逢人不提鬼话，叶诩犹豫道：“我朋友不太方便说，只说永宁巷号最适合落脚。”
看来还是位高人……
反正楼上空着也是空着，万一是个大客户呢。
本着宁错杀三千不放过一个的心态，老板点头道：“我这里住宿便宜，一天五十不用押金，哥哥放心住，有好东西价格也公道。”
叶诩很高兴，一口气交了五天房钱，拿着钥匙去了楼上。
单间带浴室有床有被子，还有个简单桌子，干干净净很是舒服，这可比桃都山的破庙强多了。
叶诩休息了一会，出门买了身换洗衣物，又去药店用剩下的钱全买了眼药水，整整一大盒。
回来路过前台，老板正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聊得起劲。少年长了两颗虎牙，说起话来声音不大，正从兜里往外掏钱，往柜台上一张一张放，边放边数。
老板托着腮帮子靠过去：“我说吴啊，这批符可都是从秦夜楼直接出来的鲜货，质量杠杠的，这些钱最多只能给你五张。”
少年摸了摸后脑勺：“还没数完呢，你怎么知道三爷给我多少钱？”
老板笑了：“不用摸，我看一眼厚度就知道。”
少年一分心数错了，又重新数，老板也不催，从黄纸包里抽出五张符，就在边上等着。
叶诩瞅了一眼，用的朱砂和纸都是上品，可惜画符的人水平一般。
钱货两清，老板乐呵呵收了票子。
少年走到门口接了个电话，三两句讲完又折回来，另拿出一沓钱：“三爷说这次去的人少，火雷符你这里有没有？”
老板盯着那叠钱眼馋，还是摇头道：“火雷符不是说有就有的，以后给三爷留意就是了。”
少年点点头道了谢，打算回去如实回复。
他出门刚拐了弯，发觉身后跟着个人，一回头那人正看他，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叶诩试探着问：“你要买火雷符？”
“嗯嗯，你有卖？”少年登时眼睛一亮，他原本不抱希望，如果真能买回去三爷肯定高兴。
“没有现货。”叶诩挺不好意思，“你说个地方，要多少张我明天送过去行吗？”
火雷符还能批量？少年大惊：“有多少张？”
明天的话……叶诩想了想，伸手比了个五。
五张！少年倒吸一口气。
这个数量就是灵符世家东城秦夜楼，也要攒上大半年！
少年赶紧递了名片——沈园居吴晨，下边还有一行地址。请他明天一定去。
叶诩往回走，从口袋里翻出张一模一样的卡片，摸着背面的二维码发呆。
他这次进城发觉好多地方有这种图案，车上有墙上有，烧饼摊有，连宅急便前台也画着。
大概是新的符咒样式。
他决心好好向城里人学习。
回到宅急便，前台老板正在煲剧。叶诩摸了摸裤兜，只剩那张五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老板，你这有黄符纸么？”
老板一愣，这种低毛利润的生意她老早不做了，尴尬道：“可能有吧，得找找……”
这话其实就是客气推脱，她说完继续煲剧。不想看了五分钟人还没走……
皮是你厚，那行吧。
老板无奈在柜子底下翻了翻，还真剩下几张，是她之前用来裹毛笔丹砂的。
“笔也拿走，都拿走不用还。”她把东西一股脑儿塞给叶诩。
画不好符看到就心烦。她想到自己过去那点努力，没天分就是没天分，家族之耻……
笔头开叉，丹砂也落了灰，可现今物价飞涨，怕是值不少钱。叶诩连声道谢，将最后的五毛钱双手奉上。
老板猛抽嘴角……一毛一张？符纸这么便宜？快赶上擦屁股纸了？五毛纸币倒是稀罕物……
房间内，叶诩从包袱里拿出一张古旧的地图。从桃都到北城他花了两个多月，一人一浆沿海北上，也不知来的对不对。
还有整半年才到农历七月，山下人不知道，桃都山跑了一只鬼君，一个不当心就是生灵涂炭。
天色渐暗，他揉了揉眼睛拧开眼药水，往两只眼睛里各滴了好几次，这才闭眼休息。
第二天中午，老板煲剧熬通宵，此时正在前台泡面。
屋前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劈下，雷声紧跟着轰隆而至，狂风卷起塑料袋漫天，却是迟迟不见雨。
老板纳闷地看着天。不得了，这是哪个山头的大王要飞升？
天色忽明忽暗几经变转，顷刻间一道赤幕撕开天际，惊起雁雀无数，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过了片刻破开的天际逐渐合拢，留下一道不起眼的血线，醮着暮色蔼蔼仿若落日的霞光。
叶诩一口气画完五道火雷符。
他捋了捋开叉的毛笔，笔实在不行居然画废了一张，后来干脆用手指醮朱砂，第一次觉得画符费时间。
老板上来敲门：“吃过没啊？昨天到现在也不见你叫外卖。”
叶诩摇头，他早就辟谷了，吃个烧饼纯属嘴馋。
老板见他顶了个鸟窝头一手的朱砂，感叹道：“用功也不能不吃饭啊，走吧跟我下去泡面。”
画符画到饭都不吃，比她当年努力多了。
“是方便面吗？”叶诩自觉跟着下楼，“听说特别好吃，还有好多种口味。”
老板心道可怜孩子，生得好看还勤奋，一时激动脱口而出：“以后我就是你妈，咱俩有饭同吃有剧同刷！”
叶诩：“……”
“介绍一下，这有香菇炖鸡红烧牛肉鲜虾鱼板老坛酸菜……还有新到的火鸡面，想吃哪个自己拿。”
叶诩看着五颜六色的包装觉得个个都好吃，犹豫半天挑了个最碗的，和老板一起边吃面边看剧。
正好播到男主一脚踹飞反派，反派倒地开始哔哔，弹幕飞快刷屏。
“赶紧打晕拖走啊啊啊！”老板快把筷子咬断了。
“不听他说秘密吗？”叶诩看得挺专心。
“赌一根黄瓜翻车，这人马上跑了。”都是套路，老板低头继续捞面。
叶诩瞪大眼睛，坏人果然跑了，好人还被虐了一顿。
这时候女主来电话了，男人躺在地上疼得说话力气都没有，缓了半天接起来，说刚睡醒。
叶诩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说谎？”
“报喜不报忧呗。”老板扒拉着筷子，“人说话都是分目的立场，有事情最好自己了解，别人说的都不全。”
叶诩默默记下，吃完了最后一口面。
沈园居在北城人人皆知，他问了几回路便顺利找到地方。
他敲了敲门，虎牙少年一路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