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女子出嫁，应当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更何况今日是安乐王的大喜之日。安乐王虽然在外名声不太好听，但是能被当今圣上封为这个“安乐”名号，想来也是深得圣人心意。

    虽然对于叶常乐来说，听到这什么安乐王抢了自己的玄衣妹妹，心里只想着让他安乐死。

    山坡上，叶常乐负手而立，望着山下的迎亲队伍一脸冷漠。如果真的动手，不过三息，自己就能让这些侍卫仆役尽数归西。仙人之力原来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情，难怪学校也规定不可在凡人面前滥用仙力，这根本就是两个层面的东西。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席卷整支队伍，叶常乐化身奈克瑟斯红色形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胆！”侍卫拔刀怒喝，“何人造次！”

    “……”叶常乐没有答话，一颗光弹将周围山上的岩石轰炸崩裂，趁众人愣神之际，几个闪身如入无人之境，拉起那个还在发呆的女孩飞到山坡顶上。

    古人对神样貌各种揣测，化身为奈克瑟斯倒是勉强可算作是神使发怒的画面。叶常乐想着，手却是紧紧攥着，没停下山下的狂风。

    “你是谁？”身着嫁衣的女孩总算回过神，惊讶地看着眼神寒冽的叶常乐，“叶，……太子殿下？”

    “不对。”还没等叶常乐答应，女孩确实自顾自回答，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你不是太子殿下。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叶哥哥。”虽然这么回答别扭的要死，但是叶常乐还是试图挽回女孩的信任。

    “不可能的。现在没有叶哥哥，只有太子殿下。而你明显不是。”女孩轻轻一笑，望着山下那似乎隐藏着愤怒的狂风，“是你做的么？”

    “为什么不相信我是太子殿下？”叶常乐没有回答风的问题，而是继续对前一个问题穷追不舍。

    “因为我认识的那个少年，眼里已经没有光芒了。”女孩低着头，玲珑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悲凉，“我看着叶哥哥长大，也看着他眼中灿烂的阳光一点点消失。真奇怪啊，原本让我暖洋洋喜欢的叶哥哥会有一天变得那么冷冰冰，让人都不相信是他。”

    “……”叶常乐没法回答，只能看着山下的狂风从疯狂到疲惫，最后慢慢偃旗息鼓。就好像内心的愤怒一样，变得不知所措。

    抢了婚，又能怎样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恨他。”叶常乐组织语言，“他并不是不想管你父亲，他在立政殿跪了好几天，就为了向皇后求情——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了。”

    “玄衣怎么会恨太子殿下。”女孩弯起嘴角，“玄衣知道，太子殿下为玄衣做了很多。”

    “但是仙人——玄衣不知道阁下是谁，但是这通天彻地之能，应是话本子里仙人才能做到的吧。”少女披着长发，身着红妆，望着远处群山与白云，“皇后的证据是从哪里来的？谁能接近耶耶拿到他的手迹？万家和墨家，太子殿下在其中站在了哪一边？”

    ……叶常乐瞪大眼睛，望着露出嘲讽微笑的女孩，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玄衣本以为，叶哥哥喜欢玄衣，只是因为是玄衣而已。”女孩笑着，露出浅浅的酒窝，可是眼睛中却凝聚起了露珠，“可是原来啊，叶哥哥对玄衣的好，只是因为玄衣，姓墨而已。”

    风吹动两人身边的树枝，树叶发出瑟瑟声音。

    “玄衣也曾想过，叶哥哥是身不由己。可是终究骗不了自己。”女孩望着叶常乐，但是叶常乐只觉得她似乎不是在看着自己，而是透过这具身体看向过去的一位故人，“玄衣不想忘掉叶哥哥，那就只能，恨叶哥哥了。”

    恍惚间，女孩眉目间的笑意和记忆里小姑娘的笑容重叠，仿佛冲破了岁月时光的阻隔，连带着眉间那点朱砂，都格外柔和。曾经眼中的秋波盈盈与如今眼中缱绻万千尽数掩去，只留下怀念和疏远。

    “真的要嫁人么？”半晌，叶常乐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恐惧和害怕。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怎么来的，明明一切和自己没有关系，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痛楚？

    “安乐王对我很好。”女孩长长的睫毛掩住眼睛中的神态，“他愿意帮我为墨家女眷求情。”

    我也愿意。这句话叶常乐没有说。是啊你是愿意，但是你能做什么呢？再去跪在立政殿？保护墨家一世百世万万世？还是真的直接灭了这个封建制度？神仙又怎么样？身不由己的时候不还是身不由己。

    脑海中记忆彻底解开，最后一幕，不是告诉自己太傅被杀了，而是一位宦官跑过来，说的是——“太子殿下，起来吧。皇后娘娘准了你请求将墨姑娘赐婚给安乐王的建议了。还说，下次不许再犯。”

    原来不是气晕，是松了一口气么？叶常乐无声地笑了笑，这是你的赎罪么？

    从虚空中取出那坛青梅酒，叶常乐递过，“要喝一杯再走么？”

    女孩愣了一下，眼中露出怀念的情绪，但是很快掩盖好，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这坛青梅酒，就留给你了。”

    叶常乐点了点头，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小时候总喜欢愁眉苦脸说，自己长大了，太傅太师们管的真多。”

    “那现在呢？”墨玄衣轻轻问道。

    “现在啊。”叶常乐笑着摇头，“我能够用笑容来回忆过去了，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是啊。”山顶上，女孩和男孩露出浅笑，仿佛故友相逢般潇洒。

    女孩再也不是那个跟在少年后面的小尾巴，男孩也不会再负手笑得傻里傻气，傲娇地指点剑法。

    我曾想看你鲜衣怒马，踏尽长安。

    我曾想看你十里红妆，满街桃花。

    可是，我不能喝那杯酒，因为我怕我喝下，就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不见你的日子。

    可是，我不能回头看你，因为我怕我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将你从我的世界抽身。

    “郎君你回来了？”绿珠拉住失魂落魄的叶常乐，“刚刚赏花会出事了，有姑娘对万姑娘她……”

    什么万姑娘，什么其他姑娘。叶常乐没有理会，只是走到众人之前，也不管气氛多么诡异尴尬，却是自顾自说道，“今天，我见到了一位故人。我很高兴。”

    “太……”似乎有人想要接话，叶常乐冷漠地打断道，“我这人啊，其实只想这逍遥一世，洒脱红尘，可是无奈人世间有太多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

    “那也好，落红飞花，碧水小楼。因为这样，方有悲欢离合。”叶常乐从一旁的侍卫处拿起一把长剑，对着众人温柔笑道，“今日良辰美景，当醉酒长歌。这一剑，庆相逢，庆相遇，庆相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被叶常乐的起手式吸引，连一旁的侍卫都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剑锋飒飒，长袖带风，白衣伴花香，满庭桃花竟然随风而起，随着叶常乐的一举一动如繁星点点缀满四周，引来不少佳人的惊呼。

    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术，从未见过这样的剑舞。仿若谪仙下凡，醉卧花丛，游戏人间。随手一挥，便是天地万物一同应和，同喜同悲。

    “这剑叫做‘满堂花醉’。”叶常乐哈哈大笑，笑中带泪，猛然痛饮一口青梅酒，古代保存酒的技术并不算高，更何况当时墨玄衣偷来的并不是那种可以旧放的酒。所以满口涩味和酸味，根本已经完全坏了，“好酒好酒，宴当尽欢酒须醉，诸位，莫负良辰，莫负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