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最高处》
正文 第一章 扫雪下山
此间长无别处夏,雪照城山玉指寒,一夜杨花凉到梦。
摘摘拣拣得来的句子,用在这初雪城是再合适不过了,毕竟别处的四月再不济也已然山花烂漫,而这初雪城山竟依然覆着一层厚厚积雪。
不过自两年前起,起得晚的学子登山,可就瞧不见晨曦暖阳照下那颇有些晶莹的“玉阶”了。
三字塔门户又被推开,刘景浊一如既往拿起扫帚出门。只不过这次与往常不同,年轻人不是下山后扫雪上山,而是自山巅那座三字塔往初雪城中扫去。
三字塔下方有一棵梅树,几近干枯,是两年前刘景浊带来栖客山的。两年来风雪不止,梅花也从未开过。
年轻人伸手摸了摸树干,微笑道:“我走了,山长会照顾好你的。我希望等我再回栖客山时,你又成了那个偷人家果子吃的捣蛋鬼。只要我在,迟早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家的。”
扫帚声响惊起一片山雀,叽叽喳喳声中,山上灯火一户接一户陆续亮起。此刻天色尚未放亮,若是自远处观这城中栖客山,其实也有些天上星辰落人间的意思,只是相比真正的天上星,肉眼看去,这人间灯火,总是显得黯淡了些。
有人扫雪下山,自然有人明白,栖居山中的远游之人要回乡了。
一路下山,有不少学子正在登山,许多人住在城中的高门子弟这是头一次见着山路有雪。
那些个学子瞧见身着单薄青衫的年轻人都会停步,恭恭敬敬作揖,而年轻人也会作揖回礼。
事实上这些个连扫雪两年、除却早晨出门扫雪之外再不现身的年轻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他们也不知为何,就是由衷敬佩这个扫雪人。
不多久便快要到山脚,终于有个儒生装束的女学子没忍住开口问:“先生今日怎么是扫雪下山?”
栖客山学子,对这个扫雪人的称呼,大半都是先生。
以往也有不少少年少女搭茬儿,可刘景浊从未答话,今个儿年轻人却轻声答复了一句。
“离乡太久,想家了,今个儿就走了。”
女子作揖道:“先生一路平安。”
刘景浊点点头,继续埋头扫雪。
等到第一抹阳光洒落栖客山东头儿,年轻人这才到了山脚。
山脚有个三间四柱冲天牌坊,老旧无比却别有一番韵味。上挂一副不甚对仗工整的楹联,此便是栖客山书院的门户。
刘景浊将扫把放去门房处,双手拢袖,抬头看了看。
“山中无雅客,皆是俗世人。”
门房窗户缓缓推开,有个老者睡眼惺忪,撇着嘴说道:“走就走,烦我作甚?难不成老头子还得给你点一挂炮仗送你?”
这老人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两把剑抛给刘景浊,一把八棱玄铁剑,一把雷击枣木剑。
老者揉了揉眼睛,撇嘴道:“一年前有个叫余恬的人拿来的,说是你的佩剑。”
年轻人咧嘴一笑,轻声道:“杨前辈,就没想过占为己有?”
老者板着脸,又丢出来一枚玉佩,正砸在刘景浊脸上。
“去你娘的!赶紧滚!不就是两把仙剑,老头子没见过?”
年轻人叹了一口气,缓缓背好剑,转身对着栖客山深深一躬,随后转身就走。
老人回到屋里,高喊道:“三年山巅客,两年扫雪人,少年已非少年,锐气依旧否?”
刘景浊并未停步,只是高声答道:“上山登楼,从前上站在旁人肩头,此后是自己。少年依旧,落剑依然干脆。”
老人笑道:“狗日的,以后别来了。”
刘景浊撇撇嘴,“扯淡!求我也不来。”
年轻人渐行渐远,直到身影模糊,门房处落下一个中年儒士。
杨姓老者轻声道:“山长,他现在可不是剑指人间最高处的小混蛋了,不过拼光的一身白得的修为,我觉得并不是白白丢了。”
中年人沉默片刻,开口道:“前辈,我担心的不是钉在天门之上的那位人间剑客,也不是担心以他的境界回不去中土。我担心的是,刘景浊再回中土青椋山,看到那番景象,会不会道心失守。”
杨老头摇摇头,轻声道:“自囚三字塔两年,可不是睡了大觉了。”
老人推门走出,将扫把放在门口,忽然说道:“你有没有想过,等他靠着自己重新踏入登楼境时,中土那座青椋山会在废墟当中拔起一座崭新宗门?别忘了,他还有个景炀皇子的身份,我觉得只要他愿意,景炀皇帝非他莫属。”
中年人微微一笑,摇头道:“他要是愿意老老实实当一国皇帝就好喽!你看余恬跟刘景浊,哪个像是愿意当皇帝的?”
可问题是,一旦有人发现,五年前那座被瓜分殆尽的青椋山尚有传人在世,且这人还是曾在归墟战场惊鸿一现,一人两剑凿沉三艘渡船斩妖无数的家伙,那些个蚕食青椋山的人,会这么坐以待毙?
杨老头微笑道:“山长在想什么?”
中年人叹气道:“前辈,要是调换位置,且你也在他这个年龄,你会怎样?”
老人撇撇嘴,“只会落剑更狠。”
……
斗寒洲虽然地处北境,可如同初雪一般的地方,那也是再也寻不到的。
离开初雪城后,虽然天气依旧有些寒凉,不过却是已经没有夜夜飞雪的奇景了。
天下九洲,斗寒洲位居极北,独长冬。离洲极南,独长夏。
斗寒洲虽是极北,却不是正北,反而是在西北方向。
而刘景浊返回中土,要先过一洲即一国的神鹿洲,随后还要过天底下唯一允许妖族开宗立派的浮屠洲,这才能到。
因为斗寒洲并无开辟直达中土的航线。
此间距离,弯弯绕少说也要千万里之遥,凡人穷其十世也难走到。
一艘自斗寒洲北境往南的渡船落在破烂山雨牛渡口,乘客或是御风飞走,或是祭出飞舟远去,各种下船法子五花八门。
唯独有个白衣背剑、头发半披半束、别着青玉簪的年轻人,他等到渡船放下阶梯后才缓步下船。
往神鹿洲方向去的渡船,最早的也得等上三日,刘景浊只好先买了船票,然后去渡口寻了一间客栈。
仙家渡口,人间码头,二者皆是渡人所在,有摆摊兜售杂物之人,那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这雨牛渡口,俨然是一座城池模样。
进屋之后,刘景浊心念一动,背后两把剑自行出鞘,顷刻间就结成一座隔绝剑阵。
刘景浊取出杨老头给的玉牌,沉默良久,自言自语道:“老头子,我把你一身修为败光了,要中土重新拔起一座宗门,可能要等等。”
收拾一番之后,刘景浊盘膝床头,开始打坐炼气。
三日时间,眨眼就到了。
刚刚结束修炼的刘景浊猛然攥紧玉佩,挥手撤回剑阵,随即眉头舒展开来。
一道黑衣身影片刻出现屋内,刘景浊咋舌道:“你姚放牛是狗鼻子啊?”
黑衣青年板着脸骂道:“滚你娘的,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也不直接上山?还有,就不知道把你那柄山水桥的剑气压着些,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啊?”
两剑结阵之时,姚放牛便察觉到了,只不过当时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今日一出关就立马来这儿了。
刘景浊无奈一笑,将手中玉牌丢去桌上,摊手道:“有心无力。”
姚放牛皱起眉头,沉声道:“你这跌境也太吓人了吧?拢共几重境界,你连跌六境?”
刘景浊拿起玉牌,轻声道:“看笑话来了?我好歹还有个归元气的武道境界,等闲元婴杀不了我的,放心吧。”
两人同时开口。
刘景浊说道:“徐老前辈是不是走了?”
姚放牛则是说道:“你准备去哪儿?”
两人同时沉默,片刻后姚放牛说道:“师傅伤势太重,没法子的。他到临走前还拉着我说,欠你一条命,要破烂山记着。”
那个一身侠肝义胆的老前辈,终究还是去了。
刘景浊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如实说道:“我本名刘景浊,中土青椋山唯一剩下的人。”
刘景浊开口之际,姚放牛急忙调转护山大阵笼罩住了雨牛渡口,一瞬间整座渡口与外界断绝联系,大把修士顿时慌了神。
姚放牛擦了擦额头汗水,气极骂道:“你大爷!这种事能随随便便说的吗?”
刘景浊咧嘴一笑,“当你是朋友嘛!”
姚放牛翻了个白眼,轻轻抬手,手中凭空多出来个朱红葫芦。
“我们是破烂山,这种破烂不少,是我师傅专门挑出了留给你的,就当赔你那只歪嘴儿忽路了。”
刘景浊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酒葫芦便打开灌了一口酒。
老山主有心了,这是他刘景浊最爱喝的白簿。若是返回中土,这就是大街上随随便便买的到的酒水,可在这斗寒洲想要喝上一口白簿酒,不容易的。
刘景浊微笑道:“既然你来了,我就不跟客气了。你与船上那位炼虚修士知会一声,我这两个月会闭关炼剑,要是有什么动静,千万千万要帮我遮掩天机。”
姚放牛瞄了一眼桌边两把剑,一把木剑乃是千年雷击枣木制成,天然压胜妖邪之物。另一把是上古八棱玄铁剑,行走人间,专管不平事。
他不解道:“两把仙剑给你霍霍成这样了?”
刘景浊无奈道:“退出归墟战场之后,发生了些事情,去了一趟玉京天,不光跌境,而且两把剑受损极其严重。”
姚放牛瞪大眼睛,使劲儿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传音试探道:“是你干的?”&/div>
正文 第二章 傻还是瞎
一晃半月已过,山中无寒暑,修炼之人的一个静坐,时日长短那是真不好说。据说当年青鸾洲有个人于山巅观海,看着看着睡着了,结果一觉睡醒千年已过,从前山巅已然是海上孤岛。
半月炼剑,以刘景浊如今的境界还是比较吃力的,打坐恢复了些精气,刘景浊拎着酒葫芦便上了甲板。
走下船楼时耳畔便传来人声,是个女子声音。
“刘公子,若是需要什么天材地宝的话,开口便是。破烂山半数底蕴如今都在我身上,山主给的,刘公子可随意挑选。”
这个放牛娃出身的家伙,散财童子的名声真是不虚传啊!
刘景浊有些好奇道:“他就这么放心把一座宗门的半数底蕴交于你随身携带?”
女子微笑道:“刘公子,我是他师姐,他是我的童养夫,早在他穿开裆裤放牛起,我们就已经订过亲了。”
刘景浊赶忙传音道:“嫂子不必客气,我这两把剑靠天材地宝是没用的,不过若是有需要,我是不会客气的。”
破烂山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不甚高深的样子,破烂山祖师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那位前辈曾说,四海九洲至宝于我皆是废材。
人家叫破烂山,是因为人家觉得天下至宝都是破烂。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便再不言语。
可跨洲而行的远洋渡船就没一个不是庞然大物,光这船头船尾两处甲板,加起来至少也有纵横百丈。
住在玄黄二仓的乘客不让随意走上甲板,所以这待在甲板上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
天字号船票两枚泉儿,地字号船票一枚泉儿。只说平常散修,若是不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几年或许也攒不出来一枚。
刘景浊落座在侧边一处靠着栏杆的地方,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
独木舟乃是上古玄铁所铸,几处大的缺已经修补好了,不过那些个细小裂纹就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好的,只能以后境界拔高之后慢慢修缮了。至于那柄千年雷击枣木制成山水桥,本就是至阳之物,压胜天下一切阴邪之物,想要修缮如初,怕是不得不去一趟离洲了。
这两把剑,如今只是凑凑合合够的上仙剑品秩。
又灌了一口酒,刘景浊瞧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人往这边走来。
十四五岁的样子,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瞧得出来这是个假小子。
先不说别的,谁家少年人能长这么唇红齿白的?
假小子走过来,倒像个读书人一般抬手作揖,随后压着嗓音开口道:“这位兄台,登船时见你背着双剑,一看就是个不得了的剑客,早就想与兄台结识一番,可登船之后便不见兄台露面,今日好不容易瞧见,特来交个朋友。”
刘景浊微笑道:“只是个山野武夫,哪里敢称剑客。之所以不出门,是因为旧疾在身,在屋子里疗养了半月。”
那假小子一听刘景浊说自个儿是个武夫,脸立即皱起了,倒不是嫌弃神色,反而有一种苦兮兮的感觉。
刘景浊故意瞪眼,沉声道:“小兄弟这是瞧不上我这修行武道的?”
假小子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爹说炼气士跟武道同根同源,武夫反倒比炼气士腰杆儿直呢,我咋会嫌弃武夫,佩服都来不及。”
假小子一屁股坐下,双手托腮,活脱脱一个孩子相。
“船上就你一个背剑的,我本来想着咱俩做个生意呢,可你要是武夫的话,那就不行了。”
刘景浊也是无聊,便询问道:“为什么得是剑客,还非得是炼气士?”
假小子把小臂摊平放在桌子上,脑袋一侧紧紧贴着手臂,嘟囔着说道:“这样我回家就不用挨打了呀,找个剑客假扮我师傅,我给他三枚泉儿,他陪我回一趟家,多好的事儿。可惜了,看来这顿打是免不了了。”
刘景浊哑然失笑,无奈道:“你光想着自己不挨打,有没有想过挣你钱的人会不会被你家人打?”
假小子瞬间起身,摇头道:“那不会,我姐就是剑修,只要是个纯粹剑修,我姐肯定不打我的,当然也不会打别人。”
此时刘景浊耳畔传来声音:“这小丫头一上船就找人,天地二字的客人给他寻遍了,硬生生从三枚五铢钱涨到了三枚泉儿,结果没人搭理她。”
刘景浊无奈道:“真就只是个凝神境界的丫头片子?那岂不是已经露了白?”
姚放牛那位未过门的媳妇儿笑道:“地字号有个金丹散修已经起了歹意,不过下船时我会护着这丫头的。”
天下渡船都有一个规矩,杀人越货也好,寻仇报复也罢,只要在船上,一律不得出手,下船之后你们杀破天那是你们的事情。
所以天底下是有许多住在黄字号渡船不下地的修士,当然了,没钱了就得下船。
刘景浊看了看这假小子,笑道:“回去跟家人好好服个软呗,再说了,好歹是个凝神境界的小天才,怕什么挨打?”
说罢站起来就要走,结果那假小子冷不丁说了句:“第一次碰见这么温柔的大哥哥哎!”
结果她像是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是个男的,立马清了清嗓音,压低声音说道:“我的意思是,兄台脾气真好。”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我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有人说我温柔、脾气好。”
景炀王朝的二皇子也好,青椋山宗主的关门弟子也罢,又或是归墟战场那个整日笑呵呵的年轻人,可都不是个脾气好的。
十几岁从军杀人,然后登山学艺,下山杀妖。
青椋山没了以后,刘景浊所有的愤怒只宣泄在了两个地方。
东海归墟与人间最高处那座玉京天。
假小子咧嘴一笑,轻声道:“我叫丘洒洒,交个朋友呗?”
刘景浊没忍住说道:“假名字能不能走心点儿?”
再没理会这丫头片子,回屋炼剑去喽。
还没上楼呢,那丫头又凑去另外一人身旁。刚要开口,结果就被人挥手打断。
“我不傻,你这套骗人法子过时了,我也不是剑修,赶紧一边儿去。”
刘景浊没忍住笑了笑,回到屋子之后便分出一缕心神沉入黄庭宫,黄庭宫中有山河日月,天上高悬两把剑,自然是独木舟与山水桥。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姜老头啊,我是该说你有先见之明呢,还是说你坑惨了我呢?我两年破四境,不能不说不是天才吧?结果呢,你非得将一身修为灌顶于我,这下好了,被我这个败家子儿败完了。”
心神退出,刘景浊已然眼眶通红。
为了我一个败家子,至于搭上一座青椋山吗?
师傅,放心,我回去中土,青椋山上定会再起星星之火。
此后一个多月里,刘景浊专心炼剑,外面那自称丘洒洒的小丫头依旧不死心,这次是真把船上瞧着像个高人的都问遍了,结果还真给她寻到了一个愿意帮她的人。是个中年人,倒是没背剑,可也是个有金丹境界的。
又过了几天,渡船平稳落在神鹿洲北部的浅水渡,刘景浊留了一封信给徐瑶,也就是姚放牛的媳妇儿,随后便背着剑准备下船,这次又换上了一身青衫,且头发是完全束起的。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反正下船时又跟那假小子碰在一起了。
那个金丹修士御风而起,拖着丘洒洒下船,刘景浊还是则是走阶梯下船。
人有了歹意,可有没有贼胆儿可不好说。徐瑶说的那个起歹意的金丹修士并无尾随小丫头,估计是这些天想来想去,良心压过了贪心。可船上一直没动静的另外两位金丹修士,一下船就尾随丘洒洒而去。
刘景浊传音道:“嫂子,交给我就行了。”
年轻人轻唤一声独木舟,背后八棱铁剑瞬间出鞘。
刘景浊脚尖微微一点便跃至半空,独木舟剑光划过,连人带剑已然无影无踪。
哪儿有剑修不会御剑的?
只是有些人想要脚踏实地而已。
当然了,神游之下的炼气士是撑不住长时间飞行的,御风也好御剑也罢,都得歇歇。
丘洒洒两人赶了两天路,假小子实在是遭不住了,扯着那个中年人落在地上,气呼呼说道:“慢点儿慢点儿,不用这么赶的,我已经传信回去了,过不了几日我姐会来的,咱们慢慢儿赶路不行吗?”
小丫头心里气的不行,心说我花了三枚泉儿呢,你不能拿假徒弟当真徒弟啊!
正此时,两道身影瞬身落下,瞧模样也颇有些吃力。
其中一人气喘吁吁道:“道友,能随便拿出三枚泉儿的人,口袋里泉儿会少?与其挣她这个钱,倒不如我们自取,你觉得怎样?到时候还可以把她卖去神仙楼,说不定还能捞一笔。”
另一人说道:“好家伙,这一路来,愣是没追上。这老哥瞧着不年轻,腿脚可真利索。”
中年人面无表情,转过身对着丘洒洒说道:“别怕,我讲信用的。不过我一个可能打不过他们两个,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咱们破财免灾如何?”
丘洒洒想了想,轻声道:“倒是还有三十几枚。”
话音刚落,中年人伸手按住那假小子脑袋狠狠往地上砸去,方圆几丈尘土飞扬,假小子脸着地的那块儿愣是给砸出一个坑来。
中年人转身对那两金丹说道:“四六分,我占六成。”
假小子发鬓被甩开,等她艰难起身时,一脸灰土,可瞧着还是极其好看的小丫头。
丘洒洒皱着眉头,气急败坏道:“你敢骗我?”
中年人手中凭空多出一柄弯刀,笑容玩味,“骗你算什么,还要杀你!”
说罢便举起弯刀照着少女脑袋便砍去。
少女皱着眉头,刚要取出个什么物件儿,结果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紧随剑光的,是少年人身上洒出的血光。
独木舟插入泥土中,一只手握弯刀的臂膀在哀嚎声中同样落在地上。
有个身穿青衫背着木剑的年轻人凭空出现在丘洒洒身后。
刘景浊没好气传音道:“你是傻还是当别人瞎啊?生怕别人不晓得你有钱?”
拔起长剑,刘景浊立马变作笑脸,对着不远处已然一脸懵的两位金丹说道:“大哥二哥,这丫头我先带走了,处理完这这老家伙后抓紧赶上啊!”
拉起丘洒洒手臂,又是一道剑光,两人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剩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个略微年轻的金丹修士开口道:“我要说不认识那个人,你信吗?”&/div>
正文 第三章 有鬼
只御剑到百里之外,刘景浊便收回长剑,落在一处官道。
也没再理会那丫头片子,背好剑自顾自往前走便是。
丘洒洒又不傻,这家伙没把自己怎么样,那方才的话就是瞎说八道呢。
不过少女还是有些不高兴,努着嘴走上前去一把扯住刘景浊袖子,气呼呼说道:“你不是说你不是炼气士吗?为什么要骗我?”
刘景浊一脸无奈,心说这哪家孩子?当大人的怎么敢这么心大,敢让她一个人出来?
“别跟着我,我是个外乡人,可不认识路。你不是说你姐会来找你吗,原地待着吧。”
少女快步跑到前面拦住刘景浊,瞪眼道:“你这人就跟话本小说中那些所谓侠客一模一样,自以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救人之后扭头就走。你让我这样自生自灭的话,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刘景浊气极而笑,“这是哪儿来的什么他娘的狗屁道理?我好心救你,难不成还得把你养大,然后等你出嫁才行?”
说罢便让开丘洒洒,大步往前走去。
结果这丫头片子又飞奔过来扯住刘景浊袖子,脸上泥土夹杂血水,再一嘟嘴,只觉得可怜极了。
“大哥哥,就十天,十天行不行,等我姐来了就让你走。从我落地开始,就有很多人憋着杀我呢,你就当护卫我一程,我给钱还不行吗?其实我留了个心眼儿的,我还有七十几枚泉儿,但我只说我还有三十几枚。”
前半段话可怜兮兮,后半段话那叫一个神采飞扬,仿佛是在与刘景浊炫耀,瞧瞧,我聪明吧?
刘景浊直想伸手捂住脸,这孩子也忒缺心眼儿了,你直接说你没有了不行吗?
没法子,也不晓得是这两年在栖客山被那帮书呆子下药了还是怎么地,刘景浊只觉得自己好像没法儿拒绝。
一把扯回袖子,刘景浊瞪眼道:“钱肯定是要收的,但要多少,到时候我跟你家大人要。十天,多一天也不行。”
少女当即喜笑颜开,一蹦一跳的走到前面,笑呵呵说道:“我其实叫龙丘洒洒,你叫什么?”
刘景浊恍然大悟,心说怪不得这么有钱。
想了想,他还是说道:“我叫刘景浊,中土人氏。”
结果这丫头又笑呵呵说道:“咱们现在应该在靖西国的地盘儿,再往南一点儿就到了湄洛郡,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见刘景浊不说话,龙丘洒洒便询问道:“我爹说,之所以每一洲有大半都是如靖西国这样的凡俗王朝,是因为人是天下根本。虽然中土炼气士不多,山巅修士也少,可中土是九洲的根本。我都十四岁了,第一次见中土人哎。”
或许是小丫头太烦人,刘景浊便开口说道:“因为炼气士也是从凡人修炼而来的,你想想,若是把小麦撒在一片碎石里,能长出来麦穗吗?”
龙丘洒洒摇摇头,轻声道:“不晓得哎,没见过麦穗啥样。”
这天儿没法聊,不过龙丘家的小公主,除了脑子不好使,别的都还不错,至少她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意思。
刘景浊忽然说道:“我听说过一个叫龙丘阔的人,与你是亲戚?”
龙丘洒洒赶忙摇头,干笑道:“姓龙丘的人那么多,你可别多想啊!我跟他们可别一样。”
少女眼珠子提溜转,想了半天才说:“我可跟那个龙丘不是一回事儿啊!我姓龙,叫丘洒洒!”
脚趾头都能听出来的瞎话,刘景浊也懒得深究了。
不过这小丫头片子忽然声音低了些,说道:“你说的人我当然知道,他可是我们神鹿洲的大英雄,不过他三年前就死了,连尸首都没有,只有个衣冠冢。”
刘景浊点点头,“嗯,他当然是大英雄。”
待在归墟的近一年时间,刘景浊最佩服三个人。
一身侠气,手持打狗棍自称老叫花的破烂山徐老山主。
莽撞无比,却能手持大槊一人冲阵,满身霸气的龙丘阔。
还有当时除他刘景浊之外唯一一个修武道之人,已成琉璃身且佩朴刀,自称舟子的瘦篙洲陈桨。
可这三人,唯有陈前辈还在世。
……
湄洛郡是因湄洛山成名,郡城南侧有一高耸入云的山峰,唤作湄洛山,神鹿一洲北岳便是此山,山神庙就在山巅峭壁之上。
一进城,龙丘洒洒便跟个小叫花子一样往酒楼冲去。
好家伙,两个人点了三十多道菜,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淡然说道:“这么多菜,吃不完你就自己付钱。”
哪知道这丫头挥手召来伙计,掏出一枚泉儿递出,嘴里被菜塞满了,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一枚泉儿,够了吧?不用找了。”
刘景浊直扯嘴角,心说不愧姓龙丘啊!得,你家钱是大风刮来的,随你便。
结果小伙计拿着一枚泉儿看了半天,然后讪笑着将泉儿放回桌子上。
“姑娘,我们这儿只收大钱和银子,您这个我也没见过,也不晓得从哪儿倒腾去,不敢收啊!”
刘景浊一把抓起泉儿,抛出个银锭子给伙计,微笑道:“我家妹妹脑子不好使,这些够不够?够的话也不用找了。”
伙计一脸欣喜,连声说着够,还跑出去搬了一坛子酒进来,说是送的。
其实某人这是含泪血赚一枚泉儿啊!
半两、五铢、泉儿,这三种钱币其实都是沿用中土古时王朝货币名称,如今都是以蕴含灵气的灵玉矿所铸,与凡俗方孔大钱以及金银,其实并无一个准确汇率。因为脑子好使的都不会拿这灵玉钱去换凡俗金银。
不过若是以购买力去算,一枚泉儿大抵相当于百万金了。
凡俗王朝大多流通银两,金子不多。几乎全是千枚大钱一两银,而各国金银折算不一,如中土,一金十两银。但斗寒洲那边金矿不少,故而金子不算多稀有,算下来就是三金十两银。
龙丘洒洒嘴里鼓鼓囊囊,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刘景浊没忍住说道:“饿死鬼投胎啊你?”
少女想要说话,结果被一口豆腐呛住,赶忙狂饮几杯水,这才开口道:“这枚泉儿就算是定金了啊!”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晚些时候我要上一趟湄洛山,你去不去?”
龙丘洒洒眨了眨眼,摆手道:“我就算了。”
刘景浊古怪一笑,心说这丫头片子还想忽悠我?我上湄洛山就是让那北岳山君给你白鹿城捎信。
从一开始刘景浊就知道,龙丘洒洒所谓的十天以后有人会来接她,压根儿就在胡扯。
足足一个时辰,龙丘洒洒愣是把桌上饭菜吃的一点儿汤汁不剩,就差舔盘子了。
刘景浊就纳了闷儿了,自个儿这个天下排名第八的王朝二皇子,要说二世祖身份,那是远远比不上一个天下前十势力的小公主的。可怎么这丫头这副模样?难不成是庶出?
龙丘洒洒拍了拍肚皮,满意一笑,轻声道:“好了,咱俩寻个客栈,然后你爬你的山,我睡我的觉。”
刚刚走出酒楼,只见行人都站到了两边,路中间有一队兵卒敲着锣,高喊不止。
“郡公有令,酉时以后一律不得出门,会有巡城兵马夜巡街道,只要抓到,杖五十!另外,郡城衙门有一布告,凡是有武艺傍身之人可自愿揭榜,随后面见郡公,若是能助湄洛郡降妖除魔者,赏千金,赐宅邸一座!”
刘景浊喜笑着询问身旁一位中年人:“闹鬼还是闹妖精啊?”
那人答道:“这我哪儿晓得去,不过这已经闹了打不过月了,三天两头死人,据说死相极其吓人,而且还死的都是读书人。”
一旁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原本月初探花郎就要返乡了,结果这一闹,都十五了,人愣是不敢进城。”
龙丘洒洒一把扯住刘景浊袖子,刚要说话,年轻人便低头说道:“闭嘴!”
少女撇撇嘴,委屈巴巴的传音:“你就不管管吗?”
刘景浊气极而笑,以心声说道:“站在这儿都能瞧见那座北岳山君府,你说让我管?”
龙丘洒洒传音说道:“可……可你是个剑客啊!”
刘景浊都不想搭理她,不过心中还是大致盘算了一番。
专害书生,恐怕狐妖与艳鬼的嫌疑最大。
结果小丫头抬起头,笑呵呵传音:“刘景浊,赏千金呢!”
年轻人一把按住少女脑袋,推着就出了人群。
“你别给我惹事儿,找个客栈睡你的觉去。”
龙丘洒洒撇嘴不停,可拗不过人家。谁让人家是个剑修,还是半步归元的武夫呢,是真惹不起。
入夜之后,刘景浊换上一身白衣,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箱笼,就这么上街了。
刚走没几步,刘景浊猛地转头,瞪眼道:“你是当别人瞎,瞧不出来你是个女的?”
好家伙,换上一身男装就是男的了?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你龙丘洒洒是不是得被蛰一身包才长记性?
刘景浊眉头紧紧皱起,几步退回去,沉声说道:“你是我的书童,记住了。”
正此时,街道尽头有一位红衣女子摇扇走来。
那女子由头到脚都是红色,就连眉心都点上了一抹红,像是即将出嫁一般。
不多时,红衣女子已然走近。
那女子微微一笑,开口询问道:“公子可是赶考归来?有无见着我家周郎?”&/div>
正文 第四章 谁才是妖孽?
见那女子一脸笑意,刘景浊便也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并非参加完春闱的学子,只是个游学的穷书生罢了,所以不知姑娘口中周郎是何人。”
红衣女子点点头,微笑道:“怪小女子叨扰了。”
让过红衣女子,刘景浊拉着龙丘洒洒往前走了几步。
龙丘洒洒轻声道:“不对啊,这女鬼身上虽然阴气凝重,可我怎么觉得她比有的人还要有正气些。”
这丫头说的没错,若真是伤人性命吸食阳元的女鬼,身上多多少少也会带些邪气的,但这女鬼却是破天荒的一身正气。
刘景浊年纪不算大,今年是癸寅年,本命年,算周岁的话,九月才满二十四。
虽然年龄不大,可他刘景浊十二岁从军,是景炀三位皇子里唯一一个未曾封王,但有将军衔儿的。然后十六岁登山,十九岁离乡,算起来也闯荡江湖十余年了。
他那柄木剑山水桥更是能断天下妖邪的仙剑,可方才山水桥一点儿波动都没有。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那道红衣身影,可大半天也没瞧出什么不对的。
又回头看了看龙丘洒洒,刘景浊心说这丫头难道没学过龙丘家的神眼术?
还有,湄洛山上的北岳山君是眼瞎了吗?
刘景浊忽然转身,快步朝着红衣女子走去。
不多一会儿便走到女子身旁,刘景浊笑着开口:“这么晚了,姑娘出来做什么?”
红衣女子转过头,有些害羞道:“算日子,估摸着这几日就要来了,我想去南门等他。”
刘景浊面不改色道:“姑娘,不如还是回家去等吧,我想那位周兄返乡之后也不愿意瞧见姑娘的憔悴面容吧?再说了,若是给巡城兵卒捉到,平白无故受苦,岂不是更划不来?”
女为悦己者容,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女子不愿意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心爱之人。
红衣女子一听这话,急忙转身,小跑着原路返回。
跑出去一小截儿才停步,扭头笑着说:“多谢这位公子,你说的对。对了,公子这妹妹真好看呢。”
少女脸蛋儿通红,挠着头走到刘景浊身旁,嘟嘴说道:“我当然知道我好看,但不要说出来嘛!人家怪害臊的。”
刘景浊理都没理她,而是瞬间变换衣着,又成了白衣背剑的模样。
年轻人微微拱手,轻声道:“道友,不必躲藏了吧?”
龙丘洒洒那枚道:“还有别人?”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如同箭矢一般射来,正落在刘景浊前方。
来者一身青衫,头别白玉簪,带着一副青年獠牙的面具,脚踩一双雪白长靴,腰间挎着一柄钢鞭。
这人缓缓摘下面具,青面獠牙下方,竟是一副十分俊俏的脸。
刘景浊微微抱拳,笑道:“在下并非有意阻拦,只是觉得,这女鬼好像并非害人凶犯。”
对面青衫同样抱拳,落下手臂之后,由打其手心蹿出一柄飞剑,飞剑瞬间没入刘景浊眉心。
那人轻声道:“兄台不惜以飞剑拦我,就这么确定她不是那害人鬼?”
刘景浊微笑道:“凡人起邪念都极难掩藏,更何况是一只鬼。鬼物但凡吸食阳气,定沾染邪气,可这女鬼身上干干净净,咱们若是错杀了,岂不是毁了人家机缘?”
龙丘洒洒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就是两只笑面虎。
她插嘴道:“你们就没有发现,她好像并不知道她已经死了。而且,她的身体是实实在在的肉身。”
这话说的对,寻常鬼修只是魂魄而已,可这女子,却像是个活死人。
刘景浊转头说道:“你现在立马给我返回客栈,要不然我现在就走。”
这湄洛郡城有些怪异,万一龙丘洒洒出了什么差错,那就真对不起龙丘阔了。
龙丘洒洒撇着嘴,已经一只手抓住了刘景浊袖子。
眼看这丫头不情不愿的,刘景浊只好解下山水桥递给她,没好气道:“我刘某人说话算数,只要你不吓跑,我就不会走。呐,把我佩剑留下护着你。”
什么叫变脸似翻书?这丫头一双眼珠子都发光了,接过山水桥扭头儿就朝着客栈跑去。
她再傻也瞧得出刘景浊给他的木剑是一柄仙剑。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无奈笑道:“道友见笑了,路上捡的一个丫头,脑子缺根弦儿。”
青衫男子笑了笑,轻声道:“刘兄运气真不错,这小姑娘长得着实好看。”
刘景浊面色古怪,心说两个大男人谈论人家一个小姑娘,不好吧?
抿了一口酒,刘景浊说道:“有无一种可能,方才红衣的肉身当中,其实有两副魂魄?”
青衫青年没说话,只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刘景浊朝前走。
青年说自个儿姓温名落,自小长在湄洛山下,也是刚刚返乡不久。
两人都施展了隐身术法,这不长的一段路,已然碰见三波巡城兵卒了。
温落轻声道:“那位探花郎是湄洛郡二十年来第一个头三甲,不由得郡守不上心。事实上连郡守都不清楚是不是妖鬼作祟,毕竟只是个小郡城而已,接触不到太多的山上事。而那位红衣姑娘,凡人也压根儿瞧不出来她已经死了。”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南边那座湄洛山,询问道:“温兄,北岳山君眼皮子底下,那位山君就不管管?”
温落苦笑一身,叹息道:“怕是山君此刻,自顾不暇啊!”
见温落没有解释的意思,刘景浊便也没多问什么。
两人聊着,已经做到了城西一处小宅子,算不得大户人家,却也不是穷苦人家住的起。
今夜碰巧六月十五,天上圆月高挂。院中有一棵大杏树,树下一位红衣女子单手托腮,手指蘸着茶水,一遍遍在桌上写下周字。
刘景浊眉头一挑,好香的酒啊!
温落轻声开口道:“这女子姓关,祖上是旧猖国贵族,后来猖国被灭,就此沦为平民,全家靠着酿酒手艺过日子,倒是过得极好。那位周郎,是关老爷子收养的义子,打小儿喜欢读书。后来一对老夫妇相继去世,就靠这关姑娘酿酒卖酒供他读书。”
刘景浊皱眉道:“所以说,那位探花郎并非是我们谈论的周郎?”
温落笑道:“当然不是,若周放是那探花郎,他会吓得不敢进城?”
刘景浊眉头皱的愈紧,沉声道:“关姑娘死因也是查不到对吧?”
温落点点头,沉声道:“现在城中凡人压根儿没人知道这个酿酒姑娘已经是个死人,我也是前些天来喝酒才瞧见的。”
刘景浊好奇道:“很熟?”
温落点头道:“我都什么年纪了,与她爹娘很熟,她见我得喊叔叔。”
刘景浊眯眼而笑,“温兄诈我?”
原来这家伙一开始就是打算护着这关姓女子,结果自己还以为人家是个来挣钱的,将飞剑都祭出去了。
温落咧嘴一笑,轻声道:“我看刘兄也是好酒之人,请刘兄喝酒,就当是赔罪了。”
刘景浊自然不会客气,撤去隐身术,迈步就往小院走去。
温落快步跟上,只不过他变了容貌,此刻瞧着起码五十前后了。
温落进门前就喊道:“荟芝啊,给我上两壶新酒,我特意带了个朋友来喝你的酒了。”
女子赶忙起身,朝着二人施礼。
得亏那会儿变换了容貌,若不然此刻不就露馅儿了。
关荟芝笑着说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温叔叔带着朋友来呢。”
温落轻声道:“你搬来酒之后就早些去睡吧,我们两个老家伙可能会喝很晚的。”
女子点点头,转身去搬酒。不多一会儿便搬来了两小坛子酒。
关荟芝帮忙各倒下一碗酒,随后轻声问道:“温叔叔,京城返回湄洛郡至多也就两月多,可周放到现在还没有返乡,我知道您在京中有熟人,能否帮个忙捎信问问?”
温落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挤出个笑脸,开口道:“当然可以了。”
女子连声感谢,温落便让其早些休息,自个儿喝完酒会收拾干净的。
待关荟芝走后,温落笑着说道:“其实他们家就我能来喝酒,平常只卖,不让在家里喝的。”
刘景浊轻声道:“说明这家人不拿你当外人嘛!”
说话时,其实刘景浊也在传音询问:“你知道周放的消息?”
温落喝了一大口酒,传音道:“京城的消息说,周放名落孙山,无颜返乡,自寻短见了。但我不相信,那孩子不会这样的,况且我已经与京城城隍打了招呼,那边回信说,并未得见周放的魂魄。加上荟芝这丫头无缘无故被害,我觉得其中必有隐情。”
刘景浊点点头,开口道:“酒真不错。”
温落笑道:“那是自然。”
不知不觉,两人闲聊到了子时,此刻已经快要子中了。
刘景浊传音问道:“此地城隍呢?”
温落轻声道:“湄洛郡是个小郡,又有一洲北岳山君在此地,并未设立城隍庙,也算是靖西国皇室给龙丘家的让步。”
又连碰几杯,刘景浊手扶额头,含糊不清道:“这酒这么越来越醉人了?”
说话间忽然趴倒在了桌上。
温落嫌弃道:“就这点儿酒量还挂着酒葫芦?”
结果没等几个呼吸,他也栽倒在了桌子上。
两人醉倒之后,忽的一道凉风吹来,院中杏树摇摇晃晃,只片刻时间,竟是满树绿叶皆落尽。
由打地下冷不丁蹿出几道树根,缓缓爬上石桌,轻轻捆住二人。
又是一阵风吹来,竟然有一佝偻老者缓缓从树中走出。
那老者轻轻抬手,方才落地的树叶一片片缓缓漂浮起,只一阵灵气波动过后,树叶变作一股子浓厚木属性灵气,灵气一股脑被老人送去关荟芝屋中。
此时此刻,屋中熟睡女子奇迹般的又发生机,几乎只差分毫就能从活死人变作活人。
而院中那颗杏树,正缓缓变得干枯。佝偻老者脸上也愈加没了血色。
正此时,一道黑衣身影瞬间而来,抬手便是一记掌心雷,将那佝偻老者击退数丈。
黑衣人拔出长刀,冷声道:“大胆妖孽,竟敢豢养活死人!”
老者口吐鲜血,缓缓起身,讥笑道:“杀人嫁祸与我主仆,谁才是妖孽?”&/div>
正文 第五章 久客思乡里
黑衣人瞄了一眼被绑住的二人,缓缓咧开嘴,冷笑道:“当着我的面行凶,还敢狡辩?”
说话间,黑衣人举起弯刀一记横扫,被藤蔓缠绕的两人连同石桌瞬间便斩开,血水横流,好不凄惨。
老者不由得瞪圆了眼睛,颤声道:“与他们何干?你怎么下的去手的?”
黑衣人又是一声冷笑,“树妖杀人,我辈修士,自然要路见不平,降妖除魔了。”
老者苦笑一声,硬撑着挺直了腰,随后沉声问道:“我家姑爷也是你们害的?”
黑衣人冷哼一声,淡然道:“什么叫害他?周放咆哮考场,豢养活死人,窃取当朝状元文运,已被拿下,此刻正关押在大牢之中,待拿你回京对峙公堂便要处斩。”
老者闻言,惨然大笑。
“我总算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周放身上那枚珠子啊?堂堂靖西国,好难看的吃相。”
黑衣人面色缓缓阴冷起来,冷声道:“留你有用,我不杀你,但那活死人是必死无疑了。”
黑衣人正要落刀,忽然发现小院周遭如同被砸碎的琉璃一般,洒落一地,落地琉璃碎片又好似燃起的烟花一般,一阵绚烂光华之后便消失殆尽。
佝偻老者还保持往屋内输送灵气的动作,压根儿没有被黑衣人击飞。连那被黑衣人斩开的二人,此刻依旧淡然坐着,各自拎着酒坛子。
而那黑衣人,此刻呆立原地,眉头紧紧皱着。
刘景浊笑道:“温兄这手镜花水月真是让我眼前一亮啊!”
温落摇摇头,轻声道:“雕虫小技,也就糊弄这半吊子金丹还行吧。”
此时此刻那黑衣人哪儿能不知道,自个儿这是遇到管闲事的了。
这情况,跑肯定是跑不了了,只能故作轻松去放狠话了。
“二位,我乃靖西国次席供奉,也是龙丘家末等客卿。”
温落伸手往钢鞭去,刘景浊却挥手阻拦,微笑道:“温兄莫急,这么个小厮而已,干嘛要污了你的打神鞭?那边的老前辈继续忙你的,若关姑娘只是被剥离了魂魄,你只需要输送生机,魂魄融合肉身时我出手便是。”
温落心头一惊,随即自嘲道:“温某这是狗眼看人低了。”
说完之后,刘景浊缓缓起身,笑盈盈看向黑衣人。
“你要说实话,但凡说假话,保你魂飞魄散。相信我,靖西国在我眼里屁都不是,我十五岁之前起码灭了十个靖西国这么大的小国。龙丘家也吓不倒我,何况你才是个不入流的末等供奉。”
黑衣人眉头紧紧皱着,这白衣背剑的家伙,不像是在吹牛。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即便是我这种人,也有自己心中的道义。”
刘景浊哦了一身,轻飘飘迈开步子,几步走到黑衣人面前。
只见那一身白衣的年轻人轻轻伸手按住黑衣人肩膀,只是轻轻一按,黑衣人便哀嚎起来。
黑衣人只觉得这人方才轻轻一按,仿佛将自己的魂魄压在大山地下,又如同魂魄被丢在磨盘上,一遍遍被碾碎、复原。
只一个呼吸间,黑衣人已然面色发紫,痛的冷汗直流。
刘景浊没着急问话,而是朝着关荟芝的屋子屈指一弹,一缕拇指大小的火光瞬间没入屋内。
那佝偻老者立即停止输送木属性灵气,转身朝着刘景浊便跪下。
“多谢恩公!”
刘景浊微笑道:“快起来吧,关姑娘还需要你好好照顾。”
说完之后,刘景浊这才看向黑衣人,眯眼微笑道:“你的道义值几文钱?”
再次伸手搭上黑衣人肩头,轻轻一扯而已,此人魂魄便被强行扯出捏在刘景浊手中,两指微微揉搓,在哀嚎声中,那人魂魄被捻成一粒灰色丸子。
将那丸子收进袖子,刘景浊再次挥手,数道剑光落下,黑衣人肉身顷刻间便化作一堆灰尘,微风拂过,灰尘散尽。
温落眼皮直跳,如此狠辣的手段,饶是他活了这么久,见得也是不多。
温落询问道:“不问了?”
刘景浊笑道:“待他被雷火炼上一会儿,咱们再问吧。”
温落点点头,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刘景浊轻声道:“山君不必多言,我瞧见你这具孱弱身躯,就晓得你怕是自身难保。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是分出一具身躯来管这些事儿,我没话说。”
两人端起酒碗碰了碰,温落苦笑道:“两年多前天门被人打开,有三头归墟那边隐藏在海里的大妖趁乱生事,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喊人了。我只好拼尽一身修为,在神鹿洲北部起了一道屏障,阻拦了三头大妖片刻,这才等到龙丘家主,打退了三头大妖。只不过,我这等鬼仙神灵,损耗太大,那不是十年百年的香火能补回来的。所以我便只能分出这一具元婴躯体游走北岳地界儿,能多管就多管。可惜,实在是境界太低,好些事情有心无力啊!”
说着,温落又灌下一碗酒。
刘景浊也喝了一口,面露愧色。
当时冲动之下杀上玉京天,差点儿就害了半洲百姓啊!
如今九洲登楼境界本就少的可怜,至少三成在归墟戍边,三成留在九洲,剩余四成都是些藏头露尾的老家伙们了,对他们来说,活着跟保住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刘景浊轻声道:“温山君想要恢复,再无别的法子?”
温落笑道:“当然有,可要是用了那法子,温落就不是温落了。”
刘景浊便没细问,转而说道:“走一趟京城?”
温落点点头,挥手扯掉隔绝阵法,笑着说道:“大小姐那边我已经传信了,估计一两天就来了,咱们去京城等着也好。”
说着,温落笑容古怪,开口道:“龙丘洒洒可是我们神鹿洲的小魔女,除了棠溪小姐可没人管得着,你怎么就能把她治的服服帖帖的?”
刘景浊啊了一声,疑惑道:“没觉得她很调皮啊?只是觉得她脑子缺好多弦儿。”
刘景浊一转头,巷子口有个怀抱木剑的少女,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结果一转头瞧见刘景浊二人,先是一愣,随后伸手挠头,讪笑道:“方才怎么没瞧见。”
刘景浊无奈喝了一口酒,眼神古怪,看了看温落。
这像是小魔女?这明明就是傻丫头啊!
没搭理龙丘洒洒,刘景浊转过头试探道:“不去瞧瞧那探花郎了?”
温落摇摇头,叹气道:“湄洛郡城在我眼皮子地下,那个曲和也是我瞧着长大的。本来按我推测,周放的本事加上有那一身文运,在这小小靖西国得个头名状元没问题,曲和最次也是二甲,要是运气好,这湄洛郡可能会一郡占两个前三甲。”
刘景浊瞪了龙丘洒洒一眼,招手示意其走来,接着又与温落说道:“温兄有些想当然了,若非周放出了差错,那个曲和是决计点不上探花郎的,或许放个二甲都够呛,当皇帝的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出现的。”
一郡占两个前三甲,即便学子是真有那本事的,也拦不住落榜学子的流言蜚语。
龙丘洒洒一个纵身跳到院子里,呲开嘴笑着说道:“这把剑不听话,非要拽着我出来,我也没办法呢。”
刘景浊斜眼一看,山水桥自行飞出龙丘洒洒手中,转而回到刘景浊背后皮鞘。
一团青色灵气散去,佝偻老者推门而出,对着刘景浊深深作揖,躬身不起。
刘景浊快步走去,扶起老者后笑着说:“前辈折煞我了,我家山门有一颗梅树,打小调皮捣蛋,跟我亲妹妹似的,所以我瞧见前辈也亲切,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
温落插嘴道:“荟芝那丫头醒了之后,你直接现身,如实相告。就说我与刘公子去京城救周放,让她放宽心。”
刘景浊作揖告别,率先走出院子。
站定之后,刘景浊说道:“那就不去看那探花郎了,烦劳温兄带我们去靖京吧。”
大岳山水地盘儿,按道理说,只要这位山君心念一动,即便万里河山都只眨眼便能到。可此时此刻,这位温山君却是面露难色。
“我是没法子捎上二位了,祭出飞舟赶路的话,或许还没有你御剑快呢。”
刘景浊不敢置信道:“你没逗我?”
温落苦笑不止,无奈道:“我有必要吗?”
刘景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龙丘洒洒却是欢呼雀跃道:“御剑御剑,我姐从来不带我御剑,我还没有玩儿够呢。”
刘景浊没好气道:“你给我挡罡风?瞧不出来我什么境界吗?”
龙丘洒洒眨了眨眼,贼头贼脑道:“这样,你要是御剑带我,我把我姐嫁给你咋样?我姐长得可好看了,才比你小六岁!”
刘景浊扯了扯嘴角,传音道:“温兄,你带她驾驶飞舟,我先去靖京。”
说罢便口念独木舟,八棱铁剑脱鞘而出,年轻人一步跃起踩在剑身,瞬间消失。
龙丘洒洒记得跳脚,一遍遍喊着姐夫。
温落恢复青年模样,无奈道:“二小姐,你再这样,肯定是要挨打的!”
龙丘洒洒跑过去照着温落小腿就是一通踢,骂骂咧咧道:“自杀的,你要是敢把我身份告诉刘景浊,我回家就扎小人!”
温落无可奈何,只得祭出飞舟。
其实这位山君心想着,刘景浊说的好像没错。
……
一位换上青色长衫的剑客御剑离开湄洛郡后又贴上了一张匿踪符,掉头返回了湄洛山。
偌大一座祠庙,竟然无人发现刘景浊的踪迹,就连温落真身也没半点儿察觉。
当然了,若是温落并未损伤道行,刘景浊也不会这么轻松。
年轻人站在山崖巅峰,手扶栏杆怔怔出神。
想了许久许久,刘景浊刚要转身离去,却忽的御剑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个一丈见方的石台,石台之上一桌一椅子,后方石壁斜靠一腐朽铜节。
刘景浊落在石台,抬头便瞧见崖壁上以中土古篆刻着几个字。
“久客思乡里。”
刘景浊转身抬头,月色朦胧。
原来是他乡遇故乡古人。
他并指刻下几个字,随后深吸一口气,摊开手掌,手中片刻出现一方印章,长宽各三寸五。
手持印章对着崖壁轻轻一按,一个四方印章便清清楚楚拓在石壁之上。
所题字是一句:“九洲明月皆向我,人间处处是吾乡。”
而那印章,独独六字。
“出旸谷,分九河。”&/div>
正文 第六章 看门狗
靖西国京城虽然未设宵禁,可这丑时前后,总还是冷清无比的。
有个青衫背两把剑的年轻人大摇大摆走在街上,手中揉搓着一枚浑浊丸子。
那黑衣人的哀嚎声音,自然只有刘景浊听得见。
被刘景浊收进袖中,雷霆火焰夹杂的炼狱足足折磨了他两个时辰,他甚至在想,阴曹地府的酷刑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且此时此刻被人捏在手中,每一次转动,都堪比被活活剥了一层皮,痛不欲生。
他终于忍不住了,什么狗屁道义,不如让这人直接给我来个痛快的。
“你他娘的倒是问啊!你不问,我说什么啊?”
刘景浊淡然道:“别着急啊,你难道不想有人来救你?即便肉身被我搓成灰烬,你也可以找一具躯体重修嘛,再不济也能转去走鬼修路子吧?”
可这么走了许久,要是有人来救,早就来了。
黑衣人欲哭无泪,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关家是前朝武将,那个酿酒女子身上本就携带一份武运,她若是身死,那份武运自然落入靖西国。而周放年幼时所得那枚玉珠,乃是神鹿王朝自散国运之前,由一位中土大儒亲手所炼,若是靖西国得此两道气运,此后文官治世武将扩土,不出百年,靖西国定是要再上一层楼的。只要地广人多,靖西国的炼气士数量便也会增多,若是国祚两百年不断,定然能有一个中兴之主带领靖西国挤进十大王朝。”
刘景浊差点儿就给这家伙逗笑了,心说这他娘的真会想。景炀勉强留在十大王朝有多不容易,别人不知道,他刘景浊能不知道?现在少了一座青椋山,恐怕过不了几年,景炀真会跌出十大王朝。
“所以说,是为了那他们身上气运才如此行事?”
黑衣人干嘛应声,刘景浊又问道:“周放关在何处?为何还留着他?”
黑衣人苦笑一声,沉声道:“关在刑部大牢最底下的密牢,之所以不杀,是因为有人想要连同那棵老树的木属性灵气,还有关荟芝身上的武运,一股脑灌顶在一个人身上。”
刘景浊只轻声道:“谁?”
黑衣人有些迟疑,可最终还是说出来两个字。
刘景浊哦了一声,手指微微用力,那颗魂魄凝成的珠子当即破碎。
捻灭魂魄,刘景浊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多年瘦篙洲那位舟子曾这样点评刘景浊,“他刘景浊,但凡前二十年的长大路上出了点儿岔子,此刻站在归墟的人绝不是现在这样了。”
栖客山两年扫雪,养伤之余是为静心。刘景浊觉得他的心现在是稳了,落下那枚印章,或许也只是冲动吧。
年轻人微微一笑,心念一动便化作一道剑光冲破刑部大牢,顷刻间便到了这牢狱最底部。
一脚踹开牢门,刘景浊看向一个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年轻人,笑问道:“你叫周放?”
没等那人出声,刘景浊便一把将其拽住,御剑便走。
一瞬间便落在皇城门外,刘景浊伸手递去一枚药丸子,微笑道:“关姑娘酿的酒很好,喝了你家的酒,自然要给你讨个公道。”
周放一脸懵,压根儿不晓得这人是谁,可他说了荟芝,估计是那丫头认识的?
刘景浊伸手拔出山水桥,冲动的代价有些大,估计这会儿已经有人往这儿赶了吧?不过我就是要告诉某些人一件事。
一剑斩出,皇城一分为二。
再斩一剑,整座皇城屋顶被尽数掀翻。
周放眼仁儿都要瞪出来了,饶他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此刻心里都没忍住骂娘。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刘景浊转过头,咧嘴一笑,“真他娘的能忍哈,那我再砍两剑?”
正此刻,一道红衣身影疾速飞来,悬停皇城废墟之上,沉声道:“你是何人,难道忘了炼气士不能私自干涉凡俗王朝之事的约定?”
刘景浊微笑道:“我是个亡命之徒,最不怕什么约定了。”
红衣中年人冷哼一声,沉声道:“亡命之徒就没个名姓?敢私自侵扰世俗王朝,即便今日杀不死你,我也要上禀玉京天,与你不死不休!可敢留下姓名?”
刘景浊收敛笑容,双手重叠将独木舟柱在地下,随后抬头向上,嘴巴开合。
“中土青椋山,刘景浊。”
……
飞舟夜行,一刻便要行驶百余里,千里路程也不过就是个把时辰,此刻已经快到了。虽然相比御剑稍慢,但与人脚力相比,那是万万不可相提并论的。
龙丘洒洒盘腿坐在前面,几缕头发贴在脑门儿,她就鼓起嘴,不住的把头发往上吹去。
实在是太无聊了,龙丘洒洒没忍住开口问道:“姓温的,为什么六百年前我爹要把你从中土带过来?我一直闹不明白。”
温落喝了一口酒,摊手道:“我也没闹明白。”
龙丘洒洒撇撇嘴,又问道:“你觉得他这个人什么样?”
温落故意露出疑惑表情,“谁?”
少女歪着头说道:“刘景浊啊!你看他这个人,又温柔,又好脾气,又好心肠,还是个剑客,是不是很配我姐姐?老姐也十八的人了,我帮她给我找个姐夫,没毛病吧?”
温柔?好脾气?
当然了,要是温落没见刘景浊炼魂那一手,那他也是相信的,不过好心肠倒是真的。
可温落有些纳闷儿,小声询问道:“你就不怕被大小姐打死?”
龙丘洒洒忽然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儿哒哒的。
“当然怕啊!不过一顿挨打跟顿顿挨打我还是分得清的,只要把她嫁出去,以后不就不需要挨打了。”
顿了顿,龙丘洒洒嘟囔道:“自打两年前姐姐出门游历回来,也不晓得被人欺负了还是怎的,反正就是埋头炼剑。我想找她玩儿,她理都不理我,还骂我。我是觉得我惹她烦了,所以离家出走的。当然了,我也知道你肯定通知家里了,但我姐姐是肯定不会来的。”
温落当然知道这事儿,以前的大小姐那是天不怕地不怕,一个十六岁的金丹修士,当然有底气这样。可就像龙丘洒洒说的,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整天埋头炼剑,这两年从来不出白鹿城。
想了想,温落笑着说:“女孩子嘛,长大了肯定有长大的苦恼的。”
龙丘洒洒撇嘴道:“装什么大人。”
温落心说我的岁数都够几十个你了,我还用装大人?
飞舟刚刚进入靖京,温落稍微一放开神识查探,碰巧就听到刘景浊那句他是亡命之徒。
温落刚刚想要发笑,结果刘景浊自报家门,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真是个亡命之徒啊!
只不过这家伙脑子进水了吗?这种事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温落赶忙说道:“你留在飞舟上别下来。”
随后瞬身落地,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了刘景浊身后。
刘景浊咧嘴一笑,轻声道:“来了,是他吗?”
温落点点头,轻声道:“护国供奉便是此人,要杀的话斩了便是,但靖西国皇室你不能动,会有人来动,保你满意。”
那位红衣中年人可是笑不出来了,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青椋山被人合谋瓜分甚至灭门之事,他当然知道。虽说青椋山本就没几个人,可这自称刘景浊的家伙,万一真要是青椋山残余香火,那可真就是名副其实的亡命之徒了。
对上一位剑修,本就犯怵,结果又来了个元婴修士。
红衣中年人便缓缓落地,试探道:“我加倍赔偿,许他封疆大吏,两位道友能否就此收手?两位道友想清楚了,若杀了我、灭了靖西皇族,好不容易太平的靖西国,可能就又要战火重燃了。”
刘景浊撇撇嘴,开始挽袖子。
他转过头对着周放一笑,询问道:“你觉得如何,杀还是不杀?你要是说一句杀,我顷刻间便让他人头落地。”
吃下丹药之后,周放气色明显缓和很多,他沉默片刻,苦笑道:“算了吧,我想离开这个国家。”
刘景浊点点头,收回山水桥,扭过头说道:“好,听你的。”
红衣中年人使劲儿吸了一口气,刚要吐出,结果瞧见那个家伙伸手拔出另外一把木剑且剑指城中一座高塔。
中年人赶忙喊道:“我来受你一剑!”
声音甚至有些乞求。
温落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晚了。”
年轻人提剑跃起,双手握紧山水桥邪劈过去,剑气之中雷霆火焰瞬发,数道雷火长龙直冲那座高塔,只眨眼时间,高塔已然化为废墟。
刘景浊缓缓落地,看都没看那位护国供奉,只是沉声说道:“要寻仇找我来,当然了,你们也可以动周放他们试试,可但凡你们敢动他们,来年我游历返回,就不是打散半数国运这么简单了。”
那位护国供奉苦笑不止,缓缓落在被劈开的城头,眼睛死死盯着已经走远的剑客,片刻后苦笑一声,自嘲道:“明知道抄近路其实是走弯路却还是要走,自作孽啊!”
龙丘洒洒当然不会那么听话,早就跳下飞舟了,等刘景浊离开皇城她就跑来跟上了,只不过一直黑着脸,也不晓得谁又惹她生气了。
一行人走去一处客栈,方才那么大动静,城中百姓哪儿还有睡得着的?不过等他们醒了,早已没热闹看喽。
叫醒店家,点了几个菜,龙丘洒洒居然不动筷子。
刘景浊忽然就觉得,这丫头没有那么傻,只不过他还是没理会这丫头,反而笑着询问周放:“别着急,等你吃饱喝足,收拾一下之后再让温兄带你回湄洛郡,要是这副模样去见关姑娘,那不是徒让人担心吗?”
周放点点头,轻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瞧着邋里邋遢的读书人迅速起身,对着刘景浊作揖道:“多谢刘仙师搭救,也多谢刘仙师手下留情。”
温落明知故问道:“为何要谢手下留情?你就这么大方,半点儿不生气?”
周放落下手,轻声道:“肯定是气的,听到荟芝险些因我丧命就更气了。可又能如何?如今靖西国尚且算是太平,若是二位真灭杀皇族与那位护国供奉,又是免不了的生灵涂炭。更何况,我还活着,荟芝也已经还阳,刘仙师又已经散去靖西国一半气运,可以说很解气了。”
刘景浊刚要开口,龙丘洒洒总算是抢先说话了。
“解气个屁!你读书读狗肚子里了?罪魁祸首半点儿事儿没有,害那位红衣姐姐的人也都不晓得是谁,就只杀了个小臭虫,散去半数气运而已,这就解气了?”
龙丘洒洒转过头,皱着眉头看向刘景浊。
“还有你,为何杀从犯不杀主犯?往轻了说,起码要问责靖西国皇室,谁有过杀谁。往重了说,神鹿洲大小王朝都认龙丘家为宗主,你不该去问责龙丘家吗?”
好家伙,这丫头脑子又抽风了,连自个儿家都要霍霍怎么着?
刘景浊气笑道:“把皇室杀干净,引发内乱?或者把护国供奉杀了,让一国妖鬼作乱?还是两个都杀了?”
龙丘洒洒双臂环胸,哼了一声:“我不管,反正这样不对。”
刘景浊懒得搭理她,转头询问道:“温兄,你说该不该杀?”
说这话时,刘景浊眼神之冰冷,让温落不得不严肃起来。
温落当然知道刘景浊所言并非靖西国皇室,更不是那所谓护国供奉。
思量片刻之后,温落轻声道:“不该你杀,一国城隍所牵扯的因果,不容小觑的。更何况要是因此与酆都罗山结下梁子,不值当。”
几人耳畔忽的传来一道女子声音:“我来杀。”
龙丘洒洒顿时跟炸毛的公鸡似的,迅速起身抓住刘景浊衣袖,哭唧唧说道:“刘大哥刘老爷,赶紧带我跑啊!再不跑我就给人打死了,求你了!”
那道女子声音又传来,这次言语之中那是恨意十足:“登徒子,冤家路窄啊!”
方才只三个字,只是觉得声音熟悉,这会儿的这句话一出,刘景浊哪儿能猜不到这是谁。
我勒个去!怎么碰上这妮子了?她是龙丘家的大闺女?当年怎么不明说?
一把撇开龙丘洒洒手臂,刘景浊苦着脸说道:“我自身难保,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刚落,某人御剑就跑,头都不回。
边跑边喊道:“有完没完?从青鸾洲追我到归墟,我都给你挡了了一剑了还不解恨?”
刘景浊前脚刚走,一道剑光瞬间落在客栈。
周放都有些见怪不怪了,心说一辈子没见的光景,今个儿是全见了。
来者是一位女子,十七八的模样,身着淡绿色长裙,背负一柄古朴长剑,脚踩藕荷短靴,头别一根青玉簪,面似芙蓉出水,尤其是一双眸子,好似漫天星辰分作两边,各自镶嵌于其眼中。
温落缓缓起身,抱拳道:“大小姐。”
龙丘洒洒从桌子底下探出个脑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怯生生道:“姐,你出关了?”
绿衣女子狠狠瞪了龙丘洒洒一眼,“本事不小啊?都会离家出走了,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转过头,绿衣女子与温讳说道:“温叔,该杀则杀,不必留情面。我还有些事,烦劳你把这死丫头看好。”
说完就御剑追赶刘景浊,多余一刻都不停留。
龙丘洒洒愣了半天,缓缓钻出桌子,自言自语道:“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不揍我了?”
温落抿了一口酒,反问道:“大小姐认识刘景浊?”
龙丘洒洒撇撇嘴,“那谁知道去!”
温落叹了一口气,心说看出来刘景浊是个有故事的,没看出来这么有故事啊!两年前久居年轻天骄榜首的龙丘棠溪,那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
……
云海之上,某人拼了老命在跑,还怕什么把气府灵气耗光?此刻他是边跑边吃恢复灵气的丹药啊!
毕竟是自己理亏,不跑不行啊。
“登徒子!你给我站住!”
刘景浊是不敢搭话,拼命跑路便是。
其实说来也是冤枉,就是不小心瞧见你洗澡而已,后来还给你挡了一剑呢,至于吗?更何况,那时候她哪有现在这身条儿?十五六的小丫头片子,啥都没有啊!
几道剑光斩来,刘景浊躲不及,只好转身挥拳砸碎几道剑气。
这都已经跑出来几千里了,还是追着不放?
刘景浊猛地停下,先喝了一口酒压压惊,随后无奈喊道:“跑不动了,不跑了,反正我现在就是个小小凝神,你愿意砍就砍吧?”
话音刚落,某人眼珠子立马瞪大,大骂道:“你他娘的还真不客气!”
女子冷哼一声,倾力斩去一剑,剑气愣是将云海划出一道沟壑,随后便一个青衫身影由打云海倒栽葱往下坠去。
不多久后,地面轰然巨响,一块足足十余丈高的巨石被砸的碎石散落一地。
年轻女子化作白虹瞬间落地,同时一道剑气将此地隔绝。
躺在碎石堆里的刘景浊口鼻溢血,却还是强忍着痛坐起来,挤出个笑脸说道:“谢了啊!”
绿衣女子收起古朴长剑,冷哼道:“我还以为你境界没了,脑子也没了。”
……
天下九洲八柱,上古有人触柱而亡,天略倾。此后数万年间,或是人族伐天,或是天人屠戮人间,总之数场大战下来,人间独独只剩下一根天柱,位于中土,唤作昆仑。
那座人间山巅,有一不见容貌的白袍男子。这人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不枉我那一剑,还不错。”
……
人间最高处有十二重楼,称作玉京天,每层楼有一人驻守,由下往上分别以炼气士境界命名。
八千年间,这十二人有如真正神灵一般俯瞰着人间。
十二楼上,一座高达九百丈的门户擎天而立,有五把剑死死将一个披头散发的汉子钉在那天门顶端。
四肢各一剑,黄庭一剑,日日遭受万剑穿心之苦。
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人御剑而至,他抬头看向天门,挥手间便有一道光幕凭空出现。
光幕之中,有个一身青衫的年轻人单手持剑,自称中土青椋山刘景浊。
道士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耐寒兄,我可以替你传话,远不必如此的。”
那人被钉死在天门之上,满身血污都已经结了痂。他嘴巴开合,却是没有半点儿声音发出。
可看那嘴型,分明是三个字。
“看门狗!”&/div>
正文 第七章 抢亲
年轻人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在嘴里咕噜几下又连着一口血水吐出,随后又灌下一口,这次是结结实实喝了下去。
绿衣女子,也就是神鹿洲龙丘家那位大小姐,斜眼瞥了刘景浊一眼,开口道:“跌境也要有个限度吧?你这连跌六境,玩儿呢?”
刘景浊摘下两把剑放在一旁,无奈摊手:“你看我这像是闹着玩儿?”
结果龙丘棠溪眨了眨眼睛,蹲下来看着刘景浊,轻声道:“那正好,当年你仗着境界欺负我,现在我要欺负回去。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剑侍,随我回白鹿城。”
毕竟一起走了大半年的江湖,这丫头啥脾性刘景浊那是门儿清。
刘景浊无奈道:“说实话,我真的什么都没瞧见,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早先都好好的,帮你拦了一剑之后你就变了个人似的。”
龙丘棠溪抬起腿一脚踹翻刘景浊,瞪眼道:“我不是跟你商量,你要么跟我回白鹿城,要么我跟你去中土。”
刘景浊起身皱眉道:“小财迷,你脑子进水了吗?方才多少双眼睛瞅着我,你猜不到?”
也不知道怎的,龙丘棠溪忽然一把抓起刘景浊左手,与她的右手平放在一起。
两只手掌触碰之时,各自手心凭空多出一条伤口,血色相连如若一条红绳一般。
龙丘棠溪沉声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两人刚刚踏上青鸾洲时,冷不丁两道剑光袭来,一剑刘景浊拦住了,另外一剑像是有预谋似的,只将两人手掌划开。
又不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刘景浊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暂时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斩断这根姻缘线,要是你们龙丘家可以,我跟你回白鹿城。”
龙丘棠溪甩开刘景浊手掌,冷哼道:“这不是寻常姻缘线,除非找到那个落剑之人,否则无论如何都解不开的。”
刘景浊呼出一口气,怪不得这些年只要出门儿就能碰上跟这丫头有关系的人和事儿,原来是这剑伤作祟。
顿了顿,刘景浊无奈道:“去中土就不必了吧?”
龙丘棠溪斜眼瞥去,“你咋那么大脸?你以为我是冲你的?景炀皇帝与白鹿城租借三艘中型渡船,我要去与他们谈具体的租借事宜。”
刘景浊直翻白眼,心说随你怎么说吧。
龙丘棠溪递去一枚药丸,轻声道:“本来就跌境了,别以后老死在凝神境界了还怪我。”
刘景浊摆摆手,擦了嘴角血水之后笑着说:“不必了,就当是磨练体魄了。而且以我现在的情况,重新结丹遥遥无期。”
顿了顿,刘景浊询问道:“打算怎么处置靖西国城隍?”
龙丘棠溪想都没想便说道:“必杀之。”
刘景浊背好剑,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城隍之流虽然隶属一国统辖,可终究是酆都鬼吏,虽说杀了也就杀了,可毕竟不合当年立下的那个规矩。”
龙丘棠溪冷笑道:“你几剑毁了人家皇城,合规矩了?”
这话一出,刘景浊顿时哑口无言。
龙丘棠溪挥手撤了阵法,轻声道:“有些底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露的,要不是我来,你今日怎么收场?就凭你如今境界,随随便便来两个神游修士你都活不了,更何况方才赶来那三人,起码都是八境的真境了。”
他刘景浊靖西皇城前自报家门之时,至少三个破入真境的炼气士不惜代价赶到了靖西国。若非龙丘棠溪一剑斩出,让他们瞧见刘景浊切切实实只是个凝神境界,恐怕今日是极难收场的。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龙丘棠溪,话到嘴边却还是没说出来,有些话该陈桨来说,自己说了不合适。
顿了顿,刘景浊开口道:“跟我一起走,就还是跟当年一样,度量人间。”
龙丘棠溪撇撇嘴,白眼道:“不就是走路吗?还说的那么好听。”
刘景浊心说你不是要去景炀王朝吗,你不是赶路吗?
无奈,刘景浊只得开口道:“那走着?”
龙丘棠溪眉头一挑,“头前带路!”
……
晃眼时间已是夏末,可天气依旧炎热。
一条通往墨漯国京城的官道上,有两个年轻人坐在阴凉处,各自捧着半拉西瓜啃着。
不远处一条小河畔全是摆摊儿的瓜农,几乎每隔几个瓜棚就会有一口井,西瓜全被沉在井底,卖时才捞出来,所以这瓜端的是冰爽可口。
来往商队极多,所以不少瓜棚已然收摊儿,过往商队也多人手一块儿西瓜。
龙丘棠溪对自个儿模样那是压根儿不管不顾,对她来说,脸蛋儿是天生的,要是可以选,她才不想这么好看。至于旁人言语,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实在听不下去了再教其做人就是。
只不过现在她是不敢再去河中洗澡了,吃一堑长一智,她跟自己那个缺心眼的妹妹可不一样。
龙丘棠溪转头瞧了瞧刘景浊,见其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支不像是商队的队伍,没忍住踢了其一脚。
“看什么呢你?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马车?”
刘景浊无奈收了腿,没好气道:“我比你大六岁呢,好歹照顾点儿老人啊!”
龙丘棠溪嘁了一声,轻声道:“你是瞧上马车里那个姑娘了吧?”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是栖客山书院的一个小姑娘,我两年扫雪上山,几乎天天都碰见她,不过只说过一句话,只知道叫魏薇,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
两年扫雪,刘景浊除了与山长,就是与门房那位登楼境界的杨老头说话多,与旁人几乎没有交集。要说印象深刻的,就是这姑娘了。毕竟这世道女子读书本就不多,千里迢迢跑去初雪的更是少。况且能接连两年每日雷打不动步行登山的,更不多了。
龙丘棠溪吃了一口瓜,撇嘴道:“老相识啊?不去打个招呼?”
刘景浊没接茬儿,只是说道:“住在山下的都是高门子弟,不少世俗王朝的皇子公主就是什么山头儿的二世祖,不过这丫头是哪儿的,我倒是没打听过。”
龙丘棠溪丢掉西瓜皮,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轻声道:“青泥国长公主,是送去墨漯国嫁给皇帝司马治周的,算是和亲。早在五年前我离开神鹿洲时,两国便已经定下这事儿了。”
怪不得那些随行之人都是开山河的武夫,看来墨漯国也对此事颇为上心啊!
“这魏薇心性不错的,虽说是和亲,好歹也是皇妃了吧?希望她过得不错。”
龙丘棠溪抢过刘景浊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撇嘴道:“不可能,那老东西已经七十多了,又不是炼气士,武道也未曾归元气,估计活不了几天就要死。照他们墨漯国的规矩,老子死了,儿子是能继承老子的嫔妃的,再加上青泥国本就积弱,她又是和亲公主,所以她不可能过得好。”
顿了顿,龙丘棠溪又说道:“我们龙丘家自绝国祚之后,其实还是踩在这些个王朝头上的,大一些的事情都要龙丘家派人见证的。五年前我才十三岁,当时这两国打个没完没了的,属于墨漯国欺负青泥国,所以当时两国打了个赌,我当时在场的。”
刘景浊好奇道:“赌的什么?”
龙丘棠溪轻声道:“因为凡是本土金丹修士,都可以挂个龙丘家末等客卿,每年可以领一枚泉儿,所以他们赌五年之内魏薇可以破入金丹,只要魏薇结丹成功,婚约自行取消,墨漯国也不能再找青泥国的麻烦。不过看样子,这魏薇到现在连金丹境界的门槛儿都没摸到呢。”
两人说话在旁人听来,就是聊家常,是听不见他们实际说了什么的。
刚好马车那边有人说话,离得不算远,所以听的挺清楚的。
是车上女子说道:“难不成我连下车方便都不行吗?这至少还有两月路程,你们难不成要憋死我?”
驾车的老者微笑道:“长公主,炼气士不用方便也不妨事吧?若是实在憋不住,入夜前后咱们就能到驿站,到时候再方便吧。”
刘景浊猛地转头,哪儿来的没眼力见儿的,愣往这儿凑?
“朋友,又不是在荒漠,别处没荫凉怎的?”
结果那年轻人理都没理他,只是取下背后三个布袋子,从里面掏出分成三段儿的银枪。
龙丘棠溪一脸看戏模样,刘景浊直想捂住额头。
刘景浊想来想去还是一把拉住年轻人,询问道:“你不会是打劫的吧?没瞧见人家都带着兵刃?”
年轻人长枪拖地迈步往那马车方向去,低声回复道:“不打劫,我抢亲。”
话音刚落,年轻人手提长枪一个箭步跃去。赶车老者只是斜眼一瞥,随后抬起手臂挥出一拳。
瞧着轻描淡写的一拳却是携带强劲拳罡,愣是将那年轻人在半空中砸的掉了个头。
刘景浊明显眼中露出喜色,“呦呵!武道归元气!”
灰衣持枪的年轻人站定身子,高声喊道:“魏薇,我来了!”
老者叹了一口气,转身跳下马车,眯着眼看向年轻人,叹息道:“罗将军,你这是要挑起两国战火啊!”&/div>
正文 第八章 扫雪先生
这年头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多的是。
等那位手持长枪的年轻人站定之时,方几十丈已经挤满了人。
看热闹的人中,当然有个龙丘棠溪,她只是没有凑过去而已。
魏薇跳下马车,还没跑出几步就给两个持刀汉子拦着,几个开山河的武夫压根儿没动。
其中一人苦笑道:“长公主,事关两国安定,还请三思。临行前陛下叮嘱过,若是你途中逃走,我们十族难逃责难,不要为难我们。”
魏薇眉头紧紧皱着,咬了咬牙,冲着前方喊道:“胡供奉,让我跟罗将军说几句话可以吗?”
老者笑了笑,往边上挪了几步,“当然可以,不过长公主还是好好劝劝罗将军,说实话,墨漯国反而乐得长公主毁约呢。”
魏薇沉默了起来,因为那老人说的是实话。此次和亲,其实并无人逼迫,是她自愿赶回青泥国的。
原因很简单,和亲不成,那就是开战的借口了。
沉默片刻,魏薇迈步往前去。
抬脚之时笑容灿烂,落脚之际已然笑中带泪。
魏薇抬起手臂擦了擦眼泪,僵着笑容开口道:“罗杵,这辈子咱俩有缘无份,是我负你,下辈子我赔你。今日……今日我不会跟你走的。”
手持长枪的年轻人眼中有一抹光瞬间消散,他张了张嘴边,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
魏薇又咧开嘴,笑着说道:“你得回青泥国,魏宏年幼,你要好生辅佐。”
顿了顿,魏薇有些哽咽,“千万别追来,也别再干傻事,你是青泥国大将军,我是公主,父皇死前最怕的就是两国交战了,小罗子,先有国,才有家。”
龙丘棠溪不知什么时候又抱起了一块儿西瓜,嘴边儿着的瓜籽儿像是个大痦子。
“他要是不抢亲,我瞧不起他。喜欢谁是自己的事儿,难不成她嫁去墨漯国,司马家的觊觎之心就会消散?”
刘景浊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轻声道:“两年间我就跟这姑娘说过一句话,不过每日早晨都见她眉头紧锁,原来是有这等糟心事。”
转头看了看长了大痦子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刘景浊摇头道:“怎么说呢,人活在世上,炼气士也好,凡夫俗子也罢,个人能力有大有小,摊在身上的事儿可不会看你背不背负的起、喜不喜欢。其实能为自己活着的人,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有些事情不是选择不了,而是不得不选择不喜欢的。
龙丘棠溪眨了眨眼,打趣道:“两年前咋没见你这么多愁善感?”
刘景浊笑道:“可能是在书院待了两年的缘故。”
两人转头看向官道,罗杵终于开口了,就是声音有些沙哑。
“薇薇,以和亲换来的和平,能延续多久?墨漯国版图虽然数倍青泥国,可他们国土之内物资贫匮,青泥与墨漯是必有一战的。你投身虎穴去给青泥国争取喘息时间,难道不是也给了墨漯国喘息时间?早晚必有一战,我们就不能昂起头来与他们一战?青泥虽小,但直到现在,文官不求降,武将不惧死!魏宏不敢战,我护你魏薇回青泥,登基!”
龙丘棠溪眼珠子都亮了,“有骨气,说的好,这个闲事我管定了。”
说着就要起身。
刘景浊无奈拉住她,轻声道:“先等等吧。”
驾车老者咧嘴一笑,抽出手掌拍了拍,笑道:“看来罗将军今日是铁了心要带走长公主了?”
说话时忽然出手,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罗杵身前。
只见那老者讥讽一笑,抬起手掌朝着罗杵额头一推,后者瞬间倒飞出去数十丈,狠狠砸在石壁之上,嘴角也是缓缓溢出血水。
魏薇迈步就往罗杵跑去,两个青泥国护卫对视一眼,一咬牙,两人抓起魏薇一个跳跃便到了罗杵身旁。
其中一人取出一枚药丸递给魏薇,轻声道:“长公主,吃下药丸,你就能解除体内那道禁制了。”
另一位拔出佩刀,微笑道:“大将军说的对,早晚必有一战,何必委屈长公主?青泥国何惧一战?”
魏薇一时之间不知该喜该悲,一口吃下药丸子,将罗杵搀扶起来,苦笑道:“可有一个归元气的武夫,咱们今日走不掉的。”
罗杵擦了擦嘴角鲜血,眼神中重新有了光芒。
“只要你肯走,我就能带你走。”
话音刚落,周遭围观的商队,还有躲在荫凉处的马帮,个个拔出兵刃,迅速归拢在了罗杵前方。
魏薇怔怔出神,哽咽道:“你们?”
罗杵对着魏薇笑了笑,随后握紧长枪跃到前方。
年轻人举起银枪指向那位胡供奉,咧嘴一笑,高声喊道:“我还有有三百骑。”
刘景浊听到这话,直想捂脸,没忍住转头说道:“这句话是不是有病?好歹也是开了山河也垒起三山的武夫了,三百骑够一个归元气武夫杀的?”
结果那位胡供奉微笑道:“这三百骑,还是你筹划四年多,举全国之力养起来的三百开山河的武夫吧?”
打脸来的很快,龙丘棠溪对着刘景浊眨眨眼,刘景浊只得灌下一口酒,“当我没说。”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开口道:“不对啊,虽然武道开山河至多相当于个凝神境界,可三百开山河,那也不是一个归元气武夫轻易受得了的,他咋这么淡定?”
刘景浊也缓缓起身,微笑道:“还有人呗。”
一阵马蹄声传来,估计就是那三百骑了。
可那位胡供奉却是微微一笑,开口道:“等的就是你这三百人啊!”
话锋一转,老者缓缓站直了,自言自语道:“高兄,三百开山河,算得上是美味口粮了吧?”
话音刚落,一条巨大蜈蚣飞天而来,落地之后化作一个身披锁子甲的中年人。
中年人微笑道:“够塞牙缝儿了。”
刘景浊忽的冷笑一声,自顾自说道:“又是熟人。”
拔出山水桥一剑斩出,官道之中愣是被剑气划出一道丈余深的沟壑。
刘景浊眯眼看向那只蜈蚣精,后者整个人都楞在原地。
等到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中年人神色惊恐,差点儿就是一个踉跄,还好被那位胡供奉扶起。
魏薇则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揉了又肉,这才试探喊道:“扫雪先生?”
刘景浊微笑点头,“我姓刘。”&/div>
正文 第九章 聊会儿
刘景浊转身拍了拍罗杵肩头,微笑道:“好样的,像个大将军。”
魏薇凑上来,一脸惊讶道:“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这不是回乡路上接二连三瞧见故人嘛。”
说话时却是笑盈盈看向了那个本体为蜈蚣的中年人。
龙丘棠溪往前一步,背后古拙长剑自行出鞘,带出一道银光直冲天际。
龙丘棠溪再走一步,那柄古拙长剑已然分作无数把长剑虚影,如同悬在半空尚未落地的倾盆大雨。
这位龙丘家大小姐对着刘景浊扬了杨下巴,咧嘴笑道:“都不是真的,但都不是假的,但凡有人想试试,那就试试呗。”
女孩子嘛,龙丘棠溪抬起手臂笑呵呵的朝着魏薇挥舞。
刘景浊摇头一笑,心说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个模样,刀子嘴豆腐心。
转过头看向那二人时,可就没有现在的笑脸了。
刘景浊微微眯眼,声音有些冰冷:“人与妖做朋友当然可以,我的妖族朋友一抓一大把。胡供奉是吧?你大可以问问你身旁那位,放着好好的修行路不走,偏偏要以人族血肉为养分去增长修为,会是个什么下场。”
老者斜眼瞥了瞥已经站不稳当的中年人,眼中遮不住的嫌弃神色。他双手拢袖,对着刘景浊一笑,起身询问道:“两位朋友是那座山上的神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解。今日我也没打算拦住长公主回国,因为罗将军说得不错,墨漯国灭青泥之心,从未减少。强大的欺负弱小的,你们炼气士不也是一样吗?更何况一个要让数万万人吃饱饭的朝廷?弱小就是挨打的理由。”
刘景浊点点头,对着那略微平复几分的中年人说道:“你觉得呢?”
本体为一只飞天蜈蚣的中年人,此刻虽然没有浑身颤抖,却仍旧是不敢抬头直视刘景浊。
刘景浊冷声道:“百节,来说说你们綦樵国是怎么被灭的?是因为吃不饱还是因为别人欺负你们?当年留你一命,是因为什么?忘了?”
百节双腿一软栽倒在地上,颤声道:“殿……你听我解释,你是了解我的,我见血就晕,怎么会吃人啊!我只是……我只是收了他们钱,不得已来装装样子。”
那位胡供奉眉头紧紧皱起,转过头冷声道:“不就是两个剑修,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百节转过头破口大骂:“你他娘的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哇!他灭过的大小王朝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连我綦樵国都有两个墨漯国大了,你说我怕不怕?在我家乡那边儿,直到现在,要是有小妖不听话,说句二殿下来了,小妖立马儿就不哭了!”
胡供奉与龙丘棠溪皆是疑惑出声:“二殿下?”
刘景浊点点头,景炀王朝三个皇子,我跟老大是干爹收养的。
百节此刻也顾不上形象了,跪在地上磕头不止,“殿下啊,你得相信我。”
刘景浊一脚踹开百节,“胡供奉,魏薇是栖客山学子,承他们都喊我一句先生,这个事儿我非管不可。至于百节是不是满嘴胡诹,龙丘家的人在这儿,他们会查清楚的。若是胡供奉执意不善罢甘休,那咱们就先打上一场吧。”
说话间,刘景浊挥手将两把剑送去龙丘棠溪那边儿,一身炼气士气息收敛殆尽,武道元气自八方而来,归自一身。
刘景浊轻声道:“我要是赢了,咱俩各自返回,劝解两国放下刀兵。我要是输了,今日边只救人,再不插手两国事,包括那边的那位龙丘家大小姐。”
别人都在看向龙丘棠溪时,胡供奉抽出双手,挺直了腰杆子。无关其他,这是对于同道中人的尊重。
“不知公子打算怎么劝解?墨漯国东面靠海,西边半数国土是山林,耕地极少,金银铜铁之类的矿更少。而青泥国版图虽小,但可资源多,我们墨漯国想要让老百姓过得好,只有把青泥国划进自家版图。”
刘景浊微微一笑,“办法总是有的,就是不晓得胡供奉能不能做主。”
老者沉默片刻,瞥了一眼刘景浊的酒葫芦,轻声道:“高兄是个怂炮,一时之间怕是打不起来了,站在路当间儿也晒得慌,不如寻个阴凉处?”
刘景浊点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先后去到一处树下,刘景浊取出两只酒碗,倒满酒后笑着说:“我家乡的白簿酒。”
胡供奉一口饮尽。
不远处,龙丘棠溪撇撇嘴,跑去魏薇那边儿,笑着说道:“放心吧,他既然管了,就不会管一半儿的。你们也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魏薇这才发现,这个长大极其好看的姑娘,正是当年被人牵着手,还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姑娘。
她拍了拍罗杵,轻声道:“先坐着吧,无论如何,扫雪先生,不对,是刘先生,今日已经帮了我们够多了。”
顿了顿,魏薇询问道:“大小姐,你跟刘先生很熟?”
龙丘棠溪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很熟,我认识他时,我才十四岁过一丢丢呢。不过我们可算不上是好朋友,三年前我追杀他跑了半个青鸾洲呢。”
魏薇与罗杵对视一眼,两人心说那你们还一起走?还出手这么墨迹。
此时几人瞧见那个胡供奉指了指罗杵,龙丘棠溪便一挥手,然后刘景浊与胡供奉的言语,罗杵便也听得到了。
树下阴凉处,那位胡供奉说道:“我是土生土长的墨漯国人,打小儿就被灌输,说青泥国是我们囊中之物,哪一代人能将青泥划入我们的版图,那就是大英雄。”
魏薇那边,百节欠儿欠儿的跑过去,讪笑着说道:“当年綦樵国也是差不多,我们处在浮屠洲与中土交界处,打小儿都觉得人族懦弱可欺。我猜青泥国也有差不多的情况吧?”
龙丘棠溪瞪了其一眼,百节立马儿缩回脑袋。
而罗杵却是轻声道:“有的,青泥国的男儿就是打光棍,也不能娶墨漯国的女儿家。”
话音刚落,罗杵就沉默了起来。
因为那个胡供奉说:“我有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和青泥国的战场上。大儿子死在罗列手中,小儿子杀了罗列给他兄长报了仇,但后来也死在了罗杵手中。”
魏薇沉默许久,轻声道:“罗列是罗杵的爹。”&/div>
正文 第十章 演戏
那位胡供奉又灌了一口酒,苦笑道:“我年轻时候也在军中,后来机缘巧合拜师学武,离乡十多年,回来之后成家立业,我给我儿子的说辞,与我爹娘说给我的,一模一样。”
刘景浊点点头,也喝了一口酒。
“对青泥而言,你们是欺负人又不讲理的恶的一方,对墨漯国而言,青泥国是你们过得好的前提。哪一方的老百姓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就这么口口相传,一代代传递,仇恨反而愈发根深蒂固了。”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所以景炀打下江山之后,有位老夫子曾经试行过一种给读书人些许想象的法子,现在景炀的读书人们,动不动指着皇帝鼻子骂街,更甚者都会写书去骂人,或是将自身想法刊发在邸报上。”
胡供奉眼前一亮,询问道:“还能这样?言路如此之广,不怕有心之人借机生事?”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胡供奉还是先说你的故事吧。”
老者笑了笑,继续说道:“在我那种灌输之下,我的儿子们自然以将青泥划入墨漯国为最高荣誉。于是他们习文练武,也走上了这条道路。”
又喝了一口酒,老者说道:“刚开始,说实话,我也挺高兴,儿子心中都是自己的国家,难道不好吗?可我大儿子死后,我就有些怀疑了。难道墨漯国不是那个先动刀兵的吗?后来,小儿子为兄长抱了仇,我听说青泥那边给了罗列国葬,年轻人义愤填膺,拿的起兵刃的都要参军与墨漯国死战。当时我就觉得,好像最苦的,还是百姓吧?再后来,十六岁的罗杵接过将军印,我小儿子也死在了战场上,所以我牵头儿立下当年那场赌约。可惜啊!”
刘景浊轻声道:“可惜炼气士之破境,更多时候是事与愿违。”
胡供奉点点头,轻声道:“现在我就只有一个法子了,那就是一鼓作气,灭了青泥国。一场大战总比数场大战下来劳民伤财少的多吧!”
刘景浊没说话,喝了一口酒之后缓缓起身,自顾自卷起了袖子。
胡供奉抬头说道:“所以景炀是用什么法子,让读书人如此不惜命,还能让他们不反?”
刘景浊笑了笑,“若是我赢不了胡供奉,说了也是白说。”
老者微微一笑,缓缓起身,对着面前年轻人抱拳。
“墨漯国胡游,学拳自望山楼,”
刘景浊抱拳回礼,“中土刘景浊,学拳自青椋山迟暮峰。”
胡游明显一怔,却没说什么。
话音刚落,两人冷不丁同时后移数十丈,周遭树木却是遭了秧,明明还是夏季,枝上绿叶却被两人对撞时的罡风吹了个干干净净。
隔着数十丈远,两人各自拉出一个拳架子。
魏薇看向龙丘棠溪,询问道:“刘先生这么厉害的?我们栖客山的学子都以为每日扫雪的先生,是人间失意,栖居山中呢。”
龙丘棠溪摇了摇头,“他这个人会失意,但不会太久。以前我什么事儿没办好可能还会哭一会儿,现在哭还是会哭,但哭的同时已经在想接下来怎么做了。跟他学的。”
其实龙丘棠溪想了想,当时他也才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而已。
罗杵则是死死看着打斗二人,沉默不语。
两人几乎同时消失,只一个呼吸时间,只见远处河面如同被重物砸中,水浪迭起。半空中拳罡碰撞,一声声炸雷响声接连不断。
罗杵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武道归元气?我连他们人在哪儿都看不清。”
魏薇点头道:“我也一样,只瞧得见拳罡波动,也不知谁在占上风。”
其实到这会儿,魏薇已经不奢求更多,无论如何,青泥国与墨漯国总是不能善了的。
百节又凑过来,插嘴道:“两人都在出手试探,谁都没有真正出手呢,不过我还是觉得殿下胜算大一些。綦樵国被灭之后,我被抓去青椋山做了一段儿时间苦力。那时候殿下自封修为去迟暮峰练拳,何等辛苦我是亲眼得见的。”
龙丘棠溪随手一挥,一道剑气便将百节掀飞了出去。
绝美女子撇嘴道:“聒噪。”
忽的又是一声巨响,刘景浊飘飘然落地,胡游则是倒飞出去百余丈,在半空中也不知翻了多少个跟头。
一个纵身,两人再次相隔数丈。
胡游此刻当然还是老者模样,可一身精气神,相比之前那是天壤之别,果然是习武之人皆是痴。
“刘老弟,这么试探来去,不是个事儿吧?”
刘景浊点点头,“我觉得也是这个理儿。”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两人方才站立之处皆是一个大坑。
半空中,刘景浊高高跃起一拳砸下,胡游靠前一个身位,扭身以左臂格挡,同时左腿提起狠狠踢出。刘景浊抬起右脚压下胡游左腿,两人同时以肘击撞去,拳罡碰撞,各自退回。
胡游站定后刚要换上一口气,刘景浊已然瞬身到他身后,照着其腰间肋骨便是一拳。还未等胡游落地,刘景浊已然等在一旁,又是一拳直砸向其脑门儿。
老者被这一拳砸入地下,愣是在官道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刘景浊落在坑旁,轻声道:“要动兵刃吗?”
胡游手扶着额头起身,擦了擦嘴角血水,叹气道:“算喽,老夫认输,终究是老了啊!”
刘景浊笑了笑,干脆蹲在大坑边儿上,轻声道:“那位夫子最早立下规矩,学塾也好,各地书院或是朝廷太学也罢,凡所有读物一概不禁,且教书先生不得过多解释书中道理,万人翻书万种理,自己觉得书上说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胡游爬上来,接过酒碗灌了一口,开口道:“这样一来,岂不是很容易出乱子?”
刘景浊点点头,“对,后来便有了许多读书人,说我们景炀这个不如别人那个不如别人的,而且还成功带起了不少人去相信了这种鬼话。”
胡游问道:“最后呢?”
刘景浊笑道:“最后,当然还是从皇室做起,有错就认,当然真正的错也由不得不认,我十五岁前是在皇宫长大的,我干爹光是罪己诏就不知下了多少。然后,特别是蒙学时的学子,都要知道自己是景炀人,熟读景炀来历。最重要的是,最大的邸报发行要在朝廷手中,每一郡、县,甚至是镇,都要有一个收发消息的地方。大到国家大事,小到邻里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有人投,都可以刊发在邸报之上。人人都觉得这个国家是自己的,自然会拼命去爱自己的国家。这其中,当然要有相对较为严苛的吏治。”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当然了,白纸上一点黑或是好几点黑,那是在所难免的。”
胡游点点头,叹气道:“总好过黑纸之上,独独戳眼的一点白吧。”
胡游又喝了一口酒,微笑道:“所以刘老弟打算怎么让两国平息战火?”
刘景浊转头看向胡游,轻声道:“办法多的是,前提是墨漯国是真的只是想让百姓过得更好。”
胡游沉默了,他当然是这么想的,可墨漯国皇室呢?
刘景浊叹气道:“所以,你们的头顶上,还是得悬上一把剑啊!”
龙丘棠溪迈步走来,淡然道:“你们头顶的那柄剑,龙丘家来放。他是个喜欢多想的人,我不一样,他也可以用他的方法去争取,龙丘家会支持。只不过这场仗你们无论如何都打不起来的,你回去告诉司马老儿,就说是龙丘棠溪说的。”
龙丘棠溪又不傻,刘景浊的办法,无非就是制定一些个规矩,两国在边境互市通商,青泥国缺的在墨漯国买,反之亦然。可这个傻家伙就没想过,墨漯国只要打下青泥国,其实是不用花钱的。
刘景浊起身喝了一口酒,轻声道:“什么办法,我相信墨漯国只要愿意,定然想得到的,胡前辈还是先回去,将话带到吧。”
胡游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道:“老夫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并无多余言语,胡游带上几个开山河的武夫离去。
临行前,胡游塞给刘景浊一张纸条,唯独龙丘棠溪瞧见了。
走去魏薇那边,刘景浊看了看罗杵,对着两人说道:“也得看青泥国愿不愿意为两国百姓,放下刀兵了。有龙丘家在,至少还是能让你们消停几年。”
罗杵重重抱拳,沉声道:“青泥国小,只要别人不欺负我们,我们肯定愿意放下刀兵的。”
魏薇则是以作揖道:“多谢刘先生。”
龙丘棠溪撇撇嘴,“他多管闲事的毛病可不是今天才有的,行了,龙丘家那边我会传信,你们放心返回吧。你们的扫雪先生肯定不会放着不管的。”
刘景浊点点头,“两国我都会走一遍,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酒。”
罗杵刚要开口说话,刘景浊挥手将其打断,笑着说道:“不着急说话,过不了多久我会去找你们的,还要记得,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少说。”
魏薇一脸疑惑,罗杵则是抱拳说了句知道了。
送走魏薇他们,刘景浊瞪向百节。后者讪笑着凑过来,轻声道:“殿下,我跟着保护他们?”
刘景浊点点头,开口道:“但你要先告诉我,青泥国到底有什么?墨漯国背后有无旁的势力?要不然就你这么个胆小鬼,敢来凑这个热闹?”
百节一脸震惊,“这我真不知道啊!”
百节差点儿又跪下磕头,刘景浊实在是烦得慌,嫌弃的挥手示意其离开。
待百节走后,龙丘棠溪这才暗中传音问道:“胡游给你的纸条写了什么?”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悄悄将纸条递给龙丘棠溪。
大致感应了一番,龙丘棠溪立马皱起眉头。
“你还有什么瞒我?”
纸条上空的。
刘景浊传音道:“魏薇和亲启程,罗杵压根儿不知道,是胡游传消息给他的,他这才赶来。还有,墨漯国皇室如今只是傀儡,他们可能不会看你龙丘家的面子。”
龙丘棠溪皱起眉头,传音道:“所以你们两个就是在演戏给别人看?”
可她却听见刘景浊传来的冰冷声音。
“躲在墨漯国背后的人,与偷袭青椋山的那些人有关。”&/div>
正文 第十一章 船上少年
深山幽涧,两人各自御剑落下身形。
魏薇他们有百节带着,此刻估计已经回到了青泥国内。
七月初,天气依旧炎热,不过这幽深山涧之中却是难得的凉爽,山涧那汩汩溪水,甚至有些冰凉沁人。
刘景浊弯腰鞠起一捧水敷在了脸上,暑气顿消。
刚要再拘起一捧水,却瞧见龙丘棠溪坐在上游,已经脱了鞋子把脚伸进去咣当。
刘景浊黑着脸说道:“你怎么不干脆给我喝洗脚水?”
龙丘棠溪撇撇嘴,“你倒是想得美。”
叹了一口气,没法子,欠人家的。
刘景浊并指往上一指,由打泥丸宫飞出一柄巴掌大小的飞剑。又是心念一动,方圆三十丈内好似被人凭空剥离出这人世间,不管境界再高,只要不在这三十丈内,谁也探查不到其中气息。
这便是一趟玉京天的收获,只是刘景浊尚未熟练应用。
龙丘棠溪歪着头说道:“这神通不错,要是范围再大些就好了,要是将人扯进你这方隔绝天地,即便高你一境怕是也难遭偷袭。”
刘景浊笑道:“离开归墟之后,之所以没回青鸾洲找你,是因为我去了一趟玉京天。可惜只有登楼境界,杀上十楼就被打了下来,我这一身修为也被打散。”
龙丘棠溪撇撇嘴,也不晓得打哪儿找来一根儿带着嫩叶的枝桠,不住的敲打溪流。
刘景浊轻声道:“你知道?”
龙丘棠溪甩甩手上的水珠,点头道:“知道,但不是龙丘家查到的。一年多前,我尚在闭关,有个人拿着你的佩剑要见我,说是你大哥,他告诉我的。但他没说你是景炀的二皇子。”
怪不得,原来是余恬这个家伙。
龙丘棠溪忽然转头,眼睛直勾勾看向刘景浊,片刻后轻声道:“把我带这儿来不是来避暑的吧,想说什么就说吧。”
山水桥与独木舟忽的自行出鞘,各自化作一道大阵重叠罩住此处。
随后刘景浊摊开手掌,手中凭空多出一方印章。
亮出印章之时,龙丘棠溪身上立马蹿出一柄飞剑,飞剑化作无数柄长剑虚影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又给此地加了一层隔绝阵法。
龙丘棠溪眼珠子都瞪直了,一把抢过刘景浊手中的印章,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这才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道:“所以他们灭门青椋山,是因为这个?”
刘景浊神色凝重,沉声道:“我再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龙丘棠溪一把将印章塞进刘景浊手中,没好气道:“这东西能随便拿出来吗?赶紧收好,以后不要给任何人看。”
出旸谷,分九河。
这分明就是当年治理上古九泽时以那九座大鼎余料参杂人间气运铸就的大印。
刘景浊收起印章,下意识又弯腰拘起一捧水洗了一把脸。
结果龙丘棠溪看傻子似的看向刘景浊,后者看了看手,又摸了摸自个儿的脸,三步并做两步走去更上游,重新洗了一遍脸。
龙丘棠溪双手撑着河岸,小声道:“真打算在这两国停留?我听说景炀皇帝的身体不是太好。”
刘景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干娘走了之后,干爹身子骨一直不好。不过有青龙卫春官帮着调理,问题不大的。”
顿了顿,刘景浊开口道:“我得了一身灌顶修为之后,就率兵开赴西北边陲,收复了被妖族霸占数百年的妖鬼走廊十国。当年之所以不杀百节,是因为我大军开到他的家乡之时,他一人护着上百个人族孩童,我要是再去晚点儿,可能他就被一国妖帝斩杀了。其实,他本身是极其胆小怕事儿的。”
龙丘棠溪才对无关紧要的人的故事不感兴趣呢,只哦了一声,轻声道:“你觉得他是好的就行了呗。”
刘景浊忽然问道:“玉京天归来之后,我总觉得有好些事情想不起来了,好像忘记的是很重要的的事情。也不晓得是真的忘记了什么,还是修为被打散之后的后遗症。”
刘景浊看向龙丘棠溪,后者却是把头扭到了另一边,“是吗?应该是你记错了吧,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忘呢?”
她声音有些怪异,刘景浊以为这丫头是背过头笑话自己呢。
两人几乎同时收回飞剑与佩剑,刘景浊轻声道:“青泥国肯定有被墨漯国背后势力收买的人,直接去墨漯国有些太莽撞,我们还是先去青泥国吧。”
“你怎么啦?”
龙丘棠溪赶忙拘水洗脸,转过头后双手不住的揉着眼睛,眼眶也是通红,月光下的兔子似的。
“水溅到眼睛里了,太冰了。”
话锋一转,龙丘棠溪轻笑道:“好啊,你说怎样就怎样。”
刘景浊其实很纳闷儿,即便因为那道红线,这丫头也不至于一直跟着自己吧?还有更纳闷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对这丫头,出奇的信任。
刘景浊轻声道:“真没什么?”
龙丘棠溪晃荡着双腿,“真没什么。”
刘景浊将信将疑道:“这方圆有没有什么山头儿?”
龙丘棠溪想了想,开口道:“往青泥国方向去要过一条大水,顺着江水西去千里,有一座玥谷,谷主应该是个难以迈过真境关隘的老神游。”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你帮我个忙,回龙丘家把墨漯国和玥谷还有青泥国,这五年发生的有疑点的事儿全找出来。还有,五年年前有无外乡登楼修士过境神鹿洲,或是在神鹿洲住了些时日。”
当年青椋山被灭门绝不是临时起意,那些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定然是早有谋划。刘景浊直到现在才堪堪确定三个地方,瘦篙洲、离洲还有青鸾洲。神鹿洲有这些人的踪迹,刘景浊是没有想到的。
龙丘棠溪皱眉道:“你别不是想支开我,然后跑路吧?”
刘景浊没好气道:“姑奶奶,我先去玥谷,你回一趟白鹿城之后赶来,十几万里路,你来回乘坐飞舟,不就半个月时间。”
龙丘棠溪撇撇嘴,“有些人说话不算话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刘景浊这个气啊,“我不就是出归墟后没找你去吗?压根儿也就只有一次!”
龙丘棠溪冷哼一声,挥手祭出一艘飞舟,板着脸驾驶飞舟远去。
某人无奈至极,心说我他娘的招谁惹谁了?
……
墨漯国京城,胡游佝偻着身子走入皇城,却被告知皇帝正在批阅奏章,要等一会才能见他。
胡游便双手拢袖,从早晨直站到了黄昏。
这会儿又有个内侍走出来,扯着嗓子喊道:“胡供奉,陛下说他乏了,有事儿明日再说。”
胡游抬起头瞧了瞧那座大殿,苦笑着摇头。
他哪儿能不晓得,此刻那座大殿当中压根儿没什么奏章,甚至连一根笔毛儿都寻不到。
有的无非就是个老迈昏聩的皇帝,已经举国上下搜罗来的美人罢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摇着头转身往皇城外走去。
胡游心中五味杂陈,自己的大半辈子搭进来,两个儿子把命填进来,妻子抑郁成疾,也早就去了,孤家寡人一个,还能做些什么?
我梦想的墨漯国,是个人人能吃饱饭,个个都有书读,女子不愁嫁,男子不愁娶的地方啊!
于拐角处买了一壶酒水,这位不算年轻的一国供奉,背影愈发苍老。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处小宅子,四合院模样,地方虽小,却显得温馨。
迈步走入这个许久未回过家,胡游眼眶略微湿润,硬撑着没掉眼泪而言。
坐下没多久,门口走进来以为白衣公子。
胡游转过头看了一眼,笑问道:“殿下跟了我一路,别不是想讨我一碗酒喝吧?”
哪知道那白衣男子猛地跪在门口,作揖道:“司马禄洮请胡供奉助我!”
胡游耷拉着眼皮,自嘲一笑,轻声道:“我老头子,又能助你什么?”
……
青泥国京城西郊猎场,十四五岁的小皇帝一把抛下钓竿,手指着湖面,怒气冲冲道:“来人!把这湖给我填了!”
随行侍卫面面相觑,却是无人上前搭话。
魏宏眉头越皱越紧,气的浑身颤抖。
“好!你们一个个都不听我的话是吧?那我这皇帝当着有什么意思?”
他手指向皇城方向,怒道:“去,你们去找我姐,让她登基做皇帝去!”
一道倩影踏波而来,魏薇落在魏宏面前,抬起手掌就是一巴掌。
“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连你一个亲姐都能卖了?!”
……
神鹿洲第一大渎,唤作樱江,每年雨季,江水总会泛起淡红,名字正是因此而来。
往西去的一艘大帆船,此刻正行到一处没法儿逆流而上的弯道。站在船上看去,河岸两侧的纤夫像是抱团儿的蚂蚁。
有个背着箱笼,头别青玉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正站在船边。
江风微凉,可河岸纤夫,却是热的吧。
甲板上有几个十三四的少年人,看着前方水路,眼中满是憧憬。
其中一个少年人自言自语道:“等我们拜入玥谷,就都是神仙了。”&/div>
正文 第十二章 清溪阁故人
可能每一个少年郎在听过村口老大爷嘴里的故事之后,都会有一个去远方看看的梦想吧。
刘景浊在不靠前的位置找了个座位,取出一本书翻看了起来,是一本医术,《伤寒论》。
观人根骨,早先境界在的时候尚且能看出个几分,可他刘景浊并无学过这等望气推衍之术,所以三个少年人的根骨,他还真瞧不出来。
其实刘景浊有些好奇,并无门路的凡俗少年人,又怎会晓得玥谷这等仙家门派?
大约过去两个时辰,刘景浊收起书,两岸的号子声骤停,船速开始快了起来。
瞧模样是过了那段难走的弯道了。
三个少年郎就这么站在船头,聊了足足两个时辰。
天色微沉,江风凉爽。
有个像是船老大的中年人,带个三个侍从,端着三只放满银子的木盘走来,甲板上这么多人,这中年人好像故意给人看一样。
中年人对着三位少年人抱拳,笑呵呵问道:“三位少侠可是玥谷挑选的墨漯国弟子?”
有个少年人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中年人笑着说道:“常在这樱江来往,自然养了些眼力。我并无旁的意思,只是觉得三位少侠上了我的船,便也是跟我有缘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就当是与三位结个善缘了,待三位来日修行有成,返乡路上也来搭一段我这小船,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盘子白花花的银元宝,少说也得上百两了,对于炼气士真的不算多,可对这三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的孩子,这可是一笔现在想都不敢想的钱财。
刘景浊一直暗中注意着,看这三个孩子会怎么选。
为首个头儿要高一些的少年人摆了摆手,抱拳微笑道:“多谢船家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以后我们就是山上神仙了,钱财对我们来说,也用处不大。”
另外一个少年人思量再三,也摆了摆手,说他也不要。
其实刘景浊最想看的,是最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人。
与前面两个少年人不同,这个少年人脸色黢黑,一看就是晒出来的,且他伸手自盘中取出一锭银子,然后笑着说道:“我叫池媵,墨漯国京兆府香木县尾霞镇人,烦劳船家把剩下的银子带给我爹娘,若我修行有成,绝不会忘记船家。”
刘景浊笑了笑,心说这样不算好,但也不算不好。
首先,要是想着成了山上神仙就不花钱了,那是大错特错。炼气士结成金丹以前,花钱就像泼水。在金丹以后,钱财都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了。
其次,刘景浊觉得,这孩子几乎把钱财都留给爹娘,而且自报了家门,其实是相当于一种赊账,欠的因果债,日后还起来就不是钱的事儿了。
总而言之,刘景浊觉得三个少年人都挺好的。
曾几何时,自己个儿登青椋山时,不也是想着,日后便能飞天遁地了?
中年人开怀大笑,又递去一枚戒指,笑着说道:“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黄三叶,这枚戒指,就当是搭头儿了,好好收起来,咱们日后定会有再见面之时。”
说完之后,中年人果断转身,只是瞧见刘景浊时,轻轻合拢双手做了抱拳姿势,并未抬起手臂,所以旁人并未察觉。
刘景浊点头微笑,就当是还礼了。
自个儿境界太低,看来是眼拙没发现这位前辈了。
那枚戒指,应该是妥妥的灵宝了,且是那种能助炼气士修炼的,极其贵重的灵宝。
炼气士的天下里,奇货可居这种事,多的是,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山上大修士愿意与一个凡俗少年结下一段善缘,即便是有所求,那也是互惠互利居多些。
不过那个收了钱的少年人,怕是难免与其余二人生出嫌隙了。
毕竟三人行,两人做的事儿,于他们三个而言,就是大多数人做的事儿了。
个头儿高一些的那个少年人有些不悦,开口道:“池媵,掌律祖师不是给了咱们百金了吗?你至于这样吗?”
池媵只是收起那枚银子,笑了笑,轻声道:“我妹妹天生痴呆,爹娘年纪大了,那些钱不够他们花的。我跟你们俩不一样,你们是京城的,我是边上山村小镇人。况且我也没那么大的抱负,之所以去玥谷,只是因为掌律祖师说过,我若是成了炼气士,就会有机会治好我妹妹。”
好在中间还有个和事佬,剩余一个少年人笑呵呵说道:“哎呀!池子他们家什么情况,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钱不拿白不拿。高樵,临行时殿下说过,咱仨得抱团儿取暖。”
玥谷掌律,还有墨漯国某位殿下,刘景浊记住了。
返回船舱,刘景浊取出纸墨写了两封信。一封信写给瘦篙洲陈桨,另外一封信是给破烂山姚放牛。
要说天底下最有钱的宗门,独独斗寒洲的落魄山了,连一洲即一国的龙丘家也只能甘局其下。
九洲四海皆流水,破烂明日到我家。
刘景浊收起书信,站立起身,门户吱呀一声便被打开。
自称黄三叶的中年人笑着走进来,关好门后便笑着抱拳,轻声道:“三叶于樱江等候公子多年了。”
刘景浊抱拳回礼,疑惑道:“等我?前辈莫不是认错人了?”
哪知道这位不知境界高低的中年人,忽的单膝跪地,递出一枚漆黑令牌之后,抱拳沉声道:“这枚令牌,前阁主亲手所铸。”
刘景浊喉咙干涩,紧紧攥着那枚刻着一个黄字的漆黑令牌,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过了许久,这才沙哑道:“你与钉在天门那位前辈一样,是清溪阁故人?”
黄三叶沉声道:“不光如此,公子可能不知道,青椋山山主也是,公子的佩剑,是前主人与刘先生留给你的。天门受苦的那位,是地字石耐寒,青椋山主是天字虞长风,我是黄字黄三叶。”
刘景浊赶忙搀扶起黄三叶,“赶快起身,你是我家中前辈,怎可行此大礼。”
可黄三叶怎么都不起来,只是颤抖着身子,哽咽道:“百年前刘先生为护我,把我一剑打沉江底,二十四年前封印解除,我这才出来。虞长风来找过我,说前主人有令,让我在这里等公子,连老虞被害时,我都没能帮手!”
刘景浊差点儿没忍住泪水,硬生生拽起黄三叶,沉声道:“三叶叔,师傅跟青椋山都是为了护我。当年我干爹干娘拉着我封禅五岳四渎,等我回去之后,青椋山就只剩下一棵梅树了!”
顿了顿,刘景浊终究没忍住,哽咽了起来。
“玄字金柏叔撑着一口气,等我到归墟之后亲手把那方印章交给我了,然后拖着残躯战死海上!我师傅跟耐寒叔一个已经没了,另外一个到现在还在玉京天受苦,当年我娘亲的旧部,是不是就剩下你一个了?”
黄三叶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公子莫哭,我们即便死,也是死得其所。况且清溪阁故人,九洲皆还有。当年老虞跟我说了,但具体位置没有透露,说这些都得是公子自行去找寻的。他说有的人已经厌倦了,所以公子即便知道是谁,到时候也不要强求。”
刘景浊点点头,“放心,不会的。”
两人这才落座,刘景浊询问道:“三叶叔知不知道青椋山是何人所灭,我爹娘之死,除了天外四洲有人从中作梗外,还有谁?”
黄三叶沉声道:“前主人与刘先生树敌太多,我又被关了近百年,其中之事确实不太清楚。但青椋山被灭一事,八成有玥谷参与,即便他们没有出手,定然也知道其中不少内幕。我行船樱江,这些年来没少拉拢拜入玥谷的少年人,就如同今日池媵,也是为了日后能找到个切入之处。”
刘景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不怕,慢慢都会揪出来的。只不过,三叶叔,拜入玥谷的那些个孩子,咱们还是得有些区分的。”
清溪阁这三个字是刘景浊进入归墟战场才知道的,只知道是娘亲所创立,行事如何,刘景浊当真不清楚。
不过刘景浊愿意相信,娘亲亲手创立的清溪阁,定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势力。
果然,黄三叶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以我谋划,即便日后真与这小小玥谷有什么争执,也牵扯不到这些个年轻人的。对了,公子此行,目的地也是玥谷?我与公子同去?老黄虽然实力赶不上虞长风跟石耐寒,可好歹还有个登楼境界的。”
刘景浊赶忙摆手,轻声道:“三叶叔,你百年不出世,现在正是暗处的一记神仙手,决不可轻易亮明身份。我与龙丘家的大小姐已经约好了,半月后在玥谷会面,到时若是有什么摆不平的,龙丘家会帮忙的。再说了,我有心想为池媵护道一程。”
黄三叶好奇问道:“护道池媵?公子是觉得此人奇货可居?”
刘景浊摇摇头,笑道:“那倒不是,就是觉得这少年人务实些,想瞧瞧他能不能拜入玥谷。”&/div>
正文 第十三章 你要勇敢起来
刘景浊一只手拿着上写一个黄字的漆黑令牌,另一只手拿着酒葫芦,饮酒不停。
黄三叶没忍住出声道:“公子,其实不必太着急的,急了也没用,只要咱们活着,有些事情慢慢来。所有事情的前提,都是咱们有本事跟人掰手腕儿。”
刘景浊笑了笑,将令牌还了回去,轻声道:“放心,我知道的。只不过,这两年来我没怎么炼气,重新结丹估摸着还得耗费些时日。好在借着师傅给我的修为,我已经大致看过了山上风光,此后修行瓶颈不算大,只是体内黄庭宫四处漏风,修缮起来要费些功夫。”
这就如同把一只烧红的铁块儿瞬间拋去水中,不裂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所以刘景浊如今的炼气士体魄,就如同水淬过的兵刃,没断已经极好了。好处就是,质地坚硬,只要修复开裂的地方,就是一把好兵刃。
黄三叶好奇道:“依照公子推测,大致还要蓄满黄庭宫几次,才能缝补好被打散修为的后遗症?由别人输送灵气行不行的通?”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不行的,若是强行汲取灵气,很可能灵台都要碎裂。事到如今,可行的法子就只有循序渐进。三叶叔就别操心这个了,过些日子我会以一个无名剑客的身份踏入玥谷,与龙丘棠溪去刻意打草惊蛇,接下来的日子,就要烦劳三叶叔多加注意。”
黄三叶点点头,笑道:“公子放心,一个小小玥谷,豆腐脑和着屁捏的山头儿,真要有什么事儿,随便找个借口,打个喷嚏的功夫就给他们斩断道统了。”
刘景浊哈哈一笑,轻声道:“那我就提前下船,在他们必经路途等着吧。”
黄三叶忽然说道:“我要不要与公子留一个传信方式?”
刘景浊摇身一变成了个身穿灰衣,胡子拉碴,戴斗笠穿草鞋,背一把剑的青年剑客。
“不必了,有事儿我会想法子联系三叶叔的。”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等中土安定下来,我带三叶叔回家。”
说完之后,一道剑光一闪而逝,刘景浊已然消失不见。
黄三叶笑着自言自语:“头一次见凝神境界能化作剑气飞遁呢,我等你带我回家。”
剑气瞬间便出去几里地,没多大一会儿,刘景浊便落在江边一片树林,砸倒了一大片树木。
化剑气远遁,可以是可以,只不过现在的境界露这手儿太过吃力了。
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土,刘景浊自言自语道:“好些神通术法都施展不了啊!”
算了算路程时间,估摸着这三个孩子差不多三四天后就能到这儿吧。
可他站起来没多久,便瞧见一个背着猎弓,可人只比弓高出一个脑袋的小丫头。
这附近应该没有村落才对啊!
刘景浊摘下斗笠,挠了挠头,微笑道:“刚刚学会轻功,不小心掉下来了,可别告诉我这林子是你家的,一时半会儿我可没钱赔。”
小丫头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
刘景浊有些好奇,荒郊野岭的,哪儿来的个小丫头,而且落地只是自个儿还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瞧着那小丫头的背影,背着一张都快赶上自己个头儿的弓,忽悠忽悠就往林子里去了。
刘景浊喊道:“我听人说这里有妖精哎,你不怕的吗?”
小丫头没回头,却出声道:“我晓得,么得事,你要是怕就往江边去。”
这丫头一开口,一股子中土蜀地乡音,刘景浊也没弄明白她哪儿学来的这口音。而且,这丫头是真的半点儿不怕啊!
刘景浊凑过去,笑呵呵说道:“不瞒你说,我身怀五雷正法,你瞧我背后这把剑,正儿八经的仙剑,你给我钱,我帮你除妖怎么样?”
小丫头忽然取下长弓,吓了刘景浊一跳,结果这丫头拉弓搭箭,嗖一声箭矢射出,百步之外一头雄鹿应声倒地。
刘景浊咋舌不已,是真的惊到了。
他在军中待过,自然知晓能开两石弓的已经算是精锐了,这小丫头竟然能开一石弓,百步之外命中雄鹿?
可刘景浊瞧来瞧去,这丫头不是炼气士,更不是武夫啊!至多能有个十来岁的人族小丫头,开一石弓,射百步?
小丫头扭过头,神色淡然至极。
“我是喝老虎奶长大地,小时候天天和黑熊打架,力气大的很。”
见刘景浊还往过凑,小丫头转过头,冷冷开口:“我劝你快些跑路哦,我家老汉儿出来了你就跑不掉喽。”
刘景浊扯了扯嘴角,又抬手拍了拍胸脯,“我剑术登峰造极,你家老汉儿是何方神圣?”
小丫头淡漠开口:“不是神圣,他就是你们口里的妖精,执夷。”
刘景浊笑了笑,又询问道:“你是怕他吃了我?”
小丫头摇摇头,“那不是,他不喜欢吃肉,就是喜欢把人带回去洞府喝酒,好些人一顿酒喝的睡喽半个月呢。”
刘景浊哑然失笑,这等好玩儿的上古异兽,还是头一次瞧见呢。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背后所背的是一把独木舟,山水桥被刘景浊收在袖中。此刻山水桥颤抖不止,比之在归墟战场碰见登楼境界的大妖还要颤抖更甚。
当然不是怕,那是山水桥的求战之意。
刘景浊忽的头痛难耐,两只手捂着耳朵,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丫头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都说喽让你赶紧走,就是不听。老汉儿,你不要难为人家嘛!”
刘景浊强忍着头痛,挥手召出山水桥,剑握在手中,一股子炙热气息贯穿全身经络,头疼这才缓和了些。
刘景浊沉声道:“前辈可是归墟那边儿来的?”
耳畔有人声如洪钟,“老子早在没有九洲的时候就活在这个地方,跑去归墟作甚?倒是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一百年前我就说过,要我背叛主人,不可能的事情。”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周遭,沉声道:“我今年才二十四,百年前我还没生下来呢!”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身影怒吼着奔来,刘景浊赶忙将泥丸宫那柄飞剑隐藏在周遭,迅速提起山水桥。
来到此处的那头巨兽,站起来足足有十丈余高,瞧着是熊的模样,一身毛色黑白分明,背披漆黑战甲,一看就是活了不知多久岁月的大妖!
这头执夷以前爪拍地,将小丫头震起来驮在背上,随后仔细瞪着刘景浊。
过了片刻,巨兽口吐人言:“是我认错人了,当年有个很讨厌的人就是背着你这两把剑寻我,跟我打了一场,赢了我却不承认,虚伪的很。”
小丫头摸了摸执夷,轻声道:“老汉儿,我看他是个好人嘞,刚才我已经打到猎物了,咱们回去吧,不要在这里吓人喽。”
执夷看了看刘景浊,开口道:“长得还真像,可惜了啊!你背着这两把剑,以后肯定还要来找我,今天既然碰上喽,我就跟你讲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我的老主人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虽然当年老主人输了,但他依然是战神!”
说罢转身就要走,刘景浊赶忙喊道:“前辈,你见过我爹吗?”
执夷并未搭话,不过那个小丫头却扭过头,高声喊道:“我们住在竹儿岭。”
巨兽一步跃出,瞬间便到了云海之上,脚下陆地如同流水一般,很快便行过千山万水。
执夷轻声道:“幺儿,你告诉他我们住在啥子地方做啥子?”
小丫头将下巴抵在巨兽毛茸茸的背部,低声道:“莫问了嘛,说了你又生气。”
执夷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小丫头是觉得,那个人跟她自己都想找自己的爹。
刘景浊拍了拍脑袋,好家伙,这头执夷绝对是登楼之上,一嗓子吼的人脑仁儿疼。
竹儿岭,这个地方刘景浊听过,是神鹿洲最南端的一处深山。据说是神鹿洲两大绝地之一,即便是登楼修士也进去也要掂量掂量。
看来真是迟早要去找一找这位前辈了,但他口中的主人又是什么人?战神?从古至今有这个名号的人真不少,可炼气士里边儿,没人有这个胆子的!
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刚要收回山水桥,这家伙却忽的自行飞走,悬在不远处哀鸣不止,怨妇似的。
刘景浊没好气道:“你俩都他娘的是大爷!老子现在就说过凝神修士,你让我打最低也是个登楼境界的大妖?”
这两把仙剑都未孕育出剑灵,但总归是仙兵力,又与刘景浊心意想通。
此时此刻,刘景浊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山水桥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是一句:“你要勇敢起来。”
刘景浊破口大骂:“你大爷!”
……
白鹿城中央,与比之皇城更夸张的府邸,就是神鹿洲龙丘家。
有个一身绿衣且背剑的绝美女子,一脚踹开一处门户,指着正在写字的个中年人说道:“给你两个时辰,把五年来,与中土青椋山有关系的所有事情给我查出来。”
中年人放下笔,笑问道:“那个小子如此负你,你还这么向着他?”
龙丘棠溪冷笑道:“能够抹除人记忆的炼气士,人世间能有几个人,是吧,龙丘家主?”
中年人叹息道:“喊一声爹,就这么难?我说不是我,你信不信?”
龙丘棠溪怒道:“我娘死的时候呢?你敢说不知道?”&/div>
正文 第十四章 新旧茶棚
年轻女子扭头儿离去,中年人只得埋头苦笑。
能有啥办法?自己的丫头,自己不疼让谁疼去?
中年人轻声道:“十七,看来只有麻烦你了。”
有个黑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声音沙哑,言语简单:“做掉那个小子吗?”
中年人没好气道:“你是想让大丫头恨死我吗?再说了,能入我三弟眼的,不会是等闲之辈,你还是帮忙把准备好了的东西拿去给大丫头吧。”
黑衣人点点头,抱拳隐去。
这位儒雅至极的中年人,号称是当世最能打的读书人,没有之一。龙丘晾一手促成神鹿王朝的衰落,却从没人会说他的不是。
龙丘棠溪返回住处,她很不高兴,每回一次家,见到唯唯诺诺的父亲,她都不高兴。至少有五年,龙丘棠溪没有喊过龙丘晾一句爹。
龙丘棠溪返回自己住的小院儿,就像小时候那样,坐在那颗海棠树下,双手捧着下巴,抬头看向高处。
有个一身粉裙的少女忽的跳出来,笑嘻嘻喊道:“姐!你把那个大哥哥追哪儿去了?我真没想到,路上随随便便碰到的人,居然会跟我姐姐认识:”
龙丘棠溪缓缓转头,龙丘洒洒当即缩回脑袋,还以为姐姐又要数落自己了。
反正打从两年前多姐姐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至少在龙丘洒洒看来是这样。
龙丘棠溪伸手过去,龙丘洒洒紧紧闭上眼睛,却没有躲。
一只修长玉手缓缓落在少女头上,龙丘棠溪揉了揉龙丘洒洒的脑袋,声音温柔:“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么凶的。我只是……只是依旧接受不了娘亲没了。要是娘亲在,我欺负你,她肯定会说我的。”
顿了顿,龙丘棠溪一把将龙丘洒洒搂到怀里,她抬起头看着围墙,轻声道:“娘亲在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白鹿城的墙有这么高。”
两姐妹都没说话,却都眼眶湿润,泪水打旋儿。
龙丘洒洒抬头看了看海棠树,忽然开口道:“姐,你不在的时候,爹几乎每天都要来你的院子里,每次都是提着一壶酒,自个儿坐在海棠树下,酒没喝几口,可他连我在门口看着都没发现。”
少女看着姐姐的漂亮脸蛋儿,有些哽咽道:“娘亲走了,最伤心的人应该是爹爹才对。”
龙丘棠溪帮着妹妹擦了擦脸蛋儿,轻轻嗯了一声。
棠溪的名字,父亲一直说是因为一柄唤作棠溪的剑。其实龙丘棠溪知道,是因为母亲喜欢这颗从别洲移栽来的海棠树,父亲喜欢城外避暑山庄后的一条小溪。
洒洒这个名字,那就更简单了,唯愿她潇潇洒洒。
有个黑衣一闪而逝,龙丘棠溪手中已经多了一道玉简。不见人影,唯独耳畔传来一句:“大小姐还是抓紧破境吧,压境太久不一定是好事。”
……
往玥谷去的深山老林之中,妖类极多,但境界都不是太高,占山为王的只是极个别,这才没有过路修士斩妖除魔什么的。
一条较为平坦的山路边上,有新旧两座茶棚,至多相距百步,都顺着一条蜿蜒下山的溪流,不过新建起来的茶棚在下游,瞧着破旧些的茶棚,在靠上游的位置。
旧茶棚里,有个一身粗布麻衣的老者,穿着草鞋,手拿一只竹制作大勺子,在个锅里不断搅着。锅里是两人份儿的面茶,许是薄荷叶儿放多了,花椒放少了,老人尝了一口,又撒进去一把茶叶沫子。
一旁有个十四五的少年郎,肩头挑着一块儿抹布,死死瞪着下游那个忙活着烧新灶台的年轻人。
少年郎气的牙痒痒,嘟囔道:“爷爷,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到哪儿摆摊儿不行,跑这荒郊野岭来,离咱们这么近,这不故意恶心人吗?”
闹市里头开个包子铺都要隔一家,这家伙倒好,荒郊野岭还开对门儿。
老者又舀起一丢丢面茶抿了一口,这次倒是露出了满意神色。
他缓缓开口,笑着说道:“这山又不是咱们家的,人家就算在咱家隔壁搭起茶棚,咱俩也只能看着。再说了,这条山路也就这几天有些过路的马帮,再过些日子,连鬼都没有,没生意了他自然会走的。还有,你要记住,要与人为善,可千万别在对着板着脸,多大仇似的。”
少年郎翻了个白眼,哦了一声。
这天直到傍晚,下游的年轻人还在忙活着垒灶台,估计是因为晌午烧灶的时候漏烟,所以又和泥修缮吧。
入夜之后,少年郎返回后方茅草屋,他推开个窗户缝儿,瞧见下游那个棚子里,有个年轻人借着微弱灯火啃食干粮,就是吃的有些费力。
棚子里边儿包的严严实实的一个大包袱,少年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锅碗瓢盆。
也不晓得为什么,少年人越看越生气,猛地翻身下床,悄咪咪跑去溪边。
只见这少年郎对着自个儿手指头一掰,一根食指瞬间被掰断,断指化作了一根漆黑木块儿。少年郎将那木块插在溪边,刚刚好有溪水冲刷到。
此刻这少年手指已然重新长了出来,他环臂抱胸,露出满意笑容,随后才返回自己睡的小屋。
又透过窗户缝儿往下看去,果然瞧见那年轻人取出陶罐儿去往溪边打水。
只是,他打完水回去并没有着急喝,而是掏出一张饼子,搭在膝盖上往开了掰。
过去良久,饼子完好无损。年轻人又跑去溪边儿找两块儿石头,一块儿垫在下面,手拿着另一块儿,使劲儿朝着饼上砸去。
眼瞅着年轻人拿起陶罐儿就要喝水,少年郎猛地翻身下床,连鞋子都没穿,狂奔向下游草棚。二话不说便一脚踹翻了陶罐儿,瞪着眼睛说道:“你是不是有病?”
少年郎手指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袱,沉声道:“里边儿没吃的嘛?”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有,想着卖钱嘛!之前听外面一个村子说,这条路最近马帮极多,我用光了一身积蓄置办了家伙什儿,不求挣大钱,就是想着能多卖一些是一些,要不然回家的后半段儿路就得要饭往回走了。”
此话一出,少年郎楞在当场。
刘景浊又笑着说道:“真不是我抢你们生意,荒郊野岭的,我一个人也怕。”
少年郎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这水要烧开了喝,不烧开喝上容易腹泻。”
说完就转身走了,只不过在回到自家茶棚后,又悄咪咪走去溪边,轻轻拔走了那漆黑木块儿。
返回屋子,少年郎关了窗子,平躺在床上。过了许久,他忽的抬手扇了自个儿一个耳刮子。
刘景浊嚼着石头似的饼,笑容满面。
次日清晨,等少年郎走出来,老者已然煮好了面茶。
老人指着桌上多出来的一碗面茶,笑着说道:“马黄,你把这碗端去给那个年轻人。既然落在这儿,那就是邻居,总该相互照应的。”
少年郎没有发牢骚,端起碗就往下游去。
那个明明身体孱弱却背着一把剑的家伙,今天终于搭好了灶台,将一干应用之物摆了出来。
也得亏现在不冷,若不然就他这样露宿荒野,钱没挣到,命先搭里头了。
少年马黄走到刘景浊身边,板着脸说道:“做多了,倒了浪费,你喝不喝?”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在身上擦了擦手这才接过碗,然后笑着说道:“昨晚上谢谢啊,你心肠真好。”
在马黄看来,刘景浊这番言语极其真诚。可刘景浊越真诚,他就越抬不起头。
少年人羞的脸色涨红,转身狂奔回了自家茶棚,回去后端起碗就喝,一句话也没有说。
老者喝完面茶,把碗舔的干干净净,随后打了一小水,把碗丢在了盆里。
要是往常,他们都是直接在溪水中洗碗的。
等到马黄吃完,洗完了两只碗,他端起木盘,把洗碗水倒在了几丈外。
返回后刚要刷锅,老者笑着说道:“昨天晚上你起了歹念,虽然及时拦住了那个年轻人,可那也只能是将功折罪。今天我很高兴,你既没有在溪水中洗碗,也没把洗碗水倒进溪水中。”
顿了顿,老者轻声道:“咱们虽然只是山上草木成精,说不定哪天就被过路修士抓去入了药了。但只要咱们有一颗人心,咱们就是人。”
少年人扭过头,没忍住开口道:“我们当自己是人,人不当我们是人啊!”
老者沉默,他也不晓得怎么接话。
此后几天,依旧是没有过路马帮,马黄实在是瞧不得那个年轻人愁眉苦脸的。于是在一天晚上偷偷摸摸的放了一袋银子在了刘景浊的摊子。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那家伙就捧着钱袋子等在门口,一见面就问银子是不是他们的。
马黄真是开了眼了,他也不是没去过大城里,就随便说个小县城,里边儿哪儿有捡到钱如此惴惴不安的人啊?
少年郎一把抓回钱袋子,板着脸,什么话也没说。
第二天早晨,马黄蹲在自己茶棚瞅着,那个家伙终于开始吃自己的东西了。
再不吃都要放臭了。
这天中午,有个满身血污的少年人自山中走来,好不容易走到刘景浊的茶棚边上,一头就栽进溪水里头。
刘景浊赶忙跑去搀扶少年,一转身的功夫,马黄与那位老者已经都在身后了。
老者轻声道:“我懂医,让我给他瞧瞧。”
哪知道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人死死抓住刘景浊胳膊,气若游丝,开口道:“救救我的朋友!往西三十里!”&/div>
正文 第十五章 好算计
这少年人当然就是池媵了,不过此刻他满身血污,伤势极其严重。
马黄帮着刘景浊将池媵搬去茶棚,转头对着老人说道:“爷爷,是不是山那边的那些个家伙?”
老者从袖口掏出个装着药粉的瓶子,轻声道:“这是刀剑伤,估计是附近的山匪吧。”
刘景浊已然转身去取剑,挎好剑后,他轻声道:“我学过两年武,烦劳二位照看这个少年,我去找他的朋友。”
可还没有走出去,老者已经将一只手搭在刘景浊肩膀上。
“算了,我去吧,万一不是山匪,你反而要把自个儿搭进去。”
刘景浊转过头时,老者已经在掐诀念咒,整个人忽的钻入地下,瞬间消失不见。
刘景浊故作一副惊疑模样,颤声道:“你们是神仙?”
马黄将池媵身子放直,没好气道:“你看我们这模样像是神仙?我们是妖精,我是马蹄大黄,我爷爷是一株重楼。”
刘景浊摆出慌张神色,过了片刻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那也是好妖,比好些所谓的人要强的多。”
马黄自嘲一笑,轻声道:“我只是个灵台境界,凑凑合合化形而已,我爷爷也才黄庭境界。我们这种小妖,哪怕本本分分的行善事,说不定哪天碰上个一根筋的修士,给人随随便便就斩妖除魔了。”
刘景浊放下剑,询问道:“那老人家过去,救不救得下人?”
马黄叹气道:“如果只是几个山匪,那轻轻松松就把人带回来了。”
刘景浊暗自探视了一番池媵伤势,还好,都是皮外伤,只不过失血过多,吃些寻常滋补气血的药就行。
乘着马黄不注意,刘景浊取出一枚药丸塞进池媵嘴里,然后轻声道:“咱们都要相信善有善报,只要多行好事,即便有那些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也定会有人出手助你们的。”
马黄嗤笑一声,边拿湿布擦拭池媵身上血污边说道:“你跟我爷爷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我们这些年的确多行好事了,可代价呢?我们一块儿化形的草木精怪,如今就剩下我一个了,他们都被你们人族入了药。”
顿了顿,马黄冷笑道:“都说说我们妖魔鬼怪,也比不过你们人族贪得无厌。”
刘景浊无话可说,只得沉默,分出心神跟着飞剑去往高樵那边。
如今境界太低,是当真没察觉到三十里外几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少年郎,只有以飞剑牵引心神去查探了。
本体为重楼的老者,此刻也是刚刚到。境界低微的炼气士也好,都习惯以五行遁法赶路。只不过对妖族来说,遁法之流还得看本体是什么。
刘景浊借着飞剑瞧见一伙儿山匪正围着两个少年人,高樵被反绑跪在地上,程罕更是被打断了腿骨,整个人趴在地上。
山匪为首的是个大髯汉子,一把大环刀被其扛在肩头,他一只脚踩在程罕脸上,笑呵呵说道:“老子总喜欢截杀去拜玥谷的人,不过这么久了,我还是头一次瞧见半点儿修为都没有的。来来来,喊三声亲爷爷,我就饶了你们。”
高樵冷笑一声,硬撑着抬起头,一口带血浓痰啐在了大髯汉子脸上。
“有种的杀了小爷,等我兄弟到了玥谷,你们一个个都要给我陪葬。”
大髯汉子呦呵一声,大骂道:“他娘的!小畜生嘴硬啊?让你爷爷给你把嘴开大些。”
说着就举刀照着高樵脸上划去。
正此时,一位老者破土而出,迅速解开绑着高樵的绳子,随后又是掐诀念咒,抬手之时数道藤蔓由打地下钻出,将那十余山匪缠的死死的。
高樵都没顾上感谢,一个踉跄跪爬到程罕身边,颤声道:“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吧?”
程罕艰难转头,挤出个笑脸:“没事,就是腿不听使唤了。”
老人轻声道:“腿骨断了,待会儿我帮他接上,我还是先带你去找你们的伙伴吧。”
高樵眼眶通红,也不晓得哪儿来的力气,冷不丁拣起落在地上的刀,手起刀落,一颗头颅已然落地。
老人眉头缓缓皱起,却没阻拦。一阵哀嚎声中,十多颗人头已然落地。
血水溅了高樵一身,连程罕都看傻了眼。
老人叹息道:“解气了就走吧,背起你这朋友,我境界太低,没法儿带你们去,三十多里地呢。”
高樵抛下刀,猛地双膝跪地,沉声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者自嘲一笑,“以后修道有成,别想着用我草河老头儿入药就行了。”
老人挥手卷起程罕,轻声道:“你就自己走吧。”
可高樵却跑过去把程罕抢在自个儿背上,轻声道:“池子跟程罕都给我挡了刀,我要自己背他。对了,池子怎么样了?就是找前辈求救的那个人。”
老人轻声道:“那个少年人浑身上下十几处刀伤,失血过多,虽未伤及根本,却也损耗不少气血,比我你们两个,伤势重多了。”
高樵背着程罕,焦急道:“烦劳前辈带路,我们三个一同离乡的,现在也得在一起!”
老人笑了笑,领着高樵往茶棚方向去。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前脚刚走,随后便有个灰衫中年人凭空出现。
中年人看着十几具无头尸身,大手一挥,十余山匪的魂魄便被招来。
只见这中年人长大嘴巴一同狂吸,数道魂魄被被其吸入口中。
中年人自言自语道:“今年倒是有些意外之喜,那个跑掉的小畜生,居然身怀灵宝?”
茶棚之中,刘景浊脸色缓缓阴沉下来。
先前想要拜入玥谷的少年人,怕是没有一个是走到玥谷的。
好算计,最后三百里是一场试炼,过不了那是命数,说明与玥谷无缘。
真是好算计!
马黄已经跑去屋子里,准备了几味滋补元气的草药,这会儿就在自家茶棚熬制草药呢。
刘景浊将池媵放去自己睡觉的简易床板上,然后开始起锅煮面茶。
还没等做好,马黄已经端着药碗来了。
瞧见刘景浊这会儿居然在煮面茶,马黄没好气道:“我跟我爷爷在这路上近二十年了,最近这段儿压根儿没人,你就别瞎忙活了。你要是实在是路费不够,我给你!”
刘景浊笑了笑,没停下手中动静,只是轻声道:“马黄,读过书吗?”
马黄吹着碗中药汤,想了想,开口道:“早年间被捉去城里,隔壁就是学塾,所以听了好多,后来爷爷寻了一本儿蒙学读物,我在上面认的字儿。”
刘景浊点点头,走去大包袱那边,看似是在包袱里翻找东西,其实是在手心乾坤玉中取出来一本书。
转身递给马黄,刘景浊笑道:“早年间游学路上,遇到过一个北境道士,他见我身体孱弱,便给了我这本强身健体的功法。”
马黄嗤笑道:“不想白拿我的钱,拿这个糊弄我?”
说是这么说,却还是一把抢过来。
刘景浊笑了笑,走去池媵那边,一手抵在其额头,然后轻声道:“双手托天理三焦,意想三焦通畅,两掌上托气从关元提至天突,两掌下落气从天突降至关元……”
一通言语下来,压根儿不带喘气儿的。
马黄愣了愣,总觉得这怎么像是气息游走经络的走向。他仔细看了看刘景浊,瞪眼道:“你别是憋着拿我跟我爷爷入药的装蒜的炼气士吧?”
刘景浊笑道:“那个道士告诉我,勤练此法,百病不侵,我还需要拿你们入药?”
马黄又仔细瞅了瞅刘景浊,自顾自摇头,撇嘴道:“那道士一定是骗了你。”
言下之意就是,你这副八面漏风的体格,还敢说百病不侵?
尚在昏迷之中的池媵,迷迷糊糊就进入一个玄妙境地。梦中有一人拳起拳落,优美柔和,连绵不断。
刘景浊以心声说道:“此乃是疏通经络,强健体魄的法门,常习之必有好处。”
收回手臂,锅里的面茶也差不多了。
马黄没忍住说道:“你光喝这个也不行啊!”
刘景浊笑道:“我在等人。”
马黄还以为是给池媵的朋友准备的,便没过问。
可他忽然就听见了脚步声,转头一看,是个身穿灰衫,头别墨玉簪的中年人。
中年人瞧见了刘景浊,猛然顿足,随后眼神瞟向靠在灶台的山水桥。
灰衫中年人又仔细看了看刘景浊,确定这只是个寻常凡人之后,这才笑着说道:“没想到这荒郊野岭居然有地方填饱肚子,两位小哥儿,有什么吃食都给我端上来吧。”
刘景浊赶忙起身,舀出一碗面茶就端了过去。
“没什么好吃的,就面茶,不过里边儿桃仁儿杏仁都有,收您三枚铜钱,不算多吧?”
灰衫中年人摆摆手,“不多不多,价格合理。”
马黄皱着眉头,一直盯着中年人看着。
中年人指了指灶台前的剑,微笑道:“练武的?剑不错啊!”
刘景浊笑道:“就是个累赘,喜欢可以卖给你的。”
话音刚落,由打地下钻出一位老者。
草河将马黄护在身后,沉声道:“我等修行不易,从未伤人性命。”
马黄大惊失色,一步迈到前方护住草河,对着中年人喊道:“别伤我爷爷!”
又看了看刘景浊,马黄轻声道:“也别伤他,他就是个过路人。”
此时此刻,高樵背着已经昏迷的程罕艰难至此。
高樵一脸欣喜,忙喊道:“掌律祖师,快救救池媵跟程罕啊!”
可那中年人却笑盈盈说道:“你们三人根骨都不错的,放心,好根骨会用到需要的人身上的。”&/div>
正文 第十六章 善有善报?
背着同伴的少年人还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或者是自己听错了,他又问道:“祖师,你说什么?”
灰衫中年人笑了笑,将碗还给刘景浊,轻声道:“薄荷放多了,这便是你的死因了。”
不等刘景浊开口,他转过头看向两个伤残少年,又是咧嘴一笑,轻声道:“知道为什么你们明明已经过了几次考验,却还要经历这最后一次试炼吗?”
高樵摇了摇头,这位玥谷掌律便笑呵呵说道:“给你个机会,只要你亲手宰了他们二人,我便收你作为亲传弟子。”
高樵眉头缓缓皱起,可那位掌律却笑出了声,“方才杀人不是很干脆吗?怎的这会儿下不了手了?”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这位元婴境界的一山掌律,也不晓得他哪儿来的底气能这么不把手持仙剑的凡人当回事儿的。
中年人缓缓起身,轻声道:“算了,就跟你们说实话吧,你们三人入选玥谷,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三人的确根骨不错。之所以要截杀你们,原因更简单,就是把你们这副还算不错的根骨剔出,带回玥谷,给真正需要的人。”
说着,中年人嗤笑道:“也不想想,贱命哪儿来的好福缘?想要一步登天,还得下辈子好好积德呀!”
此人神色自若,半点儿不觉得羞耻,反而觉得自个儿是真聪明。
高樵甩掉背上的程罕,提着刀缓缓走来。
少年人面色冰冷,走过来对着中年人说道:“先杀池媵行不行?”
灰衣中年人颇感意外,点头道:“当然。”
高樵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刀便朝着池媵躺着的方向。可刚刚迈出一步他便忽然一个转身,手持大环刀拼尽全力朝着中年人砍去。
中年人只是轻轻挥手,高樵足足被打飞数十丈,狠狠砸在上游茶棚,连同草棚与那灶台,尽数被砸的一塌糊涂。
草河苦笑一声,将马黄搂在怀里,自嘲道:“我这次是真眼瞎了,自以为是去救人,结果人没救下,还把咱俩搭进去了。你小子这次怎么不怪我滥发善心呢?”
这位老人家眼中,此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透着两个字,后悔。
真正做好事的人,其实打心眼儿里是不求什么回报的。可尽力做好事儿,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是个人都会心灰意冷,更何况是草木精怪。
可马黄却摇了摇头,挤出个笑脸说道:“有什么好怪的,你这会儿后悔,下次遇见还不是要多管闲事?”
草河仔细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苦笑道:“还真是。”
草河抬起头,冷眼看向中年人,沉声道:“要杀便下手,磨蹭什么?”
灰衣中年人笑了笑,轻声道:“不急,给你们瞧瞧什么叫仙兵,这辈子瞧不见,下辈子也够悬呀!”
他走过去拍了拍刘景浊肩头,眼神怜悯,“你倒是福缘深厚,可惜也只是个废物啊!你今个儿死就死在福缘深厚了。”
说完便错过刘景浊,伸手去拿独木舟。
中年人自言自语道:“一柄仙兵到手,玥谷算什么?日后九洲也要留下我覃召羽的姓名。”
话音刚落,手也放在了独木舟剑柄,这覃召羽的眉头,也缓缓皱了起来。
他不信邪,一柄凡人都能拿动的仙兵,我拿不起来?
可他用尽了浑身气力,也难移动这长剑分毫。
“玩儿够了没有?”
覃召羽猛地转头,却发现身后青年眯着眼看向自己,他瞬间汗毛倒竖,背心发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拳头狠狠落在他头颅,溪边茶棚当即倾倒,地面多出来一个大坑。
一旁的爷孙二人,都看看傻了眼。
刘景浊抬手召回独木舟,转头对着马黄咧出个笑脸。
“要相信善有善报的。”
刘景浊一步跃入坑地,一把抓起覃召羽,紧接着迅速跃出,将这位掌律祖师高高抛起来,一脚踹飞足足百丈远。
覃召羽将将落地,刘景浊便已经站在他身旁。
武道归元气,其实与道门所谓五气朝元有异曲同工之妙。寻常归元气武夫要是与元婴修士比斗,分胜负则必输,决生死至少也是同归于尽。
可刘景浊是寻常归元气吗?
当年在归墟战场,瘦篙洲的陈桨就曾说过,单论归元气时的战力,他陈桨压根儿难以与刘景浊相提并论。
要知道那位瘦篙洲舟子,可是力压登楼境的存在。
覃召羽艰难抬头,方才拳脚相加,此刻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气息乱做一团,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况且,这家伙可是背剑的,还是两把剑。
他赶忙抬起手,颤声道:“道友,道友!可否拿钱买命?”
一把飞剑由打刘景浊袖口钻出,方圆十余丈如同给人以大神通从这人世间划去一般,草河不光是瞧不见二人,连两人气息都已然察觉不到。
可事实上,刘景浊与覃召羽,尚在原地。
覃召羽刚刚放出去的传讯纸鹤,飞出去不远便撞在一道无形光幕,瞬间化作一团灰烬。
飞剑悬停刘景浊左侧,覃召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是个剑修?”
心念一动,飞剑瞬发洞穿覃召羽黄庭宫,其体内一座硕大宫殿顷刻间便化作废墟,此时此刻,这位玥谷掌律已然修为尽失。
真正让刘景浊动了杀心,寻常元婴境界是很难有招架之力的。
覃召羽跪爬在地上,口中狂吐鲜血,他咬着牙抬头狠狠瞪向刘景浊,他是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武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刘景浊沉声道:“墨漯国背后山头儿,有没有玥谷一份儿?我只问一次。”
刘景浊忽的转头,因为一道倩影御剑而至,落在了溪边。
草河大惊失色,心说这是捅了马蜂窝了还是怎么着?怎么今日这般热闹?
可那生的绝美的年轻女子,只是淡漠开口:“刘景浊呢?”
马黄试探问道:“你是说之前在这儿的那个年轻人吗?”
龙丘棠溪点点头,马黄手指着一块儿空地,轻声道:“方才在那儿打架,现在不知道了。”
龙丘棠溪点点头,化作一道剑光,瞬间便到了刘景浊所在之处。
当然,这是刘景浊撕开了一道口子放他进来的,若不然即便真境在此,怕也极难察觉刘景浊所在。
走去刘景浊身旁,龙丘棠溪询问道道:“这是谁?”
刘景浊轻声道:“玥谷掌律,叫覃召羽。”
龙丘棠溪点点头,“要杀了还是怎么办?杀了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
刘景浊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我倒是有个法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可以去做掌律。”
刘景浊无奈道:“三叶叔,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过了许久,三个少年郎都已经苏醒,现在三人其实伤势差不多,反倒是池媵,因为吃了丹药,几乎已经好了。
可高樵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个伙伴去说明方才发生的事。
覃召羽凭空出现,两个少年郎,一位老者,几乎同时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覃召羽哈哈一笑,轻声道:“最后一场试炼,你们三人通过了,可以随我去往玥谷了。还有这二位,方才让你们受惊了,为表歉意,二位若是愿意,也可随我返回玥谷。”
草河一头雾水,却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刘景浊与龙丘棠溪同时现身。
池媵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背两把剑的年轻人有些熟悉。
马黄看了看刘景浊,询问道:“真的只是试炼?”
刘景浊只得昧着良心说道:“的确是,我与覃掌律是多年好友,这番到此,其实是为三位少年护道。”
一旁的龙丘棠溪撇嘴不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点儿都没说错。
刘景浊以心声说道:“三叶叔,你挖的坑,自个儿埋啊!我是不晓得怎么扯了。”
果不其然,高樵硬撑着起身,沉声道:“那掌律为何要让我杀我兄弟?”
池媵与程罕同时看向覃召羽。
再傻的人,也知道高樵这话意味着什么。
“覃召羽”无奈,只得开口道:“若你真的对他二人落刀,可能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说着,他朝着三人一挥袖子,三人伤势当即恢复。
“有些事情我会慢慢跟你们说,现在还是先跟我返回玥谷吧。”
说完,他转头对着刘景浊抱拳,微笑道:“多谢刘公子成全,咱们后会有期,下次路过神鹿洲,记得要来玥谷喝一碗水酒。”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后会有期。”
也不管高樵三人答不答应,“覃召羽”大袖一挥,一股子狂风卷起三人远遁,此地便只留下了刘景浊四人。
草河这才将信将疑道:“是真的?”
刘景浊微微一笑,轻声道:“真真假假的,对你们没有丝毫影响,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就是了。”
顿了顿,刘景浊笑道:“也算是有缘分,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只管放心去往玥谷寻他,就当是弄坏了你们草棚的补偿了。”
龙丘棠溪抛出两枚玉牌,轻声道:“龙丘家二等供奉的令牌,滴上你们各自精血便能认主,日后若是有人找茬儿,亮出令牌即可。”
爷孙俩一脸错愕,龙丘家的二等供奉意味着什么他们当然知道,可他们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马黄轻声道:“这算不算天上掉馅饼?”
刘景浊笑道:“要相信善有善报。”
走过去拍了拍马黄肩膀,刘景浊轻声道:“实话有些伤人,但我不得不说。你能炼形成功,实数不易,但炼气士路子上,你撑死了也就是个金丹境界了。给你的那本书好好看,若是百年之内能修成归元气,你或许能争一番元婴境界,但这也到头儿了。别信话本小说里那些个所谓的吃一粒仙丹就能成仙,更别奢望哪天掉进一个大窟窿里头,然后碰到个老神仙来传你一身修为。”
说这话时,刘景浊有些臊得慌,毕竟自个儿先前修为就是灌顶而来。
只不过,若不是玉京天一战,刘景浊此生无望登上十一楼。
又转头看向草河,刘景浊笑道:“七叶一花,前辈若是有心向道,远不止如今境界的。”
“走喽!”
刚刚转身,马黄忽然喊道:“你叫刘景浊吗?”
刘景浊点点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马黄又问道:“善有善报?”
刘景浊点点头:“善有善报!”
两人顺着溪水下山,斜阳照射之下,影子被拉的极长。
龙丘棠溪以心声询问道:“那人是谁?真就不去玥谷了?”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故人,不去了,咱们直去青泥国吧。”&/div>
正文 第十七章 江畔谈心
青泥国版图不大,大致只有景炀一郡之地,但这也不算小了。
要知道当年一位僧人由打景炀京城走到如今的平妖道,一个来回足足走了十四年之久,行走路程近十万里。
景炀王朝之所以与龙丘家租借渡船,也是起到运兵作用吧,毕竟八方边军换防都得借助大型渡船。
两人打算乘坐小舟过江,走到江边之时便察觉到附近山林里头潜藏埋伏的两国斥候。
许是刘景浊比龙丘棠溪要大上六七岁的原因,闲聊之时,刘景浊极少主动挑起话头儿。
所以每次都是龙丘棠溪先说话,“我近几日要破境,得借你那柄本命剑一用。”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轻声道:“借?”
龙丘棠溪嘴角一扬,眨眼道:“不然呢?”
某人长叹一声,心说自个儿咋说了这么一个字?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我估计青泥国三府七郡都少不了墨漯国探子的,包括青泥国那座京城。不过两国边军还算是克制,距离樱江都有几十里地。”
龙丘棠溪嗯了一声,即没说出自个儿看法,也没问刘景浊接下来准备干嘛。
她对某些人的了解,某些人现在可想不到。
反正龙丘棠溪就记得,某人傻乎乎的讲小时候的事儿,到了紧要处,原本要卖个关子,结果龙丘棠溪来了句爱说不说,某人一下子就生气了。可没过多久,某人便憋不住了,自己凑过来讲出来了那个“谜底”。
所以她不信他憋得住。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刘景浊传音道:“我也不晓得为啥,就是觉得不该瞒你。如今的覃召羽,是我娘亲旧部,登楼境界,多年前有个叫做清溪阁的势力,你应该听说过吧。”
龙丘棠溪点点头,轻声道:“修士山头儿里面的黑道魁首嘛!”
龙丘棠溪忽的转头,诧异道:“所以说,你娘是天下第一黑道扛把子?”
刘景浊一愣,心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龙丘棠溪笑了笑,传音道:“那个真的覃召羽,境界太低,一知半解而已。他所说的那位传话的毛先生,是真是假很难说。不过,我回家一趟,可不是全无收获的。”
她以心神传去一份名单,足足有大小数十座山头儿。
“玥谷在这里面,只能算是只毛毛虫。这些山上宗门都是五年前明里暗里去过中土的,九洲各有一座大宗门,然后就是这些个小毛毛虫了。”
龙丘棠溪一把摘下刘景浊腰间的酒葫芦,直直看着他,皱眉道:“给你这些不是让你提着剑去寻仇的,你一个凝神境界的炼气士,禁得起谁几拳头?”
其实刘景浊眉头皱的更深。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接过酒葫芦抿了一口酒,传音道:“我只是在想,他们图那枚印章,除了能让自己成为人家山神之流的主宰者,还能做什么?动摇九洲根基吗?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龙丘棠溪又以心神送去一幅画卷,画卷是与如今的九洲舆图相差不大,却多出来四块儿庞大陆地的舆图。
“这九座宗门,都是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迅速跻身一流行列。如同神鹿洲的蓌山,其山主就是在这百年之内迅速声名鹊起。”
刘景浊轻声道:“你的意思是,咱们还得去一趟蓌山?”
龙丘棠溪摇摇头,没好气道:“他怕什么以百年时间建立一座天下一流宗门?剩余八处山头儿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们凭什么?”
刘景浊眉头紧锁,抬头看向天空。
龙丘棠溪点了点头,轻声道:“回中土前,咱们一定要弄清楚,他们为的是什么。”
刘景浊古怪道:“咱们?”
龙丘棠溪抬起手往剑柄去,某人干嘛噤声,转头看向江面那一轮圆月。
不知不觉就已经天黑了,龙丘棠溪忽然笑着说道:“会不会天底下的水都是静止的,动的其实是河岸?”
刘景浊想了想,微笑道:“任他江水横流,我自巍然不动。”
一旁的年轻女子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以前的刘景浊可没这么酸。”
刘景浊笑道:“咱俩至多同路大半年,你晓得个啥?”
龙丘棠溪哦了一声。
两人各自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一只酒葫芦被递来递去。
“你很喜欢池媵跟那只小妖?”
刘景浊摇摇头,“相比之下,我当然更喜欢马黄了。他们两人的相同之处在于,他们都吃过苦。不同之处在于,马黄其实始终相信善有善报,而池媵是不信这个的,他会知恩图报,会对对他好的人更好,但不会觉得人性本善。”
又抿了一口酒,刘景浊总觉得葫芦嘴儿怎么有些甜?转头看了看龙丘棠溪,这才发现后者脸蛋儿通红。
刘景浊赶忙转过头,轻声道:“传他们八段锦时,我分出一缕心神翻阅了一遍池媵的记忆,他的长大路上,其没遇到过几个好人。所以他每做一件事,会极其追求眼前的利益。当然了,不是说他不是个好孩子,只是命苦了些,能抓在手里的,都是他的救命稻草。”
龙丘棠溪点点头,冷不丁询问道:“那你第一次见我,什么感觉?”
刘景浊心说我第一次见你,你光着呢,我能什么感觉?
龙丘棠溪眯眼看来,刘景浊赶忙正色道:“那时候你才十四五岁吧?说实话,就是个毛丫头。不过一直觉得你心里压着一块儿大石头,开心不起来的样子。”
龙丘棠溪这才咧嘴一笑,双手环抱膝盖,笑容缓缓退去,轻声道:“那时候我娘亲刚刚去世,着实高兴不起来的。你也差不多,一天心事重重的。”
刘景浊叹气道:“十五岁前,景炀皇宫是我的家,十五岁之后,青椋山是我的家。我干娘被人害死,我师傅跟青椋山一夜之间毁灭,我怎么能不心事重重。”
一股子江风吹过,刘景浊灌了一大口酒。
“说是寻找仇家,其实我是在逃避。不敢面对一片废墟的青椋山,愧对老大跟老三。特别是老三,从小到大都被我跟老大欺负,干娘有什么好的都是先给我们,他只能看着。你想想,一个王朝三皇子,吃饭的时候居然指着桌上吃食去问他的亲娘,说这个我能不能吃?”
说着便又灌了一口酒,眼眶通红,“干娘因我而死,我哪儿来的脸面去见我那个弟弟?”
又是一阵江风吹过,刘景浊一转头,这才发现,一双装着漫天星辰的眸子,静静看着自个儿。
刘景浊苦笑一声,自嘲道:“我师傅说,总是把自身苦难挂在嘴上的人,总是会显得轻浮,我话太多了,抱歉。”
龙丘棠溪眨眨眼,咧嘴一笑,轻声道:“不啊!又不是头一次了,你说,我听着呢。”
刘景浊一脸愕然,“啥意思?我头一次跟人提起啊!”
龙丘棠溪扶正脑袋,微笑道:“没啥。”
不过就是有个自以为长大了,其实还是个男孩子的家伙,一天夜里喝的伶仃大醉,坐在少女门口,叨叨叨了大半夜。少女烦得慌,一把推开门想要骂人,结果那个家伙一头栽进少女怀里,哭着说:“要是没有我,大家都会过得很好。”
从那儿以后,少女再也不烦了。
刘景浊一脑门儿疑惑,打从再见到这毛丫头,就总是觉得哪里不对。而且类似言语,她也不是头一次说了。
正要发问,远处江面一艘小舟缓缓飘来,在这偌大樱江,仿似一片枯黄叶子。
刘景浊刚准备喝酒,结果被龙丘棠溪一把躲过酒葫芦。
她瞪着眼睛说道:“四年前也没见你这么酒鬼啊!”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那只名叫忽路的酒葫芦,是我师傅从雷泽遗址寻到的,说是至宝也不为过,哪儿舍得喝嘛。”
龙丘棠溪撇撇嘴,“那怎么弄丢了?”
刘景浊笑道:“归墟时借给破烂山的徐老前辈,弄死了四头登楼大妖,最后还救了徐老前辈跟……”
话没说出来,但龙丘棠溪接着说道:“跟我三叔,我晓得。还有,有话不用憋着的,直说就好。你失踪了两年,陈前辈特意从瘦篙洲走了一趟神鹿洲,说了我三叔的要告诉我们姐妹的话。”
刘景浊诧异道:“那你?”
龙丘棠溪苦笑道:“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行了,人来了,好像还带着别人呢。”
刘景浊笑了笑,开口道:“易容术不错,差点儿没瞧出来。”
小舟缓缓靠岸,由打船头站起一位老舟子,舟子抱拳道:“二位登船吧。”
刘景浊点点头,与龙丘棠溪先后上船。
小小船舱当中摆放花盆茶盘,有个一身儒衫的年轻人正在煮茶,手法娴熟。
年轻人放下茶壶,起身作揖道:“见过刘先生,见过大小姐。”
龙丘棠溪理都没理他,自顾自落座。
刘景浊抱拳回礼,落座后看向舟子,询问道:“胡前辈,这是唱哪出儿?”
舟子撑船离岸,微笑道:“这位,算是墨漯国唯一的出路了。”
年轻人再次作揖,沉声道:“司马禄洮,见过二位。”&/div>
正文 第十八章 有人雨中泣
一叶扁舟泛樱江,船上渔火与月眠。
后来胡游纠正了先前说法儿,说这位二皇子,怕是墨漯国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清醒之人了。
龙丘棠溪也不太理会司马禄洮,手捧着刘景浊的酒葫芦,转头看向平静江面。
有些事情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说。
龙丘棠溪始终有个倔犟的想法,真正的记忆,那是谁说抹去就能抹去的吗?
她抿了一口酒,含在嘴里并未下咽,忽然有些想念这家伙做的甜酒了。
司马禄洮煮了三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刘先生可能不知道,我也是栖客山书院的学生,我也曾远观刘先生扫雪。当时我并未恢复宗室身份,所以是住在山上的。”
刘景浊微笑道:“那还真是有缘分,栖客山三年送走一批学子,想必两年前是你在栖客山的第三年吧?”
司马禄洮点头道:“的确。”
笑了笑,司马禄洮轻声道:“等候二位,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刘先生,我不想打仗。国家兴亡,非是几个人能左右的,但我不想墨漯国子民再上战场,再丢性命了。所以烦劳刘先生将我的话转告青泥国皇帝,请他放宽心,过不了多久,墨漯国将会改变。”
刘景浊笑着摇头,开口道:“墨漯国身后错综复杂,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只凭你想改变一个国家,怕是不容易的吧?”
司马禄洮笑道:“刘先生还是想知道那只背后黑手是谁伸出来的?神鹿洲的地面儿上,怕是没人能在龙丘家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做这些勾当,归根结底,还是有人想要复辟那个庞大王朝。”
龙丘棠溪瞬间转头,眯眼看向司马禄洮,冷声道:“什么意思?”
司马禄洮赶忙抱拳道:“大小姐不必动气,当年龙丘家主自绝神鹿王朝气运,持反对意见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也只是想要回他心目中那个伟大王朝。”
可龙丘棠溪的视线已经偏倚到刘景浊身上了,她神色有些委屈,传音道:“你要相信我。”
但凡龙丘家有人与那些围攻青椋山的人有半点儿勾结,她龙丘棠溪是不会有脸来见刘景浊的。
刘景浊眼神温柔,传音道:“我当然相信你,不过他所说的,跟你想的,应该是两码事。当然了,也有可能是那些人借着龙丘家有些人想要复辟神鹿王朝的念头来做生意。”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件事龙丘家主自始至终都知道,只不过是找个代理人,把一群乌龟王八全拢在一个浅水窝里,等哪天够烩一锅汤了,再连根拔起就是了。
刘景浊微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得给青泥国寻一个不是龙丘家的强大后盾,让两国对峙,再无战事,而你则回去你肃清朝堂?”
一直没开口的胡游,忽然插嘴道:“两国互市,只得在这樱江两岸建一新城,但墨漯国若是无人牵头整顿朝堂,这个新城无论如何都是建不起来的。”
司马禄洮轻声道:“所以我的想法是,若景炀王朝作为青泥国后盾,我们两国十几年的平静,总会是有的。”
刘景浊气笑道:“不让魏薇嫁你爹了,现在让她嫁我爹还是嫁我弟弟?再说了,中间隔着一重大海一座浮屠洲,鞭长莫及。”
以余光瞄了一眼龙丘棠溪,刘景浊忽然起身,轻声道:“行了,你整顿你的,我想我的法子,你的办法我会考虑的。我们还得赶路,胡老哥,划船靠岸吧。”
胡游点点头,不多久便将小舟划去对岸。
下船之前,刘景浊与胡游询问道:“老哥对这个武字做何解?”
没等到答案,两人已然下船。
司马禄洮起身相送,只不过他有些不解,询问道:“胡老,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胡游这才回过神,却是笑着摇头,轻声道:“不是,而且你的建议,刘老弟听进去了。他绝对会找一个比景炀更有威慑力的势力来做青泥国后盾。”
司马禄洮不解道:“那为何忽然急着要走?”
胡游眼神古怪,“佳人不安呗!”
司马禄洮恍然大悟,看着岸上两道背剑身影,笑道:“原来如此,不过倒是真般配。”
胡游又问道:“殿下可有答案?”
说的自然是方才一问。
司马禄洮微笑道:“夫文,止戈为武。”
胡游哑然失笑,自嘲道:“看来得多读书啊!”
岸上二人并行,始终不曾言语,直到乌云遮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刘景浊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把油纸伞遮住龙丘棠溪。
刘景浊轻声道:“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半点儿心眼儿都没有,常给人骗,后来心眼儿多了,就从不轻易相信人了。”
龙丘棠溪皱着脸,轻声道:“什么意思?”
刘景浊无奈道:“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反正这次重返,我好像对你完全防备不起来。”
伸出左手看了看,刘景浊笑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不过因为一条红线就喜欢上了对方,这种事我觉得挺扯的。但你放心啊,我对你绝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
话说的斩钉截铁,结果油纸伞被一只玉手一把夺走,年轻人楞在原地,任由雨水滴在身上。
刘景浊黑着脸喊道:“你是不是有病,我又说错什么了?”
哎?我为什么要说又?
正疑惑呢,前方女子猛地顿足,转过身,咬牙道:“龙丘家要是参与了那件事,我龙丘棠溪在你面前自绝!”
结果龙丘棠溪瞧见那家伙取下酒葫芦喝酒,她心说完了,又要讲故事了。
不过这次她猜错了,刘景浊开口道:“即便有龙丘家又如何,你龙丘棠溪拔了我青椋山一根草?还是砸了我青椋山一片瓦?”
话音刚落,龙丘棠溪抛开油纸伞,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刘景浊手足无措,不知她为何伤心,也不晓得怎么去劝。
他走过去拣起油纸伞遮住雨水,没来由说了一句:“跟我一起走过山山水水的,好像就你一个。所以我头一次远离家乡,路上其实并不孤单。”
本以为是一句暖心言语,可龙丘棠溪抬起头看了一眼刘景浊,哭的更厉害了。
雨水自刘景浊袖口不断滴落,他没有以灵气驱散身上雨水。他也有些伤心,可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伤心。
于是一个背两把剑的年轻人撑伞淋雨,同样背剑的女子伞下呜咽,直至天明。
第一缕日光洒落,林间小道遍布泥土芳香。
刘景浊终于开口道:“哭累了吧,哭累了咱们去青泥京城,我请你吃茄子炒辣椒。”
龙丘棠溪哼了一声,迅速起身,先行御剑飞走了。
某人自言自语道:“我他娘的招谁惹谁了?”
……
一连好几天,龙丘棠溪一直闷闷不乐的,刘景浊也不知道为啥,也不敢问。
一到八月,雨水就多了。
这天又是一场大雨,官道上泥泞不堪,道路两旁尽是行商的马帮。
刘景浊轻声道:“别生气了,到了青泥国,我找个地方给你做甜酒,你不是爱喝我做的甜酒吗?”
一路上闷闷不乐的龙丘棠溪,忽的转过头,欣喜道:“你记得我喜欢喝这个?”
刘景浊点点头,“喝过的人都说喜欢喝啊!”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又不理人了。
这天傍晚,两人便到了青泥国京城,刘景浊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百节,便与龙丘棠溪自行进城了。
这还没到仲秋,怎的城里就张灯结彩的,喜庆无边。
一国京城多半都不设宵禁,也是一国最热闹的地方,但这青泥国京城,热闹的有些过头了吧?
一转眼的功夫,龙丘棠溪已然跑去了街边儿一处馄饨摊儿。
好家伙,终于有个笑脸了。
龙丘棠溪蹦蹦跳跳的走过去馄饨摊儿,高声道:“两碗馄饨,做快些啊!”
刘景浊随后走来,取出些碎银子递过去,这才落座。
龙丘棠溪撇嘴道:“待会儿咱们去猜灯谜,我可不管你的正事儿,我要先玩儿!”
刘景浊点点头,还没说话,两人目光就被一阵喧闹吸引过去。
原来是个摆摊儿的年轻道士与人起了争执。
那道士给人泼了一脸墨汁儿,桌子都被打翻在地。
有个双手叉腰的臃肿妇人,对着道士破口大骂:“什么狗屁药方子,我男人照你说的吃了足足一月,还是老样子,今个儿你不把钱还我,老娘跟你没完!”
道士一脸无奈,伸手支起桌子,叹气道:“没道理啊,你是不是按我说的,用的雄蚕蛾、淫羊藿、熟地黄、当归、菟丝子、杜仲、山药、鹿角胶,这八味药?”
龙丘棠溪询问道:“这是治什么的药?”
刘景浊面色古怪,想了想,说道:“治腰腿痛的。”
那边儿还在大骂,又是一镇铁器碰撞的声音传来。
刘景浊转头看去,是个大髯汉子缓步走来,背后背篓里装的铁锤之类的,估摸着是个铁匠。
大髯汉子放下背篓,喊道:“三大碗面片儿,快些。”
中年掌柜端着两碗馄饨过来,笑着答道:“好嘞,等着,顺便帮我磨一磨菜刀吧。”
刘景浊结果馄饨,笑问道:“掌柜的,今日城里怎么这么热闹?”
中年掌柜诧异道:“外乡人吧?三日之后,我们长公主与国师大人的亲传弟子大婚,举国欢庆啊!”
龙丘棠溪皱眉问道:“哪个长公主?”
中年掌柜说道:“我们青泥国,就只有一位长公主。”&/div>
正文 第十九章 大祭酒
前脚刚刚逃脱和亲命运,要大婚也是与罗杵才对吧,又哪儿冒出来了个国师弟子?
刘景浊询问道:“这位国师弟子可是叫罗杵?”
明明声音极小,可那中年掌柜却同被吓着了一般,手中漏勺都掉在了地上。
中年掌柜赶忙转身,压低声音说道:“二位啊!可不敢提起这个名字了,免得招惹杀身之祸啊!”
刘景浊皱眉道:“为何?据我所知,他跟长公主青梅竹马,世代于青泥国有柱国之功,怎么就不能提了。”
隔壁桌的大髯汉子冷笑一声,言语讥讽:“世代为国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啷当入狱,一百多口子人尽数发配边关。”
大髯汉子转过头,开口道:“长公主大婚之日,皇城门口斩罗杵。”
中年掌柜哭丧着脸说道:“哎呦喂,两位大爷!你们别害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们要说去别处说不行吗?”
大髯汉子再不言语,埋头喝水。
刘景浊此刻哪儿还有吃馄饨的兴致,以心声传音道:“进城之时就未察觉到百节的气息,那家伙胆小归胆小,即便要跑也会先找我去的。到现在他都没来找我,怕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一个真境妖族,起码得是个炼虚境界才压得住。”
龙丘棠溪以眼神示意刘景浊,两人都暗自看向路边儿几处小摊儿。
“四个金丹修士,一个半步归元气的武夫,怕是等我们的。”
收回眼神,刘景浊传音道:“若真是个炼虚境界,咱俩就有些不够瞧了。”
刘景浊不喜欢吃馄饨,只尝了两个,等龙丘棠溪吃完后,两人便起身准备离开,先找个地方待着呗。
此刻那个大髯铁匠的两大碗面片儿也已经上桌,刘景浊注意到,此人两手,一共只有七根手指。
刘景浊传音询问道:“有无瞧出什么异样?”
龙丘棠溪答复道:“没有,就是个气血旺盛的凡人。这样吧,把你本命剑给我,我要去破境,至多一天,回来了再玩儿。”
刘景浊转过头:“去哪儿?”
龙丘棠溪撇撇嘴,“你管我?”
无奈,刘景浊轻轻抬手碰了碰龙丘棠溪,一柄化作芥子的飞剑便迅速转移到了龙丘棠溪身上。
身穿绿衣的龙丘棠溪,几步走去街上,顺手拔下一根儿糖葫芦,一蹦一跳的就走了。她手指着刘景浊,说道:“那个家伙给钱。”
刘景浊也只好乖乖过去掏了钱。
年轻道士的卦摊儿此刻终于安静了下来,不过终究是没逃过一顿毒打,钱也还人家了。
刘景浊走过去,弯下腰帮着拣起些符纸,笑着说道:“其实道长若是只卜卦不瞧病,或是只瞧病不卜卦,会好很多的。”
年轻道士起身想要感谢,结果嘴巴一动便痛的嘶了一声。
缓了片刻,年轻道士无奈道:“道门中人,既然入世来,瞧见了,人家又问了,自己又有本事管,还有钱挣,那就管了呗。”
叹了一口气,年轻道士苦笑道:“贫道是真贫,所以说到底,还是为一口饭呗。”
刘景浊心说我信你这个?
“祠祭清吏司不管?好歹也是一国都城,再不济京兆府道纪司都纪也要管吧?”
早年间祠祭清吏司是隶属于礼部,如今虽然名义上还是隶属礼部管辖,但其实已经是直属皇帝的机构了。道纪司、昭玄统,这两大衙门分管道僧,然而凡一国境内的炼气士,要在当地生活的那种,也要报备往清吏司。景炀王朝有些区别,因为景炀王朝真正出类拔萃的本土修士,都在五龙卫。
当然了,得有本事管才行。
不过玉京天上十二位天官是有人专门负责此事的,凡人间修士,都有在录。
年轻道士苦涩一笑,神色略显无奈:“青泥国僧道科是那位国师大人执掌,贫道深山小观,尚未授箓,连个度牒都没得,人家管我作甚?”
刘景浊笑了笑,询问道:“那位国师大人,是释是道?”
年轻道士甩了甩袖子,“鬼晓得!不过你还是别瞎打听了,这位三十年没露面,一出现就要杀了罗杵的国师,或许真是个得道仙人。”
刘景浊点点头,起身后冷不丁开口道:“你这易容之术也忒差劲儿了点儿,想要老成些,留胡子不就行了?”
说完便走去不远处兜售“古董”的摊子。
年轻道士一脸惊愕,心说我这易容术,还有人瞧得出?
其实这位年轻道士,有个黄庭境界修为,至多二十出头儿。
刘景浊蹲下来挑挑捡捡,还真有让人喜欢的东西,不过拉出来练摊儿的,多半没有什么漏捡。
忽然有些想念瘦篙洲与青鸾洲那靠眼力挣钱,凭本事黑吃黑的摊贩了。
有一枚寿山石材质的印章,上篆“春树暮云”,刘景浊瞧着着实喜欢,另外一道竹简,是以古篆刻着一句“尽信书,不如无书。”
刘景浊将两样东西挑出来,笑呵呵说道:“多少?”
摊主是个邋里邋遢的老汉,他睁开一只眼,耷拉着眼皮,将胳膊从袖口抽出,伸出三根手指。
邋遢老汉开口道:“一百两,不讲价。”
刘景浊气笑道:“怎么不去抢?”
邋遢老汉忽的睁开双眼,咧嘴一笑,轻声道:“买卖买卖,我有卖价,你要说个买价啊,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
刘景浊开口道:“十文卖不卖?”
出口时他就后悔了,本来是想着恶心人的,结果老汉闻言后立即伸手,笑呵呵说道:“成交,掏钱!”
刘景浊心说今个儿这事儿,做的有些不甚老江湖了,说出去都丢人。
丢去十枚铜钱,刘景浊收起两样东西又扭身去了另外一个卖虎骨象牙的小摊。
这倒是像个正儿八经摆摊儿的,比方才那个金丹老汉像样的多。
几个小摊儿,估计全是那位国师的手笔了。
逛了一圈儿,除了一枚印章与一片竹简,再无什么瞧得上眼的。
此时龙丘棠溪已然去到了城外十几里的山林之中,刘景浊心念一动,那柄飞剑所在之地便只有刘景浊与龙丘棠溪知道了。
现在放心了,那就该四处走走了。
正好壶中白簿喝的差不多了,刘景浊便顺着酒香去找寻酒肆。
结果走着走着,就到了皇城口儿,只隔着一条护城河,河这边儿有个酒肆,排了老长的队。河那边儿也挺热闹的,齐刷刷跪了一排,瞧身上官服,职位不低啊!
敢光明正大看热闹的人没几个,偷偷摸摸瞧着的,大有人在。
不过刘景浊一个转头,瞧见了方才吃馄饨皮儿的铁匠。
当然了,铁匠也瞧见了刘景浊。
刘景浊凑过去,笑问道:“瞧着都不是小官儿啊,这是干什么?”
铁匠抬了抬眼皮,开口道:“中书令、尚书令、黄门侍中,京兆尹、六部尚书、九寺主事,五品以上的京官儿,到齐了。而且,十二卫大将军,至少有一半儿在来的路上,亏的是四府大将军领京师防卫,若不然怕也要来。”
刘景浊咋舌道:“那不是满朝文武到齐了?对了,罗杵是哪一卫大将军?”
如今天下,几乎都是沿袭三省六部制,不过景炀王朝却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古制。所以中土的几个王朝也好,数个小国也罢,都流传一句话。与景炀为敌,大将军都可一战,可若是碰见领军校尉,麻溜儿脚底抹油。
别的地方校尉都是六品衔儿,都够不上将军称号。而景炀王朝,数万里广袤国土,校尉的位置,仅仅只有八个。
铁匠转过头,眯眼看向刘景浊,轻声道:“他是独一份的,同时领左右骁卫大将军,还有个武侯爵位。”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老兄与罗杵是故交?”
铁匠摇摇头,“我妻子就是死于兵祸,若不是两国交战,我妻子与未出生的孩子就不会死。所以故交说不上,我看他不顺眼却是真的。”
刘景浊点点头,排队的人少了些,他赶忙跑去打酒。
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这才买了二斤酒水。
回到河边,铁匠已经不见了,刘景浊便走去一处石拱桥,坐在靠皇城那边,一边喝酒一边看着。
想必皇帝是不会出宫城的,皇城里,旁人叶是不敢出来凑热闹的。
其实压根儿不用多想,这些人肯定是为罗杵求情的。
由打正午直到傍晚,一排人几乎是纹丝不动。
很难想象,一个小国而已,文官如此,武将又是如何?
但凡青泥国这位新帝能有抱负些,和亲与否,其实不重要,因为他们已经胜了一半儿了。
没过多久,一帮太监小碎步跑了出来,手里各自端着小碗吃食。
领头那位扯着嗓子喊道:“诸位,陛下说了,罗杵与朕,你们只能选一个,若是你们选他,朕便退位,这个皇帝你们做去。若是你们还当自个儿是青泥臣子,那就喝下人参汤,然后回家歇息去。”
刘景浊忽然转头,有个一身白衣,发须皆白的老者快步走来。
瞧着年迈,可步子却是稳健异常。
老者看了一眼刘景浊,抬头继续向前。
不多久便到了皇城门口,老者整了整衣冠,对着皇城深深作揖。
跪着的一排人齐齐回头,有人诧异开口:“大祭酒?”&/div>
正文 第二十章 多喊点人
能称得上大祭酒的,除了五经博士之首,怕是再无旁人了。
白衣老者一揖起身,招呼着前方官员起身。
站在城门口的太监,脸都绿了。他赶忙跑到老者身前,恭恭敬敬作揖,随后轻声道:“哎呦喂!老太师你怎么来了,甭瞎胡凑热闹啊!”
可老者理都不理他,只是走上去去,一一扶起跪地的官员,笑着说道:“诸位,赶快回去歇着吧,有老夫在此,他魏宏多少要给点儿面子的。”
眼瞅着老者直呼皇帝名讳,在场的愣是没人敢出声呵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叹了一口气,对着老者拱了拱手,随即散去两边。
老者拢了拢袖子席地而坐,看都没看这帮宦官,只轻抬嘴皮,开口道:“去叫姚小凤来见我,就说三十年未见,季焣甚是想念,邀他皇城门口一叙。”
为首太监苦笑一声,走过去,弯下腰说道:“哎呦,老太师你就饶了我吧,国师忙着陛下封禅之事,咋可能来这跟您叙旧嘛!”
季焣缓缓抬头,眯眼道:“我是先帝封的太师,辅政大臣,池宏见我都得作揖恭恭敬敬喊一句先生。怎么?我找他姚小凤聊一聊,还得八抬大轿去请?又或是,老夫想要见一见老友,还得过你这无根之人一关?”
刘景浊都觉得甚是有趣,这位读书人,脾气也不是多好,就是这话说的损了些。
可几个太监哪儿敢跟太师翻脸?此刻依旧是赔笑不止。
刘景浊忽然看向城门洞子,心说国师是个女的?
有一道紫衣身影凭空出现在了皇城门口,她缓步走出,挥手示意几个太监离去,自个儿则站在了季焣面前。
这位国师一开口,刘景浊当即傻眼了。
明明是个女子,可开口时却是雄厚男声。
“季兄,旁人不知我为何如此,难不成你也不知道?”
说着,这位雌雄难辨的国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石拱桥,不过他未曾驱赶刘景浊。
季焣冷笑道:“你个二尾子货少跟老夫鬼扯,你就说你放不放罗杵。你放与不放,罗杵我都要救,你答应不答应,魏薇小丫头都不会嫁给你那个弟子。”
对于二尾子这个词儿,姚小凤好像并不如何反感,他只是轻声道:“我天生雌雄同体,我自己偏向女儿身些而已,这点我不怕你说。但是,季焣你要闹明白,咱们都是青泥国人,杀罗杵嫁长公主,保青泥国,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季焣猛然起身,大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就说这两年你把魏宏教成个什么玩意儿了?你还有脸说是最好的办法。你前脚杀了罗杵,四府十二卫后脚就会各自起兵,罗家在军中的威望,你不知道吗?”
姚小凤眯眼道:“那你说如何?将青泥国卷入这场狂风骤雨?你觉得到时候只凭我这个个真境巅峰,护的住青泥国?”
刘景浊倚着石拱桥,抿了一口酒。既然假装不认识,那你们聊你们的,我喝我的酒。
着急赶来青泥国,是因为真正的覃召羽说了,玥谷之流只不过充当明面上的挡箭牌,青泥国的事,怕是比墨漯国更乱。
回想这一路走来,下栖客山,到破烂山,遇到龙丘洒洒,在靖西国亮明身份,接下来南下遇到魏薇,还碰到了三叶叔。好像一路上,都是有人在指引着自己找寻某些真相。
直到现在,娘亲的身份才闹了个一知半解,父亲的身份连半点儿头绪都没有。
现在看来,着急赶回青泥国,没做错。
只是有一点刘景浊始终想不明白,照理说,两重身份几乎都已经亮明,怎的到现在还无人路上截杀自己呢?是因为龙丘棠溪的关系吗?
可刘景浊总觉得,青泥国接下来的事儿,与龙丘棠溪关系更多。
皇城门口,季焣直直看向姚小凤,沉声道:“当真不打算收手?”
姚小凤针锋相对道:“收不了。”
白衣老者缓缓站直了身子,冷不丁开口道:“桥上小友,可否借剑一用?”
刘景浊愕然片刻,随即咧嘴一笑,并指一挥,独木舟化作一道银光直落皇城门口。
“老爷子这脾气,我喜欢!”
季焣也是一愣,转头看了看刘景浊,心说这家伙还是个炼气士?那你也别这么虎啊,我就是涮嘴玩儿而已。
这年头儿还有这么老实的人?
没法子,此时已然骑虎难下,他只好强装镇定,伸手拄在剑柄上,皱眉道:“老夫虽然年迈,可要是把我逼急了,我也不是拿不起来剑!”
刘景浊赶忙又站起来,鼓掌不知,高声喊好。
结果姬小凤缓缓转身,身态婀娜,可一开口,当即破功。
“景炀虽强,却也管不到神鹿洲来吧?”
终于开口了,等的这个累。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咧嘴笑道:“魏薇喊我一句刘先生,我腆着脸受了,自然就要管到底。百节是我景炀百姓,他在青泥失踪,我也得寻个说法儿。还有,罗杵这家伙我挺喜欢的,你也动不得。”
话音刚落,独木舟拔地而起,重回刘景浊背后。
季焣诧异道:“你是栖客山那位扫雪先生?”
刘景浊无奈道:“小辈们喊一句先生,我厚着脸皮就受了,季先生如此,我真没脸应,我叫刘景浊,直呼其名就好。”
刘景浊缓步去往皇城方向,姬小凤同时开口道:“同是真境,我奈何不了高兄的,只用了些旁门手段,拘押高兄片刻而已,至多再过去几个时辰,高兄自会逃离那处地方。”
刘景浊点点头,“那是最好,不过,在下想问问,国师师承何处?”
蓌山位处西南,开山祖师是一位登楼大修士,如今山主乃是炼虚巅峰。且这绛方山从开山立派到跻身一流山头儿,只用了百多年而已,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几乎只比
姚小凤答非所问,笑道:“那就得瞧瞧,刘公子有无这般手段了。”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好啊,那就走着瞧。”
转过头,刘景浊微笑道:“我劝国师子时之前送罗杵与魏薇到我这边,要是晚了,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亡命之徒。”
姚小凤眉头紧锁,却听见那个纨绔子弟似的背剑青年开口道:“对了,城内有无鱼雁楼?我喊几个人,你也多喊点儿人,免得说我欺负你。”
季焣嘴角抽搐,心说这小子有点儿欠啊?
“二尾子,这都忍的了?”
姚小凤瞪眼看来,白衣老者这才又复正经模样,一挥衣袖,然后又不那么正经了。
老者冲着皇城内大喊道:“池宏小儿,我给你爹做过先生,也是你的先生,还是顾命辅政大臣,子时之前把小罗杵跟魏薇丫头给我送来,否则我就回去取先帝御赐的拐杖了。”
话说完,老人家撩起衣袍朝着刘景浊跑去。
“小友,小友,鱼雁楼我熟啊,我还存了两坛子好酒,咱哥俩喝点儿去?”
姚小凤看着两人背影,脸色愈加阴沉。他往回走了几步,身形瞬间消失。
等他再出现时,已经身处京城外一处避暑山庄。
依旧是那边湖畔,湖畔点起了一堆篝火,有个一身锦衣的年轻人手持钓竿,一旁的木桶里头已经满满当当。
姚小凤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清凉衣裳,不说别的,青楼中的那些所谓头牌与这姚小凤是难以相提并论的。
姚小凤以女子姿态施了个万福,此时开口却是女子声音,且声音魅惑至极。
“少主,人来了。”
锦衣青年转过头,咧嘴一笑,“师傅,待会儿你下厨,挑一条最肥的,做个糖醋鲤鱼。”
姚小凤没答复,而是继续说道:“人来了,不光是龙丘家的大小姐,还有刘景浊,中土青椋山刘景浊,中土景炀刘景浊。”
被称作少主的年轻人叹气道:“师傅,爹娘给的身子,你自个儿又做不了主,喜欢做女人咱就做女人,有什么难为情的?”
姚小凤眉头缓缓皱起,沉声道:“余椟,你当真觉得,能执一洲牛耳的青椋山,就没一个能推心置腹的顶尖势力?”
余椟笑了笑,轻声道:“虞长风向来自负,且清溪阁余孽隐姓埋名都来不及,谁跟他推心置腹?他敢跟谁推心置腹?”
姚小凤沉声道:“他去了鱼雁楼。”
余椟哈哈大笑,捂着肚子说道:“好好好,我倒要瞧瞧,他能请来什么大神。”
……
往北去的官道,百十号人被几十官兵押着,是发配边关充当徭役的。
一个休息功夫,几十号官兵居然尽数消失,这百余罗氏家眷,一时之间不知该逃还是该等。
唯有披头散发的一位老管家苦笑不止,又哭又笑,高喊道:“诸位,老爷老夫人走后,大将军也还是待我们不薄吧?莫喊痛,黄泉路上,我做先锋。”
果然,话音刚落,一队黑甲铁骑便至。
老管家踉踉跄跄走上前方,苦笑道:“魏宏小儿派你们来的?”
有一黑骑拔刀出鞘,声音冰冷。
“陛下让我等带你们回家。”&/div>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破烂山分号
这位大祭酒有如重回讲台的教书先生一般,给刘景浊讲解青泥国之来历,事无巨细,刘景浊也很给面子,走的很慢。
好不容易等季焣喘气,刘景浊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继续说道:“青泥国,其实有两个来历,一是这条被称作青泥的护城河,二就是这座唤作青泥的京城了。不过近些年青泥城三个字不大有人提起了,因为大家伙总觉得有些俗气。还有一个传说,青泥城是数千年前,由一位上古仙人搬来此处。”
俗气?刘景浊心说这是多少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好名字啊!
刘景浊转头瞧了瞧不甚宽广但颇深的护城河,轻声道:“人世间唤作青泥的河流,茫茫多,我家山头儿下方就有一条,且得名极早,大约五千年前就有这个名字了。”
老先生笑了笑,开口道:“古人古事多半出于中土,连好些典籍也是藏于中土,据说路边随便踢开的一块儿石头,都可能比人间最年长的炼气士还要岁数大。”
刘景浊哑然失笑,转头说道:“那不哪儿的石头都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笑的合不拢嘴。
前方一个拐弯儿,巷子极深,可人声鼎沸,两人正好儿碰见一位妙龄女子招手不止,声音娇媚。
刘景浊头都没转,没想到季焣笑呵呵扭头,开口道:“可不是老头子身子骨不行,实在是我付不起那夜合钱,若是给我打个对折,倒是可以探讨一番学问。”
他拍了拍肚子,笑道:“一肚子学问,好不容易才装下。”
世间做生意的,不怕人不买,怕的是有人来,没人问。皮肉生意,那也是生意。
女子一见季焣说话,当即笑呵呵说道:“小女子年方十八,三两银子到天明,且无需老爷子劳累。”
季焣猛然顿足,刘景浊还以为这家伙会这么老不正经,结果老家伙比他想象的更不要脸。
季焣摸了摸袖口,转过头去,对着少女窘然一笑,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儿:“那个……十文行不行?”
女子当即脸色大变,破口大骂:“找你娘去!”
季焣撇了撇嘴,唉声叹气的加快步伐跟上了刘景浊。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呵呵说道:“季先生,人老心不老啊?连夜合钱这个雅称都晓得,不愧是读书人。”
言语之中多少带点儿损人意思,不过季焣也不恼,反而笑呵呵说道:“国子监里皆是高门子弟,手里闲钱一大把,太闲了就会惹事儿。与其让他们霍霍街上那些个良家女子,还不如把这青楼挨个儿说清楚,让他们自个儿来呢。再说了,读书人嘛,吟诗作对,思绪从哪儿来的?不就是个山水、酒水、美人儿嘛!”
明明不是个正经事儿,却说的这么正经,刘景浊着实有些佩服这些个真正读书人了。
见刘景浊不说话,季焣又说道:“你觉得那二尾子真会在子时前将罗杵与魏薇丫头送来?”
刘景浊轻声道:“他说了不算,但人肯定会送来的。”
顿了顿,刘景浊转过头,笑盈盈说道:“季先生请我喝酒,总不会是因为方才借了一柄先生拿不起来的剑吧?”
这老头子也是好玩儿,居然扭了扭头,一脸憨笑道:“老夫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管这闲事儿,我可不能让你跑了。”
刘景浊眯眼笑道:“是吗?”
季焣忽然退后三步,深深作揖,沉声道:“小老儿一介书生,提剑不能骂人不痛,但刘公子的身份我是知道的。我是想求刘公子,帮帮我的国家。”
话音刚落,老者弯腰更深。
刘景浊没有着急去搀扶老者,而是笑问道:“我何德何能,季先生为何对我如此期望之大?”
季焣没有起身,而是说道:“说的功利些,是因为你是景炀王朝二皇子,是因为你与龙丘家的大小姐关系匪浅,当日官道上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的。”
刘景浊笑道:“意思是还有别的原因?”
季焣沉声道:“魏薇丫头说,刘先生扫雪两年,凡栖客山学子都愿意尊一句先生。”
刘景浊伸手扶起季焣,询问道:“那季先生知不知道,魏薇和亲一事,罗杵事先不知,是墨漯国供奉胡游偷偷传讯?”
此刻刘景浊已经以剑气隔绝此处。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眼睛直直看向季焣,沉声道:“季先生,与我说句实话,青泥国,到底有什么?”
重新建立那个庞大王朝也好,或是别的原因也罢,只要目的是想要整合一洲,以那只推手的实力,去掌控一个大一些的王朝不是更加省事?为何偏偏要在两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地方斗来斗去?
想到这里,刘景浊猛地一惊。
靖西国建造那座国运高塔,靖西城隍想要同时吸取文武两道气运,是不是也与这背后之人有关?若不然当日怎的如此之快便有两名真境到了靖西京城上空云海?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难不成这背后推手,真有龙丘家一份儿?但要说青椋山一事有龙丘家参与,刘景浊是不相信的。
季焣苦笑不止,既然刘景浊问了,他也只好开口道:“前面不是说了,相传青泥城是一位古时仙人搬来神鹿洲的,所以在你们炼气士之间,一直有个小道消息,说青泥城内有一座仙府遗址。”
叹了一口气,季焣苦笑着说道:“可我活了这么久,姚小凤寻了这么久,别说仙府遗址了,连个地宫都没寻见过。”
仙府?刘景浊眉头皱了又皱。
八千年前人间尚且是连在一起的一块儿陆地,后来不知怎的,那块儿原始陆地支离破碎,这才有了分定九洲的事儿。所以仙府即便是有,也不会是上古大仙。
除非,九洲尚且是完整一块儿时,青泥城已然被搬来此处。
刘景浊轻声道:“再没别的?”
季焣摇摇头,“我也就知道这么多,想必你也知道了,墨漯国背后是有大势力做支撑,他们为的,怕也就是这仙府遗址吧。”
刘景浊点点头,撤去禁制,两人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便瞧见了一座三层楼阁,上挂牌匾是以隶属写的鱼雁楼。
两人迈步走入,当即便有一位女子笑着迎来。
女子轻声道:“二位,何事登门。”
刘景浊取出来一枚玉简,轻声道:“跨洲传讯,明日就要到达的那种。”
女子点点头,没着急接过玉简,而是微笑道:“好说,但次日便要传到的书信,价格较高,需要一枚泉儿。”
刘景浊点点头,取出一枚泉儿连同玉简一同递去,女子这才双手接过。
“不知公子寄往何处?”
刘景浊说道:“破烂山乞儿峰,给姚放牛。”
女子点点头,没有半点儿异样神色,仿佛没听说过破烂山姚放牛。
片刻后,见二人还不走,女子又问道:“还有何事?”
刘景浊看向季焣,后者对着年轻女子眨眼不止,说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
“我上次不是存了两坛子桃花酒吗?青泥国太师季焣存的,不记得了?”
女子恍然大悟,微笑道:“当然记得,存酒有些年头儿了,差点儿没想起来,二位随我上楼吧。”
刘景浊直翻白眼,这老头子越看越不正经啊!
两人落座之后,方才女子便转身出门,说是去拿酒了。
刘景浊喝了一口方才打的酒,笑呵呵说道:“季先生是准备在此处等到子时?还得两个多时辰呢。”
季焣也笑了笑,却是问道:“我一直晓得这鱼雁楼传信极快,但我只是个凡俗人,着实没闹明白他们是靠什么传物传信的。”
刘景浊笑道:“我要是知道,早就自己干了,还用的着花钱?”
此时方才女子端着两壶酒走进来,轻声说道:“其实没什么说不得的,我们鱼雁楼传信,无非是靠着多年来修建的传讯处,约莫万里一处,海上则是靠着用重金打造的浮岛传讯,再用上某些神通便能做到了。九洲鱼雁楼如此之多,我们收取的费用,至少六成是用于维护这些传讯道路的。当然了,其中自然有些我们说不得的门道,就如同曾经的清溪阁,若是打听消息,没有比去找他们更方便的,这也是他们的门道。”
放下酒水,女子微笑道:“两位慢用。”
刘景浊耳畔忽然传来人声:“刘老弟,神鹿洲西边儿有潜藏大妖强行登陆,龙丘家的几位都赶过去了,恐怕是有人声东击西。”
刘景浊以心声说道:“恭喜温老哥稳固金身,此后神鹿洲五岳四渎,皆要以你为尊。”
是刚刚修成正经山神的温落,此地还算是北岳地界儿,如今的他,只需要心念一动,要找谁就能找到谁。当然了,相同境界的,还是有些不好找的。
温落轻声道:“仙府遗址确有其事,但不是那种被埋藏此处的死地,我在此地数千年也未曾见过。不过据我所查,那座仙府应该是一种类似于洞天福地的秘境,开门方式暂且不知。还有,蓌山虽然不在北岳地面上,不过我也想办法查了查,得出结论与你所想的差不离的。”
洞天福地?类似于道门的方寸之间或是佛门的须弥芥子小世界吗。
那座蓌山,果然是有天门之外的背景。
刘景浊传音说道:“温兄多半是不方便出面的,我估计鱼雁楼这一枚泉儿也会倒赔给我,所以给破烂山传讯的事儿,还是麻烦你了。估摸着近几日会有破烂山渡船到北边儿,到时候烦劳与船上徐瑶打声招呼,就说刘景浊需要帮忙。”
此时此刻,温落真身是在湄洛山山崖那处石台,可方圆数万里,只要是他北岳地界儿,他心念一动,随时都可以分神过去。
温落开口道:“你猜的不错,一艘破烂山渡船刚刚靠岸,可以以我做为媒介,与渡船上那位炼虚修士交谈,你现在可以开口了。”
破烂山那艘渡船底部有一间由乾坤玉铸成的方寸密室,此刻徐瑶正盘膝而坐,炼化一枚来时路上斩杀海妖所得的金丹。
这位容貌清秀的女修忽然睁开眼睛,皱眉道:“何方宵小?”
随即一道熟悉声音传来,“嫂子,是我。遇到了点儿麻烦,没法子,只得通过湄洛山的温山君传音于你。”
一声嫂子,徐瑶当即喜笑颜开,“刘景浊?什么事儿?你说地方,我即刻赶来。”
刘景浊赶忙说道:“不着急,嫂子想法子与姚放牛说一声,这事儿得他来。”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是个不小的麻烦,我得与他当面聊一聊。”
哪知道徐瑶却说道:“不用找他,我能做主的,有事儿你直说。”
刘景浊便将心中想法大致与徐瑶说了,若是有破烂山作为青泥国后盾,墨漯国也能安分些,此后两国各自努力消除百姓之间的仇恨,要想和平,不难的。
本以为徐瑶会推辞一番,这种事情毕竟吃力不讨好,无缘无故与个一流宗门结仇,又没有什么切实的好处,谁会干?
结果徐瑶压根儿没做思量,直愣愣开口:“这找他作甚?我做主了,这就给他传信让他赶来神鹿洲,然后我们着手在青泥国境内买几座山头儿,开个破烂山分号不就结了。”
别说刘景浊,就连也算见过大世面的温落,也没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娘的,不愧是天底下最有钱的山头儿,管另起一座山头儿叫做开分号儿,还说开就开,玩儿似的。
刘景浊轻声道:“那就多谢嫂子了,不过得尽快,估摸着青泥城这几天会有一处仙府现世,我应该会进去一趟。”
其实是很大很大的事儿,可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居然就聊好了?
最后,徐瑶笑着说道:“我爹回来之后,三天两头提起你呢,所以但凡你有事儿,哪怕破烂山议事时大伙儿都反对,我跟放牛娃也会让他们高高兴兴来帮忙。”
不高兴也可以,前提是皮得厚,得能挨刀子。
收回心神,季焣已经喝了好半天的闷酒。
刘景浊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方才想起了点儿事儿,走神了。”
季焣抬起头,轻声道:“其实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刘景浊微笑道:“吃人的嘴短,没法子,季先生说就是了。”
老人家缓缓抬起头,许是喝了几杯酒的缘故,眼睛有些浑浊。
“给姚小凤留一条活路,她,只是个身不由己,想做个女子的可怜人。而且,我知道,她还是想护住这个她并不喜欢的青泥国。”&/div>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岂不夙夜
毕竟是年纪大了,将将戌时而已,季焣的脑袋便已经晃荡不止,上下眼皮如那独七夕一相逢的牛女二宿,好不容易才跨过天河,打死也不愿再分开了。
刘景浊无奈摇头,并指射出一道温和灵气,这位大祭酒便一头栽倒,缓缓睡去。
刘景浊提着那一壶桃花酒,起身出门。
下楼时先前女子还在,刘景浊便询问道:“两壶酒多少钱?我一并给了吧。老先生毕竟不是炼气士,烦劳寻一张床铺,让他躺着舒服些。”
女子笑了笑,轻声道:“酒钱就算了,季夫子睡醒后若是知道公子帮他付了钱,多半又要与我讲一番道理,我读书少,实在是吃不住。”
刘景浊神色古怪,听女子说起讲道理,不由得就想起季焣拍着肚皮,说里头都是学问。
既然这姑娘都这么说了,刘景浊便不执意付钱了,只是笑着说道:“夜里若是罗杵与魏薇来了此处,烦劳姑娘知会一声。”
转身走出鱼雁楼,明明已经深夜,街上却还是张灯结彩。
明日是八月初五,道教好像有个雷祖诞的说法儿,不知道此地有无什么热闹事儿。
没走几步,本不喜欢吃肉的刘景浊,忽然闻见一股子熟悉味道。他循着香味往前走了百余步,一眼便瞧见了路边儿摆的卖羊羹的摊子。
好家伙,千万里之遥的异乡,还能吃到家乡吃食?
那丫头此刻正在破境关键时刻,若不然刘景浊都要喊一嗓子,让她先来吃东西了。
只不过,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坐了两三人而已,瞧着生意不是那么好。
刘景浊自然是要了一份儿羊羹,摆摊儿的老人家端来一只大碗,碗里头放着馍。
刘景浊笑了笑,开始慢悠悠掰馍。
这羊羹在中土,最早可是给天子的供品。余恬那家伙最喜欢吃这个,赵坎则是喜欢跑去吃肉夹馍。至于刘景浊,打小儿不爱吃肉,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若是非要说出来个,怕也就是几种特定季节才会有的野菜了。
很难想象,三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居然没一个喜欢皇宫里边儿五花八门的所谓山珍海味。
刘景浊一转头,呦呵,有人请吃饭啊!
姚小凤此刻是一身水蓝长裙,未施粉黛,倒是比先前瞧着顺眼多了,俨然是一幅十八九女子的模样。
刘景浊其实心里更愿意当她是个女人,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这位国师,自个儿喜欢做女人。
希望人间人,起码都能做些自个儿真正喜欢的事儿。
姚小凤半点儿不见外,加了一碗羊羹,随后便坐在了刘景浊身边。
她以女子声音开口:“真不是刻意找你,我回青泥以来,每天夜里都会来吃一碗的。即便你在这里,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吃了。”
刘景浊笑了笑,摇了摇酒葫芦,询问道:“喝不喝酒?”
姚小凤起身自己拿来了一只碗,刘景浊倒满一碗酒。
姚小凤抿了一口酒,笑道:“人真有意思,我要是子时之前不放人,恐怕你会提剑去抢人吧?谁想得到我们还能一个桌子上喝酒。”
刘景浊也灌了一口酒,微笑道:“有一处战场,偶尔会有两方阵营的坐在一起喝酒,只不过放下杯子时,总会有一方的头颅在另一方手中。这两人可能是交手数次的死敌,也可能是第一次见面。”
姚小凤有些好奇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地方?”
刘景浊没说话,当然有。
不多一会儿,两碗羊羹端来,两人便各自埋头开吃。只不过刘景浊实在是不喜欢吃肉,只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又喝了一口酒,刘景浊问道:“所以人是放呢,还是不放?”
姚小凤很快吃完,抬起头,直视刘景浊,开口道:“说实话,放不了,牺牲两个人换青泥国太平,在我这边儿看来是最划算的。”
刘景浊点点头,冷不丁问道:“魏薇是开门的钥匙?她跟罗杵回来青泥国,也算是你们的一种就坡下驴?”
姚小凤也是答非所问,转而问道:“若是有朝一日景炀王朝也要面对这种选择,刘公子怕也会与我一般吧?”
刘景浊缓缓起身,转过头后轻声道:“景炀已经选择过了,与国师的选择,差别有些大。”
说罢就往前走,姚小凤也没说话,付了两碗羊羹的钱就走了。
这位国师大人其实心里清楚,今夜哪怕自己不放人,余椟也会放的,除非皇帝死活不放。
她姚小凤是在意青泥国,但与皇室关系不大。而那位蓌山少主,在意的是仙府当中的秘宝。她这个名义上的师傅,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
姚小凤长叹一口气,心念一动,青泥河底的某处禁制瞬间解开,
大半夜的,青泥河忽的波涛汹涌,一大团黑气由打河底蹿出。黑气之中,是一只数丈余长的飞天蜈蚣。
这蜈蚣化作一位黑衣人,悬浮在半空中,破口大骂:“狗日的阴阳人,有种的跟你爷爷光明正大的较量,下黑手算什么本事?”
刘景浊无奈传音:“行了,打不过人家就说打不过,这样作甚?”
百节一愣,随即面容一变,成了个青年模样,受了极大委屈似的,一溜烟跑去刘景浊身边,就只差抱着刘景浊大腿了。
“殿下啊!你可得给我做主,我前脚刚护着两个年轻人回来,后脚就给人套了麻袋,好家伙,河底小那淤泥,滂臭啊!”
得亏刘景浊此刻身处小巷当中,要不然脸往哪儿放?
抬脚踹翻百节,刘景浊没好气道:“滚犊子,你的账我还没算清呢!”
哪承想这狗日的左顾右盼瞧了半天,忽然说道:“唉?小夫人呢?没跟着一块儿来?”
刘景浊冷冷一笑,开口道:“小夫人?意思是还有个大夫人?怎么没人跟我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跌境以后就拿你没法子了?还是你觉得,隐藏真境修为,我真就瞧不出来?”
百节嬉皮笑脸的挠挠头,讪笑道:“就知道殿下火眼金睛,瞒不住的。”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眯眼笑道:“又或是,你觉得景炀王朝天高皇帝远,青椋山也成了一片废墟,我刘景浊一个小小凝神,再拿你没什么办法了?”
上一刻还嬉皮笑脸,这会儿百节已经笑不出来了。
有些刻在骨子里的画面,无论如何都是挥之不去的。
看着刘景浊此刻神色,百节很难不想起几年前旧平妖道十国尸骨如山的场面。
此次碰见多年不见的二殿下,百节是真的以为从前那个冷漠至极的刘景浊再也不会出现了。直到这会儿他才明白,二殿下还是那个二殿下,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景炀二殿下,报以恶者极恶,予以善人极善。
至少在他看来,的确如此。
百节赶忙跪地,硬着头皮说道:“百节不敢,殿下恕罪。”
刘景浊笑着摇头,轻声道:“起来吧,也快子时了,人还没有放出来,看来我得去劫狱喽。”
正说话时,一架马车驶来巷子口,百节瞅了一眼,沉声道:“马车渡了一层乾坤玉磨成的粉,里头如何无法窥视。”
刘景浊迈步走去,“此刻来找我的,还能有谁?”
无非就是青泥国那位少年皇帝了。
百节还以为他们要谈很久,结果不到一柱香时间,殿下就下来了。
只不过刘景浊边走边说道:“那就再给你两天时间,你要是做不到,那我也只能劫法场,顺便抢个婚玩玩儿了。”
马车并无应答,只是缓缓离开而已。
百节小声询问:“殿下?”
刘景浊轻声道:“没事,你找个地方歇息,我独自走走。”
那架往皇城方向去的马车,里边儿其实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少年皇帝苦笑着说道:“我也只能这样了。”
……
仲秋在即,初雪城中住户却依旧是棉衣加身,其实一年四季皆是如此。
栖客山巅那座三字塔,自打扫雪人走后,便再没开过门。
子时前后,从未失约的大雪缓缓落下,一棵干枯梅树在这大雪之中抽出了嫩芽。
两年多来,这是头一次。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了梅树一侧。
一嘴大黄牙的杨老汉与一身儒衫的山长相识而笑。
杨老汉转头看了看这抽出新芽,另有了一番生机的梅树,没忍住长叹一声,轻声道:“虞长风是条汉子,青椋山未负李倡。”
本名乔峥笠的栖客山山长,抬起手飞速挥舞,半空中凭空出现一个敕字。
只见他并指朝着梅树一指,一个敕字缓缓缩小,直至完全没入树干。
梅树顷刻间挂满花朵,满山白雪,独此一点红。
乔峥笠忽然攥紧了拳头,抬头死死看着昏暗天幕。
他沉声道:“刘先生守天下门户,姬姑娘固人间根基,三教九流没落的世道,我们能做的,就只能是让刘景浊走的不那么艰难。”
杨老汉沉默片刻,轻声道:“被抹除的记忆,就真没有半点儿法子吗?龙丘家那个妮子吃了多少苦,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老头子我实在是瞧不下去。”
乔峥笠叹气道:“除非等他重上登楼境,否则靠我们着实没有法子的。”
说着,乔峥笠转头看向杨老汉,有些无奈道:“你一手安排龙丘洒洒与刘景浊碰面,想着给龙丘棠溪给个台阶儿,结果还被那个牛鼻子发现了。他要是不从中作梗还好,他要是吃饱了没事干给两个年轻人找些麻烦,那你就好心办坏事儿了。”
顿了顿,乔峥笠又说道:“那座仙府,里面有什么,你总该知道吧?还有昆仑那个人,究竟是谁,就不能与我说一说吗?”
杨老汉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道:“山长啊,我答应了人家不能说的,你这不是逼我背信弃义吗?”
气的乔峥笠一甩袖子,“都说我是腐儒,你个老家伙比我更迂腐!”
杨老汉讪笑不止,摆手道:“不说这个了,不说了。”
说完便着急忙慌的瞬身跑了。
乔峥笠长舒一口气,单手负后,整个人拔地而起,直上天幕。
杨老汉去而又返,急的直跺脚。
“乔峥笠!你他娘的急个屁?去不也是挨一顿打而已?”
老人骂了几句,紧随其后,冲天而去。
乔峥笠独立云海,面前是一座人间至高的楼阁,楼阁之上更高处,一道天门已然伫立足足八千年。
读书人抬手指着人间最高处,怒道:“你们十二人甘为人间受骂名,乔峥笠敬你们。但是,倘若诸位依旧不依不饶,乔峥笠宁死也要与这天道借来一境,让你们瞧瞧我这书生一怒当如何!”
白雪又临栖客山,凉风横吹落梅花,书生怒登玉京楼。
……
看来不光是与铁匠,与道士也缘分不浅啊!
刘景浊找了个地方,抛竿钓鱼,鱼没上钩,道士来了。
年轻道士此刻恢复了本来面貌,许是给刘景浊戳穿之后,脸上挂不住,所以此刻见着刘景浊,当即想要掉头跑路。
刘景浊无奈道:“我好歹是个凝神修士,你当我境界是纸糊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钓鱼,贫道贫道,真就贫到这个份儿上了?”
年轻道士苦笑一声,缓步走来,开始收拾钓竿儿,来都来了,还能怎样,钓呗!
坐下之后,道士苦笑道:“今个儿颗粒无收,付不起房钱,城隍庙里躺了一会儿,给人赶出来了,没法子,来这儿把明天的饭辙先弄出来呗。”
刘景浊咋舌不已,“你至于吗?好歹是个筑起灵台的炼气士啊!”
道士无奈道:“一不会术法,二不会拳脚,就会些堪舆望气之术,还没人信。”
炼气士混到这份儿上,也是没谁了。
刘景浊挥手取出几张薄饼,开口道:“钓上鱼了也不能生吃吧,凑活一口,明早上请你吃包子。”
顿了顿,刘景浊开口道:“没有度牒,也得有个道号吧?”
年轻道士说道:“姓张,也没道号俗名的分别,叫五味。”
这名字起的,别是五味子吃多了。
刘景浊提了提钓竿儿,轻声道:“你去道僧科,随随便便讨要个一县道会,问题不大吧?怎么还能混成这个模样?”
年轻道士摇摇头,“你不懂,我师傅说,一个道字,后边是家还是教,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
这倒是,前者做学问居多。
张五味反问道:“你呢?都凝神境界了,瞧模样还是个剑修呢,找个地方享福不好吗?又不是本地人,瞎逛什么呢?”
刘景浊冷不丁抬头看向天幕,自言自语道:“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年少时想的是行万里路,这一晃神儿的功夫都二十好几了,倒是想要安稳些,可对某些人来说,能安分活着是个很难的事情。&/div>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不知道
张五味没忍住撇嘴,心说这人怎么还拽上了?谁没读过书似的。
随你怎么拽文,贫道饿了,先吃饼。
不过他实在是没忍住,好奇道:“饼子哪儿来的,你这是传说中的袖里乾坤?”
刘景浊无奈道:“真看得起我,就我这点境界,还袖里乾坤?东西放袖子里不丢就算运气好了。”
张五味拿着手里的饼子,一脸不可思议,“那这饼子从哪儿来的?”
刘景浊解释道:“世间有一种叫做乾坤玉的石头,据说是天地未开之时挤压形成的一种东西,用以收纳东西。”
张五味恍然大悟,心说原来是借助宝物啊!
见刘景浊不再言语,张五味便也不说话了,开始专心钓鱼,反正灵台境界的炼气士,几天不睡觉还是没什么事儿的。
不过他还是好奇,便指了指被刘景浊斜靠在一旁的两把剑。
张五味询问道:“这把木剑,瞧着像是我们做法会时的雷击枣木剑,铁剑我瞧不出来,怎么是八棱剑?现如今的剑不都是四棱吗?”
由此可见,这张五味的的确确是个真道士。
刘景浊也觉得这个问题有趣,便说道:“木剑是千年雷击枣木铸成,劈它的那道雷霆也不简单,是你们道门正统的五雷正法,天下鬼物见它如见苍天,我若持此剑入酆都罗山,即便是鬼府阴差都要退避三舍。至于这柄八棱剑,是上古玄铁所铸,是个上万年的老古董了,那时候冶铁之术欠佳,铸成八棱是为了确保剑的坚韧,时间一长,无论仙家还是凡俗,大体都是这个铸法儿。”
张五味张了张嘴巴,心说你跟我鬼扯呢?什么千年万年的,背的起这种剑的人,会只是个凝神修士?
又以余光偷偷摸摸瞧了刘景浊一眼,年轻道士已然确信,这人是个不靠谱儿的。
一看道士神色,刘景浊就知道这家伙肯定觉得自个儿是在鬼扯。不过刘景浊还是笑着说道:“明天收拾一番,离开青泥城吧,城中会有大变故,凡人铁定没事儿,不过像你这种境界不高的炼气士,很容易成为池中游鱼。”
张五味半信半疑道:“没诳我?”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儒释道三家,我对道门印象最好,不会诳你的。明天一早就收拾东西走人吧,再怎么是修道之人,总得先活着不是?”
提起修道二字,年轻道士忽然伤感起来,饼也不吃了,攥在手里,怔怔望向河面。
人有所思,无非是前尘后事,且更多是思从前。
还真别不承认,人活一世,夜里不想点儿往事是睡不着的。
年轻道士忽然开口,轻声道:“师傅活着时说,他修道修道,自以为是修个知道,结果到头儿来才明白,世间本就不知道。”
刘景浊闻言,微微一怔,扭过头,略带诧异道:“你师傅说的?这话可不是一般人说的出来的。”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我年少时行军路上,碰见过一个我觉得是高僧的佛门中人,他说过与你师傅所言差不多的话。”
“这世间僧人,所谓遁入空门,多半不是看破红尘,而是逃避罢了。修佛一事,最先是句句不离佛,修的庙中泥佛。后来有些悟了,便是把庙里佛搬去心里。不是有一句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
张五味眨眨眼,问道:“这是那位高僧所言?”
刘景浊摇了摇头,张五味直翻白眼。
笑了笑,刘景浊说道:“他的原话是,把庙里的佛搬到心里,很难。可要想把心里的佛搬出去,最难。”
张五味若有所思,可没过多久,年轻道士便说道:“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跟我师傅说的话,差不多在哪儿。”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笑道:“这得你先修出一条道,知道便知道了。”
得亏年轻道士不会多少骂人言语,若是碰见白天那臃肿妇人,脸都要给他刘景浊挠开花儿。
跟我搁这儿说绕口令呢?
后半夜下起了一场雨,八月总是多雨,景炀京城也是差不多的。
年轻道士已经钓上来两条大鱼,眼瞅着雨越下越大,他便收拾了东西去不远处一颗树底下避雨。
可那个一条鱼都没钓起了的家伙,就这么静静坐在河畔,任由雨水浸湿一身青衫。
接连一夜雨水,直到天蒙蒙亮依旧未止。
年轻道士起身拍了拍身上泥土,对着河畔年轻人喊道:“你没忽悠我吧?”
刘景浊思量再三,开口道:“若是走了,能保太平。若是不走,会有两种可能。其一,死透。其二,得到一份机缘,说不定会是很大的机缘。不过若是选择留下,就是拿命在赌。”
结果张五味留下一条鱼,拎着另外一条走了。
刘景浊觉得挺有意思,便笑着问道:“真走了?”
张五味没停步,背对着刘景浊说道:“我是个道士又不是赌徒,再说了,我运气一向不好。”
刘景浊提起钓竿,看了看天幕。
天底下,谁人不是赌徒?士人赌王朝兴衰,农户赌阴晴旱涝,工匠赌自己的手艺,商人赌自己的眼光。说到底,天上地下,凡生灵者,只要迈步向前,前路如何不也还是个赌?
昨夜马车上,刘景浊选择相信,不就是赌魏宏能做个好皇帝?
一柄飞剑自行返还,有个绿衣女子撑着油纸伞走来。
龙丘棠溪轻声道:“怎么啦?”
方圆几丈再次于人间消失,刘景浊开口道:“昨晚上本来是想让百节提着独木舟把魏薇跟罗杵救出来的,可那个小皇帝居然带着他们两个来找我了。魏薇说仙府一事本就是个祸害,留在青泥国定遭人觊觎,倒不如她自行开门,赌上一把。”
龙丘棠溪询问道:“开门条件是?”
刘景浊神色古怪,想了半天,这才说道:“魏薇是应运而生,即是门户所在,也是钥匙。可取的这钥匙的法子,唯独一种,这也是国师那位弟子为何要娶魏薇的缘故。开门之人,不用去到那仙府遗址,也能白得一道大机缘。”
身在刘景浊飞剑神通之中,这一天刘景浊所经历的事儿,龙丘棠溪都瞧得见。
所以她询问道:“那位国师弟子,是蓌山少主吧?你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覃召羽所说的那位毛先生,已经在青泥城中?”
刘景浊点点头,“我心中大致有三个人选,季焣,那位国师弟子本人,还有昨日碰见两次的铁匠。”
这三人当中,刘景浊反而觉得季焣的可能性最大。
因为相比姚小凤,那位在刘景浊看来并非炼气士的大祭酒,要让人忌惮的多。
其次便是那位铁匠了,偌大青泥城,能碰见两次,且从他嘴里刘景浊才大概知道了事情缘由,就像是有意为刘景浊讲解一般。
最后,是哪位尚未谋面的国师弟子。
墨漯青泥两国,如今皆在蓌山掌控之中,若是不给未来的掌门人铺路,何必冒险去开启仙府?
只不过刘景浊还有一件事总也想不通,为何非要两国交战。一旦战事开始,死伤数十万怕是在所难免的,可死这么多人,对他们谋划,并无什么帮助啊!
龙丘棠溪轻声道:“为什么不会是那个道士?一天也碰见了好几次呢。”
刘景浊摇头道:“我想过他不是寻常人,但他绝不会是毛先生。不为别的,就为他所言的他师傅说过的知道不知道。”
既然刘景浊这么觉得,那龙丘棠溪也就跟他一样好了。反正现在已经破境元婴,拿起刘景浊的独木舟,也不是不能跟真境修士动手。
刘景浊忽然看向龙丘棠溪佩剑,轻声道:“回中土之后,我们去寻一柄剑,肯定不弱于我这两把。。”
龙丘棠溪撇撇嘴,白眼道:“我以为某人把答应过的事儿忘干净了。”
可刘景浊却忽然说道:“按龙丘阔前辈所说,你娘亲的死是他失察,而且必定是龙丘家内部有人故意泄露了你娘的行踪。我猜,龙丘家旁系,想要重建神鹿王朝的人,不在少数吧?”
龙丘棠溪皱起眉头,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娘亲是因为反对重建神鹿王朝,这才遭的毒手。又或是,正如你猜测,墨漯青泥两国背后,有龙丘家族人的影子?”
刘景浊直直看向龙丘棠溪,轻声道:“西边儿海岸大妖入侵,龙丘家主又不能轻易离开白鹿城,这是摆明了的声东击西。”
顿了顿,刘景浊又说道:“我担心的,是那些人其实是为你设的局。”
从一开始,刘景浊就觉得,这次的事儿是针对龙丘棠溪的。
结果那个没心没肺的死丫头咧嘴一笑,笑的极甜。
“没事儿,不是有你护着我吗?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就说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刘景浊取出两张符箓,微笑道:“得耗费一滴精血,这两张符箓,起码能撑一整天。”
不多一会儿,两个背剑的年轻人返回青泥城,去了一处客栈,住了两间房,到正午时雨停了,两人这才出门,四处买买买。女子空着手走在前方,男子则背着一个极其夸张的包袱跟在后面。
无聊了一夜的百节则是偷偷摸摸去了一处青楼,再没出来。
鱼雁楼里边儿,季焣一觉睡到了正午,起来后只觉得头疼难耐,他狂喝一通水,跌跌撞撞走下楼,瞧见哪位女子后,嘟囔着说道:“不是说好酒喝了不会头疼吗?这还不算好酒?”
女子掩嘴一笑,轻声道:“季先生,打三十年前你就赊账呢,眼瞅着黑头发变作白头发,也不想着清帐啊?”
季焣撇撇嘴,似有些酸,开口道:“我他娘的打二十岁认识你,你就这模样,我都快七十了,你还这样,还有脸让我付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还没等女子开口,季焣又问道:“霜澜,刘景浊哪儿去了?”
原来这位女子叫做霜澜。
霜澜开口道:“你还是回去歇着吧,刘公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乖乖看戏就是了。”
季焣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扭头儿就走了。
这位长相不算太过惊艳的霜澜姑娘,独身登上鱼雁楼三楼,手扶栏杆,将下巴托在手背,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会这么有意思。”
今日已经有不少邻国使节赶到,恭贺青泥国长公主大婚。
要是之前,这些个相邻小国,压根儿都不搭理青泥国。
可现在不一样了,消失几十年的国师也不晓得从哪儿冒了出来,境界一跃到了第八境,谁敢不来?
在他们看来,得亏炼气士不能干涉两国争斗,若不然的话,青泥墨漯两国若是再起兵祸,谁占便宜还真不好说呢。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那玥谷居然都派人来了,而且来的还是那位手中权柄不小的掌律祖师。
礼部接待处,“覃召羽”与池媵递上拜贴与礼物,自个儿寻了一处客栈住了进去。
路上池媵就在问:“是不是能见着背剑的那位先生?”
青泥城中雨过天晴,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红布,甚至连巡城兵卒的佩刀,都是用红布包起来的,喜庆极了。
可皇城中的诸司衙门,却都是死气沉沉的。
特别是兵部,从昨夜起就接连收到急报,至少有三十万府军已经在城外五十里扎营,左右骁卫更是已经接管了京畿防卫。至少有四位大将军联名上奏,奏折里面也没旁的,说来说去是一句罗杵杀不得。
其实此时此刻,皇城里的官老爷们,已经不求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求能保罗杵不死。
宫城之内,就在御书房中,少年皇帝将桌上摞起极高的奏折一股脑扫落,甚至将桌子都一脚踹翻。
下方跪着三省主事,可以说青泥国权柄最大的三个人,都跪在这里,只为保罗杵一命。
魏宏气的浑身颤抖,将三人挨个儿踹翻,气急败坏道:“罗杵罗杵,一连数日,一睁眼就是保罗杵的奏折,你们当真是要造反吗?朕今日把话撂在这儿,罗杵非杀不可!长公主非嫁不可!若是有人胆敢再求情,即便是季焣亲自来此,朕也要斩了他!都给我滚!”
中书令是个五十上下的老人,他颤颤巍巍起身,并指朝着魏宏,大骂道:“昏君!你……你是要将我青泥基业毁于一旦啊!”
话音刚落,这位老丞相直挺挺背了过去。
黄门侍中赶忙接住中书令,苦笑不止。
魏宏也猛然瘫坐在地,王冕都险些坠地。
少年皇帝有气无力道:“愣着作甚,送去太医院啊!”
待人都走光了,魏宏轻轻摘掉头顶王冕,冕下有一块儿拳头大小的地方,一根儿头发都没有。
很难想象,一个十五六的少年人,已经谢顶了。
他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赌的有些大了?”
一位紫衣女子凭空出现,沉声道:“陛下,余椟少主让我来问问,长公主今日是不是得住到宫外了?”
魏宏缓缓抬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朕妥协至此,他余椟连一个晚上都忍不了吗?姚小凤,你是青泥的国师吧?”
姚小凤点点头,轻声道:“那就明日从宫中起轿吧,还有,回禀陛下,姚小凤死也是青泥国的鬼。”
离开宫城之后,姚小凤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纨绔少年,头一次像一个皇帝了。她甚至有些感叹,倘若一开始他就这样该多好?
老书生总说是姚小凤教坏了魏宏,可她姚小凤,拢共才进过几次宫。
有人答复了魏宏一句:“相比司马禄洮,我更愿意相信你会是个好皇帝。”
魏宏一愣,苦笑道:“为什么?”
那人又说道:“因为我喜欢四个字,另外又愿意相信四个字。一个是人定胜天,一个是莫向外求。”
魏宏苦笑一声,长叹道:“多谢了,还望你能护住我青泥百姓啊!”
与此同时,城中一处宅子,是那位国师弟子住所,其实就是国师府邸,明日大婚就是在此地举行。
余椟斜靠在藤椅上,看着不远处挂的一袭红衣,笑的合不拢嘴。
只要明日洞房之后,我便可借此机缘直上第七楼,说不定还能一鼓作气冲到第八真境呢。
他没忍住说道:“多年谋划,终于不用熬着了。”
一道黑衣身影推门进去,这人一身黑袍,把自个儿包的严严实实的。
黑衣人冷声道:“等着魏薇长大,很辛苦?”
余椟冷笑一声:“毛先生就不必损我了吧?我是真小人,你是伪君子,咱们俩半斤八两。而且,我只是要一个女子的身子,毛先生要的,是十几万活生生的命啊!”
黑衣人沉默片刻,冷声道:“只要能救回我妻儿,即便被人挫骨扬灰,我也不皱眉头,更何况只是个杀生骂名了。”
余椟笑了笑,淡然道:“还真是好丈夫,好父亲。”
黑衣人往前走了几步,轻声道:“我倒是好奇,你们蓌山是打哪儿弄来的登楼大妖?如此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就不怕龙丘家事后清算?”
余椟咧嘴一笑,“这就不是毛先生该想的了。”
已近黄昏,两个背剑的年轻人返回客栈,进了同一间屋子,再没出来。
那座国师府邸,有人乐开了花儿。
原来龙丘家的大小姐,也没有多矜持嘛!
可就在皇城上空云海,刘景浊倚着一块儿云朵,看夕阳西下。龙丘棠溪则是跑来跑去将几种颜色的云朵拼凑成了一块儿,然后坐在上方,晃荡着双腿。
龙丘棠溪询问道:“这种替身符,很值钱的吧?”
刘景浊点点头,开口道:“青椋山几座次峰,其中迟暮峰善武道拳法,笑雪峰善符箓阵法,落冰潭擅长的是雷法与炼丹。我那四张符箓,是笑雪峰主留给我的,若是拿去兜售,起码三枚泉儿起步。”
只需要已自身精血为引子,便能以心神控制的两道符箓分身,要三枚泉儿,一点儿都不多。
不过这符箓只有一天的功效,且没法儿拥有本体修为。
龙丘棠溪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把罗杵跟魏薇变得与我们气息一模一样?天牢中的那道符箓分身与皇宫的符箓分身,明明用的是我们的精血,又怎么能成他们二人容貌气息的?”
刘景浊微微一笑,解释道:“原本我是这么打算的,我们两人亲自去替换他们,两道符箓分身来代替我们,然后把罗杵跟魏薇放进我这小天地当中。只不过这样一来,就有些非礼勿视了。结果玥谷派来了三叶叔,我就让他帮忙动了手脚。”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姚放牛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的,估计还得等两天,不过徐瑶已经到了樱江。百节这家伙,在帮我盯着国师府,我们两个现在就是等着,顺便护着魏宏,等罗杵与魏薇那边儿一结束,估计那位蓌山少主就要狗急跳墙了。不过到时候仙府开门,他怕是来不及发脾气,得赶紧去抢夺剩余机缘。直到现在,大多事情都已经拨云见日,谜底揭晓了,唯独为何要挑起两国兵祸,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龙丘棠溪拍了拍额头,嘟囔道:“这也忒伤脑筋了,你是很早就想到要这么做了?”
刘景浊摇摇头,“不是,与他们三个马车上交谈之后才想到的。魏宏答应我明日之前能让蓌山打消疑虑,我答应他护他姐姐与青泥国周全,魏薇是门户也是钥匙,她与罗杵将会是最大的受益者。自此以后,青泥国将会是景炀与青椋山的盟友,日后我只要开口,罗杵与魏薇就要入我青椋山谱牒。”
其实龙丘棠溪知道,刘景浊对那报酬兴趣不大的。要等魏薇与罗杵真正成才,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刘景浊转过头,轻声道:“你确定要进去?”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剑侍都要去,我这个当主人的不去,能行吗?”
戌时前后,一位锦衣青年出了国师府邸,瞬身去往皇宫。
紧接着便听到余椟一阵怒吼,可已经来不及了。
罗杵魏薇已然圆房,仙府大门即将开启。
余椟气的浑身颤抖,谁想的到,明日大婚,今日却给人截胡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幕,只一个转眼时间便雷声轰鸣,乌云密布。
一扇硕大门户凭空出现,就悬浮在皇城上空。
两道剑光率先钻入门户,随后便是余椟与那位黑衣毛先生。还有数道身影,都不知道是自何处来的。
青泥城外数十里,有个年轻道士蹲在路边儿烤着鱼,可他忽然被一股子巨力吸扯,直直往青泥城去。
有个正在敲击铁毡的大髯汉子,猛然抬头,随后气势一变,冲天而起。
鱼雁楼上,霜澜大笑不止,连她都被惊到了。
这么说来,蓌山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姚小凤眉头紧锁,一个瞬身到了宫城。
她皱着眉头问道:“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皇帝又哭又笑的,猛然站起身,开口道:“烦劳国师去一趟北疆,把罗将军的家人接回来,他们被我藏在山中,都活的好好的。”
姚小凤心中一惊,皱眉道:“那死在流放路上的那些人?”
魏宏咧嘴笑道:“百余死囚犯而已。”
魏宏看向姚小凤,眯眼道:“木已成舟,我把蓌山已经得罪透了,接下来国师作何选择?”
姚小凤苦笑道:“还能如何,拼死护我青泥国。”
这位国师大人死活没想到,瞧着暴戾昏聩的少年皇帝,居然自个儿下了一局棋。&/div>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不吃肉
越过那道门户之后,刘景浊猛然之间觉得天旋地转,昨夜吃的羊羹都要吐出来了。
可只瞬息功夫,龙丘棠溪与刘景浊便被一股子难以抵抗的巨力撕扯分离,眼瞅着二人越来越远,刘景浊也不知怎么想的,挥手将独木舟送去龙丘棠溪手中,后者握紧剑柄,刘景浊用尽气力让独木舟护住龙丘棠溪。忽然间数道雷霆砸落,两人瞬间便被隔去极远,又一个呼吸而已,他们已经察觉不到各自气息了,离得太远,刘景浊甚至没法儿以心神驾驭独木舟。
此时一股子罡风袭来,哪怕是刘景浊武道归元气的体魄,也没能抵挡多久,很快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景浊猛然睁眼,眼前一片绿荫,他再转头一看,有个一身白毛儿的猿猴蹲在他身旁。
刘景浊捂着脑袋起身,还没闹明白这是哪儿,发什么了什么事儿,结果那只猿猴冷不丁提起一根木棒照着刘景浊后脑勺就砸去。
一声脆响,木棒应声而断。
刘景浊猛然转过头,那只已经上了年纪的白猿也是猛然一愣,等反应过来之后赶忙把手里的半截儿木棒丢掉,双手背到身后,露出来一嘴獠牙。
估计它觉得它是在笑呢。
刘景浊坐直了身子,没好气道:“招你惹你了?下手这么黑?”
猿猴之属本就极通人性,听到刘景浊这么说,白猿委屈巴巴的比划了半天,刘景浊愣是没明白。
看样子是交流不了了,刘景浊便缓缓站起来。山水桥不见了,但能感知到,就在这儿不远,百余步的距离。随身携带的那枚玉牌跟酒葫芦也不见了,估计是被同一个人拿走了。
刘景浊转过头看向白猿,开口道:“我剑呢?唉,你别想着打我,你打不过我的。”
白猿又是一呲牙,极其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孩儿,又把手背到了身后。
白猿猛地拔腿跑开,手脚并用的那种,等刘景浊转头看去时,它已经站在一个至多六七岁的小丫头身边。
小丫头穿的有些破旧,脏兮兮的,扎着两个冲天鬏,瘦的有些吓人。
她扛着山水桥,剑柄则挂着酒葫芦,眼睛扑闪着望向刘景浊。
这仙府遗址,居然有人?
一大一小两人同时开口:“你是谁?”
刘景浊诧异不止,这小丫头居然说的中土官话。
刘景浊指了指小丫头,微笑道:“剑是我的,还有我的玉佩呢?”
小丫头赶忙把木剑藏在身后,瞪着大眼睛,脆生生开口道:“这是我捡的,你也是我捡的。”
看来这小丫头是救命恩人啊!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那好吧,有没有吃的,饿的慌。”
小丫头将木剑递给足足好几个她大的白猿,随后拍了拍自个儿肩膀,撇着嘴说道:“我救了你,你应该给我钱的。我自己都一天没吃饭了,哪儿有吃的给你?”
屁大点儿的小丫头,哪儿来的这么多心眼子?
刘景浊只好说道:“那附近有无什么吃饭的地方,我请你?”
小丫头撇撇嘴,声音稚嫩无比:“算了算了,带你去我住的地方凑活一口吧。”
话音刚落,白猿十分娴熟的蹲在递上,将手臂伸出当做踏板,让小丫头爬到自个儿背上。
那头白猿小心翼翼的背着小丫头,对着刘景浊招了招手,示意跟着走。
刘景浊心说这还没成精呢,就已经这么聪明了?
走了没多久,一条不算太大的河流赫然出现在眼前。老远望去,下游应该是个小镇,有个几百户人家,河对岸还有一座城池,不大,也就是寻常小县。不过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个孤零零的小院儿坐落江边,离着小镇不远,至多二里地,离着县城也不远,只不过要过一趟河,估计得花点儿时间。
不过怎么感觉这附近并无多少人气。
白猿径直走向那处孤零零的小院儿,刘景浊紧随其后。
走近一看,还是一处不错的院子,四方院子,竹篱笆做的围墙,有正屋一间,东西各一间侧房,两边拐角处,分别是一间厨房,一间柴房。
虽是茅草屋顶,但瞧着也是不错的。
不过,院中并无大人,看这小丫头一身穿着,恐怕也是个苦命人。
走进院子,小丫头从白猿背上跳下来,指着厨房说道:“这好像是厨房,我不会做饭只会讨饭,里面应该有粮食,你会做的话就赶快去。”
刘景浊走去小丫头身旁,弯下腰,笑着问道:“这不是你家?”
小丫头撇了撇嘴,瞪着眼睛说道:“你看我这模样,像是有家的人?我是北边儿逃荒来的,来这里半年了,住了半年,压根儿没人管。”
刘景浊轻轻叹气,伸手往小丫头脑袋去。结果白猿喘了一口粗气,恶狠狠看向刘景浊。刘景浊只是斜眼撇去,白猿立马怂了,转头望向别处。
刘景浊按着小丫头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想吃什么?”
小丫头愣了好半天,眼睛向上翻,瞅了瞅捂着自己额头的大手,脆生生说道:“我不吃肉,别的都行。”
刘景浊点点头,又问道:“你叫啥?”
小丫头一把推开刘景浊手臂,瞪眼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叫啥?”
刘景浊只好说道:“我姓刘,叫刘景浊。”
小丫头这才说道:“我叫白小豆,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怕你是坏人,我有白猿,它可不好惹!”
刘景浊转头瞧了瞧白猿,身形高大的白猿,神色有些不自然。
刘景浊一把取下白猿身上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笑着说道:“等着,给你们做饭去。”
走去厨房,蜘蛛网密密麻麻的,也只好挥出一道灵气,先将灰尘清扫干净了。好在这厨房米面油俱全,就是没有菜。
不过刘景浊手心的乾坤玉,倒是还有些野菜干儿,可以焯水凉拌着吃。
他伸手看了看手心,一道红线一闪而逝,看样子那丫头没事儿,只不过相隔极远,至少在三千里外了。若是方圆三千里内,刘景浊是能察觉到独木舟的。只要独木舟在千里之内,刘景浊甚至可以以心神驾驭独木舟。
做了几碗很简单的面条,萝卜干儿拌面,也再没别的了。
可小丫头吃的极香,一气儿吃了三碗,直到肚皮鼓起之后才作罢。
给白猿的吃食,刘景浊只喂下一枚丹药,不过这白猿已经年纪不小了,能不能启灵不好说,大概是很难的。
吃饱喝足了,刘景浊坐在檐下石阶上。心说白小豆机灵归机灵,实在是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是记不得的,想要打听事情,估计得进城或是去那个小镇。
小丫头摸着肚皮,走去白猿身边拿下那柄剑,连着藏在自个儿口袋的玉佩一起取了出来。
她双手捧着木剑,花猫似脸蛋儿露出笑容,对着刘景浊说道:“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呐,你的东西还给你了。”
刘景浊接过两样东西,背好剑蹲了下来,手提玉佩,笑着说道:“这东西很值钱的,起码可以买下远处那座城的,就这么还给我了?”
白小豆嘁了一声,白眼道:“骗小孩儿呢?”
“行了行了,我吃饱了,去睡觉了,待会儿你自个儿找一间屋子睡吧。”
一说完,小丫头扭头儿就走,院中就剩下白猿与刘景浊了。
大半天的,睡什么觉?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忽然间有些手足无措。
在他以为,进入这遗址之后就是争夺机缘,弄清楚那个毛先生是谁,护着龙丘棠溪。哪承想这遗址居然有如此巨大,怕是都有一个青泥国大小了。
现在且不说机缘在何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就连龙丘棠溪身处何地,刘景浊也没有半点儿线索。
刘景浊轻声道:“我出去走走,你尽力去炼化那枚丹药,至于能不能有所得,就全凭你的造化了。”
白猿龇牙咧嘴一笑,没有去炼化那枚药丸,反而坐在了白小豆睡觉的屋子门前,静静的护着那个小丫头。
刘景浊笑了笑,出门往小镇方向去。
二里地而已,走不了多久的,可镇上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蛛网密结。街道上杂草丛生,有些摆在外面的桌椅都生出来了蘑菇。
刘景浊略微放开神念探视,这小镇是一个人都没有,倒是河对面的城池,还有一个人独守空城。
刘景浊化作一道剑光掠过水面,瞬息时间便到了城中。
这座城池,比之小镇更加荒凉。大白天的,时不时居然传来狼啸。
迈步走了没多久,终于瞧见了一道人影。
是个手持蒲扇的老者,坐在一刻老槐树下,悠闲摇扇。
刘景浊迈步走去,喊了一句老人家。
老者一惊,睁开眼睛瞧了瞧,随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使劲儿揉了揉,这才不敢置信道:“你从哪儿来的?”
刘景浊抱拳道:“我碰巧路过此处,也不晓得只是个什么地界儿,好不容易才碰见了个大人。烦劳老伯与我说说,这么偌大一座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老者忽然长叹一声,苦笑道:“你猜一猜此时节是几月份,这会儿又是什么时辰了?”
刘景浊虽然疑惑,却还是笑着说道:“槐树叶绿,日头略斜,至多是七八月,午末未初吧?”
可老人家摇了摇头,指着后方一条小水渠。
水渠借着地势架起了一只竹节,竹节引来一缕细流往前方竹筒,竹筒即将水满,顺着竹筒往下,有一处小潭,也是将满,估计这桶水倒下就满了。
老者叹息道:“一个时辰流一竹筒,一池水记一天,若是我没记错,此刻已然亥末,明日就是大年三十儿喽!”
刘景浊啊了一声,老人苦笑道:“别不信,此地已经有大约八个月没有天黑过了,日头每天自东往西转一圈儿,可就是不落窝。六个月前,大家伙都跑的差不多了,这半年来,整个雨田县怕是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怪不得白小豆这会儿去睡觉呢,原来此地竟是长昼无夜。
刘景浊微微皱眉,轻声道:“那老伯为何不走?”
老人笑了笑,轻声道:“戛然一身,有什么好跑的。现在也挺好,想睡了就睡,睡醒了随随便便去哪家找点儿粮食,啥时候饿死了啥时候算呗。相比北边儿逃荒的那些个苦命人,我这好到哪儿去了。”
刘景浊又问道:“北边儿也有天灾?”
老者点点头,开口道:“也是大约半年前,路过了不少逃荒的,一个个饿的跟麻杆儿似的,可一听这里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天黑过,一个个的宁愿拔树皮吃树叶子,也不去那些个空房子里找吃的。”
刘景浊皱眉道:“这又是为何?”
老者摇摇头,“这我哪儿晓得去,只是听那些个难民神神叨叨的说,诅咒已经南下,天老爷要把忤逆的人族毁灭殆尽。唉!反正这些年,死了不少人了,据说北边儿跟这里截然相反,没有太阳只有月亮,妖鬼横行啊!”
此时此刻,刘景浊忽然觉得,这处所谓仙府,怕不是什么好去处。
刘景浊抬起头,轻声道:“上游住着个小姑娘,老伯知道吗?”
老者愣了愣,不可思议道:“是不是跟个大猴子在一起?”
刘景浊点了点头,“老伯知道?”
老人长叹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半年前逃荒队伍至此,那些个人死活不愿拿我给的吃食,唯独那个小丫头拿起来我一只饼子,然后那些个难民就说小丫头是罪人,把那小丫头沉河了。我眼睁睁看着,本以为那丫头必死无疑了,结果后来给一只白猴子救起了。我以为那丫头早就死了。”
顿了顿,老者说道:“都是可怜人,自己难为自己。我……我当时听他们谈论,小丫头是靠着吃她娘的肉,才活下来的。”
饶是见惯了血腥的刘景浊,都没忍住一颤。
怪不得,怪不得白小豆说吃什么都可以,只要没有肉就行。&/div>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还不快来找我
快返回江畔小院儿时,太阳又到了东边儿。
忙活了几个时辰,其实就是在城中找了个豆腐坊,用那些工具做了些豆腐,然后又在那位老伯的菜地里弄了些菜。
那小丫头都瘦成柴了,再不吃点儿好的,怕是这辈子都长不高了。
走进小院儿,小丫头应该是还没有起床,白猿像个门神似的守在门口,瞧着有些疲惫。
照理说给了丹药了,做不到引气入体就算了,那也不至于如此疲倦啊?
白猿见刘景浊走来,呲出獠牙,伸着爪子示意刘景浊过去。
刘景浊赶忙走去白猿身旁,伸手并指按在它身上,轻声道:“我知道你通人性,你有什么想法,我听得到。”
也亏的刘景浊曾经登上第十楼,即便修为被打了回来,相比同境界修士,神念还是要强大极多,这才能去读这白猿心声。
当然了,白猿这是个寻常山兽,没法子像精怪一般有一番流畅想法,可刘景浊明明白白感觉到,这头白猿像是在托孤。
大致意思是,它已经活了八十年了,怕是没几天活头儿了,等他死了之后,刘景浊能不能照顾白小豆。
刘景浊没着急答复,而是问道:“城里住了个老人家,白小豆的遭遇我大致了解了,但你为什么要救她?”
白猿以一种类似于念头的方式告诉刘景浊,大概六十年前,北边儿的那个国家大肆捕杀白猿,以白猿血液去做一种辟邪皮毛,那时候它差点儿就被捕杀,是个少年人偷偷把他藏起来,治好了伤。半年前他到城中觅食,一眼就瞧见了白小豆,也立马就看出来,这是当年救它的少年人的血脉,所以才冒险把她救出来的。
刘景浊沉默了,以白猿血液浸泡制成的毛皮,叫做猩猩绒,千年前中土中原王朝也有,是被北边儿的游猎部落占去之后,南部小国上贡给中原的东西。后世几个王朝都延续了此事,不过景炀入主中原之后就废除这种东西了。
方才刘景浊已经查探了一番白猿身体,五脏六腑皆已衰竭,别说现在的刘景浊,怕是从前有着登楼修为的刘景浊,也是束手无策。
刘景浊拍了拍白猿,轻声道:“放心吧,这小丫头,我帮你照顾。”
白猿又呲牙一笑,猛然起身拍了拍屁股,随后飞快往北边跑去。
刘景浊知道这是要带他去看什么东西,于是祭出飞剑留在小院儿,自个儿则是御风跟上白猿。
即便是年老体衰,猿猴之属也是远远灵活过人族的。那头白猿在林间穿梭跳跃,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怕是跑出来将近五十里地了。
所到之地是一处山涧,有飞瀑直落,碎石遍地,瀑布垂落之处,潭水深不见底。
白猿不敢靠前,只是不断比划着,似乎是让刘景浊去潭底一探。
刘景浊问道:“让我下去看看?”
白猿点头不止,刘景浊便也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下去看看。”
想了想,刘景浊又转头说道:“要是我很久没上来,你就先返回,免得小丫头睡醒之后家里没人。”
幸好当年在归墟特意学了避水之术,刘景浊化作一道剑光没入水潭。一进水潭,刘景浊当即被吓了一跳。
即便这以御剑之术在水里要慢许多,可瞬息百丈还是可以的,就这一会儿,刘景浊怕是已然没入这潭底几里地了。
一处山中潭水,怎会这么深?莫非此处潭水,通的海眼?
约莫下沉十里,刘景浊猛然坠地,猝不及防一下子,没收住力气,整个人狠狠跌在地上,光滑岩石都被撞出来了一个坑。
刘景浊揉了揉脑袋,冷不丁抬头一看,当即傻了眼。
上方百丈,一层流水如同天幕,水中游鱼无数,围绕着一团银光游弋。
这……这是什么地方?这所谓仙府遗址,究竟是谁的仙府?
刘景舟没忍住摘下酒葫芦狂灌一口酒,压压惊。
娘的!白猿怎么发现这地方的?这他娘的就是传说中的水晶宫吧?
此地压制神念,刘景浊几乎没法子探视周遭情况,可即便是以目力查探,起码也占地千丈有余。
深吸了一口气,刘景浊迈步往前,来都来了,自然要看一看。进这仙府遗址,不就是想着找寻机缘吗?
瞬身往前数百丈,再往前就是一片无尽深渊,刘景浊猛然落地,背后山水桥也忽然震颤不止。
这番动静,比先前遇到那头执夷时还要大,而且,刘景浊分明感觉到山水桥有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惧怕?
在归墟时,山水桥可是与合道境界的大妖交过手,当时的山水桥,也只是有着满满战意而已。
刘景浊伸手按住山水桥,上前探头,只见这悬崖断口十分整齐,好似是给人一剑劈出来的。
下方深渊根本无从探视,目力所及怕也得有千丈了,再往下就是浓雾,也不知道底下究竟有什么。
只怕这又是一处人间绝地。
下是万万不敢去了,机缘远没有命重要的。但凡刘景浊是个真境,他眼都不眨就跳下去了。可现在就是个小小凝神,万一下边儿有个惹不起的,跑都跑不掉。
那就白来了一趟?
正郁闷呢,刘景浊猛的背心发凉,一身汗毛倒竖。
独木舟当即出鞘,刘景舟手握独木舟,转头一看,毛骨悚然,差点把魂儿吓飞。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出现,青衫之下,却是一具白骨。
青衫白骨手提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骷髅头上的空洞眸子幽幽望着刘景浊。
刘景浊心惊不已,却瞧见那骷髅嘴巴开合,居然有沙哑人声传来。
“后生,人间,胜了吗?”
刘景浊赶忙收回山水桥,抱拳道:“前辈是?”
那具白骨幽幽开口:“听你口音,是中土神洲人氏吧?我是南赡部洲人,伐天一战,我们南赡部洲修士主攻雷部。”
刘景浊忽然想起先前龙丘棠溪给自己看的舆图,九洲之外的那四座庞大陆地,其中之一,就是南赡部洲。
刘景浊苦笑一声,无奈道:“前辈,我的确是中土人氏,可不是中土神洲,如今的天下,九洲并无南赡部洲。我倒是看过一幅舆图,九洲之外,另有四大部洲。”
那具白骨忽然气势一变,数道剑气如同星辰坠地一般,刘景浊压根儿来不及抵挡,只轻微一个碰撞便已然身受重伤。
青衫白骨声音有些冰冷:“再要胡说,莫怪我这守墓人剑下不留情。”
刘景浊狂吐鲜血,眼前这具白骨,修为定要超脱人间,决计是开了天门的炼气士。
果然,这位白骨前辈开口道:“后世炼气士都如此孱弱吗?瞧你根骨,都已经三百岁有余了,怎的才是个第四境?”
刘景浊苦笑不止,心说我他娘的才二十四,哪儿就三百多岁了?可这会儿他哪儿敢反驳一句?要是这位前辈一不小心没收住气力,失手打死自个儿,找谁说理去?
赶忙吃下几粒药丸子,可他还是起不来,只好以独木舟拄地,艰难开口:“不敢欺瞒前辈,自八千年前起,人世间有了一座玉京天,玉京天上有一道天门,据我猜测,那四大部洲应该是在天门之外,可我从未听说过有人跨过天门。之后人族与妖族大战,剩下的七根天柱被打断了六根,原始大陆支离破碎,或许也就是前辈所说的中土神洲,便一分为九了。”
话音刚落,刘景浊心中又是一惊,那道白骨已然到了眼前。
霜白五指叩住刘景浊脑袋,刘景浊只觉得有人正在翻阅自己魂魄深处的记忆,神魂连带着躯体都要被撕碎一般,剧痛无比。此时此刻,刘景浊汗如雨下,脸色胀的紫红,可他愣是没有哼出来一声。
片刻之后,白骨手掌松开刘景浊,两人同是青衫,可有血肉的年轻人,此刻浑身剧烈颤抖。
青衫白骨沉默片刻,言语有些疑惑:“不错,根骨与心境都属上佳,神念异常强,你如今是不是跌境了?”
刘景浊颤抖着开口:“被灌顶得来的境界,没了正好,靠自己重新修炼底气足一些。”
白骨骷髅哈哈一笑,可笑着笑着,笑声中就有些伤感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后生,那你们的九洲,如今可有天上神灵随意屠戮人间?都还活的好吗?”
刘景浊摇摇头,“如今的神灵,多半只是山水神灵,受制于人间王朝的。天下家族,随意一国人口都有数万万,我所在的王朝,至少都是有几十倍于万万的人口,但是,人嘛,总是有过得好的,又不好的。只是东海归墟,有妖族与人族互相征伐,也已经几千年了。”
这具白骨略带哭腔,可一双空洞眸子,哪儿来的眼泪?
一张白骨手掌缓缓放在刘景浊肩头,无数道细小有如牛毛的剑气钻入刘景浊体内,开始帮着刘景浊修补体内伤势。
青衫白骨颤声道:“那还好,那还好,人间薪火保住了,不枉我们死了这么多人。”
片刻之后,白骨收回手臂,开口道:“小子,你是不是去过什么光阴流速差别极大的地方?你的骨龄只堪堪二十来年,可你的道龄已然三百余年了。还有,你的记忆我没办法查探,有人在你身上布下手段,若是我强行搜魂,你会死,我也会被反噬。”
刘景浊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很纳闷儿,这地方是自己第一次到过的洞天福地啊!
白骨手臂又一次搭上肩头,刘景浊当即将心神沉入黄庭宫。黄庭宫外,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窜来,顷刻间便将一座满目苍夷的黄庭宫修缮如初,且那数道剑气中夹杂剑意之重,几乎都要把这黄庭宫变作一座剑阁。
收回心神,刘景浊抱拳深深一拜,沉声道:“多谢前辈,否则我这光是缝补黄庭宫,怕是都要几个年头儿。”
青衫白骨笑道:“一座黄庭宫八面漏风,实在是看不过去而已。”
刘景浊见这位前辈言语和善起来,趁热打铁,询问道:“前辈,这地方,其实不在九洲,而是类似于一座洞天福地的地方,外界说这是一座仙府遗址,入口在一个叫青泥城的地方。我也是机缘巧合进来的。之所以能到前辈这儿,是因为一头白猿指路。前辈可知道,此地究竟是什么地方?不瞒前辈,这座洞天福地如今也已然乱成一锅粥了,北境长夜,南境长昼,百姓流离失所,都说是天老爷发威,要惩罚人族。”
其实有一半是刘景浊从那位老者那儿听来的。
青衫白骨闻言便沉默了起来,刘景浊也不敢打扰,只得默默等候。
约莫过去了一刻钟,这位白骨前辈忽然大袖一挥将刘景浊卷起,两人往那处深渊而去。
下降途中,那位前辈叹息道:“还记得我说,南赡部洲修士是主攻天庭雷部吗?这深渊之下,便是镇压着雷部正神。”
刘景浊皱起眉头,沉声道:“可是道门所谓的九天雷声天尊?”
白骨转过头,嘴巴开合,“什么?听都没听说过。我说的这雷部正神,乃是居住在上古雷泽,真身是一头巨龙,乃是混沌初开之时,与天同生真正神灵。”
刘景浊还没来得及诧异,便听见这位前辈又说道:“真正神灵,其实是杀不死的,也可以说他活着跟死了并无区别,我们所说的杀了他,其实是剥离湮灭了他的意志。可真身,无论如何是没法儿销毁的。你虽说的青泥,在我那个时代,是有一座牢狱,就是用来镇压神灵真身的。我估计你所说的洞天福地也好,仙府遗址也罢,就是我们用来镇压神灵的牢狱。至于外界的昼夜不分,恐怕是这些年来守墓人的凋零,神灵真身气息外泄所导致的。毕竟这只是一处小天地,他们很容易就能影响到一地天时。最麻烦的是,一旦外界死伤过多,源源不断的魂魄被那些个神灵真身自行汲取,年深日久之下,这些个神尸,很可能会变成尸神。虽然并无毁天灭地的神通,可光凭肉身,就够受的了。”
说着,这位白骨前辈猛然转头,一双空洞眸子死死盯着刘景浊。
“炼神尸一事,我那个时代就有人干过,是用百万千万计的人族血肉去豢养的。你不会也是为此而来吧?”
虽然只是骷髅头,虽然应该安放眼珠的位置漆黑空洞,可刘景浊依旧察觉到了身旁白骨的杀意。
刘景浊只得强装镇定,开口道:“不瞒前辈,我之所以进入这个遗址,最开始就是为了让两个小国避免交战的。”
杀意顷刻间就消散殆尽,白骨哈哈大笑,“逗你玩儿呢!”
刘景浊只得陪笑,可心中却想着,我信你个鬼!
又过去几个呼吸,两人已然穿过浓雾,白骨前辈大袖一挥,一道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龙形躯体,赫然出现在眼前。两人是在数十里之外看的,这才窥得全貌,若是在那巨龙边上,两个人就好比是一头牛身上的两根毛。
刘景浊震惊到无以复加,就连道心都有些不稳。
身旁白骨轻轻拍了拍刘景浊,一道温和灵气让刘景浊愈加冰冷的躯体又暖和了起来。
刘景浊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这……你们是如何与其交手的?”
试想一下,即便是十几万牛毛,就能搬倒一头牛吗?
青衫白骨笑了笑,有些感叹道:“还能如何?唯有蚍蜉撼树。好在人间生了几位足够与这些个神灵掰手腕儿的强者,若不然……”
刘景浊沉声道:“这处牢狱镇压了几尊神尸?若是真有人想要炼神尸,有什么办法能阻拦?既然知道了,我就不能不管。”
若真是尸神出世,一头强大至极且完全没有自主的行尸,足够毁掉这一方天地了。毁了这一方天地,外界受难会远吗?
青衫白骨询问道:“那你们是如何打开这座牢狱的?”
刘景浊便将先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青衫白骨想了想,轻声道:“若是按你这么说,你所说的蓌山,多半就是奔着这个来的。此地镇压着的都是雷部神灵,还有一处地方,镇压风雨二神,不过,那两位神尸有主的。他们是后天神灵,大战时倒戈人族,后来抽出神魂转世为人,真身则自囚此处,不过他们已然与过去斩断了联系,除非转世身在此,否则也做不了什么的。我是个守墓人,剥离了人身,半死不活的,没法子出去的,要想阻止炼神尸,只有弄死出手之人,再无旁的办法。”
刘景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询问道:“会不会?”
青衫白骨点点头,“会。”
刘景浊又问道:“那她得到真身之后,会如何?重新成为神灵?”
青衫白骨摇摇头,“转世神灵拢共也就几个,重新拿回真身的,我也没见过,会怎么样我是真不知道。”
刘景浊正思量时,身边白骨冷不丁扯下他身上酒葫芦与木剑,连同随身携带的玉佩与手心的乾坤玉一并取走。随后照着他屁股狠狠一脚,他整个人直直飞往那具不知多大的神尸。
白骨开口道:“小子,算你得了便宜了,天下雷法皆自这位雷神而来,你能扯来几分雷道真意,就看你的造化了,趁此机会,一并结丹吧。”
刘景浊尚未近身神尸,无数道雷霆化作雷龙将他阻拦在半空中。堪堪几个呼吸而已,刘景浊一身衣物便化为灰烬。
青衫骷髅打开葫芦盖子,悬空灌了一口酒。
他自言自语道:“这日子,我也算不过来了,反正最少有八千年没喝酒了吧。”
结果空洞眸子瞅见不着寸缕的刘景浊,这位不知活了多久的前辈,差点儿没把一口酒喷出来。
也就是他年纪太大,没听过也不会说一句非礼勿视。
他忽然咦了一声,也不管辣眼睛与否,转头盯着刘景浊看了半天。
原来是雷霆之中,年轻人硬撑着没昏过去,可他周身却泛起一股子并不属于他的古朴剑意。
这位白骨前辈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连我都没办法看到那一部分记忆。”
说是没办法看到刘景浊记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看不到的,只是一小部分。
年轻人如何被灌顶到如何跌境,青衫白骨已经看了个遍。有一处记忆被抹除,除非他刘景浊自个儿破境登楼才能找回,还有一处不属于他刘景浊的记忆,应该是有人留给他的某些讯息,这位白骨前辈是的的确确看不到。
一壶酒都快喝光了,至少得过去了几个时辰,青衫白骨忽然一惊,因为远处巨龙,居然睁开了眼睛。
得亏是骷髅,若不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惊讶表情呢。
他举起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剑一记横扫,泼天剑意如同大江之水汹涌而去,缠住刘景浊的雷龙被尽数切断。
白骨身影化作剑光瞬身过去拉起刘景浊,几个呼吸而已便回到上方。
青衫白骨看了看刘景浊,又转头看了看无尽深渊,骂骂咧咧道:“他娘的,一个死鬼,睁眼睛吓人。一个毛都没长全的臭小子,更吓人,你他娘的没个饱儿啊!”
……
这仙府遗址共有三国,南境两国,北境一国。
可北境的烃海国,已然国将不国。
已经接连一年没见过太阳,四处散发着腐朽味道,漫山遍野都是妖精鬼怪,老百姓流离失所,死伤不知凡几,好在有多一半已经逃去了南境。
烃海国如今只剩下七座大城尚且能避难,这七座城池,挤了上千万人。
最南部的风海府,是如今烃海国最安全的地方,皇族世家大多在此。
可今日,一头展翅开来足足有十余丈,大翅一扇便能召来狂风的巨鹰来到风海府,这头巨鹰飞到城池上空,幻化成人形,狂笑不止。
“尔等若是献给我童男童女各三百,我便让你们多活几个月。”
下方贵族也好,百姓也罢,一个个都被吓得浑身颤抖。
唯独一位满脸胡须,身披盔甲的中年人手持大槊站立城头,指着那鹰妖大骂:“畜牲而已,朕何惧你!”
鹰妖恢复本体,冷笑道:“那就从你开始。”
说罢便要煽动翅膀,那位烃海国皇帝大手一挥,城中数千弓箭手已然列阵。
正要放箭,忽的两道银光从天而降,两道光华各自斩去巨鹰双翅与头颅,那硕大尸体就这么直挺挺落在城外。
众人只瞧见半空中一位恍若天仙的绿衣女子御剑而来落在城头,随后不断挥舞手中长剑,下方妖鬼竟是被斩了个干干净净。
龙丘棠溪手中独木舟轰鸣不止,她赶忙摊开右手,手心那道红线扑闪不止,不过只一瞬间便恢复如初。
年轻女子没来由嘴角咧起,自言自语道:“大傻子运气真好,还不快来找我?”&/div>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她眼中灰蒙蒙的人世间
返回玥谷的路上,池媵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青泥国那么大的动静,那道门户足足开了有一个时辰之久,可他没能进去。少年人心中想的,是但凡他能进去,多少得到一些机缘,他就有可能早一些回去家乡,治好妹妹的病。
如此心思,当然逃不过“覃召羽”的眼睛。
只不过他刻意没有提这件事,反而是询问道:“是不是没见到那个背剑的年轻人,有些失落?”
池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覃召羽又笑着问:“那就是因为送了礼,结果连席都没吃上而失落?”
少年人继续摇头,只是埋头赶路。
覃召羽顺手扯下路边一根野草,放在嘴里咀嚼片刻,终于说道:“那是气我没带你进去那处仙府喽?”
没等少年人开口,他吐了嘴里的野草,伸手按住池媵脑袋,淡然道:“小子,我教你一句话,人贵有自知之明。”
谁的年少时都有过急功近利的心思,他黄三叶当年上山修行时,每天夜里睡觉前都会想着,一觉睡醒之后就是天下第一了该多好。
而此时此刻的青泥城中,那可比过年热闹多了。
罗杵与魏薇陷入了一场梦境之中,多半是被极大的机缘砸在脑袋上了,接是肯定接的住,能接住多少,那就看他们自身造化了。
可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蓌山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恐怕今夜就能到达青泥国。
青泥国这边,加上百节,也只有两位真境,只要蓌山派来一位炼虚修士,轻而易举就能带走罗杵与魏薇。
所以那位国师一直蹲在客栈门口,在两人接受完传承前,寸步不离。即便蓌山有人来,她也寸步不让。
姬小凤换上了一身藕荷襦裙,只微微描眉,手提一壶酒坐在客栈门前。
她已经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她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再也不已男子声音开口说话。
不多久,有个一身儒衫的老者抱着个酒坛子走来,瞧着极其费力。
姚小凤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没去搭手。
季焣吃力走来,缓缓放下酒坛子,双手撑着腰,好半天才直起身子。
这位老先生见眼前女子都不搭手扶一把自个儿,便吹胡子瞪眼道:“你他娘的有没有点儿良心?小时候打架是谁帮你的?哦,现在我老了,你他娘的见我这样,手都不搭?”
很少有人知道,姚小凤跟季焣其实是同龄人,季焣反而还要大上两岁,而且两家只隔了一堵墙。
姚小凤扯来酒坛子,砸开泥封,随手在地上拣起一只破碗便舀着酒喝。
狂灌了一口,姚小凤开口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再不问,我怕没有机会了。”
季焣也拿起碗喝了一口酒,沉默片刻,轻声道:“是你娘告诉我的,我记得那是个冬天,雪都没到膝盖了,我刚刚放课,回家的时候你娘在门口坐着。那天你娘告诉我,能不能把你当成妹妹,不要当做弟弟。第二天,我放课回家,就听见我爹说,你娘没了。”
姚小凤又喝了一口酒,面色如常,开口道:“离开青泥之前,我恨透了这个地方。身子是爹娘给的,我能如何?我就想做个女孩儿而已,凭什么就要被扯掉衣裳倒挂着打?我十四了!该有的地方都有了,就那样把我倒挂在门口,让别人嗤笑羞辱我。他觉得我是个男孩,我觉得我是个女孩儿啊!”
季焣轻声道:“你有没有去你坟前瞧瞧?几十年了,你那位弟弟逢年过节都要去你坟前拜拜,年年清明没少你一柱香。”
姚小凤摆了摆手,自嘲一笑,轻声道:“不说这个了,你一把老骨头来这儿干嘛?咱们的皇帝陛下可是下了一手好棋,那位景炀二殿下也是神通广大,有人拦住了两国边军,暂时是打不起来的。只不过蓌山那边儿已经派人过来了,他们明面上不能沾手凡间事,可罗杵跟魏薇,一旦出这个客栈,就算不上凡人了。”
季焣咧嘴一笑,开口道:“照你的脾气,不应该是任由两个年轻人被带走吗?”
姚小凤微笑道:“我也想赌一把,他们都相信那位扫雪先生,我也试着去相信一下。活了这么久,我这是第二次真正相信别人。”
第一次是十五岁的时候,那块裹胸布掉了被人捡到,姚小凤求她别告诉别人,她答应了,姚小凤相信了。
可第二天,满城人都知道了姚家的小儿子,压根儿不算是儿子。
与此同时,樱江来了个披头散发的青年,一身打扮跟叫花子似的。
徐瑶走出船舱,一脸嫌弃,没好气道:“你是想继承我爹那个老叫花的名号儿吗?”
好歹也是一宗之主了,怎的半点儿不顾及形象呢?
姚放牛是从斗寒洲一路跨海至此,为了抄近路不惜上了一趟玉京天,挨了一顿打,这才提前赶到。
这位破烂山宗主喘气不止,哪儿还有精力管自个儿像不像叫花子?他喘着大气,询问道:“师姐,那小子呢?”
徐瑶见他这么着急,便没计较他说话语气,轻声答道:“已经进那仙府遗址,两天了。”
姚放牛直拍大腿,骂骂咧咧道:“姓刘的你虎啊!娘的,说进就进,也不管里边儿是啥啊?”
话音刚落,徐瑶见那家伙招呼都不打就要转身,气的破口大骂:“放牛娃!媳妇儿丢这儿都不管,干啥去?”
姚放牛硬气道:“有人坑我兄弟,我揍人去!”
徐瑶一愣,“算我一个!”
嫂子可不是白叫的。
……
见那小子浑身赤裸,青衫白骨实在是看不过去,大袖一挥帮其穿上了一件衣裳。
刘景浊此刻正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数条紫色雷霆,其中几条已经有了些转向寻常天雷的迹象。
这位白骨前辈得亏没得舌头,否则此刻定要咋舌不止。也就是他没听过一句后浪拍前浪,否则也不至于久久无言。
按他的设想,刘景浊只要能得来百之其二三就已经算是大机缘了,哪承想这小子也是个愣货,八辈子没吃过好的似的,一股脑将那具神尸残余的雷霆真意扯来了一半儿,弄的神尸都要诈尸了。
可扯来的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世间事,有得就有失,得来越多,所牵扯的因果更重,何况这还是与上古神灵牵扯的因果。
白骨骷髅长叹一声,开口道:“你别分神,听着就行了。你所得到的雷霆真意,切勿贪多,先炼化雷霆收入黄庭宫,只挑选其中一条去衍化为天雷,在你跻身神游境界之前将其尽数炼化为天雷即可。”
话音刚落,刘景浊气势一变,围绕其身旁的紫色雷霆居然没有方才那般狂躁,变得温顺至极。又过了没多久,数道雷霆尽数被刘景浊收回体内,不过其周身外溢的毁灭气息还是难以消除。
青衫白骨骂骂咧咧道:“又他娘的不是我徒弟,待会别忘了给我磕头。”
顿了顿,这位白骨前辈轻声道:“雷霆之力,可不光是毁天灭地,而应该是毁灭与生机并存。二十四节气中,只要时至惊蛰,则阳气上升、气温回暖、春雷乍动、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所以说,不能……”
话刚说了一半儿,那股子毁灭气息瞬间消散,反而有一种既让人敬畏,又让人期盼的感觉。
白骨心说这年头儿,悟得真意就这么简单吗?
一双空洞眸子猛地散发金光,青衫白骨没忍住又把刘景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该你小子的。
以雷霆真意结丹,接下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所结金丹也必定是纯粹以雷丹。
青衫白骨又打算灌一口酒,还没倒进嘴里,立马转头骂街:“小子!你他娘的别贪得无厌啊!”
这小子结成天底下第一等的金丹还不满足,居然要在雷霆之中夹杂剑意,要结成一颗雷霆剑丹。
只瞬息时间,刘景浊周身剑气外射,就如同有人在其体内斩出数千剑一般。
剑气过后,年轻人已然七窍流血。
白骨沉声道:“小子,再这样就真的死了。”
刘景浊硬撑着张开嘴,沙哑道:“我一位长辈到现在还被钉在人间最高处那处天门,雷丹固然强悍,可不是剑修,就很难救下我那位长辈的。我……即便今日不成丹,也不会只结一颗雷丹。”
方才剑气外泄,刘景浊已然重伤,若是再压制不住雷霆,这小子真就死这儿了。
青衫白骨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他娘的怕不是来讨债的。”
说着,白骨手臂抬起指向上方水中那团银色光华。
手臂落下之时,那团银色光华分出一道银光,银光脱离光团之后便化作了无数柄长剑,迅速飞往刘景浊。
光华没入刘景浊体内,一只白骨大手轻轻按在刘景浊头上。
“小子,得我剑意剑术,日后若是遇见我姜氏后人,定要倾囊相授。”
刘景浊黄庭宫殿之内,雷霆炸响不止,在数道紫色雷霆之中,有三道雷霆化作天雷,正在缓缓凝结为一颗雷霆珠子。
忽的无数道银色剑光钻进黄庭宫,剑气迅速将那雷团围绕,待雷霆将要成丹之时,数道剑光及时选入其中。
剑光没入雷霆之中时,黄庭宫中凭空出现四道门户,一道皎洁如月光的剑影由打其上刻“众妙”两字的门户钻出,随后静静悬停黄庭宫中,就在散发银光却又雷霆蹿动的金丹下方。
刘景浊猛然睁开眼,金丹已成。
青衫白骨拎着空荡荡的酒葫芦,撇嘴道:“这才是真正属于你的本命剑吧?而且,此后有雷霆淬炼体魄,你的武道进境会快一些。”
刘景浊转过身来,重重抱拳,“多谢姜前辈,日后若是碰见姜氏后人,刘景浊今日所得,必将倾囊相授。”
白骨骷髅并无皮肉,可刘景浊明明感觉到,这位前辈微微咧嘴一笑
青衫白骨笑了笑,轻声道:“漫长岁月,等来个资质不错的小子,要是不带走些东西,恐怕这世上都无人知晓我姜黄曾在这人世间活过了。”
顿了顿,白骨青衫忽然严肃道:“你今日所得雷霆真意,不全是好事儿。好处在于,你出去之后,若是风雨二神的神尸尚未炼成,你身怀半数雷霆真意,对其有天然压胜之功,能重新镇压神尸,碰到妖族鬼物也是一样。坏处就是,我说过,真正的神灵并不会真正死亡,只要人世间尚有雷霆他就还算活着。所以,你日后道路,会有很大的一份不一定。”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有得必有失,既然种下了因,那果我便要受着。”
白骨点点头,笑道:“那就行了,你趁热打铁,稳固境界的同时,将本命剑神通开辟出来。”
可刘景浊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焦急道:“前辈,我来此处大概多长时间了?”
姜黄轻声道:“得有四个时辰了吧。”
刘景浊冷不丁双膝下跪,重重三个响头。
“今日之恩,刘景浊铭记,日后我定会重回此地来找前辈,可我现在必须得走了。”
姜黄气极:“有什么事儿比稳固境界还重要的?”
刘景浊斩钉截铁道:“有!今个儿过年了,外面有个身世凄惨的孩子,我答应了白猿要照顾她,我得赶回去给她做年夜饭。”
姜黄愣了半天,忽的哈哈大笑,将酒葫芦与其他物件儿一并甩给刘景浊,笑骂道:“滚蛋。”
年轻人起身抱拳,转头御剑就走。
姜黄叹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感叹,一道剑光折返回来。
刘景浊把乾坤玉中的酒水、吃食,尽数放下,轻声道:“我离开之前要是来得及,会再来送一次酒。”
说罢便再次御剑离开,这次是真的走了。
此地便只剩下一具青衫白骨。
白骨叹了一口气,挥手收掉地上酒水吃食,身形凭空消失。
刘景浊全力御剑,几十里里,也就几个呼吸。
在离着河畔小院儿约莫一里地时,刘景浊落下身形,将身上血污驱散,然后以武夫手段,踩着风狂奔。
在稳固境界与给白小豆包饺子之间,当然是前者要紧。
可刘景浊觉得,让一个流离失所许久的小丫头,开开心心吃上一顿年夜饭,比稳固境界或是开辟神通要更重要,重要的多得多。
刘景浊一个跳跃,翻身缓缓落在小院儿。
白小豆与那头白猿正端端正正坐在正屋前的石阶。
白小豆被吓了一跳,等瞧见是刘景浊后又一脸惊喜道:“你会轻功?能不能教我?”
刘景浊几步上前,伸手按住白小豆脑袋,歉意道:“本来想给你做好吃的,被一点儿事儿耽搁了,抱歉啊!”
白小豆愣了好半天,回过神儿后一脸嫌弃的推开刘景浊手臂,撇嘴道:“你道哪门子歉啊?非亲非故的,我差你一顿饭怎么着?又不是饿了一天两天了,再说了,咱俩才认识两天唉!”
刘景浊愕然,随即咧嘴一笑,蹲在小丫头面前,轻声道:“想学轻功?”
白小豆点头不止。
刘景浊缓缓起身,轻轻一跃便上了屋顶。
“想学啊?那就跟我走江湖去,饭我管了。”
小丫头一脸崇拜,站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不止,高声道:“好啊好啊!能学武功又不挨饿,不去是傻子唉!不过,得带上老白。”
白猿坐在石阶上,龇牙咧嘴的,又难看又吓人。
可刘景浊知道,那头老猿,是在笑,由衷的笑。
其实是刘景浊忽略了一件事,他同情小丫头的遭遇,想要让她过得好一些。可他忘记了,一个被她娘亲割自己的肉养活的孩子,能不坚强吗?
可能在白小豆看来,这个太阳不落山的人世间,总是有着一层灰蒙蒙。而刚刚相识的刘景浊,只是这灰蒙蒙的人世间,偶尔划过的一道绚烂光华,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刘景浊轻飘飘落地,轻声道:“咱们去把城里的老伯接来,一起吃个年夜饭呗?”
白猿却是指了指河面,刘景浊一转头,有一位老者驾着小舟,缓缓划来。
老人站起来喊道:“能不能加我一双筷子?”
白小豆跑出去看了半天,忽然转头,指着河面说道:“刘景浊,这个老爷爷是个好人,他给过我一张饼呢!”
刘景浊故意板着脸,“要学武功,不叫师傅?”
小丫头挠挠头,咧嘴一笑,轻声道:“师傅,咱们跟老爷爷一起吃饭好不好?”
这句师傅叫出了口,刘景浊便不再是一朵昙花了。
可能不管过去多少年,白小豆还是始终不敢吃肉,她眼中的世界也始终没办法将那层灰纱扯个干净。可刘景浊想要试试,试试让一个没有童年的小丫头,感受到这个人间的绚烂多彩。
刘景浊走去院外,揉了揉白小豆的小脑袋,轻声道:“当然好了。”
这个年夜饭,其实也是刘景浊离乡之后吃过的第一顿年夜饭,而且有些奇特,守夜却没见半点儿夜色,一颗火红日头愣是不愿落山。
韭菜豆腐馅儿的饺子,白小豆吃了得有十几个。还有一道硬菜,是刘景浊以豆腐雕的一条鲤鱼。
年年有余嘛!
白小豆吃饱喝足后,又拿着山水桥在院中蹦跶了好半天,被刘景浊硬拉着洗了脸后便上下眼皮打架了。
算时辰,已经丑末,可太阳还是怼着大地晒。
白猿趴在白小豆床前,静静看着小丫头。
都上了年纪,何伯自然明白老猿怕是时日不多了。
何伯与刘景浊要了一碗酒,轻声道:“丫头很粘白猿啊,可你要是真带着它往北边儿去,它老迈身子可能受不了哇。”
刘景浊点点头,说道:“我可以用些手段,至多也就是让它多活半年,可正如何伯说的,不能舟车劳顿,只能静养。”
放在今天之前,刘景浊半点儿法子都没有。也是如今身怀雷霆真意,倒是可以布下一道阵法,以雷霆之中的生机,去减缓白猿衰竭速度。
可白猿或许并不想如此。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猿拖着疲惫身子走来,一把将刘景浊的手拉去按在自己身上。
白猿明明白白以心念说道:“我不能让她看着我死,你得带她走,照顾好她。”
放下刘景浊手臂,白猿跃下台阶,转身之后跪伏在地上,似乎在表达谢意。
何伯叹气道:“跟我走吧,咱们两个老东西,结伴走完这最后时日吧。”
刘景浊沉默不止,白猿抬起头,一双浑浊老眼静静盯着刘景浊。
刘景浊只得点头。
一艘小舟过河,两个老迈身影往东。
刘景浊坐在台阶上,轻轻抿了一口酒。
从白猿离开屋子时,小丫头就已经醒了。白猿前脚离开小院儿,屋内被窝里便呜咽不止。
刘景浊轻声道:“丫头,人这一生中会碰见许多个离别,越长大只会越多。有些离别会有重逢之日,有些离别,只此一面,就再也见不着了。白猿老了,他不想死在你身边,你要是舍不得,我带你去与他好好道别。”
屋内呜咽声渐渐消失,白小豆光着脚丫子走出了,坐在刘景浊身旁,小小的胳膊环绕住小小的腿。
“师傅,我要是追过去,他会不会更放心不下?”
刘景浊想了想,伸手按住白小豆的脑袋,轻声道:“不会,白猿看到一个愿意勇敢直面这个人世间的小丫头,会比看到一个不敢道别的小丫头更高兴。”
刘景浊转过头,温柔道:“要去吗?”
白小豆擦了擦眼泪,使劲儿点头。
一只大手拉起小丫头的小手,一大一小两人乘风而起,跨过这条不大的河流,追向两道老迈身影。
白小豆大喊道:“白猿爷爷!”
白猿明显一愣,赶忙转身,一个光着脚丫子的小姑娘已经飞奔过来扑进了白猿怀里。
一双浑浊眼睛泪水不止,白猿以手臂绒毛擦了小丫头的眼泪,也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拽着小丫头,指向刘景浊,示意小丫头跟着刘景浊走。
白小豆哇的一声,重新扑进白猿怀里。
小丫头哽咽着说道:“你放心,我会活的很好的,我要学最厉害的武功,我要吃最好吃东西,我要看最好看的风景,我要把你的那份儿也一起吃了看了。”
白猿呲开獠牙,流着眼泪朝着小丫头竖起大拇指。
他最后帮着白小豆整理了衣衫,然后轻轻推开白小豆,转身往城里走去。
可每走几步,就是一回头。
人间自有真情在,不分飞禽走兽的。
刘景浊走上去拉起白小豆手,朝着白猿使劲儿挥舞。
每一次离别,我们都应该高举手臂使劲儿挥舞,即使有些离别,注定没有重逢之日。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往后的某个漫长夜晚不那么遗憾。&/div>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北上
其实刘景浊并未着急离开,反而在小院儿逗留了两天,略微稳固境界,大致整理了一番所得机缘。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吓死人的半数雷霆真意,其中有大约千分之一二被刘景浊衍化作天雷。
有此雷霆淬炼体魄,要炼琉璃身,会相较容易许多,接下来就可以着手外炼了。
其次便是姜黄前辈传授的剑术了,只不过刘景浊还没有时间去参悟剑意。
然后就是身上这件衣裳,早前刘景浊压根儿没发现,还是做饭时才发现,身上衣裳成了一件仙兵品秩的法衣。
这三样,严格来说,都是向外求来的。唯独那柄月光一般的飞剑,是结成剑丹之后,由打体内衍生而来,是真正属于刘景浊的本命剑。
可为什么飞剑会从众妙之门出来,刘景浊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人间修士所走道路千千万,其实炼气顺序是不会变的。
引气入体是第一境,随后是筑灵台、修黄庭、凝成诸景之神、结金丹、化元婴、元婴出窍神游万里。前七境便是如此,此后境界,便是一境一重天。
神游境界之后,真境是修真我,只有求得一个真我之后,踏入炼虚成为真正仙君之后,才不会真正虚无。此后便是登楼,择一道合之,开天门。
人间境界,开天门为至高,可除了玉京天那十二人,再无十二境。
玉京天十二重楼,依次以炼气士境界命名,要去往那道天门,就得依次以同等境界破关,可那守关之人,皆是此境最强。
刘景浊曾经仗剑杀上第十楼,却也不敢说能夺走前九关守关人的最强二字。
炼气士无论人族或是妖族,结丹之时,黄庭宫内会出现四道门户。
众妙之门,多为道门修士选择。不二之门,多是佛修。道义之门,儒家修士可进。
还有一道门户,唤作玄牝之门,照理说该是道门修行路,可事实上,天下妖族、散修,多半是走的这门。
刘景浊并未修行道门功法,照理说修出一柄本命剑,也得是从玄牝之门出来的才对啊!
再就是自身神念,或许是曾经登楼的缘故,此次破境,一身神念约莫到了寻常神游的水准,所以刘景浊才能感知到独木舟如今是在北边儿,大致相距四千里。
收回心神,刘景浊笑着说道:“不睡觉蹲门口作甚?”
原来是白小豆垫着脚,在门缝儿里偷看。
小丫头心说,这练武之人,还真跟说书先生讲的似的,得盘腿打坐?
刚想再看一眼,结果刘景浊就说话了。
白小豆推开门,撇着嘴说道:“又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里,也不困,咋个办嘛!”
刘景浊想了想,微笑道:“行吧,我的事儿也好了,正好酒喝光了,那咱们这就走?”
小丫头也没什么收拾的,就跑去厨房把所有的米面油收拾在了一起,本想找个麻袋装上扛走,结果发现收拾完了以后,一摞东西,好几个自己那么大。
小丫头苦兮兮走去刘景浊身边,垂头丧气道:“师傅,这么多东西,不带着就浪费了。”
刘景浊咧嘴一笑,眨眼道:“给你变个戏法儿?”
只见一袭青衫大袖一挥,地上一堆东西立马儿消失不见了。
白小豆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又跑过去方才堆积食材的地方看了找了好半天,这才转过头看向刘景浊,眼神中满是崇拜。
白小豆轻声道:“这个也会教我吗?”
刘景浊点点头,“当然了,我会的,到时候都会教你。”
拉起小丫头的手,两人就这么离开了小院儿。
家这个字对于白小豆来说,早就是七零八碎的偏旁部首,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这些个散落一地的横撇竖捺都很难再组成一个字。
只不过,逆流而去的路上,小丫头三番两次回头去看那座城池,直到拐了一个大弯儿,再也瞧不见那条河了,她才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刘景浊轻声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白猿会放心把你交给我?毕竟才认识两天而已。”
白小豆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是天上掉下来的,他先发现你的,所以在他看来,你应该是个神仙。还有,白猿爷爷虽然不是人,但是通灵性的,师傅是好人坏人,他比谁都看得清。你又有本事,又是个好人,他当然相信你了。”
刘景浊点点头,闭口不再提起白猿,免得小丫头伤心。
他转而说道:“我们要走好久,路程大概能走一千次小镇来回,你要是累了就告诉我。”
小丫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会的,我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呢。”
说着,白小豆有些伤感,碎碎念道:“那些个一起逃难的人都不愿意带着我,我就跟在他们后边儿,他们又不会等我,所以我就一直跟着。”
一句他们又不会等我,让刘景浊猛然顿足。
白小豆转过头,疑惑道:“师傅?怎么啦?”
刘景浊笑了笑,将山水桥扯下悬挂在腰间,蹲在地上,轻声道:“上来,我背着你走。”
小丫头思量了一下,还是乖乖爬上了刘景浊的背。
没有白猿爷爷背上暖和,但也好温暖唉!
毕竟是小孩子,没一会儿就有些无聊了,主动搭话,问个没完没了的。
“师傅,我什么时候能学轻功?”
“得等你再长大一些,要学飞,得先学跑才行,等你长大些,要先学扎马步、打拳、读书认字,等打好了根基,师傅再传授你独门秘籍,到时候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在师傅家乡那边儿,反正是没人敢招惹你的。”
独门秘籍有没有暂且不好说,家乡那边儿没人敢招惹白小豆,那是肯定的。
青椋山已然是一片废墟,刘景浊至多会带着白小豆认路。以后白小豆还是会长长久久生活在景炀皇宫的,以刘景浊这位二殿下的凶名,有人敢欺负白小豆才怪呢。
说不定到时候返回景炀,干爹都要乐开花儿了。
老大刚刚十七岁,干爹就忙活着给他选妃了,要不是他麻溜跑路,说不定已经生下来太孙。
老三当了太子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成亲,算年龄也过了二十了,怕是已经有孩子了吧?
刘景浊又说道:“练武可是很苦的,你得先好好吃东西,然后再看你吃不吃得苦了。”
小丫头双臂环住刘景浊脖子,脸贴在他后颈,鼻息温暖,轻声道:“只要有的吃,我当然会好好吃了,不是肉就行,不吃是傻子呢。苦,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不过我还是觉得,能少吃点儿就少吃点儿呗。”
过了一会儿,白小豆又说道:“师傅,能不能也给我做一柄木剑?”
刘景浊笑道:“当然可以。”
“那你的家乡远吗?”
“很远,要是靠着走,走到一千岁也到不了。”
小丫头愣了好半天,说:“乖乖!这么远?那咱们买一匹马吧,说不定五百岁就到了。”
刘景浊哈哈大笑,轻声道:“你忘了,咱们可以飞的呀?”
白小豆恍然大悟,“对对对,那一百岁就能到吧?”
刘景浊心念一动,一道雷霆化作无形衣衫套在了白小豆身上,紧接着他御剑而起,很快就到了云海上空。
白小豆被吓的呼吸急促,手臂紧紧抱住刘景浊,把整个脑袋埋进刘景浊后背,眼睛都不敢睁开。
刘景浊轻声道:“放心睁开眼睛,有师傅在,你掉不下去的。”
白小豆思量了很久,咬了咬牙,这才睁开眼睛。
小丫头手臂勒的愈紧,脑袋歪过去一丢丢便瞬间收回。
“师傅师傅,下边儿那黑色的是大_老虎吗?”
刘景浊笑道:“放心去看,能看到的,都是山川河流。”
小丫头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脑袋,当即就笑出来了声音。
“好快啊!要是这样子,回师傅家乡,是不是五十年就能到了?”
只不过没笑多久,小丫头就有些喘不过气了,刘景浊赶忙落下身形,只在几丈高处御风而行。
“御剑速度太快,你受不了,这么高不会难受吧?”
白小豆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轻声道:“师傅很着急吗?”
刘景浊想了想,不知怎的,轻声道:“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在北边儿等着我呢。”
这天夜里,反正算时间是夜里了。
小丫头吃了在打岩板上摊的煎饼,蜷缩在树底下,就这么昏昏睡去。
这般睡在路边,对她来说早就司空见惯了。
刘景浊从乾坤玉中取出毯子盖住小丫头,然后跑出去寻了一根桃木,照着小丫头的体型做了一柄短剑,其实说是匕首更为贴切。
这一路北上,除非去到城池,怕是很难碰见人了。
照何伯说,这片天地共有三个国家,北边儿的烃海国,现在所处花巢国,还有位处西南的甘霖国。
因为刘景浊得到了一半的雷神真意,他是可以感觉到风雨二神的神尸如今在何处的,大致就在龙丘棠溪所在之处。
那处地方,应该是在三国交界之处的。
下意识摘下酒葫芦放在嘴边,刘景浊这才想起了,酒水早就断了顿儿了。
只得叹了一口气,摊开手,将一枚夹杂着雷霆与月华的飞剑召出。
刘景浊郁闷至极,自言自语道:“怎的没法儿开辟神通呢?不晓得本命神通,咋给你起名字?”
照理说,只要刘景浊主动去开辟神通,本命剑就该迎合才对,怎的这柄剑没有半点儿暴露神通的意思?
白小豆醒后,发现身边多了一柄剑,长短正合适,趁手无比,于是她就学着刘景浊,找了一根麻绳把木剑绑在身后。
会不会剑术不要紧,要看着像个剑客嘛!
之后的近十天时间,两人赶路近三千里。刘景浊确实着急,可白小豆年龄太小,又不是炼气士,即便刘景浊以灵气护着她,又只低空缓慢御剑,也很难抵住御剑时的剧烈罡风。所以只得走走停停,到饭点儿了就落下身形,给小丫头做一顿饭,每日只御空二百余里,剩下时间都在步行。
此时刘景浊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立马儿召回独木舟。
刘景浊拉着白小豆,到了一处荒凉城池。比之前那座城更加荒凉。放开神念探视,城中几乎是铺了一层白骨,所以刘景浊没打算带小丫头进城。
城池以北极远处,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座极高山脉,那座山后,是刘景浊久违的夜幕。
那座山底下,便是镇压神尸的地方了。
刘景浊咧嘴一笑,笑的极其开心。
白小豆一脸好奇,扬起头问道:“师傅开心什么?”
刘景浊收敛笑意,可还是没忍住扬起嘴角。
“我开心嘛?没有,你看错了。”&/div>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见我跌一境
十几天来,龙丘棠溪已经将方圆千里的妖魔鬼怪屠戮干净,在她的帮助下,烃海国仅存的的几座城池开辟了道路,开始互通物资。可长达一年的极夜,那些个已经沦陷的城池之中,粮草早已腐朽,所以烃海国幸存之人,几乎已经断了粮,只得吃肉了,还是妖肉。
就说这座南院城,妖肉堆积如山。
可想而知,整座烃海国,凡人死伤有多少?
龙丘棠溪斩杀了千里之内最后一头大蟒,将尸体扔进南院城之后便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光华直往南去。很快便越过了那座高山,落在一处荒凉城池外。
女子板着脸,冷声道:“怎么这么久才来?”
一开始压根儿没注意到躲在刘景浊背后的小丫头,说完话之后,这才看到穿的朴素至极,瘦的干柴似的白小豆。
“哪儿拐了个小丫头?”
刘景没好气道:“怎么就拐了?这是我收的徒弟叫白小豆。”
说话时以心声将大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也说了白小豆的身世。
龙丘棠溪伸出手,将刘景浊扒拉开,缓缓蹲下,温柔道:“你叫白小豆吗?我叫龙丘棠溪,是你师傅的好朋友。”
白小豆有些局促,傻乎乎的看向刘景浊,脆声问道:“这个好看的姐姐,是师傅说的很重要的人吗?”
龙丘棠溪嘴角微微上扬,没回头也知道某人此刻一脸窘迫。
她伸手摸了摸白小豆的脸蛋儿,轻声道:“你也很漂亮呢,但不能乱叫哦,你可以叫我龙丘姨或者棠溪姨,但是不能叫姐姐的。”
女子哪儿有喜欢被人叫老的?但分什么地方。要是被这小丫头喊一声姐姐,那不就比刘景浊低了一辈儿?
白小豆想了想,轻声道:“能不能叫龙姨?”
龙丘棠溪点点头,“当然可以了。”
一大一小两人,在刘景浊看来,其实都是小丫头。
刘景浊传音道:“魏薇大抵是上古风神转世,她此刻或许已经在炼化神灵真身。现在麻烦的是那具雨神的真身。你这边,有没有瞧见熟人?”
龙丘棠溪点点头,“有,那个道士,在其中一座城池,都快吓傻了。”
龙丘棠溪起身拉着小丫头手臂,轻声道:“走,龙姨带你去换一身衣裳。你师傅是个心细如发的大老粗,瞧给你穿的。咱们女孩子,一定要穿的好看些。”
刘景浊原本是想交代一声,然后御剑去往那处城池,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着急。
归根结底就一件事,白小豆其实与自己这个师傅,也还是不熟。
龙丘棠溪祭出飞舟,拉着白小豆上去,刘景浊紧随其后。
刘景浊站在船头,没有刻意去把白小豆拉到身边,只是以心声说道:“把大致是什么情况与我说一说。”
龙丘棠溪想了想,传音道:“南院城方圆千里的妖族与鬼物已经被我斩杀干净了,但是烃海国境内应该还有几只神游境界的妖族割据一方。据我了解,这些个妖修与鬼修,都是近几年忽然冒出来,一年前大批出世。除了为数不多的元婴境界及神游境界之外,剩余的几乎没有什么灵智。之前我推测是他们汲取了某种养分,现在你这么一说,估计多半是被神尸气息浸染而成的吧。”
刘景浊点点头,此刻已然到了那座大山上空。
山北是茫茫大夜,山南则是大日高悬。已山之隔而已,却像是两处天下。
如今较为正常的,恐怕只有西南那座甘霖国了。
龙丘棠溪又说道:“暂时还没有余椟跟那个毛先生的消息,要么他们还没到,要么就是比我们来的早,藏在什么地方。”
顿了顿,龙丘棠溪问道:“你要下去吗?”
刘景浊转过头,发现小丫头靠在龙丘棠溪身上睡着了。
“我先去找张五味,你看好这丫头,我是一定要带她出去的。”
龙丘棠溪气笑道:“我一个女的,没你一个糙男人会照顾小孩儿?这丫头都脏成什么样了,我带她去洗个澡,换身衣裳,你爱干嘛干嘛去。”
刘景浊叮嘱道:“千万不要给她吃肉,要是实在没得吃,等我回来做。”
说完之后,刘景浊微微抬手,独木舟由打龙丘棠溪背后飞出,刘景浊一跃而起,踩着长剑化作一道雷霆直往北去。
虽然只是个金丹境界,可刘景浊如今能以雷法御剑,速度极快。
阵阵雷声传来,至多盏茶功夫,刘景浊已然身处最北边儿那座城池。
剑光落入城中卷起一位年轻道士,接着往北御剑,北上数百里后才落下身形。
落地之处是一座百丈余高的山丘,剑光落地之时,方圆几十里内的妖族鬼修已经闻着味儿赶来。
果不其然,没什么灵智,若不然会这么傻?
刘景浊将张五味丢在地上,没得酒喝,只得就地拔了一根枯草放在嘴里咀嚼。
年轻道士就跟见了亲人似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总算是见着认识的人了啊!他娘的,吓死贫道了,你不知道啊!之前碰到一只妖精,我把学的降妖除魔手段全用尽了,结果给那野狗精刨了一爪子,差点儿没把我挠死啊!”
越说越委屈,张五味哽咽道:“这是什么破地方啊!”
刘景浊静静看着张五味,眯眼冷声道:“张道长有无得什么机缘啊?冒险来此,命都差点儿丢了,要是白来一趟,可就太划不来了。”
张五味一愣,更委屈了。
“天地良心啊!你跟我说了之后我立马儿就走了,夜里正蹲在路边儿烤鱼,鱼还没吃,就被一股子风卷起来,稀里糊涂就进来了。”
刘景浊淡然开口道:“你们两个自己撒欢儿去,只要是主动来这座山的,全杀了就行。”
两把剑瞬间飞出,没过几个呼吸,山下已然哀嚎遍野,吓得年轻道士直缩脑袋。
张五味忽然想起眼前这家伙之前说的话,一柄剑是万年老古董,一把剑是千年雷击枣木所铸,压胜天下妖邪,持剑入酆都,鬼王都要退避三舍。
原本以为这家伙是在鬼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几只漏网之鱼顺着南边儿,虽然已经是黄庭境界,但尚未炼形,未开灵智,多半不懂人言。
只不过瞧那几只畜牲身上煞气极重,怕是没少吃人。
一声兽吼,张五味被吓了一激灵,转头瞧见几只流着哈喇子的野兽,忙不迭跑去刘景浊身后,颤颤巍巍道:“娘咧,这是什么世道啊,咋个妖魔鬼怪到处跑呀!”
刘景浊屈指一弹,一道雷霆暴射而出,年轻道士还没来得及惊讶,几头畜牲便已然化作飞灰,张五味甚至都没闻见烧焦味道。
他目瞪口呆,呢喃道:“这是凝神修士能办到的事儿?”
刘景浊转过身,没好气道:“瞧见了?就你这点儿境界,随随便便来个能打的都能打的你姥姥都不认识你,还想要机缘吗?”
张五味百口莫辩,都要急哭了,“无量天尊啊!我冤枉,你就说我一个小小灵台,那么高的地方我上的去吗?”
刘景浊眯眼笑道:“万一咱们五味真人是扮猪吃老虎的山巅大修士呢?”
张五味无奈道:“你见过我这样的山巅大修士?”
正说着,刘景浊缓缓转头望向北边儿。
“终于来了个会说话的,还是个此地算来最顶尖的妖修了,神游境界。”
如此场合,没酒喝,糟心。
刘景浊轻声道:“站好,别瞎跑。”
张五味好歹也是个炼气士,目力定然是比常人强的多。他抬头看向北边儿天幕,皓月之下,分明是一只巨大蛤蟆踩着云彩往这儿蹦来。
年轻道士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这又是什么他娘的怪物啊?!”
刘景浊淡然道:“一只碧眼蟾蜍,算是这方天地最顶尖的妖修,神游境界。”
虽然张五味境界低微,可炼气士境界划分他还是清楚的。
乖乖,神游修士,那不是第七境的大修士了么?
张五味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你应该会御剑吧?不行咱们跑?你才是个凝神境界,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刘景浊咧嘴一笑,开始撸胳膊挽袖子。
“不好意思,我刚刚破境,现在金丹境界了。”
要是搁往常,金丹修士对张五味来说,那已经是妥妥儿的山上仙人了。可今儿个这情景,即便你已经是金丹修士,这不还差两个境界嘛?那是炼气士的天堑,又不是台阶儿。
眼看那碧眼蟾蜍就要到了,张五味苦口婆心道:“求你了,咱们跑吧!”
刘景浊咧嘴一笑,开口道:“天上地下凡妖鬼邪祟,见我刘景浊,自跌一境。”
话音刚落,一只碧眼蟾蜍已然赶到。
那蟾蜍精重重落地化作人形,冷笑道:“你以为你谁啊?我好像没跌境唉?”
刘景浊将张五味甩去远处,将那柄“长风”化作芥子,在一旁护着张五味。
其实刘景浊很不喜欢提起之前飞剑的这个名字,每提起一次,就会想起一次师傅。
张五味站在百丈之外,强装镇定。
可不远处那个一身青衫的家伙,却朝着那只碧眼蟾蜍勾了勾手,挑衅道:“那你过来啊!”
结果张五味刚一眨眼,只听见一身轰隆巨响,刘景浊已经在自个儿身边。
年轻人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叹息道:“你这境界,豆腐脑和着屁捏的吧?”
对面那只碧眼蟾蜍微微眯眼,冷笑道:“看来是找死来的啊!”
刘景浊扭了扭脖子,也是咧嘴一笑,开口道:“说的对。”
年轻人往前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我很庆幸来了这个地方,碰到了你们,能让我重温一番当年的感觉。”
话音落罢,这一座山头儿猛然变得极其寂静,山下的哀嚎都忽然消散。
张五味眼中爬满红血丝,他赶忙默念清心咒,以免道心失守。
刘景浊一跃而起,周身分出数道雷霆,只一拳落下,那只碧眼蟾蜍当即现出原形,被轰做碎肉。
张五味硬撑着睁开眼,颤声道:“你杀了多少人啊?!”
方才那吓死人的杀气,可不光是吓到了张五味,连那只已经是神游境界的碧眼蟾蜍,都被震的心神失守,这才被刘景浊轻而易举一拳砸碎。
其实若是不用身上雷霆,也打的死,就是没这么快。&/div>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门户
刘景浊还是压制住了一身杀意,转过头,轻声道:“杀人不多,杀妖多。”
年轻人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下山吧。”
山下妖类已经被斩杀的差不多,倒是没有多少鬼修。
张五味一愣,半信半疑道:“人世间哪儿来这么多妖给你杀?更何况,你这一身杀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的。”
那头蟾蜍少说怕也吃人万数了,就这么被刘景浊一身气势吓得不敢动弹?
刘景浊心念一动,独木舟率先返回。
他轻声道:“我十二岁就在军中,灭在我手里的小国,两只手数不过来的。光是中土与浮屠洲交界的那条妖鬼走廊,十座妖国皆灭在我手,亲手斩杀的妖族怕是不低于十万。”
还有的,刘景浊没说。在归墟战场,那些个境界低微有如蝗虫般的小妖,一剑过去怕都要数万了。
结果张五味眉头一皱,沉声道:“妖也分好坏的,干嘛如此多造杀孽?要是与这些一般也就罢了,可你敢保证没有误杀吗?”
刘景浊猛地转头,眼神冰冷。
“十国十万妖族联军,趁着我们景炀大军拒守海妖,连屠我十三座城池,杀我边军边民百余万,难道我景炀百姓就该死?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一只蝙蝠冷不丁扑来,刘景浊并指划去,当即将其分作两半。
张五味沉默不语,刘景浊却轻声道:“你要是见不得杀生,就不该来。”
张五味也懒得解释了,只是轻声道:“那也杀不完啊,即便这小地方,起码也有百余城池吧?难不成要一寸一寸给这烃海国梳头?”
其实张五味还有个问题,就是不知道怎么问。
可刘景浊早就猜到了他心中的问题,便开口道:“世上愿意多管闲事的人,不多了。以前的我,会管,但不会都管,但你力所能及,却都愿意管。我其实很佩服你,也不想人世间少一个明明只瞧病或只算卦就能活的很好,却两样都要做,结果过得就不好了的人。”
这也是刘景浊相信张五味并未是那毛先生的原因。
张五味愣了半天,不敢置信道:“就因为这个?”
刘景浊点点头,“就因为这个。”
耳畔忽然响起龙丘棠溪的声音:“那座山方才有些异动,你要不要回来瞧瞧?”
刘景浊轻声道:“马上。”
挥手召回山水桥,刘景浊挥舞木剑斩出数十道雷霆夹杂火焰的剑气,随后一把拽住张五味脖领子,御剑返回南院城。
张五味苦着脸喊道:“大哥!爷爷行了吧?慢点儿啊!风刮在脸上跟刀子拉一样,很疼的。”
刘景浊撇撇嘴,“我又不疼。”
年轻道士觉得他以后要多学几句骂人的话了。
张五味双手捂着脸,还是没憋住,询问道:“这年头儿,金丹境界打个神游境界,这么容易吗?”
刘景浊轻声道:“都说了,天下妖邪见我跌一境,怪就怪在他是个妖精了。再者就是,要是正儿八经的神游修士,用尽法子倒是也能打,结果就是我重伤,他死。可惜那只碧眼蟾蜍只是空有境界而已。”
年轻道士想了想,自己打了个比方,问道:“意思就是,一座山头儿,一些人看着同在山巅,可实际上,这其中的一些人,爬山时投机取巧,其实并没有站在山巅的本事对吧?”
刘景浊认真想了想,转头笑盈盈说道:“我是你师傅啊?”
张五味顿时哑口无言。
约莫一刻之后,两人已然返回南院城。
一道剑光坠地,刘景浊当即有些后悔,不应该让小丫头进城的。
有些事情刘景浊能感同身受,十二岁时,骆越那边儿叛军四起,刘景浊跟着安南大将军镇压叛军。景炀的边军,打起仗来先是一轮投石车,紧接着便是一轮重弩,然后才会攻城。大多数时候,敌人是撑不过两轮进攻的。
当年隐姓埋名在军中,只是个骑军斥候的二皇子,进城之时便没忍住呕吐了出来,也是自那儿以后,刘景浊开始不喜欢吃肉了。
算起来至今也有十多年了,可刘景浊依旧不爱吃肉。
年少时见到的某些直入内心的画面,其实无论多少年过去,依旧是很难忘记。
有很长一段时间,刘景浊瞧见生肉都会有些不适。
刘景浊加快步子,同时对着张五味说道:“帮个忙,待会儿见着一个小丫头,不能骂娘,娘字不能提。不要当着她面吃肉,想吃肉就自己出门,去找存放的妖兽肉。”
张五味没有刨根问底,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好。
沿路过去,满大街的血腥味儿,几乎每个院子都住了数十人。
一对巡城兵卒迎面走来,看样子本来是要过来盘问的,可排头两人一通耳语之后,一队兵卒便没有过来盘问,反而朝着刘景浊两人行了军礼。
刘景浊点了点头,继续往前,钻进一个巷子走了几步,随后迈步跨入一处小院儿。
与别处不同,这座小院儿并不拥挤,唯有龙丘棠溪与白小豆。
果然,给女子带小孩儿,是要比男子强的多。
小丫头穿了一身白色长裙,还是扎着冲天鬏,整个人白了一圈儿,俨然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了。
刘景浊故作惊讶,呦了一声,开口道:“这是谁家的小丫头?是我徒弟吗?”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白小豆飞奔过来抱在刘景浊腿上,笑的跟月牙儿似的。
“你没看错,就是你的徒弟。”
刘景浊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轻声道:“吃饭没有,师傅给你做饭去?”
白小豆摇摇头,脆生生说道:“那会儿来了一个老爷爷,带了吃的给我,还给你留了呢。”
说着便转身狂奔去屋子里,很快又跑回来,手里捧着一碗面条儿。
小丫头有些讨好道:“特意给你留的,不过被我偷吃了几根儿。”
刘景浊有些心疼,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直到碗里干干净净,白小豆这才使劲儿咧出个笑脸。
一旁的张五味,此刻那是五味杂陈,眼珠子就没离开过白小豆。
年轻道士自言自语道:“我都忽然想还俗了,骗我生闺女啊你这是!”
刘景浊抱起白小豆,走去龙丘棠溪那边,轻声道:“谢谢了。”
龙丘棠溪翻起白眼,没好气道:“待会儿让豆豆在院子里等着,咱俩去看看吧。”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师傅要跟你龙姨去个地方,看看能不能让这边儿的天也亮起来,你自己一个人行不行?”
白小豆点点头,“师傅你忘了?我一个人走了好远的路唉,我最不怕的就是一个人了。”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那就好,待会儿那个不靠谱儿的道士会陪着你,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把他屎打出来。”
小丫头转头看了看张五味,眨眼不止。
刘景浊当然不敢这么放心,还是将那柄长风留下了。
那座山巅,瞧着是没什么异常,只不过往南是白昼,往北是黑夜,有如一座天下被人劈砍开来,而这座山脉则是阻隔两方天地的一道天堑。
刘景浊有些想不通,照理说往西南走,甘霖国才是安稳之地,为何烃海国的难民都要往东南走?
龙丘棠溪轻声道:“你有办法?”
即便已经算是得了雷部主神的一半真意,可他刘景浊毕竟不是雷神,更不是雷神传人,仅凭一身尚未完全炼化的雷霆,怕是很难将两具神尸镇压回去。
刘景浊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忘了?天底下除了我,再无人有这个本事路。”
龙丘棠溪眉头一皱,冷声道:“不行,想别的办法。”
刘景浊无奈道:“还有什么办法?等尸神炼成了再拼命打回去?”
龙丘棠溪死死盯着刘景浊,急的一跺脚,有些委屈道:“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就是一个大傻子!”
刘景浊当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委屈,可他着实没什么别的法子,只好轻声道:“你记得我那枚忽路吗?他的来处就是上古雷泽,我进这牢狱,又得了雷霆真意,得之此地,就得反哺。”
龙丘棠溪气道:“可你只要拿出那个东西,一旦出去,天下人都会知道,那东西就在你身上!原本你在暗处,这样一来就在明处了啊!”
话音刚落,刘景浊已然将那枚印章拿了出来,龙丘棠溪压根儿阻拦不及。
刘景浊忽然悬空而起,周身雷霆真意弥漫,不多久就已经上升到了云海。
刚要落下印章,刘景浊耳畔忽的传来一道声音。
“刘先生,你先别着急,我已经与前世躯体取得联系,很快就能加固封印,到时候会把外泄的神灵气息尽数收回,天时会很快恢复的,那些个妖邪也会在我收回神灵气息之后也会消失的。”
刘景浊瞬间收回印章,龙丘棠溪已经提着剑飞上云海,冷眼看向刘景浊。
龙丘棠溪冷声道:“随你,你愿意这么干,这次本小姐在的,大不了一起死。”
刘景浊神色古怪,苦笑道:“哪儿跟哪儿啊?待会儿啊你!”
刘景浊以心念说道:“外界如何了?都有谁进来?”
此时此刻,已经确定魏薇就是那风神的转世身了。
魏薇传来声音:“破烂山的姚宗主已经到了,刘先生放心,蓌山那边现在不敢如何。进去的人,除了刘先生与大小姐,还有个铁匠,一个道士,再就是余椟与一位黑衣人。姚宗主让我转告刘先生,雨神的转世身你与他都认识,可以不用去理会。让你……让你抓紧往甘霖国去,准备跑路,这处地方……”
话说了一半儿,魏薇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什么打断一般。
刘景浊猛然转头看向南院城,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赶紧回去!”&/div>
正文 第三十章 吃气运
青泥国宫城门口儿,姚放牛斜躺在一张藤椅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徐瑶这些天奔走青泥国境内,刚刚选定三座山头儿用以开辟破烂山分宗,刚刚返回青泥城,落地之时就瞧见那个放牛娃悠闲躺着。
她这个气啊!飞奔过去一脚踹翻藤椅,气笑道:“你倒是悠闲啊!”
魏薇刚好出宫城,正好瞧见这一幕,于是赶忙转头,权当没看见了。
姚放牛爬起来蹲在地上,郁闷至极。
“别闹,烦着呢。你说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要不是魏薇炼化前世躯体及时,他娘的又把事情搞复杂了。”
以心声大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徐瑶也是皱起眉头,走到姚放牛身边蹲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姚放牛抓着头发,叹气道:“你传来消息之前,有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灰袍人,进乞儿峰连我都没察觉,他告诉我的。”
魏薇缓步走来,轻声道:“姚宗主,我已经恢复那处天地的天时,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办法再探视那方天地,话没说完,就被某股子巨力强行打断了。”
姚放牛手捂着额头,“头疼啊!这不是卷入了一场压根儿事不关己的祸事嘛?”
蓌山只是想炼神尸吗?,这家伙也不用脑子想一想,一个封印万年的牢狱,怎的会忽然之间就打开?
……
一座雨田县,连起来其实就是个雷字。
阴阳合之为雷,雷为阴中阳者。
县城一处小宅子,何伯躺在藤椅上摇着扇子,一头老迈白猿则是靠着那棵大槐树,沉重喘息。
两人相处也有半月多了,白猿是一天不如一天。
何伯忽的睁眼,因为此刻天上日头急往西坠,一轮圆月爬上天幕。
一连近一年的长昼,终于是结束了。
何伯缓缓起身,抬头看向天幕,久久没能平复。
可他脸上,并不是那种得见月色的高兴。
老人家转身看了看白猿,叹气道:“老兄弟,从谋划把那小子扯来,到引去那处镇地,授其雷法传其剑术,可谓是煞费苦心啊!知道我为什么不阻拦吗?”
白猿缓缓睁眼,气势一遍,眼中多了一道光华。
白猿站立起来,只看身形神意,与人无异了。
这头白猿居然口吐人言,笑着说道:“我只在这老猿身上留了一缕心神而已,何兄这都看得出来?”
老人笑了笑,轻声道:“出生入死多年了,默契怎么都该有吧?”
老猿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既然风雨二神的真身都被转世身掌控了,何兄要走,我不阻拦,万年孤寂,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何伯有些诧异,轻声道:“本以为你会说我是个叛徒呢。”
老猿叹气道:“何兄要走,走就是了,回赡部洲后帮着我瞧瞧家乡如今怎样。”
话锋一转,白猿轻声道:“只是没必要与几个后辈置气是不是?到时候逼的我出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语气温和,但言语实在是很难教人与一个善字搭边儿。
何伯微微一笑,“姜兄把那个天眷丫头交给那小子,我又吃了人一顿素鱼,哪儿来的脸再去寻事?”
白猿退后几步,重重抱拳。
何伯忽然说道:“姜兄没察觉到一位后起之秀?若不是受天地所限,必然天门之上了。”
白猿笑了笑,轻声道:“已是山中人,不问堂前事。年轻人的事儿,我再插手就有些不讲理了。”
何伯气势一变,转身抱拳,轻声道:“别了。”
白猿还礼,“珍重。”
……
刘景浊拼尽全力折返,落地之时,飞剑长风被人以锁剑手短钉在半空中,一位年轻道士昏倒在地面,早已不省人事。
有个大髯汉子静静站立院中,白小豆被他提在手中,看样子是被施法困在梦中了。
龙丘棠溪随后落地,皱着眉头看向铁匠。
天时复原,此刻整座天下都是黑夜。
刘景浊缓步走去张五味身旁,还好,只是受了一击昏过去了。
过渡了一缕灵气给他,过几个时辰就会醒的。
重新起身,刘景浊转过头,眯着眼睛看向铁匠,声音冰冷:“你只要敢动这个丫头一根汗毛,即使你是个登楼修士,今夜也别想全身而退。”
铁匠微微一笑,淡然道:“烦劳龙丘姑娘收起飞剑,在下最擅长的可不是打铁,这小丫头体内已经被我种下咒术,我死,她必死。”
说着,他看向刘景浊,微笑道:“其实咱们可以谈一谈的,我来这里是寻机缘,不害命。”
铁匠微微跺脚,白小豆被震起往刘景浊方向去,龙丘棠溪一个瞬身上前,轻轻接住了白小豆。
刘景浊心念一动,长风摆脱束缚,悬停刘景浊右侧。
龙丘棠溪双眸泛出金光,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以心声说道:“的确有个咒印,品秩不低,这家伙是个咒师。不过境界不高,至多是个元婴。除非他已经登楼,否则不会有错。”
刘景浊点点头,笑盈盈望向铁匠,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铁匠刚要开口,一道青色身影已然到了面前。
此时此刻,刘景浊脸上哪儿还有半点儿笑意?他抬起手叩住铁匠脑袋,手上雷霆蹿动,铁匠浑身剧烈颤抖,几道殷红血液分别由打七窍流出。
刘景浊冷声道:“还是不问了,给你三个呼吸时间,撤去我徒弟身上禁制。”
铁匠咧出个笑脸,声音颤抖但还是笑呵呵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童钺。”
刘景浊点点头,“有骨气。”
话音刚落,手臂猛然发力,眼前中年汉子被钉入地下一半儿。
童钺一身骨头已经断了一半儿,要是再来一拳,怕是要跌境了。
“我还是小看你了,不过,刘景浊,你以为咒师手段是玩笑?”
白小豆猛然间抽搐不止,龙丘棠溪转过头冷冷看向童钺。
“你再敢动她,我保证,但凡与你半点儿沾亲带故的人,都要死。”
话音刚落,白小豆当即恢复如常。
童钺压根儿没办法擦拭脸上血水,只得任由血水流淌,却还是笑着说道:“只是给二位瞧瞧,在下不是说笑。”
刘景浊手掌再一用力,童钺整个人被埋入地下,只留一个脑袋在外。
年轻人抬起脚踩在中年人脑袋上,冷声道:“你想要什么?”
其实刘景浊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若不是一时半会还解不了那咒印,他已经一脚踩碎了这颗头颅。
童钺轻咳几声,啐了一口血水出来,笑道:“蓌山想要什么我就要什么。”
刘景浊强压着杀意,沉声道:“那蓌山想要什么?”
童钺笑道:“刘景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进来?你以为此地真正机缘是什么?”
年轻人脚下微微用力,童钺赶忙告饶,开口道:“好好好,我怕你了。知道为什么花巢与烃海两国天时俱变,唯独甘霖国是正常的吗?此地最大的机缘,可不是什么劳什子神尸,而是甘霖国的三块儿神石。你想要救这丫头,就得帮我得到起码一块儿神石。”
刘景浊冷声道:“有什么用?你要来做什么?”
童钺脸上笑意消散,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神石可以复生一位故人,我只是想让我的妻子活过来。”
刘景浊忽然想起铁匠与自己说过,他的妻子与尚在腹中的孩子,是死于兵祸。
年轻人微微跺脚,童钺被震飞出来。紧接着,刘景浊踹出一脚,沉声道:“他们要复生谁?”
童钺摇摇头,“这我哪儿知道?”
刘景浊瞬身上前,冷不丁一拳砸在童钺脑门儿,大髯汉子当即昏了过去。
刘景浊还是气不过,又将童钺提起来整个人杵进地下。
转过头,刘景浊轻声道:“没法子?”
龙丘棠溪点点头,轻声道:“你信这胡扯的?人死复生,可能吗?”
刘景浊咧嘴一笑,轻声道:“真要有这等好东西,轮得到蓌山?只不过,甘霖国咱们还是得去,之前魏薇传讯,就是说让我们赶往甘霖国。”
走上前,刘景浊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轻声道:“跟着我还是太危险了。”
龙丘棠溪沉默了片刻,传音道:“之前怕你不高兴,没仔细看,方才探视了一番,这丫头有些不寻常。龙丘家的神眼术,修炼到我这份儿上是能看到虚无缥缈的气运的。这丫头身上气运极重,有些类似于一种天生有着天道眷顾的人。”
顿了顿,龙丘棠溪轻声道:“你有无听过天眷之人?凡这种人,多半年幼时苦难极多,但无一不是身怀大气运。”
刘景浊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他猛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那位毛先生要挑起两国战火,更明白了为什么直到现在自己依旧觉得,在这个地方,龙丘棠溪比自己的处境更危险。
当年受师傅灌顶之后,刘景浊曾在一处山脚修养,当时是与一位给山水神灵塑神像的老人借住。
老爷子曾经说道:“神灵护佑一方水土,一方百姓供养神灵,说的底,就是一场交易而已。我先敬香,你再圆我心愿。与你先遂我愿,我后再还愿,都差不多,双方各有舍得。可,偏偏有些庙里的毛神,只要有人在他庙里许下什么,事成之后,他会上门自取的。”
刘景浊轻声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出生便伴有一道剑运?”
龙丘棠溪点点头,轻声道:“是,后来无意间得了一次水属道意传承,所以我算是身怀两道气运。”
湄洛山下,关荟芝与周放身怀文武气运,刘景浊还打掉过一座气运塔。青泥国与墨漯国交战,双方自然会损耗国运。这处天地,北境烃海国,国运几乎消散殆尽。
恐怕,那神石真的有作用,只是,它需要吃气运。
换句话说,外界、此地,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给那三块儿石头养分!也可以是,蓌山是要拿着人间气运与三块儿神石做交易。
刘景浊冷眼看向童钺,一颗杀心已然稳固在胸腔里头。
居然敢有献祭白小豆与龙丘棠溪心思,不该杀吗?
终于闹明白了这最后一个问题,可蓌山要复生的,会是谁?&/div>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换一条路(一)
张五味捂着脑袋坐起来,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结果瞧见埋在土里的大髯汉子。
年轻道士愣了一愣,猛地爬起来接连拍着大腿,急的原地转圈儿。又是一愣,他拔腿就往屋子里跑去,结果跑遍了几个屋子,愣是没有发现白小豆身影。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等那家伙回来,贫道我老命不保啊!
楞在原地好半天,张五味忽然转头看向那个大髯汉子。
只一个思量,立马脱掉鞋子跑过去,照着大髯汉子脸上就是几鞋底儿,小院儿都有了回音了。
年轻道士扇的出神,全然没瞧见土里的大髯汉子已经睁开眼睛,直愣愣看着他。
童钺沙哑道:“打够了吗?打够了告诉我他们人呢?”
张五味像是受惊了的兔子,猛地往后癫了一步,回过神来,张五味以他自以为的骂人言语大骂道:“你这个人啊!干什么不好,学人家偷孩子?快说,小丫头在哪儿,你要是不说,贫道就要骂娘了!”
毕竟是个元婴修士,童钺长这么大,给人打的半死不活,次数多了。给个二境炼气士脱掉鞋子往脸上甩,真是第一次。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何况是一个元婴修士。
童钺眯着眼睛说道:“看在刘景浊的份儿上,我饶你不死,你再敢把唾沫星子往我脸上溅,我真会杀了你的。”
要是他刘景浊不用剑,不用武夫手段,老子能把他屎打出来。可现在,不得不给他面子。
他娘的,老子一时半会不敢杀那小丫头,可刘景浊那狗日的打起老子可是往死里打啊!
张五味焦急无比,他也怕挨打啊,那个家伙平常温文尔雅的,生起气来自个儿又不是没见过。他对白小豆那个在意劲儿,要是回来时自己还没有找到白小豆,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张五味一咬牙,拿起鞋子照着童钺脸上又是一下。打完之后迅速后撤,手拿鞋子指着童钺说道:“快说,小丫头被你弄哪儿去了?”
童钺气极,破口大骂道:“孙子!你有种再打一下试试?”
结果张五味提着鞋子又是一下。
也就是这会儿童钺出不来,但凡能露出来一只手,他都要捏死这个灵台境界的牛鼻子!
大门儿吱呀一声被推开,与此同时,久违的阳光洒落在南院城中。
刘景浊与龙丘棠溪各自牵着白小豆一只手,像极了一家三口。
张五味瞧见白小豆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他赶忙穿好鞋子,跑过去刘景浊那边,询问道:“小丫头没事儿吧?”
白小豆一脸疑惑,脆生生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儿?”
结果小丫头瞧见埋在土里的大胡子,咦了一声,轻声道:“师傅,这人是谁?这是做什么?”
刘景浊笑道:“一个打驴蹄铁的铁匠,这是在练功的,他们祖师爷告诉他,把自个儿埋在土里,等生根发芽了就能长生不老。”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按住白小豆的脑袋,轻声道:“别听他瞎说,这人是个贼,昨天晚上来偷东西,被你师傅钉在了土里。”
打驴蹄铁的铁匠?偷东西的贼?
算了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老子忍了。
他咧出个笑脸,对着刘景浊说道:“咱们的生意,算是成了?”
刘景浊微微跺脚,童钺被从土里弹出来,张五味迅速躲到刘景浊身后。
要说惜命,在场的怕是没人比的过这位张道长了。
刘景浊淡然传音:“你在我徒儿身上种下咒印,我也在你身上放了点儿东西,你若是不撤掉咒印,大可以试试是谁先死。”
童钺眉头一皱,赶忙将心神沉入黄庭宫,一步迈过玄牝之门,一股子泼天剑气已然充斥在他人身山河之中。
剑修手段,果然是要阴狠时最阴狠。
只不过童钺却咧嘴一笑,传音道:“我只要一死,这小丫头体内咒印自会生效,甚至只要我无法以心神感应到那道咒印,它也会自动触发。刘公子,你大可以试一试,反正我若是无法复活妻子,活着跟死了没区别,可这丫头呢?”
童钺忽然神色严肃起来,传音说道:“只要刘公子助我取得神石,我复活妻子后,待我妻子寿终正寝,我自会于你剑下求死!”
刘景浊再没理会他,而是笑着说道:“吃了午饭,咱们启程。”
张五味好奇道:“去哪儿?”
刘景浊有些无奈,刚开始也没发现这家伙如此之……用家乡话说,就是憨。
“你是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儿,不回九洲了?”
张五味赶忙摇头,一脸喜色:“终于能回去了,贫道都想哭了!”
……
离开时,龙丘棠溪驾驶飞舟,并未走城门。
对烃海国幸存百姓来说,龙丘棠溪这位从天而降的仙女,是名副其实的救世主。可对龙丘棠溪来说,其实就是稍稍费力的举手之劳。
牵连越深,因果越重,还不如一走了之,少去诸多麻烦。
反正天时恢复如常,那些个散落一国的妖族鬼修大多都已经消失,剩下的也就是些没出来祸害人的了。
大约往西南二百里,已然是甘霖国境内,此时也刚刚绕开那座巨大山脉,再往西南,就能步行去往花巢国了。此时刘景浊也才明白,烃海国的难民应该是走到了这里,绕开那座巨大山脉从而去往花巢国的。
龙丘棠溪落下飞舟,几人开始步行。
前方三人如同一家三口,张五味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凑上去。可离得太远,他也不敢。
那个一脸胡须的家伙瞧自个儿的眼神,吓死个人,万一落了单,给那家伙送去酆都罗山也是个说不定的事儿。
童钺快步跟上,伸出胳膊架在张五味肩头,笑呵呵说道:“张老弟,咱们在神鹿城见面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没说过话,但好歹有几面之缘,你说你咋个就半点儿情分不念,鞋底子下不留情呢?”
这话说的没错,铁匠三天两头吃馄饨,自个儿摆摊儿的地方也就在那里,不见面才怪。
只不过一个算命看病还三天两头遭人骂的道士,与一个瞧着生活拮据的铁匠,着实没有什么言语交集。
反正刘景浊就在前边儿,张五味其实也不太怵这铁匠,于是故作深沉道:“你说你一个元婴境界的老前辈了,怎的干偷孩子的勾当?要是凡人,给人抓住了,当街打死都不一定呢,我这才是给了你几鞋底儿。再说了,你偷孩子,不该打吗?”
童钺瞪大了眼珠子,心说这他娘的是什么人才?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要偷孩子?但凡是个带点儿脑子的,都能想到自己是拿了刘景浊什么把柄啊!
童钺没忍住竖起大拇指,斩钉截铁道:“有道理!”
张五味一把推开童钺胳膊,整了整道袍,淡然道:“有理走遍天下。”
童钺知趣落后几步,跟这个人才说话,他怕自己也变成个大聪明。
没法子,再想弄死这道士,这会儿也不好下手啊!
张五味心湖中响起刘景浊声音:“你是真的厉害,刚才至少有三次他想杀了你,要不是我在这儿,你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年轻道士一愣,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也不敢转头,只得加快步伐。
刘景浊又传音道:“我看你灵台已经筑起,能破境就破境吧,待会儿给你几张神行符,过几天若是有什么事儿,我无瑕顾及你,你见势不妙麻溜儿跑路。”
张五味一听,蹬鼻子上脸,讪笑道:“那你传我点儿神通术法呗?”
要是搁在往常,别人倒追着传他术法他都不学。我道家人,做学问就好了,学打打杀杀的作甚?
可今时不同往日,特别是昨夜里脑子一热,拿鞋底扇了这家伙之后,算是把梁子结下了。
没法子,炼气士里有坏人啊!
刘景浊无奈,只好把记忆中的五行遁法与一些借助符箓可以施展的手段以神念传去张五味脑海之中。
刘景浊没好气道:“你是我大爷!”
哪承想那家伙居然煞有其事道:“别别别,虽然道不言寿,可我今年才二十二,咱俩谁年龄大?”
刘景浊气极,以心声说道:“我二百六,行了吧?”
年轻道士嘟囔道:“咋还急了?”
龙丘棠溪询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护着他?”
方才传音她当然听不到,可刘景浊挑动一下眉毛,其实她就能大概猜到他有什么事儿。
以前有个家伙受了一剑之后,剑气遗留在体内,明明痛的死,却强装做没事儿人。可他每次偷偷转身,眉头都会皱成个川字,疼的。
后来那个家伙只要在自己身边,一烦躁就会皱眉。
甚至刘景浊都没发现,他在龙丘棠溪面前,从不会刻意隐藏什么表情。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怎么说呢,最开始是因为他愿意为毫不相干的人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话没说完,龙丘棠溪接着说道:“后来,特别是在这里碰见之后,你发现他有着一颗纯洁无瑕的道心,是不是?”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就像是瞧见了一处至清潭水,一眼可到底的那种,然后就不愿意把水搅浑。至少在我这边,力所能及的,得让他保持这种心境。毕竟,毕竟人世间如此的,不多了。”
白小豆忽然停步,轻声道:“师傅,咱们能不能绕开别走前面啊?”
去到那座满是白骨的城池,白小豆都没有说绕路,可这会儿却说了,还是在去往花巢国的必经之处。
刘景浊当时就明白了,于是弯下腰,笑着说道:“好啊,咱们换一条路。”&/div>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换一条路(二)
山中草谷,一条细流穿山而过,弯弯绕下,从手臂粗的细流,成了几步宽的溪流。
白小豆趴在刘景浊背上,把头埋进他背心,就像是从前在白猿背上,把小脑袋埋进一堆毛茸茸里。
刘景浊趁机往小丫头手里塞了个小盒子,悄咪咪说道:“这个东西,等什么时候月亮月亮圆了,你就帮我送给你龙姨。”
小丫头多聪明,瞧见龙丘棠溪走来了,赶忙开口说道:“师傅,是不是要多走很多路啊?”
刘景浊微笑道:“没有啊,你忘了?咱们会飞的。本来是想着带你逛一逛的,在飞舟上会很闷嘛,你不想逛的话,咱们抓紧时间赶路就行了。”
白小豆询问道:“那还有多远?”
刘景浊转头看向童钺,后者咧嘴一笑,开口道:“不远了,至多再南下千里就到了。”
说话间,童钺传音说道:“我劝刘公子还是不要如此悠闲,蓌山的人恐怕早已经到了。”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那咱们就上飞舟,千里路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到的。”
龙丘棠溪点点头,再次祭出飞舟,童钺刚要登船,却被刘景浊拦在船外。
“堂堂元婴修士,千里路程,比飞舟慢不了多少吧?飞舟太小,坐不下这么些人,烦劳你在后边儿御风吧。”
话音刚落,龙丘棠溪已然驾驶飞舟凌空而起。
张五味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刘景浊取出在南院城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壶酒,小口抿了抿,然后递出几张符箓,轻声道:“方才传了你催动口诀,这里面有一张千里神行符,一张替身符,一张五雷符。”
说话间,刘景浊微微摆手,飞舟之上多出几张符箓,刘景浊并指以雷霆画符。
白小豆觉得甚是新奇,瞪大眼珠子瞅了好半天,然后转身悄咪咪询问道:“龙姨,师傅这是在做什么?”
龙丘棠溪笑了笑,轻声道:“你师傅这是在刻画符箓。”
白小豆也不懂是个什么,只得歪着头仔细观察,心想着以后自己能不能也学画符?
张五味更是惊为天人,他是个道士,画符一事自然门清,当年师傅就曾赠予自个儿一本画符的书,只不过学了好些年,只会些寻常驱邪镇宅的符箓,而且……有没有用他还不知道。可刘景浊却能徒手画符,以雷霆画符。
约莫过去一刻,刘景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龙丘棠溪轻声提醒道:“差不多行了,画个符再画出来内伤。”
刘景浊收回雷霆,长长舒了一口气。
实在是境界低微,没法子像以前那般画符了。
刘景浊将几张符箓尽数递给张五味,轻声道:“境界所限,我这符箓品秩不高,只能算是百里神行符了。”
其实暗中也在传音张五味,“给你符箓,除了叫你保护好自个儿,在我照顾不过来的时候,也要帮忙看着白小豆,这次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了。”
张五味面色如常,但心声变得极其严肃。
“到底要干什么事儿?会很危险吗?”
刘景浊只是说道:“你听我的就行了,别管那么多。”
有外人在的时候,龙丘棠溪是不会说话太多的,实在心中有疑问,也只是传音询问罢了。
只不过她有些不高兴,因为他知道刘景浊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于是龙丘棠溪摸着白小豆的脸蛋儿,笑咪咪说道:“豆豆,你觉得你师傅好吗?”
小丫头点了点头,觉得不够诚恳,又使劲儿点了点头。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开口道:“那是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可比谁的脾气都大。一个堂堂二皇子,不洗脸,被宫女们硬拉着把脸洗了,他就特别生气,你猜他生气的后果是什么?”
白小豆眨了眨眼,转头使劲儿看了看师傅,惊讶道:“师傅还是个皇子?那师傅生气了不会打了宫女吧?”
张五味早就猜到了刘景浊身世不差,却没想到这家伙会是个皇子。
连年轻道士都有些好奇,刘景浊生气了之后怎么样了。
刘景浊则是满脸无奈,心说这等糗事,自个儿应该是没提过的啊,她怎么知道的?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拉着白小豆,轻声道:“他呀,也不哭也不闹,只是恶狠狠的瞪了那几个宫女,然后撒丫子狂奔跑去花坛,抓了一把泥土使劲儿搓在脸上。”
白小豆一愣,噗呲笑了出来。可瞧见刘景浊黑着脸,她赶忙双手重叠捂住嘴巴,呜呜的。
张五味神色无异,下巴却是颤抖不止。
贫道不笑,贫道不笑。
龙丘棠溪可不见好就收,又开口道:“还有啊,你师傅小时候离家出走,跑了一夜……”
刘景浊板着脸,没好气道:“小财迷,你差不多得了昂!”
龙丘棠溪丝毫不示弱,扬起下巴,嘟嘴道:“小色胚,你能拿我怎样?”
张五味叹了一口气,干脆转过身去,不看了。
小财迷跟小色胚的“典故”从何二来,张五味不知道,但这口狗粮贫道实在是吃不下去。
白小豆眨了眨眼,好奇道:“师傅……”
还没有问出来,刘景浊便板着脸说道:“小孩子别瞎问大人的事儿。”
龙丘棠溪切了一声,就要继续把刘景浊的糗事往出倒了。
刘景浊只好以心声说道:“姑奶奶,服了你了行不行?”
龙丘棠溪哼了一声,“服了就说吧。”
刘景浊想了想,沉声道:“那些神石或许真有复生死人的作用,但我可以肯定,它是要吃气运血食来换取人复生的。”
说到这里,龙丘棠溪已经明白了。
她皱着眉头,传音道:“所以说,靖西国那座国运塔,还有青泥国与墨漯国交战,包括此地烃海国死了那么多人,都是在献祭神石?”
顿了顿,龙丘棠溪皱眉道:“你是觉得,童钺是故意引我们去那个小镇,蓌山也是为了复生某些存在,这才将计就计,引诱我们进入此地?”
刘景浊点点头,“这么一想就知道为什么蓌山不怕被龙丘家清算了,他们都要谋害你这个大小姐了,与龙丘家注定不死不休,还怕得罪龙丘家?或许,他们要复生的那个人,是他们不惧龙丘家的底气所在。”
刘景浊看向龙丘棠溪,传音道:“龙丘家主到底是什么境界?”
龙丘棠溪沉默片刻,答复道:“我娘在的时候说过,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一步开天门。”
刘景浊点头道:“那他们要复生的,最低也是个合道修士了。”
白小豆撇着嘴说道:“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啊?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要不然以后我不叫龙姨了,叫师娘算了?”
小丫头鬼灵精的,话一出口,刘景浊差点儿被一口唾沫噎住。
刘景浊伸手轻轻拽住白小豆耳朵,气笑道:“等你长胖些,到时候看我会不会把你屁股打开花儿!”
白小豆吃痛不已,等刘景浊手一松,赶忙跑去龙丘棠溪那边儿,故意喊了几句师娘。
刘景浊刚想给这小丫头立点儿规矩,他与龙丘棠溪几乎同时望向后方,两人皆皱起眉头。
刘景浊轻声道:“你们先走,我去去就来。”
一道剑光离开飞舟,张五味呢喃道:“会御剑就是好,用这本事去开镖局,那多挣钱?”
白小豆一转身发现师傅没了,她赶忙说道:“是不是我把师傅气走了?”
龙丘棠溪挤出个笑脸,轻声道:“没,他有点儿事,,很快就回来了。”
剑光急坠云海之中,刘景浊深吸一口气,抱拳道:“不知前辈有何贵干?”
有个一身黑衣的中年人凭空出现,没有一点儿灵气涟漪,若不是就在眼前,刘景浊压根儿发现不了。
刘景浊眉头一皱,试探道:“何伯?”
中年人略微诧异,好奇道:“你居然看得出来?”
中年人笑了笑,轻声道:“你御剑往前,咱俩边走边说,别离飞舟太远。”
刘景浊点点头,脚踩独木舟,很快就只与飞舟只隔百里前后。
身旁的黑衣人,明明动也没动,可就是始终与刘景浊在一起。
何伯微笑道:“怎么猜到是我的?”
照理说,充其量也就是个有神游境界神念的金丹修士,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的。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其实就是瞎猜,当时见到何伯时就猜测了一番,离开雨田县时又瞎猜了一番。在得知雨神真身早于风神真身被炼化时,又猜测了一番。其实方才只是试探,不是很确定的。”
中年人笑了笑,叹气道:“那我是被你诈出来了啊?”
刘景浊忽然转头,询问道:“何伯,白猿呢?”
何伯轻声道:“走的很安详,我会把他的魂魄带去外界,转世之后你们能不能再见,就要看缘分了。”
顿了顿,何伯说道:“别多想,我就是想来瞧瞧,姜黄愿意传授看家本领的小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前辈是要走了?”
何伯却是反问道:“不求我帮你解除白小豆体内咒印,也不问问我那所谓神石是什么来历?”
刘景浊摇摇头,笑道:“何伯与姜前辈一样,都是守了人间的前辈,近万年光阴了,好不容易要走,我要是让何伯再沾惹这些因果,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何伯哈哈大笑,伸手拍了三下年轻人肩膀,笑着说道:“这小小因果牵扯不到什么的,你要是想走,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走的,举手之劳而已,真心话。”
刘景浊猛然转身,抱拳沉声道:“那就当我欠前辈一个人情,烦劳前辈带着飞舟上的三人返回九洲。”
中年人好奇道:“那你呢?”
刘景浊咧嘴一笑,轻声道:“有人要害我很在意的人,我就这么走了不太像话。”
中年人又问道:“是那个美貌女子?刘景浊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是不是因为她长得极其好看?”
刘景浊沉默片刻,轻声道:“说实话,我有两年时间,一旦入梦,就会梦见一个少女满身血污,自己都已经身受重伤,却还背着个伤势更重的男子。我与她只是走了一洲山水的交情,有些喜欢,可能是因为这条红线。”
说着,刘景浊摊开来左手。
何伯微笑道:“我可以帮你斩断红线。”
也不知怎的,刘景浊不说话了。
何伯再次大笑起来,摇头道:“年轻人,要学着直面自己的内心,你都知道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小丫头绕路,怎么就想不到,为了一个苦等你的姑娘,换一条不那么激进的路呢?”
何伯身形瞬间消散,只余留一道声音在刘景浊耳畔。
“那个道士在此地有一份机缘,几乎是这方天地的天道扯他进来的。剩下的两个你在意的丫头,我就带走了。”
话音刚落,刘景浊猛然抬头,只见一道足足千丈的法天相地凭空出现,法相轻而易举撕开天幕,破天而去。
张五味楞在飞舟,一脸错愕,没忍住大喊道:“我也不会开船啊!”&/div>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好算计
青泥城上方,本是晴空万里,忽然间便阴云密布。天幕如同一张窗户纸,被人轻而易举的撕开。一道光华闪过之后,天幕恢复如常。
人间最高处那十二位天门修士,齐刷刷出了门,站成一排,皱眉望向人间。
皇城之中,原本躺在中书省衙门睡午觉的姚放牛,也被惊醒。
云海之上,白小豆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啥也不知道,知道也不明白。反正她知道,龙姨这会儿很生气,特别生气,都写在脸上了。
小丫头转头看来看去,没瞧见师傅,连那个道士也不见了。
有一道黑衣身影凭空出现,何伯微笑道:“丫头,先别着急骂人,你听着,我与你说些事情。”
龙丘棠溪想说话也说不了,此时此刻,她好像暂时失去了言语能力。
何伯轻声道:“小丫头身上的咒印已经被我顺手解了,你手上那道红线,我也能斩断,要不要帮忙?”
龙丘棠溪不能言语,只得板着脸,摇了摇头。
何伯哈哈一笑,轻声道:“有些事情,看机缘巧合的,你越是想着,越容易做相反的事儿。照我说,还不如换一条路,重新再来也不是不行嘛!”
话说完,何伯伸手拍了三下女子肩头,整个人瞬间消散。
一袭黑衣瞬身便到了玉京楼,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些个神色复杂的天门修士,随后迈出一步,落脚之时就已经到了那处天门。
何伯抬头看了看被钉在天门之上的邋遢汉子,开口道:“刘景浊我见了,挺好的一个年轻人。需不需要我放你下来?举手之劳而已。”
邋遢汉子一脸惊愕,此人修为绝对是超脱天门的,可自个儿压根儿也不认识他啊!
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瞬身至此,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这位前辈,放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何伯转过头,咧嘴一笑,可声音冰冷:“你管得着?我看了你们八千年,一个个都是没有卵蛋的。”
转过头,何伯又问道:“想下来就点点头。”
可上方那人却是咧出个笑脸,摇了摇头。
何伯笑道:“有种,我在外面等你们。”
说罢,黑衣中年人一步迈出。与此同时,天门那边儿有人声如天雷炸响。
“何人闯天门?!”
门户凭空露出来了个脑袋,何伯眯起眼睛,一步上前,伸手按住那人脑袋重重往下砸去。
一声轰隆巨响过后,何伯淡然开口:“是你祖宗。”
天门上方的汉子发不出来声音,只是仰起头,无声大笑。
老道士无奈叹气,“回去又能如何?天下早不是当年那座天下了。”
青泥城中,龙丘棠溪拉着白小豆落下,姚放牛与徐瑶一前一后赶到。
徐瑶凑近姚放牛,低声道:“难不成是天时剧变,咱们这儿过去了十几天,里头十几年了?这都生了个闺女了?你跟刘景浊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就不晓得那家伙把人家龙丘家的大丫头骗到手了?”
姚放牛有些无奈,他这位师姐,没正形儿的时候是真没正形儿。
“别瞎说,你看这丫头长得像他们俩谁了?”
龙丘棠溪走上前来,实在是挤不出来笑脸,只好抱拳道:“见过姚宗主、徐嫂子。”
哎,这句嫂子就叫到徐瑶心坎儿上了。
徐瑶两步上前,一只手拉着龙丘棠溪,另一只手捂着白小豆脑袋,笑呵呵说道:“弟妹这就见外了,你放心,归墟战场浪了那么久都没事的人,在那方小天地能怎样?等几天他就出来了。”
同是女人,对于某些事请,徐瑶一眼就瞧得出。
没等龙丘棠溪说话,徐瑶便蹲下来,笑呵呵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谁啊?”
白小豆微微一躲,抓着龙丘棠溪的袖子,怯生生道:“我叫白小豆,刘景浊是我师傅。”
徐瑶呦呵一声,使劲儿揉了揉小丫头脑袋,笑着说道:“那你可以叫我一声婶娘的,走,带上你师娘,咱们吃好吃的去。”
龙丘棠溪苦笑一声,轻声道:“我跟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嫂子还是叫我棠溪吧。”
徐瑶以心声说道:“放牛的,你个死人不会说话吗?”
姚放牛恍然大悟,一脸惊讶,开口道:“哎呦喂,原来刘景浊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姑娘就是你啊?没想到是龙丘家的大小姐!”
徐瑶直想两巴掌扇死这个缺心眼儿的,转头瞪眼道:“闭嘴。”
回过头来,徐瑶笑着说道:“走,吃饭去。”
徐瑶一把抱起白小豆,往前走了一大步,压低了声音与小丫头说道:“你师娘生气了,气你师傅,你可得帮忙好好哄一哄呢。”
小丫头赶忙点头,轻声道:“其实龙姨喜欢我叫师娘的,大不了我以后都叫师娘了。”
哪怕不高兴到这个份儿上了,龙丘棠溪还是没忘记叮嘱徐瑶,白小豆不吃肉。
一顿丰盛晚饭,皇宫里的饭自然好吃。可龙丘棠溪就吃了几口,然后就走去屋外,坐在台阶儿上,仰头看着月亮。
今日八月十五,是团圆的时候,她有些想家了。
白小豆端着一个食盒小跑出来,也不管龙丘棠溪想不想吃,取出个月饼就往她嘴里送。
见她咬了一口,小丫头笑嘻嘻说道:“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从来没吃过哎。我迷迷糊糊能想起来点儿爹的模样,自从我爹死了,我家就再也没过什么节了。”
龙丘棠溪转过头,轻轻按住白小豆的脑袋,微笑道:“放心吧,以后会有很多人疼你,会有很多节日过的。”
小丫头抱着食盒,抬头看了看天空,瞧见一轮圆月高挂,猛地想起了什么。
白小豆拍了拍脑门儿,把绑在胳膊上的一只小木匣取了出来,递给龙丘棠溪。
“差点儿忘了,师傅说了,啥时候瞧见月亮圆了,就把这个给龙姨的。”
龙丘棠溪一愣,接过木盒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只簪花。她拿起簪花,一眼就瞧见了珠花上刻着的几个字。极小极小,凡人压根儿是瞧不见的。
龙丘棠溪撇撇嘴,轻声道:“书院待了两年就变成酸秀才了?”
白小豆笑嘻嘻说道:“师傅跟龙姨是怎么认识的?”
龙丘棠溪笑了笑,轻声道:“你师傅认识我的时候,他十九,我十五不到,我追杀了他小半年呢。后来就一起走江湖,就成了好朋友了。”
白小豆古灵精怪一笑,靠在龙丘棠溪身上,嬉笑道:“就只是好朋友?”
龙丘棠溪白眼道:“死丫头,人小鬼大的。”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看月亮,原本打算劝人的小丫头却先睡着了。
把小丫头放进屋子里,龙丘棠溪手中已经多了一壶酒,独自一人坐在屋顶喝酒。
其实这青泥皇宫的墙,还没有龙丘家的高呢。
徐瑶瞬身上来,也提了一壶酒。
这位破烂山的山主夫人可不会什么弯弯绕,上来就碰了一下酒壶,灌下一口之后,直愣愣问道:“他也是为了保护你,就为这个不高兴,不至于吧?难不成是刘景浊不喜欢你?他眼瞎啊?这么个大美人儿,我一个女的瞧着都要流口水的。”
龙丘棠溪被徐瑶一番话逗得噗呲一乐,她摇了摇头,笑道:“不是因为这个,我跟他的事儿太复杂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总之呢,我生气在两个地方,一个不能说,另一个就是,他太跟我见外了。”
徐瑶一屁股坐下,摇头道:“我理解不了,可能是因为放牛娃是我从小养大的丈夫,我比他大好几岁呢,那家伙十来岁就敢偷偷摸摸亲我,有什么事儿我们都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法子见外。”
龙丘棠溪笑道:“嫂子,你说是不是我太上赶着了?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徐瑶煞有其事的点头,其实她知道个屁,她比谁都上赶着。
不过她还是开口道:“有些言情话本里不是经常说,男人要吊着才行,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
龙丘棠溪笑了笑,她自己知道,那家伙不吃这套。
那位前辈说了,要换一条路,自己何尝不是已经在重新来过。可那个家伙就是死活看不出,他一到神鹿洲,已经有人忍不住跑去找他了。
要不是余恬当两年前来了一趟龙丘家,她龙丘棠溪早就跑去斗寒洲了。
龙丘棠溪苦笑道:“道理我都懂,就是……就是做不到。”
说着,她缓缓起身,轻声道:“嫂子,回去歇着吧,我出去走走,不会跑的,我还得等他回来了揍他呢。”
徐瑶笑呵呵道:“到时候喊我一起啊!”
龙丘棠溪前脚刚走,姚放牛后脚瞬身到此。
这位破烂山宗主以拳头捶打胸口,痛心疾首道:“畜牲,真是个畜牲啊!算日子,他刘景浊与龙丘棠溪同游青鸾洲时,人家姑娘才十四五岁啊!我怎么跟这个畜牲做了朋友?”
徐瑶笑盈盈转过头,开口道:“是不是也想找个十四五的小丫头了?”
姚放牛大袖一挥,大义凛然道:“瞎说七八道,我都快奔二百的人了,岂能这么不要脸?”
其实无论是徐瑶还是姚放牛,都已经过了百了。
这位名声不显的破烂山新任宗主,百岁登楼,到哪儿去都是板上钉钉的天才,绝无异议。
出了皇城,龙丘棠溪晃晃悠悠,也不知道去哪儿,只好顺着一条河往上去。
走了没多久,她忽然停下步子,泪水在眼眶里打旋儿。
前面不远处有个一身白衣的中年人,静静看着自家闺女。
龙丘晾又气又心疼,板着脸说道:“在你爹面前,还要憋着心里的委屈吗?”
龙丘棠溪飞奔过去扑进中年人怀里,哽咽不止。
中年人轻轻拍着龙丘棠溪后背,心疼道:“你娘要是知道那小子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非剥了他的皮不可。你跟我回家,咱们不理他了。”
龙丘棠溪只是报的越紧,哽咽道:“爹,你不许欺负他,我自己出气。”
龙丘晾无奈道:“我已经去了一趟婆娑洲,与那老秃驴打了一架了。想要刘景浊恢复在那方天地的记忆,只能等他重上登楼境界。你啊,还要谢谢当时截杀你们的那个人,若不是那一剑给你们牵上红线,那小子也刻意瞒着你一些事情,连你的记忆都要被抹除掉。”
龙丘棠溪沉声道:“那老秃驴我迟早要宰了他,他是奔着杀人去的。”
龙丘晾叹气道:“他也是为了人间安稳。”
父女俩人聊了一夜,等日头升起,龙丘晾已然在青泥国上空的云海之中。
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对着龙丘晾拱了拱手,轻声道:“家主,回去还是去蓌山?”
龙丘晾沉声道:“那帮宵小先让他们蹦跶一会儿,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
等那小子出来,老子打不死你!
惹我闺女!
……
飞舟行驶极慢,用了一夜才到了个有人烟的小镇,刘景浊迫不及待跑去找寻酒水,这一路上,可这是馋坏了啊!
张五味蹲在酒铺门口,伸手肘着脸,唉声叹气不止。
那位前辈也真是的,带人走不带我?我一个就会算命画符的道士,小小二境修为,若不是身旁跟着个刘景浊,在这破地方说话都不敢大声,我能有什么机缘?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有机缘,你也得问我想不想要啊!贫道虽然是个出家人,可我还年轻,不想死。劳什子机缘,哪儿有命重要?
脑袋换了个方向,又叹了一口气。
刘景浊心满意足的拎着酒葫芦出来,已经把这酒铺酒窖腾干净了,估摸着这酒铺东家明儿就会挂出来一道幌子,有神仙来打酒了!
张五味缓缓起身,无奈道:“打了多少酒?你酿酒去了吧?”
刘景浊一拍酒葫芦,“不多不多,最多装了一千斤。”
张五味猛地转头,“多少?”
想了想,又看了看刘景浊的酒葫芦,估计又是个什么宝贝吧。
算了算了,你说多少就多少吧。
张五味轻声道:“到底要去哪儿?还有那个铁匠哪儿去了?”
刘景浊微笑道:“他呀,躲在西边儿的山沟里,离我们至多三十里地。只不过他现在可不敢出来,他要是敢露头,我就敢打死他。”
事实上只要刘景浊心念一动,留在童钺体内的剑气当即便会送他归西。
张五味疑惑道:“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呀你。”
刘景浊懒得搭理他,只不过一直在想,他的机缘是什么?
没走几步,刘景浊忽然喷嚏不止。
“这是哪个王八犊子在后边儿骂我呢?!”
张五味猛然顿足,讪笑道:“那个,我在这儿等你行不行?”
刘景浊点点头,“好啊,那待会儿童钺来弄死你,到时候做了鬼也别找我。”
年轻道士几步上前,一幅舍我其谁的模样,斩钉截铁道:“朋友之间,当赴汤蹈火,贫道与你同进退。”
刘景浊轻声道:“存放神石的地方,离这儿也不远,剩下两人已经到了。我身上有遮掩天机的东西,他们感知不到我的。”
张五味愣了半天,试探道:“那就是说,要干架了?”
刘景浊微笑道:“去瞧瞧就知道了。”
走着走着,忽然飘起来了雪花儿,不多一会儿就成了鹅毛大雪,很快地上就铺上一层白毯子。
张五味撇嘴道:“什么鬼天气,冷不丁就下雪了。”
刘景浊笑道:“算此地天时,正月还没有出去了,不下雪下什么?”
张五味一愣神,这个自个儿还没有发现。一来此地就在那鬼怪横行的大夜当中,哪会儿是什么时辰都闹不明白,更不说过年什么的了。
不过年轻道士还是咧嘴一笑,轻声道:“那就是天时正儿八经恢复正常,老百姓终于有活头儿喽。”
刘景浊闻言,也是没忍住一愣,随即大声笑了起来。
刘景浊忽然说道:“你出过神鹿洲吗?”
张五味摇摇头,伸手去接雪花,可一片晶莹入手即化。
“我连青泥国都没有出过,小时候一直住在破破烂烂的道观里,后来师傅走了,我就到青泥城讨生活了。”
刘景浊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第一次见到九洲舆图,想的是什么?”
张五味还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吓了一跳,然后就觉得天下真小,竟是在这一张纸上就放的下。后来,又觉得天下真大,神鹿洲在纸上看只有巴掌大一块儿,那青泥城,是不是只有毫毛大小,那我呢?”
年轻道士反问道:“你呢?”
刘景浊笑道:“当时想的是,天下好大,我得去走走。后来发生了点儿事,不想走也得走了。”
刘景浊忽然转过头,那家伙居然在分神钻研术法,极其认真。
年轻道士讪笑道:“打架我帮不上忙,能跑我就跑,不给你添麻烦就是了。”
刘景浊撇撇嘴,轻声道:“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在我家乡那边说,就是白天游四方,夜里借油补裤裆。”
年轻道士只当没听到,继续分出心神钻研刘景浊传授的术法。
技多不压身嘛!
刘景浊忽然说道:“童钺老兄,大丈夫能屈能伸,出来挨顿打又怎么啦?至于鬼鬼祟祟跟在身后吗?”
一道身影御风而来,张五味迅速躲在另一边,中间隔了一个刘景浊。
童钺讪笑道:“刘老弟,只是挨打我肯定不怕的,我怕的是被打死啊!”
刘景浊笑了笑,“我改主意了,暂时不会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一处山脚,只不过小半刻功夫,山头儿已然被盖上一层白雪,唯有一条蜿蜒小路除外,仿佛是不讨雪花喜欢。
三人迈步登山,张五味走在最前方,刘景浊居中,童钺略微靠后。
大髯汉子递出一壶酒水,笑着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没打算害那个小丫头的,我只是想以此逼你帮我而已。”
刘景浊冷笑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童钺知趣收回手掌,自顾自灌了一口酒,轻声道:“龙丘家的大小姐,是你喜欢的人?”
刘景浊摇头道:“不是,最好不要说惹我的话。”
童钺撇撇嘴,“那你就不懂了,实话告诉你吧,想要复生人,得向那神石献祭九成寿元的,我呀,只要能让妻子复生,耗费我九成寿元算的了什么?”
刘景浊眉头一皱,转过头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童钺笑道:“都这会儿了,也不怕跟你说了,神石的消息,在我一个蓌山朋友口中得知的,为了得到这个消息,我做了不少腌臜事情。”
刘景浊冷笑道:“他说你就信?”
童钺笑道:“信,为什么不信?说句刘公子不爱听的,只要能让我妻子复生,别说九成寿元了,哪怕让我屠万人、十万人,也不在话下。”
刘景浊以心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套我的话?要是套我话,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猜到了。”
大髯汉子一愣,“什么意思?”
刘景浊沉默许久,这才传音道:“你以为此地天时大乱,外界青泥国与墨漯国互相攻伐数十年,蓌山也好那位毛先生也罢,他们为的,是什么?你口中的神石,可不是要你九成寿元就能复生人的,他们要的是数以千万的魂魄献祭,还有极多的人间气运!童钺,你被他们耍了。”
此前刘景浊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才留了童钺一命。没想到这家伙真的被人诳了。
再怎么救妻心切,他也不想想,他再替蓌山做了多少腌臜事,人家会把这等不好说的秘密告诉你?
童钺怔在原地,“可在你到青泥城之前,他们还刻意告诉我,入口会在青泥城,让我想法子拉上你跟龙丘棠溪帮忙,有你们帮忙,事半功倍。所以我才会三番两次见你,与你说了那么多啊!”
刘景浊叹气道:“余椟,躲着作甚,来都来了,你来解释吧。”
一道锦衣身影凭空出现,他笑着说道:“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所以得死。因为龙丘棠溪,本就是我们想要拿来献祭神石的。”
童钺怒不可遏,猛然冲上去,刘景浊阻拦不及,又一道戴着狰狞面具的黑影紧随余椟之后出现。
黑衣身影一拳砸出,刘景浊瞬间上前拉走童钺,与其对撞一拳。
刘景浊后退三十余丈,黑衣身影只退了三步。
刘景浊眯起眼,沉声道:“半步琉璃身?”
还是个元婴修士,与自己一样,炼气士武道双修。
黑衣人摘下面具,笑容玩味道:“还记得我吗?”
刘景浊眉头紧皱,沉声道:“好算计,从下船到遇见龙丘洒洒,再到我带走龙丘洒洒,让我重新破见龙丘棠溪,都在你们算计之内啊?毛先生?”
黑衣中年人微微一笑,淡然道:“过奖了。”&/div>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神石
余椟笑呵呵上前,冷笑道:“若不是半路杀出个上古修士,还用等你来这儿?”
他转过头看向张五味,咧嘴笑道:“不过有个心境澄明之人,倒也不亏。”
刘景浊几乎与毛先生同时看向半山腰。
猛然间一阵山摇地动,金光交错之时,半山腰裂出一道巨大缝隙,由打缝隙当中缓缓升起一座宫殿,像是个庙宇一般。
那处庙宇如同一只口袋一般,几人眼瞅着庙宇散发出一阵绚烂光华,随即便被吸扯进去。
进门之后便是另外一处天地了。
刘景浊眉头紧皱,剩余几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此刻所在之地,说是一片废墟也不为过,四处都是倾倒的残破宫殿,可那些破碎宫殿,却如同岛屿悬浮于半空中。
脚下是一片云海,头顶也是云海。
刘景浊皱了皱眉头,冷不丁瞧见最上方的巨大宫殿,有“申雨”二字。他心中大惊,转头巡视,又瞧见那座巨大宫殿下方两处偏殿,有五雷与驱邪字样。
张五味凑过来,颤声道:“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像是给人打烂了一样?”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怕就是被人打烂的。”
后世人间所传雷部,有一府二院三司,照理上古雷神所率的雷部不应该是这样才对啊!
刘景浊恍然大悟,是了,后世恐怕也是沿袭古时的。
此地,必然是姜黄前辈与何伯等人,当年讨伐的天庭雷部了。
一旁的余椟微微一笑,迈步朝前走了几步,恭恭敬敬抱拳,嘴里默念着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那处最高宫殿,猛然之间散发绚烂光华,由打那束光华之中,有三枚七彩神石缓缓漂浮出来,悬停半空之中。
刘景浊瞬身上前,一剑斩出,雷霆剑光带起一阵风声,重重落向余椟。
一旁那位毛先生无动于衷,半点儿阻拦意思都没有。
可剑光落在余椟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余椟连动都没动一下。
刘景浊眉头紧锁,挥手将张五味推开极远。
余椟缓缓转身,此刻这位蓌山山主,周身萦绕着一股子黑气。恍惚之间,刘景浊瞧见余椟身上,凭空出现一道虚影。
那位毛先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辈,辛辛苦苦带你到这里,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余椟”眼神疑惑,声音沙哑,笑着开口:“我答应过你什么?不是这具皮囊答应的吗?”
童钺哑然失笑,随后笑出了声,笑的前仰后翻。
他伸手拍了拍毛先生肩头,眼神怜悯,说道:“原来不止我一个傻子啊?”
那位毛先生,此刻脸色阴沉无比,他黑着脸沉声道:“说好听点儿,你是蓌山老祖,说难听点儿,你无非是个行之将木的、土埋到额头的老东西,哪儿来的底气与我说这话?”
刘景浊眼神古怪,化作一道剑光,瞬间倒飞出去到了张五味身旁。
年轻人拿出酒葫芦,咧嘴笑道:“反正出口在哪儿又不知道,咱们看戏如何?”
张五味嘲哪儿有心情与他开玩笑?只得苦着脸说道:“还看戏?我怕待会儿咱们就成了戏子了。”
那也没法子啊,谁想得到,此处会自动将人吸进来?
刘景浊笑道:“要是我没猜错,这个所谓蓌山少主,多半只是一个给蓌山老祖当魂魄盛具的皮囊了。”
年轻道士无奈道:“刘景浊,你真就这么心大?咱们看戏看到最后,很容易就把自个儿看进去的,那几个瞧着没有一个好惹的。”
刘景浊咧嘴一笑,“不怕,我运气好。”
在这神霄天,刘景浊应该是占些地利的。
只不过上方那三块儿神石,总是让刘景浊觉得与瞧见的神尸身上气息有一种相似之处。
就像是见着了两个同样岁数却长相差异极大的人。
“余椟”冷笑一声,背过身子,脚下数道雷霆汇聚,缓缓凝做一级台阶,他每抬脚一次便有一层台阶凭空出现。
“毛覆,人死发生这等鬼话你也信?难到到现在你还瞧不出这是什么地方?此地是上古天庭雷部,最上方乃是雷神的神霄宫,你觉得数千万魂魄在此是用来献祭的?”
毛先生眉头紧皱,“余椟”又笑着说道:“你远不及某人一半儿聪明啊!刘景浊,你说说我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微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这雷部尚存的后天神灵之一吧?排不上号那种。蓌山百年变作一流宗门,没少得你帮扶吧。还有其余八洲的八座宗门,都是与你一般,或是旧天庭部众,或是天门之外如今做主的那些存在所扶持的。所谓献祭,确有其事,只不过这神霄天里,一切邪祟都难以承受此地天道之力,能献祭的,唯有携带阴魂之人与身怀纯粹气运之人吧?如同我那个弟子,龙丘棠溪,还有这位毛先生了?”
顿了顿,刘景浊又说道:“谋我青椋山,也是为了当年存放在清溪阁的人间气运吧?”
说这话时,刘景浊身上杀意毕露,背后两把剑同样震颤不止。
“余椟”冷笑一声,淡然道:“你真以为,仅凭我们九座山头儿,就能让虞长风束手就擒?那你是真不知道天字一号虞长风,这个名号有多少分量了。”
顿了顿,“余椟”笑着说道:“罢了,今日无如何,你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那位毛先生眉头一皱,双脚用力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恍惚间瞧见其周身萦绕一周似琉璃般的屏障,又一个呼吸,这琉璃屏障化作琉璃甲附在那毛覆身上。
修行武道到了这个份儿上,就不太讲究拳法套路,即便是深究门派,也是大同小异,全凭一身武道意气了。
毛覆出拳如枪,刚猛到了极致,重重落向余椟。
只是那身上有着一道老迈身影的年轻人,连头都没转回来。
一拳落下,光是掀起的气浪就将上下云海震出个数丈深的窟窿,可毛覆愣是没能将余椟移动分毫。
余椟微微一笑,开口道:“神石是与最早的神灵一同在混沌之中孕育而成,天庭倾覆之后,本该是在天帝座椅镶嵌的三颗神石,被古时大修士封印至此。三颗石头而已,再如何古老也是做不到人死复生的,从前的幽冥地府,如今的酆都罗山,都不会允许此类事情发生。但是,只要有足够的气运,我借这神石之力再上一层楼,合道雷霆,与天地同寿,还是可以的。”
毛覆眉头一皱,转过头破口大骂:“刘景浊,你他娘的就这么看着?”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眯眼而笑,淡然道:“我只是在等胡老哥开口而已。”
一句话而已,毛覆如遭雷劈,整个人楞在原地。
拐走龙丘洒洒的中年金丹,毛覆,胡游,其实压根儿就是一个人。
刘景浊冷冷开口:“武字做何解,胡老哥可有答案了?”
毛覆还未作答,忽然一声狂笑传来,是那童钺不知何时已然率先飞去神霄宫,此刻就在神石下方。
“余椟”冷笑一声,暗骂一句蠢货。
最高那处宫殿,童钺双膝跪地,高喊道:“我愿拿出我九成寿元,只要能让我妻子活过来,更多也行,即便只留我百年光阴我也愿意。”
七彩神石猛然间光华亮了几分,三枚神石各自射出一道绚烂光线,只一声哀嚎过后,人世间再无童钺此人,连魂魄都被神石分食的干干净净。
余椟冷笑一声,又迈出一步,讥讽道:“这些年你童钺做的事,瞧着是给蓌山做见不得人的事儿,可哪一件不是在掠夺他人气运?蠢货一个,对于神石来说,你就是美味佳肴!”
话音刚落,神石再次射来光华,直去毛覆身边。
刘景浊终于放下酒葫芦,化作一道剑光瞬身前往毛覆身前。
年轻人单手持剑,咧嘴一笑,轻声道:“神灵尚且已经陨落,神石算个什么东西?”
一道剑气斩出,三道光华当即被截断。
刘景浊左手提着独木舟,淡然一笑,开口道:“胡老哥,偷偷传信罗杵,故意放回魏薇,都是为了让那老东西夺得魏薇阴元。可你现在作何感想?两国交战数年,死伤无数,你可遂愿?”
话音刚落,刘景浊接连斩出数剑,可落在余椟身上,与毛覆落拳一模一样。
刘景浊干脆飞身踏上那处台阶,与余椟肩并肩而行。可一踏上台阶,刘景浊便如同被无数大山压在头顶,耳畔不断有声音传来,独一个跪字。
不得已一口鲜血吐出,刘景浊又觉得脚下台阶在将体内雷霆之力往出吸扯。他只得一边与那股子吸扯之力拔河,一边硬撑着不跪。
刘景浊紧咬牙关,沉声问道:“雨神真身早就被其主人炼化,墨漯国与青泥国那个约定,其实也是你们推动吧?龙丘家定然有人与你们狼狈为奸。其实若是魏薇终身只是个凡人,你们打不开这牢狱大门,风神真身所在之处,神灵气息也不会外泄。就是因为那个约定,魏薇前往栖客山修行,只是四境而已,便已经让此地天时紊乱,若是我没猜错,一旦魏薇踏入金丹境界,神灵气息会直接影响到这一方天地,三国气运,数万万百姓,都会成为这神石祭品,到时候你们压根儿不用这么麻烦,不必等到雷祖诞,只要强行剥夺魏薇阴元,便能直入此地了吧?毛覆也好,胡游也罢,又或是担着与龙丘晾结仇的风险,只是一个备用手段?其实你们还有第三记神仙手,我猜测,神鹿洲上,不止是靖西国筑起了国运塔吧?整个北岳地界的数国,背后怕是都有你们的人。当年趁着玉京天之变,鼓动妖族侵扰神鹿洲北境,又拖住龙丘家不能支援,以至于温落跌境自身难保,就是为了方便行事?”
一股脑儿将心中猜测全说了出来,余椟已然上去十余台阶儿,刘景浊还在原地。
余椟转过头,面色难看至极,只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再如何聪明,都是将死之人了。
余椟嗤笑道:“真聪明,你真是把你娘的聪明全得来了,只可惜,姬荞死了。对了,我很荣幸,斩杀姬荞与刘顾舟之时,我也出了点儿力。”
刘景浊瞬间杀意无边,一身雷霆剑意外泄,上下云海皆如煮开的沸水一般翻腾。
张五味在远处着急的来回踱步,此时瞧见刘景浊又放出那吓人杀气,心惊胆战之余,又愧疚无比。
这一路上,刘景浊打心眼儿里照顾自个儿,他张五味又不是瞎!可他偏偏是个境界低微,什么都干不了的废物东西。
此时此刻,张五味头一次想要修炼,由打心底想要境界高一些。
毛覆,也是胡游,忽然高喊一句:“为何要救我?”
刘景浊理都没理,却是忽然直起身子,纵身一跃,直直落在了“余椟”前方,拦住其前路。
此时此刻,两人距离最高处宫殿,至多十阶。
“余椟”大吃一惊,眼神复杂,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这神阶之上,登楼之下能站住已经极其不易了,你一个小小金丹,怎会如此轻松?”
可刘景浊已然紧握独木舟,二话好说便斩出几道剑气。
原本余椟还不以为意,在这神阶之上,自有此地天道护佑,他刘景浊无论如何也伤不到自己的。
下一刻,剑光结结实实落在余椟身上,一道虚影被雷霆剑气斩到有些涣散,余椟连退数十阶这才稳住身形。
刘景浊此时此刻也好不到哪儿去,已然七窍流血不止,握剑手臂都有些颤抖。
身着青衫都年轻人沙哑开口:“即便我今日把所得雷霆真意尽数还回去,金丹碎裂,境界跌回凝神,你也别想登上那处宫殿。”
事实上,刘景浊之所以能行动自如,只是因为他放任体内雷霆被这台阶吸扯出去而已。
余椟皱眉不止,沉声道:“雷神真身在什么地方,连我都不知道,你从那儿得来的这一半真意?”
刘景浊双手持剑,不想废话,懒得废话,只是周身剑气纵横、雷霆攒动,连这一方天地都被影响到震颤不止,甚至连三枚神石的光华都减弱了几分。
刘景浊沉声道:“我用这一身雷霆剑意,送你归西!”
余椟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你爹娘拦我登楼,你如今要以命换命阻我合道?你们一家子都是疯子吗?”
可上方年轻人,没有半点儿收剑之意。
余椟气笑道:“好!好!既然如此,我便遂你心愿,老夫今日不合道了。”
只见余椟身上那道虚影忽然带着余椟飞出去,在刘景浊落剑之前,已经赶到神石下方。
三妹神石轰鸣不止,毛覆也好胡游也罢,终究还是被三道光华吸收进去。
刘景浊一剑斩出,剑光夹杂雷霆瞬间便到了神石那处,剑光落下之时,神石应声而碎。
可那“余椟”已然有了登楼气息。
台阶在一声雷鸣之中碎成无数块儿坠向下方云海,刘景浊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也还是重重摔在了左侧宫殿。
这会儿的余椟,已然变作一个老人模样。
老者冷笑一声,微微眯眼,一个瞬身便到了刘景浊身旁。
老者只是微微抬脚,刘景浊瞬间倒飞出去,一片废墟在刘景浊撞击之下,愈发满目苍夷。
重返登楼境界的老者缓缓抬起手,一道青衫身影便被其从废墟当中吸扯而来。
一只手掐着刘景浊脖子,将他提起悬在半空中。
老者冷笑道:“那个守墓人破天而去时,你没跟着走,是很不聪明的选择。今日我合道之路被你打断,等我出去之后,会好好帮你照顾龙丘棠溪的,那么漂亮的小妮子,不尝尝怎么行呢?我一直怀疑归墟的那个刘见秋就是你,今日一看,你这个狗崽子还真把我们都忽悠到了。”
老者袖袍一挥,化作芥子潜来的两把飞剑便被打飞出去。
“虞长风的这柄剑是厉害,只可惜你境界与我相差太多了。准备好了没?没准备好也得去死了!”
话音刚落,猛然间一阵雷霆直落,不偏不倚劈在了老者身上。
老者眯着眼转过头,冷声道:“小道士,不必着急上路的,这年头碰到一个心境澄明之人可不容易,不过你要是着急去死,我不是不能成全你。”
刘景浊落下一剑之后,体内灵气已经被抽干,此刻就连心声传音都做不到了。
他颤抖着手臂,以心念喊了句独木舟,喊了句山水桥。
两把仙剑几乎同时斩来,独木舟直取老者头颅,山水桥则是朝着掐住刘景浊的手臂而去。
即便已经知道了刘景浊意图,可毕竟是仙剑,老者不得已放开刘景浊,松手之时还不忘朝着刘景浊重重一击,打的刘景浊黄庭宫震颤不止,刚刚修缮完毕没几天的黄庭宫,又被震出几道裂缝。
张五味赶忙甩出百里神行符,拖着刘景浊撒腿就跑。
刘景浊咳出一口鲜血,沙哑道:“对不住了,今个儿咱俩怕是都得……死这儿。”
张五味边跑边说道:“你刘景浊拿我当朋友,难不成我张五味拿你当棒槌?横竖都是一死,虽然我是个道士,可我也是个男人啊!他娘的,早知道就多学几句骂人言语了。”
刚刚落到另一处宫殿废墟,刘景浊心中一惊,沉声道:“快让开!”
可一道灵气箭矢瞬间便至,将张五味穿胸而过。
张五味颤抖了一下,嘴角鲜血缓缓流出。
年轻道士转过头,挤出个笑脸,与刘景浊说道:“下辈子我还做道士,做个能打的道士。”
老者凭空出现,冷笑道:“你呢,下辈子想做什么样的人?”
他似乎有些不解恨,居然没用炼气士手段,而是一把抓起刘景浊,一遍遍将刘景浊抛起,又一遍遍将他砸飞。
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临死之前会想起藏在心底最重要的事吧。
刘景浊脑海中浮现出来一幅画面,先前两次重伤都见到了这个画面,可独独这次最为真切。他刘景浊浑身是伤,龙丘棠溪满脸血水,眼泪不止,使劲儿摇晃着自己,嘴里不停的喊着:“你别死,你别死啊!你说你在迟暮峰种下了一棵海棠树要带我去看,我还没有去呢!”
最后一拳重重落下,刘景浊恍惚间瞧见独木舟与山水桥飞来护主,却被那老东西一一躲过,打飞去了别处。
刘景浊心中苦笑,我还没有回去跟老三道个歉,青椋山的长辈们,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上一柱香。我还没有给师傅,给爹娘报仇。
还有很多很多没做的事情,还没有带着小财迷去看海棠树呢,怎么能死?
一道暖流忽的传入体内,方才被吸收殆尽的雷霆此刻居然一道道原路返回,只一个呼吸,刘景浊眼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老者忽的脊背发凉,赶忙一拳落下,无论如何都要先把刘景浊弄死才行。
可他一拳落下,却砸了个空。
转过头一看,老者面如死灰,挥手将天幕划开个口子,拔腿就跑。
刘景浊愣了好半天,这才发现自己身旁蹲着个年轻道士,正拿着自己的酒葫芦悬空灌酒。
他哪儿顾的上酒,看着身旁那个笑嘻嘻的年轻道士,结巴道:“你……你……怎么回事?”
张五味咧嘴一笑,轻声道:“什么怎么回事儿?哦,我还是张五味,与跟你走了这么久的张五味是同一个人,不过他不愿意放我出来。简单来说呢,就是人有天地人三魂,你认识的张五味是人魂与地魂,我是那道天魂。算了,先不跟你说了,那个狗日的太嚣张了,打你跟打狗一样,我先弄死他。”
本以为他要飞身追赶,结果他只是手臂一伸,余椟变作的老者便又回到此地。
张五味咧嘴一笑,玩味道:“我看你打的挺爽啊,不过是后世人封的小毛神而已,连天外那些个棒槌都瞧不上你,哪儿来的胆子合道神霄天的?”
年轻道士轻飘飘一巴掌落下,半座宫殿废墟被拍的粉碎,那老东西只受了一巴掌而已,便已然重伤。
老者悬浮在一片废墟当中,颤声道:“十二境开天门?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道士眨眨眼,笑道:“我还小呢,今年二十二,不过我的天魂,好赖也有五千多年的岁数了。”
“罢了罢了,我还是先弄死你吧,还要跟我这好兄弟聊天儿呢。”
刘景浊阻拦道:“前辈手下留情,我得问些东西。”
话音刚落,一声轰隆巨响传来,老者已然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年轻道士一脸呆滞,他娘的不带这么玩儿的啊!这不是毁我吗?
刘景浊转头看去,张五味高举双手,欲哭无泪:“我他娘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两个不一样的张五味,相同之处就是骂起人来,只会骂娘。&/div>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我想回家看看
年轻道士两只手各伸出三根手指头指向天幕,一脸委屈道:“刘景浊,真不是我,咱俩兄弟之间,你要相信我啊!”
刘景浊取回酒葫芦,心说辛亏没对着葫芦嘴喝酒。
他抬了抬眼皮,硬撑着站起来,只不过方才一身伤势又做不了假,浑身剧痛难耐。
刘景浊一脸诚恳,微笑道:“你说我就信。”
张五味吃瘪不已,一脸无奈:“这么说话就伤兄弟情分了啊!”
刘景浊转过头,轻声道:“这位前辈,你还是先跟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吧。”
其实这会儿刘景浊一想到先前踹张五味屁股,就有些心虚。
谁他娘的知道那家伙体内住着这么一尊大神啊?
年轻道士想了想,开口道:“很简单,我就是单纯的一道天魂,当然是归他管的,只不过他不愿意我出来,要不是那会儿他说来世要做个能打的道士,我还出不来呢。不过,我也待不了多久,等他苏醒,身体还是他做主的。至于这方天地,与你猜测的完全吻合,只不过那个老东西可不是雷部神灵,他只是八千年前被遗落在九洲的一个老乌龟而已,像这样的老乌龟,还有几个,大概就是你猜测的那几座山头儿。”
张五味后知后觉,破口大骂:“前辈?我喊过你前辈吗!再这么骂人,咱俩可就做不了朋友了。”
刘景浊压根儿不搭理,继续询问道:“五千年的天魂是什么意思?张五味也是大修士转世?”
年轻道士叹气道:“这个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以后等他自己告诉你吧,不过你还是别提我比较好。”
顿了顿,年轻道士还是没忍住说道:“兄弟啊,有句话不知当讲否?”
刘景浊没心说那个张五味也没这么话唠啊?于是没忍住说道:“有屁快放!”
年轻道士咧嘴一笑,这才是兄弟嘛!
他张嘴刚要说破天机,可怎么张嘴都没声音,气的他伸手掏的自个儿直干呕,可依旧说不出来想说的话。
他又想以心声传音,可还是一样。
刘景浊在一旁看耍猴似的,张五味脸色涨红,无奈道:“算了算了,没啥。”
奇了怪了,谁人下的禁制,老子这境界了,想要道破天机也不行?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紧了紧背后长剑,撇嘴道:“还是那个张五味靠谱儿些。”
年轻道士欲哭无泪,心说贫道冤枉啊!
刘景浊轻声道:“那……他们两个,就真的死了?”
张五味点头道:“也是一世劫难,不过我保住了他们魂魄,已经前往酆都罗山转世投胎去了。”
顿了顿,张五味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沉声道:“兄弟,我待不了多久了,有些事得叮嘱你。你身上弯弯绕的东西忒多,我以开天门的修为都瞧不真切,只能大概瞧出来,你身上被人下了诸多禁制,是好还是坏,暂且不好说。还有,你那枚印章,切记切记不要再用,一次都不行。”
刘景浊点点头,这种事,想来这家伙不会瞎说的。
结果张五味讪笑着说道:“那个啥,有个事儿我得跟你坦白,我……”
又是一阵呜咽,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年轻道士一脸无奈,他只是想说,其实最开始他是想着给他跟龙丘棠溪找点儿事儿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结果死活说不出口。
刘景浊气笑道:“你他娘的究竟要说什么?”
张五味欲哭无泪,苦兮兮道:“算了算了,就是我差点儿做了对你不太好的事儿,后来跟你河畔钓鱼之后就算了。”
话音刚落,张五味一拍脑袋,“兄弟,以后碰见危险的事儿记得带着他啊!他昏了我就能出来了。”
刘景浊扯了扯嘴角,自己还没有问他怎么才能出去呢!
可此刻心湖当中却是响起魏薇的声音,“刘先生,终于能联络上你了,我现在可以开门,你随时能出来的。”
刘景浊想了想,轻声道:“能不能送我去一趟雨田县?”
结果耳边又传来一道声音,“来干嘛?能教你的都教了,没破境登楼之前少来烦我!”
刘景浊只好说道:“还是算了吧,你开门吧。”
魏薇应了一声,一道门户凭空出现,刘景浊扯起张五味,御剑出门。
姚放牛与徐瑶对视一眼,魏薇也看了看罗杵,四个人面面相觑,叹息不止。
出来是出来了,人也好好的,就是……人家的家事,咱也不好插手啊!
青泥城上空云海,一道白衣身影瞬身而来,对着龙丘晾抱拳,轻声道:“家主,不如去湄洛山坐坐?”
龙丘晾转过头,冷笑道:“温落,你来了也没用,要不然咱俩先打一架?”
温落苦笑不止,无奈道:“那就请家主下手轻点儿。”
龙丘晾一皱眉,也就是在朋友面前他才这般了。
温落无奈道:“也不能打死吧?”
龙丘晾点点头,“可以接受,至多让他半个月下不了地吧。对了,你得把大丫头给我看好。”
温落点点头,一挥手,一道屏障便罩在了青泥城,以他如今手段,即便是登楼境界也进不去。
只不过,里面的人能不能出来,就看龙丘晾下手有没有个轻重了。
刘老弟,对不住啊!谁叫你没事儿招惹人家闺女的?
皇城之中,魏薇刚刚打开门户,然后就再也感知不到青泥城外的事儿了。
姚放牛长叹一声,心说兄弟啊,自求多福,哥哥是真帮不了你啊!
虽说同是登楼境界,可龙丘家主那个登楼,是在楼顶。他姚放牛的的登楼,还在台阶儿上往上爬呢。
更何况,但凡有点儿境界有点儿势力的修士,都晓得那位故国旧主,说破境就破境呢。
龙丘棠溪拉着白小豆狂奔过来,一脸欣喜道:“回来了?”
魏薇轻声道:“瞧模样是受了伤,应该快了吧。”
说话时没忍住瞥向姚放牛,后者哈哈大笑,光是笑了,没说话。
徐瑶心说这家伙就是不靠谱儿,只好轻声道:“弟妹,忘了咱说了什么了?”
龙丘棠溪半信半疑道:“那怎么有人有阵法扣住了青泥城?”
姚放牛无奈道:“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瞒的,就是你爹在外面蹲着,等刘景浊出来,免不了一顿打!”
白小豆一听有人要打自己师傅,这还了得,急忙问道:“是谁要打我师傅。”
龙丘棠溪轻声道:“我爹。”
小丫头眼珠子滴溜转,皱着脸,眼泪打旋儿:“干嘛要打我师傅嘛!”
……
出门途中,张五味刚刚清醒过来,他仔细摸了摸胸口,咦?伤口呢?
还没想明白呢,刘景浊照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
张五味气极,怒道:“你有病啊?打我干嘛?”
哪承想那家伙说他在验证一件事。
本就在气头上,忽的一阵眩晕,好不容易看到亮光,心想总算是回家了。结果一道遮天蔽日的巴掌直愣愣扇来,两人一起被砸落山涧。
得亏刘景浊将他推开了些,不然这一巴掌可够受的。
张五味扶着腰刚刚起身,一位白衣中年人重重落地。
龙丘晾皱眉道:“你是谁?挡我巴掌作甚?”
年轻道士瞪大了眼珠子,什么人啊?挡你巴掌,还我是谁?
“你问我是谁,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龙丘晾冷冷开口:“我要揍刘景浊,你离远点儿。”
挨了重重一击的刘景浊,此刻刚刚从土里爬出来。
他看着这位眉宇之间与龙丘阔极其相似的中年人,当时就明白了。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该打。
“前辈,与他无关。”
张五味愣了好半天,可一转头,却瞧见刘景浊在脱衣服。
那家伙将青衫甩去一旁,对着中年人抱拳道:“我也觉得我该打,这衣裳穿着挨打不疼,前辈放心出手吧。”
张五味心说这家伙是不是进水了?世上哪儿有挨打的人怕打人的人打自己不疼的?
结果中年人一拳砸去,刘景浊倒飞数百丈,砸碎一片巨石。
刘景浊爬起来,轻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条红线,但我现在舍不得斩断他。之前那位前辈劝我还一条不那么激进的路,我听进去了。”
龙丘晾一句话都没说,又是一拳砸去,比起前一拳更重。得亏张五味瞧见了之前刘景浊的凄惨模样,不然这会儿肯定要去帮忙的。
其实他也早就想去帮忙了。
可那个家伙居然传音过来,说道:“别,他是龙丘棠溪的父亲。”
张五味愕然,干脆找了个石头坐下了。
这就没办法了,你只能挨着。
刘景浊白色内衬已经被血水染红大片,他硬撑着爬起来,扯了扯脸上血水,轻声道:“刚刚我被人打了一顿,差点打死了,迷离之际,我头一个想到的是她,说实话,我没想到。”
张五味无奈叹气,心说这不是找打嘛?本来是一句好话,偏偏要加上个没想到。
自作自受啊!
果不其然,第三拳更重,刘景浊被镶嵌在岩壁上,已经动弹不得了。
龙丘晾终于开口:“一个男人,即便有疑惑,一开口就是我怎么样我怎么样,你觉得合适吗?你怎么不想想我闺女怎么样?”
刘景浊一怔,如同被什么刺中一般,随后艰难从石壁挪出,重重摔在地上。
他扶着崖壁费力爬起,一开口嘴里便溢血不止。
“多谢前辈点拨,烦劳再打一拳,给我长长记性。”
这等请求,不满足他就有些过分了。
于是龙丘晾又落下一拳。
云海之上,温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出拳力度足矣媲美初入琉璃身了,再打一拳可就跌境了。
这位北岳山君无奈道:“家主,我撤阵了。”
龙丘晾转头骂道:“温落,你他娘的以后别想喝我的酒!”
温落哪管他那个,挥手撤掉大阵,一道剑光随着喊声传来。
“你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不认你这个爹了。”
龙丘晾拔腿就跑,一个瞬身已然身处云海。
温落叹气道:“北岳境内数十小国都有蓌山的影子,这次之后,他们估计会消停,我觉得你还是把蓌山推平吧。”
龙丘冷笑道:“不急,我还能忍,忍到害死我夫人的幕后黑手浮出水面。”
山涧河谷之中,刘景浊还算是清醒。
没等龙丘棠溪说话,刘景浊率先开口道:“真好看!”
话音刚落就昏死过去。
龙丘棠溪眼眶通红,转过头骂道:“死道士,你就这么看着?”
张五味无奈至极,心说你爹打你喜欢的人,我能怎么办?我还白挨一巴掌呢。
结果龙丘棠溪背起刘景浊,瞬身走了。
张五味心中五味杂陈啊,只得甩出一张百里神行符,随后回去青泥城。
返回之后,几人便没再住在皇宫了,因为龙丘棠溪知道,刘景浊并不喜欢住在皇宫。
她特意先给刘景浊清理了一番,把身上血水擦拭干净之后,这才敢把白小豆带到刘景浊身边。
即便这样,小丫头还是皱着脸皱着好半天。
要是看到满身血水的凄惨样子,小丫头指不定有多伤心呢。
即便她与刘景浊相处并不久,可小丫头很清楚,师傅现在是这个世上最疼自己的人了。
龙丘棠溪也不晓得多久没睡过觉了,也不知怎的,夜里趴在床边,就这么睡着了,睡的很沉。
白小豆半夜被噩梦吓醒,跑去师傅房中,结果瞧见龙姨趴在床边,小丫头赶忙蹑手蹑脚的离开。
只是睡也睡不着,她就干脆坐在了台阶儿上,抬头看着弯弯月牙儿。
小丫头会经常忘了想白猿爷爷,可晚上不会。因为不敢想娘亲,只好去想白猿爷爷了。
正出神呢,一道倩影缓缓走来,白小豆赶忙伸手做了个噤声手势。
来的人她认识,没见几面,但是知道是这个地方的国师。不过国师究竟是多大的官儿,她也闹不明白,就知道这位国师姐姐长得挺好看的,比龙姨当然差的多。
小丫头指着刘景浊屋子,压低声音说道:“我龙姨睡着了,咱们小声点儿。”
姚小凤点点头,轻声道:“那好,我明天再来。”
转身走了几步,姚小凤又改变主意,转过身走去白小豆身旁坐下。
姚小凤轻声道:“你叫白小豆?”
小丫头点了点头,姚小凤便说道:“我叫姚小凤,咱们名字都有个小字。”
小丫头笑嘻嘻说道:“你是国师,官儿可大嘞。”
姚小凤也笑了笑,轻声道:“我小时候要是有你师傅这样的一个大人就好了。”
小丫头想了想,也不知怎的,就冒出来一句:“我还想着等我长大了,就做个像我师傅这样的人呢。国师姐姐已经长大了,做什么样的人,应该很好办吧?”
这位国师大人微微一愣,没想到被一个半大孩子提点了一通。
她微笑道:“谢谢你。”
然后起身就走了。
小丫头一脑门儿疑问,我干了个啥,怎么就谢谢我了?
刚想回屋呢,结果又来了个白胡子老头儿,那老头儿倒是个懂事的,脚步轻轻,做贼似的。
刘景浊住在后院儿,前院里,一群人围着张五味。
年轻道士心说我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都多少天没睡觉了,好不容易回来了,还得搁这儿熬鹰呢!
没法子,他只好将龙丘棠溪走后的事儿,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就连刘景浊买酒买了一个时辰都说了。不过涉及刘景浊父母与青椋山的事儿,他省略了过去。
他是境界低,但他不是傻。
最先询问的是罗杵,他神色凝重,沉声道:“你是说,那个毛先生,是胡游?”
张五味点点头,“不是我说啊!刘景浊说的。”
然后是魏薇发问,她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照刘先生推断,整个北岳地界儿,都是蓌山与某些不知名的势力设局?”
魏薇看了一眼罗杵,此时她已然炼化风神真身,只不过没有选择继承前世记忆,所以只是破境金丹而已,但以后修炼,肯定会顺风顺水。即便遇到什么险境,她也能召唤出真身来,只不过代价会很大。
而罗杵,与魏薇圆房之后,属于分得了本该是魏薇的一些东西。好处是他一步到了凝神境界,至少真境之前瓶颈不大,不过武道修为已经尽数消散。坏处就是,只要魏薇不破境,他即便修为积蓄更多,也很难破境。
不过在罗杵看来,这算什么坏事儿?媳妇儿始终压着自己一头,还是跑不掉的媳妇儿,就偷着乐呵去吧。
姚放牛轻声道:“你是说,在你昏迷之前,刘景浊已经重伤?你还迷迷糊糊瞧见他被那个余椟所化的老家伙一通摔打,几乎垂死?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张五味无奈道:“我哪儿知道去?我醒了就被刘景浊提在手里,刚出来又被他老丈人一巴掌,哪儿来得及问嘛!”
事实上,魏薇是在那个张五味回去之后,才能窥探到那方天地的。
姚放牛点点头,轻声道:“让张道长休息吧,咱们等刘景浊醒了再问旁的。”
魏薇与罗杵出了小院儿,径直去往皇宫。
那位熬秃了头的少年皇帝,定然也还没睡着。
果不其然,到御书房时,魏宏正对着一张纸,眉头紧紧皱着。
瞧见两人到此,他咧嘴一笑,喊了一句姐,至于罗杵,就是罗将军了。皇帝有皇帝的威严,总之姐夫两个字,他叫不出口。
魏薇笑着上前,扫了一眼,桌上纸张赫然写着,刘景浊,破烂山,蓌山。
魏宏轻声道:“破烂山选址已定,国师跟姚宗主谈过了,破烂山很直白的说,他们只是帮刘先生的忙,对于青泥国事务,不想染指更不愿染指。”
罗杵抱拳一礼,轻声道:“方才我跟长公主已经听到了一些消息,总之蓌山自此以后,会消停许多。南郡被破烂山挑选去的三座山头儿,虽然是我们青泥国南岳所在,可我们可以花些代价让南岳山神换个地方,毕竟一座顶尖宗门坐镇青泥国,附近宵小定是不敢蹦跶了。”
魏宏点头道:“我已经跟国师打过招呼,除却他们挑选的三座山头儿之外,我们另外将那方圆三百里划给破烂山,只收那三座山头儿的买卖钱财。我本来是不想收钱的,但国师说了,山上人怕沾因果,收钱是了因果。”
顿了顿,魏宏扫了一眼下方,沉声道:“我现在头疼的,是掌控在姐姐你手中的那处洞天福地啊!按照我与刘先生的约定,只要青椋山重新开宗立派,你跟罗将军就要入青椋山谱牒的,可刘先生开山之时,遥遥无期。”
罗杵沉声道:“陛下是舍不得那处洞天福地?”
魏薇瞪向罗杵,魏宏则是没好气道:“罗杵,我头发都掉光了,我才十六啊!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个昏君吗?我是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个烫手的山芋啊!我的本意是,将这处洞天福地拿出来,就当是刘先生与姚宗主救我青泥国的佣金,可你二人修道根本在里面,我吃不准啊!俗世眼红他人际遇的都大有人在,何况是动辄毁天灭地的炼气士!”
魏薇笑的合不拢嘴,轻声道:“我之前真是小看了你小子,姐姐跟你道歉。不过,交给刘先生与破烂山,我吃的准,信得过。一来是,破烂山压根儿瞧不上这点儿东西,说不定人家还不要呢。二是,刘先生的为人,怕是不用我多说了吧?”
姚小凤瞬身来此,还带着季焣。
国师与顾命大臣同时拱手,齐声道:“我们也信得过。”
姚小凤又说道:“况且,这其中还牵扯到瘦篙洲一位站在武道巅峰的前辈,姚宗主与刘景浊与那位关系匪浅,交给他们,能省去我们诸多麻烦。退一万步说,我们青泥国,压根儿没有经营那处洞天福地的本事。”
魏宏点点头,轻声道:“那就这么定了,待刘先生醒了,烦劳国师与季夫子去一趟。”
姚小凤无奈道:“陛下,问题不是我们送不送,是人家要不要啊!”
月明星疏,国师与大祭酒,老头子与年轻女子,两人齐身离开皇宫。
季焣微笑道:“这次,总没有信错吧?”
姚小凤笑了笑,轻声道:“我忽然想回家看看了。”&/div>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旁人的故事
仲秋前后,气候转凉,朝夕有露。
天空中灰蒙蒙的,只是尚未落雨,路边儿的早点铺子已经开门,热腾腾的水汽攀升至屋檐,凝结为一滴滴露珠,怕是只要有稍稍动静,这些露珠便再经不住人间诱惑,滴落尘世。
只不过,等那些个晶莹露珠落地之时,再想与往常一般晶莹剔透,便不容易了。
有个身穿绿衣的女子路过这处包子铺,脚步不重,却也使得露珠滴落。
女子被微弱声音一惊,没来由一笑,继续迈步前行。
旧城老巷,挑担送水的已经跑了好几个来回。
有夜香妇推着车,湿布蒙住口鼻,逐户拍门,高喊着倒夜香。
妇人瞧见远处走来一位绿衣女子,许是怕自己身上晦气冲撞别人,赶忙推着车尽量靠向墙边。
好在那年轻女子只是侧身走过,走过只是尚且对着妇人含笑点头。
巷子尽头,一处老房子门户吱呀一声打开,由打门内走出个白发老汉。那老汉佝偻着身子,由打门后取出背篓短锄,瞧模样是要出城上山采药。
老汉一转身,这才发现有位女子静静站在门口。
老人咧出个笑脸,询问道:“这位姑娘,你有事儿?”
女子沉默许久,等老人又问了一声,她才开口道:“你,是姚小虎吧?”
老人面带疑惑,点了点头,轻声道:“老朽就是,姑娘有何贵干?”
女子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叫姚小凤。”
一缕凉风拂过,天空中遗落几滴雨水,老人被一丝冰凉惊回神,再仔细看向姚小凤时,已然老泪纵横。
姚小虎颤声喊道:“姐!你回来了?”
老人就要转头喊醒儿孙们,结果姚小凤挥了挥手,摇头道:“先带我去爹娘坟前看看吧,晚些时候回来再看我这些侄子侄孙。”
老汉颤颤巍巍放下背篓,关好门便带着姚小凤往城外去。
他当然不惊讶,爹在世的时候虽然没说,但隔壁的季老哥曾经酒后说漏了嘴,他姐还活着,如今还是个神仙了。
细雨之中,有个绿衣女子站在三座坟前。
中间那座,墓碑上刻“爱女姚小凤”。
姚小虎强忍着泪水,颤声道:“爹很早就立了这座衣冠冢,我们都不知道,直到爹最后几年,才带着我们来这儿的,说等他没了,也要埋在这儿。其实家里人都知道,每天夜里,爹都会取出一个小书箱,眼泪止不住,抱着小书箱独自呜咽。他临走前说,这辈子做错了,希望下辈子能补偿。”
姚小凤眼眶通红,分别拜了左右坟墓,起身后擦了擦眼泪,对着姚小虎说道:“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姚小虎擦了擦眼泪,摇头道:“没有没有,家里都挺好的。我就一个儿子,儿子也就一个儿子,我那孙子前些年倒是中了进士,只是一直没等到放缺,如今在一处私塾授课,过得也还好。现在倒是有一个重孙一个重孙女儿。”
姚小凤点点头,轻声道:“回头安排个县令让他补上去,晚些我去瞧瞧个两孩子,要是有修行资质,我就带着他们修行吧。”
……
龙丘棠溪睡的很沉,到现在还没有醒,也没人敢进去打搅。
连白小豆都只是看了一眼就跑出来了,别人更不用说了。
辰末时,刘景浊忽然睁开眼,只觉得手臂有些发麻,转头一看,龙丘棠溪正拉着自己的手臂,贴着脸,睡的极香。
炼气士想要睡个好觉,不容易的。境界越高,越是难以真正入眠。
刘景浊不忍打搅,便躺着没动。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龙丘棠溪忽然一惊,瞬间坐了起来。刘景浊赶忙询问道:“怎么啦?”
龙丘棠溪转过头,眼眶湿润,嘟着嘴说道:“本来我想自己打的,都怪我爹。”
刘景浊苦笑一声,无奈道:“那等我先养好伤,然后你再打?”
龙丘棠溪哼了一声,白眼道:“喝水吗?”
某人讪笑道:“不能是酒吗?”
说话间,门外一个小丫头飞奔而来,刘景浊一脸受惊模样,忙喊着:“你慢点儿,我这会儿可遭不住你这一下。”
白小豆哪儿管这个,飞奔过来一个纵身,高高跃起就要扑在刘景浊身上。
结果飞到半空中,给龙丘棠溪一把拽住脖领子。
小丫头撇着嘴回头,龙丘棠溪瞪眼道:“你是不是不想你师傅醒了?你要是再扑上去一下,说不好他就又昏过去了。”
白小豆撇嘴道:“还不是龙姨不讲理的爹打的。”
小丫头这下是记仇了,心说把我师傅打的这么惨,以后我见着你,打不过也要拔光胡子!
刘景浊没好气道:“我不在的这两天,有没有好好洗脸啊?”
小丫头点点头,“洗了洗了,我可不像师傅,给自己糊一脸泥巴。”
刘景浊抬手就要揪小丫头耳朵,白小豆兔子一般,转头狂奔出了门,在院里跳着喊道:“师傅醒喽!师傅醒喽!”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忽的一阵灵气涟漪,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在屋中。
龙丘棠溪起身抱拳道:“温叔叔。”
温落眼神古怪,打趣道:“这都打哪儿论的辈儿?大小姐喊我叔叔,我又跟刘景浊论兄弟,这不是乱了套了?”
刘景浊瞪了其一眼,轻声道:“关荟芝跟陈放,如今怎么样了?”
温落笑道:“读书人酿酒,端的是文雅,现在他们开了酒铺,我几次三番以真身前往,后来附近土地与一些散修都寻着味儿去了,新上任的靖西国城隍,也曾专门去过一次。他们家那个酒铺,进门的凡人的零零散散,炼气士每天却是络绎不绝,真可谓是独一份儿的。”
不是炼气士开的酒铺,迎来送往的却都是炼气士,当然是独一份儿了。
龙丘棠溪冷不丁开口道:“温叔叔,要是想以心声说话,那我就送客了。”
温落哑然失笑,无奈道:“我就是想说,那个百节回中土的路上被一群人截杀,跑是跑了,不过那帮人在东岳地界儿凭空消失,我那位同僚怎么都寻不到截杀百节的什么背景,躲去了哪里。”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跑路的本事,百节不会低于任何一个炼虚修士,等我回中土了询问就是了。”
温落气笑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百节能跑,你呢?”
若是之前,刘景浊肯定会说,那我就去引他们出来。
可刘景浊偏偏说道:“那我就躲着点儿。”
温落与龙丘棠溪皆是一脸诧异,温落心说这家伙转了性子了?
又细聊了一会儿,外面季焣与姚小凤同时上门,温落便先行飞身离去。
季焣与姚小凤进门行礼,刘景浊抱拳回礼,之后季焣便开门见山道:“你刚醒我们就来,实在是有些唐突。但是没法子,我们的皇帝陛下有些着急,我就直说了。长公主手中那处洞天福地,青泥国无论如何都是把握不住的,与其留在手里一颗烫手山芋,倒不如送给你跟破烂山。”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龙丘棠溪,后者轻轻扶起刘景浊,在他背后垫了一块儿软枕头。
刘景浊轻声道:“破烂山那边,我可以去帮你们说,但我是不会要的,这个无需多说了,魏薇与罗杵日后修行路上,我跟破烂山都会帮衬着。”
姚小凤看了看季焣,苦笑道:“瞧吧,我说了他不会要的。”
季焣还是不死心,对着刘景浊重重抱拳,沉声道:“说句心里话,但凡青泥国有景炀王朝一般的底蕴,我们是断然不肯相送的。可青泥国就这么大地界儿,若是把这东西留下,那就相当于在自寻绝路,刘景浊,你就当再帮老头子一个忙行不行?实在是不行,烦劳也与姚宗主说说。”
刘景浊想了想,微笑道:“我可以找姚放牛说说,但破烂山如何做,我无法干涉的。”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季先生,我怕是至少还要躺个十来天,这事儿咱们慢慢商量如何?”
其实说话时,刘景浊在暗自传音姚小凤。
“国师就别让我猜了吧?”
姚小凤笑了笑,直接开口道:“我并非蓌山道统,真正师承不便明说。之所以引狼入室,只是因为没办法。先皇于我有恩,陛下年幼,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牺牲长公主,换青泥国太平了。”
刘景浊心念一动,飞剑长风瞬间将此地笼罩。
刘景浊看了看龙丘棠溪,转头问道:“促成那个金丹之约的,是谁。”
季焣与姚小凤对视一眼,皆是看向龙丘棠溪。
龙丘棠溪轻声道:“是我娘提议的,所以那时候我还跟着来了。”
剑光消散,刘景浊沉默片刻,轻声道:“烦劳二位走的时候,把姚宗主跟张五味喊来。”
这就是在送客了。
若那个金丹之约是龙丘棠溪的娘亲提起的,那先前的推断,不是又出了错?
龙丘棠溪忽然说道:“最开始我娘是反对的,后来不知怎的,就改口了。”
顿了顿,龙丘棠溪低声道:“过了没多久,我娘就被害了。”
刘景浊伸出手,很快又缩回来,随后轻声道:“我的推断是不会有错的,伯母忽然改口,背后必有原因。你别多想,这里面桩桩件件,早晚我会把它们一层层剥开。”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笑容极其灿烂,“簪花上刻得字什么意思?我读书少,烦劳刘先生解惑一番!”
刘景浊眼神瞟向别处,讪笑道:“抄的前人诗而已。”
见龙丘棠溪还不善罢甘休,刘景浊赶忙说道:“我跟姚放牛还有张五味说些事情,你去把小豆拉上,待会儿我们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年轻道士与那位姚宗主便到了。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起身出门去了。
年轻道士刚刚坐在床边儿,刘景浊做贼似的望向姚放牛,压低声音说道:“给口酒喝!”
姚放牛甩去一壶酒,撇嘴道:“喝酒归喝酒,但有一件事儿我得跟你说清楚,那处天地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要,你要是收下来,我可以暂时帮你运作,待你青椋山有人之后,就还给你。”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轻声道:“这事儿等你带我逛过你选定的山头儿再说,现在我要说别的。”
刘景浊转头看向张五味,轻声道:“咱俩认识不久,你当我刘景浊是朋友不?”
年轻道士顿时拉下脸,气笑道:“我都差点跟你殉情了,你问我这话?”
一旁的姚放牛眨眨眼,脸上就写着一句话,“你俩好这口儿?”
两人同时转头,冷声道:“滚蛋!”
张五味白眼道:“有话就说!”
刘景浊笑了笑,开口道:“我的本意是带你回中土的,可你也听见了,我身上事儿太多,说不定哪天又是打生打死的。碰巧,这位姚宗主要在青泥国境内开设分宗,你要是愿意,可以在破烂山分宗修行,所有开支全算在我身上。”
顿了顿,刘景浊瞟向姚放牛,轻声道:“这家伙瞧着不靠谱儿,却也是登楼境界了,有他护着你,吃喝不愁。当然了,你不会是我们任何一人的幕僚。我当然也是有私心的,我是想等我重开山门,你来帮我。”
一股脑说了好多,连姚放牛都有些诧异,心说张老弟虽然不凡,可也不至于这么上心吧?这哪儿是对朋友,你刘景浊对龙丘棠溪都没有这么上心吧?
张五味挠挠头,讪笑道:“幕僚不幕僚的,我真无所谓的,管吃管住管修行,让我看大门都行。只不过,真不会麻烦姚宗主吗?”
姚放牛几步绕去张五味身旁,重重拍了拍张五味肩膀,瞪眼道:“什么话?你跟刘景浊是朋友,我也是啊!我一座山头儿,眨眨眼进账百八十颗五铢钱,养不起一个二境炼气士?再说了,他不是说所有开支算他身上吗,你愁啥?朋友之间,不互相坑人,算的了什么朋友?”
刘景浊冷不丁插嘴道:“就是,姚宗主岁数在那儿放着,起码顶五个你了,差这点儿钱?”
姚放牛一把抢过酒葫芦,笑道:“那可不是。”
刘景浊又开口道:“张五味以后会是青椋山最重要的人,你破烂山最多只能让他挂一个记名客卿,不可入谱牒。还有,若是有哪位山中前辈看上我张老弟的资质,想要收他为徒,烦劳姚宗主让他死远点儿。”
说话时,刘景浊以心声将当日自个儿怎么活下来的说了一遍。
结果这位姚宗主一口酒喷出来,洒了一床。
姚放牛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直愣愣看向张五味,深吸一口气,说道:“放心,谁敢打我张老弟打主意,我管他什么长辈,一律腿打折。”
张五味挠挠头,讪笑道:“别的都行,拜师真不行,我有师傅的。”
乖乖,你刘景浊真是胆儿肥啊!开天门的大修士,居然想拐去青椋山?得,你胃口大。
刘景浊轻声道:“五味,我想你师傅给你起这个名字,是不想让你体会人间五味。人生在世,酸甜苦辣咸,可不是字面上这么简单。可总有一天你要出去走走的,所以我想说,起码等你跻身金丹,再去走江湖如何?”
其实有一句话,刘景浊没说,说出来会成为张五味身上一种很大的压力。
刘景浊想说,我希望无论过去多久,张五味的心湖当中,始终能清澈明洁。
可做到这种事,很难。
刘景浊想了想,传音龙丘棠溪,轻声道:“还是不带小豆了,你也别去了,我跟他俩出去走走。”
“姚宗主,烦劳带我出去走走?”
姚放牛气笑道:“你这鬼模样,让我带你出去走走?是想讹死谁?”
刘景浊冷笑道:“姚宗主就不能把床一起搬走?”
张五味心说还能这样?
没法子,他俩只好给刘景浊找来一张藤椅,
刘景浊轻声道:“你摆摊儿算卦的地方是在哪儿?”
张五味一愣,轻声道:“东城门口。”
刘景浊点点头,“先去东城门,烦劳姚宗主施法,让别人瞧不见我们真容。”
姚放牛白眼不止,一挥手,三人便已经到了张五味曾经摆摊儿的地方。
城中百姓无人记得半月前此地发生的事儿,甚至连长公主要嫁的人,都换成了罗杵。
这当然是那位国师施展的手段了。
两人都注意到,张五味看着一处空地,出神不止。
刘景浊拍了拍张五味,轻声道:“别着急。”
话音刚落,刘景浊一拍躺椅,连人带躺椅便到了一处馄饨摊儿。
只不过除了张五味与姚放牛外,剩余人瞧见的刘景浊,是个一身儒衫的孱弱书生。
刘景浊轻声道:“最近咋没瞧见那个吃面片的穷铁匠呢?”
姚放牛屈指一弹,摊主已然把刘景浊当做常来的老顾客了。
这会儿也没人,摊主便笑着说道:“他可不穷,一个月给我三两银子,来吃一次还另外给钱呢。他的面片儿也不是寻常白面,而是把馄饨煮熟了,再把里边儿的馅儿剔掉。”
刘景浊笑道:“这么奇怪?为什么啊?”
摊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铁匠说,二十年前,他媳妇儿爱吃我这里的馄饨,那时候还是我爹在摆摊儿呢。不过他媳妇儿只喜欢吃馅儿,不吃皮儿。”
刘景浊又拍了拍躺椅,返回了张五味处。
“那个被你鞋底儿扇脸的童钺,心里藏着个始终不愿忘记的妻子,所以你觉得他是坏人吗?”
姚放牛忽然间明白了,刘景浊这是要给张五味上一课啊!
张五味答不出来,刘景浊继续说道:“可他近十年来,四处搜刮长得好看的妖修、仙子,把人抓去之后放在蓌山开设的窑子里去。他十年间至少把数百孩童捉去,亲手挖出心肝,给人做药引子。这才是那位国师查到的冰山一角,所以他是坏人吧?”
张五味面如死灰,原本平静的心湖,此刻涟漪阵阵。
姚放牛看不过眼了,传音道:“你这家伙,差不多得了啊!你铁石心肠,人家不是啊!”
刘景浊没有理会,只是伸手拍了拍张五味胳膊。
躺椅上的年轻人忽然一笑,轻声道:“以后的江湖路上,你会碰到许多个选择,不是所有的事儿都可以分个对错的,但大多数事儿,可以分个善恶。”
刘景浊忽的一笑,轻声道:“这种事情其实不必让人纠结的,若是寻仇杀戮也就罢了,可他害的是与她妻子没有半点儿关系的人。”
张五味开口道:“其实若是没有那个老家伙以及蓌山的背后撺掇,毛覆也好,童钺也罢,应该都不会如此吧?”
刘景浊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世上每多一个愿意做好事的人,同时会少一个愿意做恶事的人。”
这话刚刚听,会觉得好没道理。可仔细想想,真有道理。
刘景浊又拍了拍张五味,指着向一位臃肿妇人。
妇人拉着个中年人,跑来馄饨摊儿,与那摊主问道:“那边儿摆摊儿的道士哪儿去了?”
馄饨摊主撇撇嘴,轻声道:“打那天被你一闹,就再没见过了,估计是离开京城了吧。”
妇人身旁的中年人一脸无奈,没好气道:“你这个虎娘们,叫你别闹别闹,再喝几天瞧瞧,你非要来?这下好了,我们成了把道长逼走的坏人了!”
妇人低下头,略带哭腔:“我……我哪儿晓得你这又喝了半个月就喝好了啊?”
刘景浊转头看向张五味,自顾自灌了一口酒。
年轻道士此刻笑容灿烂,心湖之中又复平静。
连姚放牛都有些敬佩现在的刘景浊了,当年那个自称刘见秋的愣小子,可是个一言不合就拔剑的主儿。
要不,等得空了,我也去一趟栖客山?
刘景浊轻声道:“张道长,若是没回来,这件事多少会在心里留个小疙瘩吧?可现在你瞧见了,这妇人日后定是不会那么急躁,会学着去等一等,学着与人为善了,人世间不久又少了个咄咄逼人的妇人?”
年轻道士忽然叹了一口气,惆怅道:“真不知道白小豆拜你为师,是福是祸啊!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家伙这么喜欢说教?”
刘景浊淡然开口:“去你娘的!”
姚放牛终于有了开口机会,故意以读书人礼节对着刘景浊作揖,笑问道:“刘先生,下面去哪儿?”
刘景浊开口道:“鱼雁楼。”
三人瞬间便到鱼雁楼,还是上次那位年轻女子。
路上刘景浊已经大致说了,霜澜是鱼雁楼在神鹿洲的总管事,炼虚境界。先前霜澜主动上门,说信未送到,照规矩要十倍奉还。
刘景浊轻声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我自己进去。”
一拍躺椅,刘景浊就这么漂浮进门。
年轻女子瞬身出现,对着刘景浊微微抱拳,轻声道:“本打算等刘公子伤势好些再去拜访的,没想到刘公子自己来了。”
说着,霜澜递出一个百宝囊,面带歉意,“海上线路被某些宵小打断,公子的信没能送出,实在是抱歉。照规矩,十倍奉还,若是公子觉得少,我可以自掏腰包再拿出来十枚泉儿。”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有伤在身,恕我不能起身还礼。不过这泉儿我就不要了,能否用这些泉儿,与鱼雁楼买些消息?”
霜澜微微一笑,轻声道:“那要看刘公子想要什么消息了,鱼雁楼在这方面,可是远不如清溪阁的。”
刘景浊只当没听见她的言外之意,只是轻声道:“我要知道,龙丘棠溪的娘亲,究竟是被何人所害?烦劳霜澜姑娘知道多少说多少。”
霜澜气笑道:“刘公子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啊?”&/div>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不会走的人世间
返回住处时,院子里里已经挤满了人,女子居多,都在厨房,唯独罗杵一个男的。
龙丘棠溪长这么大其实也没碰过几次灶台,这会儿她面前摆着一盆掺了水的面,就只是掺水面粉而已,她压根儿不晓得从何下手。
魏薇也是公主,但这位长公主,明显是做过饭的。一刀在手,切菜有如单骑过境。
小丫头抄来一只板凳儿,爬到板凳上这才勉强够的到桌面。她看了看盆里都快要结痂的面,又看了看龙姨,小心翼翼说道:“要不然咱们跟魏姐姐换一换?龙姨会剑术,切菜也不差的吧?”
白小豆一番话惹得一旁的徐瑶哈哈大笑,她转头与小丫头说道:“你师娘的剑是砍人的,可不是切菜的。”
小丫头觉得有道理,心说万一龙姨切菜上瘾了,以后砍人跟切菜一样咋办?
三道身影瞬身而来,姚放牛撤去术法,刘景浊再想要一拍躺椅就挪动,可就不容易了。
刘景浊瞪大眼珠子,没好气道:“下雨呢,起码把我放屋檐底下啊!”
两个家伙勾肩搭背的就走了,理都没理刘景浊。
倒是白小豆一听到师傅声音,飞奔着跑出来,整个人白了一圈儿,每跑一步白色就减弱一分。
小丫头一个急停,脸上花猫似的,咧出个灿烂笑容,笑嘻嘻说道:“师傅!”
刘景浊伸手招呼小丫头过来,微笑道:“等师傅养好伤,咱们就可以启程了。”
小丫头凑过来,轻声道:“师傅离家多久了?”
刘景浊轻声道:“师傅刚过十八离开的家乡,今年二十四,你算算多久了。”
白小豆左右看了看,然后飞奔跑去屋子里,等回来时已经提着个酒葫芦。
把酒葫芦递给刘景浊之后,小丫头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眨眼道:“八年?”
刘景浊差点儿一口酒喷出来,不敢置信道:“多少?”
结果白小豆一脸委屈,掰着手指头数道:“师傅是十八岁离乡的,今年二十四岁,一二三四七八……”
白小豆伸出六根手指头,委屈道:“这不就是八吗?”
刘景浊差点儿没给一口酒噎死,急的伸手拍了拍胸口,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恢复笑脸,把白小豆喊过来,一个数一个数教她。
没过多久,小丫头终于能数到一百了,可让她再说一遍,她居然又忘了?!
好在刘景浊这两年修心,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可白小豆居然撇着嘴,不高兴道:“你是师傅不是教书先生,让我学这个做什么嘛?我要学飞檐走壁,像师傅一样嗖一声就能飞走的那种。”
白小豆还扯下一直背在身后,只有睡觉时才舍得取下的木剑,低声道:“还有踩着剑飞的。”
刘景浊微微一笑,伸手按住白小豆脑袋,轻声道:“我当然会教你,可学这些的前提是得认字,得识数儿。”
小丫头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刘景浊微笑道:“明日开始,师傅先教你读书认字,等什么时候我觉得你可以练武了,自然会传授你武功的。”
白小豆点点头,“那我先去帮龙姨揉面了。”
说完一转身就跑了,刘景浊大笑不止。
他后知后觉道:“揉面?龙丘棠溪?”
好家伙,堂堂龙丘大小姐,揉面?想也不敢想的事儿啊!
他忽然拍了拍躺椅,心说才六岁的小丫头,没事没事,来得及。不过自己身上没有蒙学读物,得拜托魏薇去找几本了。
说罗杵呢,他此刻已然出门走来,魏薇跟在身后。
不愧是青梅竹马,远瞧近瞧,都是有几分夫妻相的。
刘景浊喊道:“烦劳姚宗主结一道隔绝阵法。”
罗杵与魏薇分别抱拳作揖,不过倒是都喊了刘先生。
刘景浊摇头道:“其实先生二字分量极大,我并不敢真心承认的。”
魏薇咧嘴一笑,轻声道:“在栖客山学子眼中,扫雪先生当然是先生。”
刘景浊摆摆手,“少来了,先说说你们与那处洞天福地的看法吧,姚宗主听着呢。想清楚再说,毕竟涉及到你们两人大道根底所在。”
既然魏薇选择了炼化神尸,又不愿与前世再又瓜葛,那她所行之路便是一条尚且杂草丛生的野路,罗杵反倒会好一些,有魏薇在前,即便他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也有大致方向在。
所以说,对他们来说,三国交界处镇压的风神真身,便是两人的根本。
把那处牢狱交出来,的确是给青泥国免除了一个不确定,但也相当于给他们二人带来一份不确定。
更何况,里边还牵扯着舟子陈桨。
罗杵笑着说道:“刘先生,早就考虑好了,我们都是因为放在你手中最为放心,才愿意交出来的。若非刘先生,魏薇跟我早就阴阳相隔,还谈什么以后?陛下也是这意思,最好是刘先生与破烂山,各占一半。”
对于青泥国来说,刘景浊与破烂山各占一半,当然最为有利。可那处地方牵扯太多,姚放牛多半不愿意插手的。再说了,让人家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刘景浊其实已经挂不住脸了,哪儿还有脸再让人帮忙?
魏薇接着说道:“我能感觉到,刘先生收的那位弟子,是那方天地的天眷之人,刘先生也应该与雷神有了些牵扯吧?即便退一万步讲,我要把那个开门的钥匙挪到一处实在物件儿上,现在来说,轻而易举。”
刘景浊无奈道:“你们没闹明白一件事,雨神真身早已被炼化,但真身尚且没动,我跟姚宗主与那位前辈关系还算不错,我俩要真接手这个,有些不合适啊!”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这个开门的本事,怕是不光你有,那位前辈同样可以。所以说,即便你们想要把它送出来,也得与那位前辈聊过才行。此事暂且搁置,数年之内,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待我日后游历到了瘦篙洲,与那位前辈聊一聊再说,如何?”
眼看这两人还不罢休,刘景浊赶忙说道:“行了行了,再说可就是逼着我走了!”
两人这才作罢,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刘景浊忽然说道:“有些话不该我讲,但我觉得我还是得说一说。”
罗杵笑道:“刘先生,日后我们都是青椋山修士,没什么不能说的。”
刘景浊点点头,灌了一口酒,轻声道:“你们是青梅竹马,互相喜欢。我也知道,罗杵对于此次武道境界消散,转而走上炼气士路子,并未多想什么。可是,炼气士的一生,是很长的。魏薇已然结丹,五百年寿元总该是有的,日后境界更上一层楼,怕是得有千年、数千年寿命。凡人夫妻短短几十年,和和睦睦与闹的不可开交的,参差各半吧?更惶是炼气士之流。”
魏薇微笑道:“刘先生,直说就好了。”
刘景浊笑道:“情情爱爱的事儿,说实话,我懂个屁!但你二人命运几乎已经捆绑在一起了,所以我觉得,日后不管如何,大事小事都应该摆在明面上。壁如罗杵觉得,小事儿而已,没什么好解释的,如此一来,年深日久,会不会成为你二人心中的一块儿小疙瘩?又壁如,两人相处太久,互相没了年轻时候那种吸引力,到了那个时候,吵架拌嘴,随随便便提起一件从前琐事,就极可能是一把扎进心窝子的刀。所以说,互相信任,会是很重要的事儿。小孩子吵架会说你昨个儿吃了我家饼,给我吐出来,大人呢?昨个儿的饼吐的出来?”
这几天说话太多,口水都有些不够用,刘景浊又灌了一口酒,润润嗓子。
魏薇掩嘴笑道:“刘先生费心了,不过,这番话说出来,可不是不懂的模样啊?”
厨房里边儿,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朝着龙丘棠溪那边说道:“啧啧啧,没想到这家伙还是此中高手啊?这番话,把我肚子里那还没有小拇指长的花花肠子取出来篦上一遍,也出不来哇!我才是懂个屁。”
张五味境界再低,就这么点儿距离,也听见了。
年轻道士抬眼看了看姚放牛,心说这家伙怎么还拱火儿呢?
结果龙丘棠溪笑盈盈抬起头,轻声道:“听说你们三个去了一趟鱼雁楼,有个贼好看的姑娘邀请姚宗主上楼品茶呢是吗?”
徐瑶瞬间转头,眼睛眯成月牙儿模样。
这位姚宗主哭丧着脸,高举双手,“天地良心啊!五味老弟,你得给我作证啊!”
张五味权当没听见,心说你先拱火儿的,给人一句话就反杀了,还让我给你作证?还嫌我得罪人不多啊?
年轻道士又叹了一口气,心中略微怜悯刘景浊。你这是自个儿找死,道祖都拦不住,何况贫道?
是刘景浊在外面又说道:“其实也是我想太多了,若是始于相看不厌,便能一生两不厌吧?百年也好,千年也罢,都是一样。”
龙丘棠溪猛地摔下面团,迈步出门,隔着老远喊道:“刘先生,怎么不见你为我指点迷津啊?”
某人双手交叉,换来换去的,讪笑不止。
白小豆刚要跑出去,屋内三人齐刷刷堵在门口。
徐瑶微笑道:“你师傅师娘要说悄悄话,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小丫头眨眨眼,轻声道:“是吗?我咋觉得是我龙姨又生气了?”
事实证明,小孩子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其实白小豆最聪明的地方,就是她没有改口叫师娘。
怎么说呢,小丫头始终觉得,师傅跟龙姨是很好,可现在还不适合叫师娘呢。
这天的晚饭极其丰盛,全是素食,却也看的人直流口水。
只不过,刘景浊独自躺在院中,手捧着一张饼子,啃个不停。
好家伙,这饼子,没把子力气的人真吃不了,还得牙口好呢,不愧是龙丘大小姐亲手做的。
白小豆偷偷摸摸跑出来,端着一碗炒茄子,做贼似的递给刘景浊,压低声音说道:“师傅师傅,赶紧吃吧,待会儿我给你盛汤。”
刘景浊笑了笑,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儿,轻声道:“还是我徒弟疼我。”
刘景浊夹起茄子吃了一口,却发现白小豆微微低下头,像是犯了错一般。
刘景浊伸手按住白小豆脑袋,轻声道:“怎么啦?”
小丫头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头打旋儿。
“以后吃饭我一个人吃吧,免得大家伙儿都跟我吃素。到了师傅家乡,一起吃饭的人会更多吧?我不想因为我让大家都吃素。”
刘景浊屈指一弹,白小豆疼的直捂脑门儿,委屈巴巴道:“师傅打我干嘛?”
刘景浊板着脸,轻声道:“我是你师傅,你需要讨好我吗?师傅都不需要,你需要讨好他们吗?你记住,你的师傅,永远不需要你去讨好的。”
白小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倒在刘景浊身上,哽咽着说道:“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管我的人,我怕一觉睡醒来就没有了。我爹是我一觉睡醒就没了,我娘也是,后来白猿爷爷也走了,我就只有你愿意管我了。”
刘景浊拍了拍小丫头,声音温柔:“以后会有好多很在意白小豆的人,你一觉睡醒,只会更多。”
他扶起小丫头的脸,以手臂擦了擦她的眼泪,轻声道:“明天开始,你慢慢会知道,自己走过了多少路,见过多少种颜色,花红柳绿分开是怎么写的,连起来又该怎么写。有一个绚丽多彩的人世间,一直等着你呢,永远都不会走。”
屋内饭桌上,几人都放下了筷子。
他们当然同情白小豆的遭遇,可真正让他们停下筷子的,其实是刘景浊那句话。
有一个绚丽多彩的人世间,一直等着你,永远都不会走。
这个人世间,的确绚丽多彩,它一直在等着你,你要是不进来,它就等到你进来为止。
即便你走了,它也还在的。
姚放牛率先夹起一筷子萝卜丝儿,咧嘴笑道:“两年前他绝对说不出这番话,回头我也得买几本书读一读喽。”
张五味也忽然说道:“我师傅曾说,道,或许就只是路而已。走在路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道人。”
此后每日清晨,在卯中前后,会有个小丫头哭唧唧手捧着书本,一旁的青衫青年说一句,她学一句。
那个躺在藤椅上的年轻人,笑盈盈开口:“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三才……”
小丫头便跟着念,可其实白小豆与书本里边儿整整齐齐罗列着的小蝌蚪们,尚且互不相识。
读罢书,白小豆还得学着握笔,写那些偏旁部首。
第一天而已,小丫头便委屈的直掉眼泪。
胳膊又酸又痛的,读书认字能干嘛吗?打架又不能提着笔去打!
刘景浊便笑着说:“你要是半年之内,一次能默写出来千字,且字写的不差,我就先教你一趟拳法,行不行?”
白小豆这才不情不愿的点头。
算了,为了学武功,我就勉为其难的先读书吧!
……
人闲有家,但绝大多数的人绝大多数时候,正是因为有家,才闲不下来的。
刘景浊算是不得不闲了,想忙也忙不起来啊!
不过这小半月,倒是让他将那边新飞剑的神通开辟了出来。
想了好几天,他还是决定,将那柄飞剑,取名捉月台。
当然是与飞剑本命神通有关,只不过这把剑想要提高品秩,唯有“吃月华”这一条出路。
飞剑长风是虞长风从自己体内剥离出来送给刘景浊的,算不上真正本命飞剑,日后想要提升品秩,极其不易。
但目前来说,两把剑都能作为杀伐利器。要说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以刘景浊如今境界,当然是做不到的。只不过,若对方境界与刘景浊相当,百里之内出剑,问题不大。
已经八月末,明日就是九月初一了,刘景浊修为大致恢复,能下地走一走了,只不过龙丘家主三拳太重,想要行动自如,怕还得个几天,
龙丘棠溪这些日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动不动就不见了。白小豆每日抄书读书,只有午饭时跟晚饭后才有空跑出去玩儿,这会儿刚刚跑出去。
破烂山那条往返神鹿洲与斗寒洲的渡船,没有人看着是肯定不行的,徐瑶十日前已经与渡船一同返回斗寒洲,再来时怕已经带着拟定好的分宗山主。只不过神鹿洲分宗是要沿袭破烂山名号,还是另起名号,姚放牛着实还没有想好。所以那位姚宗主,这几天就在南郡那方圆三百里,一是勘察地势,然后就是想名字了。
张五味从灵台境界破境黄庭,好家伙,足足三天了还没有出关。
如今青泥国瞧着是太平了,可这份太平,来源于龙丘家的沉默,还有破烂山这座尚未开始建造的分宗。
想必墨漯国那边儿,也消停了下来。
前几日姚小凤传来消息,司马禄洮已经登基,做了墨漯国新皇了。那位老皇帝是暴毙在床头,耗干阳元而死。
于是一座宅子,忽然间就空荡荡的,刘景浊提着酒葫芦,从屋子里走去院儿里藤椅。
总不能一直飘着,做人也好做炼气士也罢,多的时候是应该脚踏实地的。
此时大门口驶来一架马车,刘景浊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脚步声传来。
有个少年人独身走来,老远就对着刘景浊抱拳,轻声道:“魏宏见过刘先生。”
刘景浊睁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笑着说道:“哎呦喂,皇帝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魏宏小步上前,苦笑道:“刘先生就别拿我涮嘴玩儿了,我要再不来,你怕是都要走了。”
刘景浊咧嘴一笑,手中凭空多出来一张纸,将纸递给魏宏后,刘景浊轻声道:“按方子抓药,喝个把月头发就长出来了,十几岁的小伙子,顶上秃的像话吗?”
更何况好歹也是一国皇帝呢。
魏宏接过药方,无奈道:“刘先生就别取笑我了,我来,一是想跟刘先生道别,二是,想问问刘先生,你是真觉得我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当时刘景浊曾经说过,魏宏会是一个好皇帝,这句话其实也算是给魏宏的一个极重的包袱。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轻声道:“其实啊!起码在你这一代,即便你想要做一个昏君,都不容易的。只要老百姓过得好,吃得饱穿的暖,盖得起房子娶得起媳妇儿,那你就是一个好皇帝。不过,想做到这个会很难,特别难。”
魏宏询问道:“那景炀王朝呢?可能如今的景炀王朝只在十大王朝垫底,但据我所知,景炀本土,已经有近一甲子没有骚乱发生了吧?”
刘景浊笑道:“别想太远了,景炀的安稳,那是中土的特质,别洲做不到的。”
刘景浊心说老子虽然是皇子,那也是干儿子,压根儿没想过当皇帝,你问我治国之事?我晓得个屁!
魏宏无奈一笑,转而说道:“那我就问一句会得罪人,但我不得不问。”
这位少年皇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未来青椋山势大,会不会左右青泥国?就算刘先生不会,也后呢?”
刘景浊气笑道:“你能活多少年?”
魏宏愣了愣,猛地一笑,起身冲着刘景浊抱拳,告辞离去。
出门时,这位少年皇帝自言自语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刘景浊笑道:“倒不如在时开山搭桥,后人有路,千岁也无忧。”
天黑之后,龙丘棠溪拉着白小豆回来,一大一小两位姑娘面色都不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有什么事儿瞒着刘景浊呢。
刘景浊招了招手,“白小豆,你过来。”
结果小丫头撒丫子跑回屋子,躲在门后喊道:“我可累了,明儿还要早起呢,有什么事师傅明天再说吧。”
龙丘棠溪没说话,搬来个凳子坐在刘景浊旁边。刘景浊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幕早已挂满星辰,偶尔会有一阵风,刮来一朵云,可云朵过不了多久便会移走。
其实,某人每次抬头看向夜空,瞧见漫天星辰作作有芒,他总会想起一位姑娘的眸子。
那只簪花,其实拢共只有八个字,书上抄来的。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年轻人忽然笑了起来,轻声道:“龙丘姑娘?”
那个一双眸子便能教天上星辰黯然失色的姑娘,此刻双手托腮,也未转头,只是说道:“干嘛?”&/div>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走了
一艘飞舟缓缓落在青泥国南郡一座最高山头儿,一国南岳所在之地,免不了每日登山敬香的百姓。
时候尚早,山中云雾缭绕,十步之外人影焯焯,三十步外便尽是白茫茫了。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领着个小丫头登山。
此地也算是一处名胜古迹,相传千年前有一位仙人路过此地,见附近并无河流,那位仙人便取出一只大碗,将碗中水倾倒于山中,此后便有一条唤作陶钵的河流由山中流出,往南汇入灵犀江,最终流入大海。
据说那条灵犀江也大有来头,当年神鹿王朝自绝国祚之时,就有一头白鹿与一头白首通天犀曾在白鹿城外现身。
大清早的,瞧着络绎不绝的登山信众,恐怕姚放牛选址在此,青泥国南岳山君多多少少有些不情愿的。
不过也没法子,青泥国皇室发话,而且,要在此地建立分宗的可是天下顶尖宗门之一,还是天底下最有钱的宗门,这个没有之一。
小国五岳山君,充其量也就是个元婴境界而已。
所以这位南岳山君,怕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以姚放牛的脾气,多半会让这位山君乐呵呵搬走。
道理很简单,你不开心,老子拿钱砸到你开心嘛!
山是挺高的,只不过刘景浊落地之处已经是半山腰,所以没走几步便已经到了一片石崖,是手动开凿出来的半山栈道,一侧是毛糙崖壁,一侧就是万丈深渊了。
走到一处略大的石台,崖壁裂缝极多,有些妇人便拿着自个儿从山下带来的竹枝或是柳枝撑在裂缝之中,放完之后还要跪下叩首,然后继续登山。
白小豆一脸好奇,转头压低声音问道:“师傅,这是做什么啊?”
刘景浊笑道:“这就是‘撑腰’啊!给山神老爷撑腰,乞求山神老爷给自家亲人治疗腰疾。”
白小豆眨眨眼,“真的有用吗?”
龙丘棠溪微笑道:“分人。”
分祈愿之人本性如何,也分一地山君是否会低头瞧瞧半山腰。
白小豆又问道:“那咱们来这儿干嘛啊?”
刘景浊笑了笑,古怪一笑,轻声道:“来给你姚大哥瞧瞧地方,以后这座山会是他们山头儿的。”
一旁的龙丘棠溪直翻白眼,心说你还不如跑去姚放牛面前,让他摸摸你肚子里的五经还有四叔儿。
小丫头哪儿想得到这个,只是眨眼道:“辈分儿不对吧?”
白小豆忽然一拍脑袋,把袖子撩起来,取下胳膊上绑的一只小荷包,轻声道:“忘了告诉师傅了,这个是那位国师姐姐给我的。”
看着刘景浊微微皱眉,小丫头赶忙低着头,有些委屈,低声道:“我不想拿的,但她给我之后就飞走了,我又怕掉了,就绑在胳膊上了,结果就忘了。”
她低着头凑过来,低声道:“师傅别不高兴嘛,能不能让姚宗主帮忙还回去?”
龙丘棠溪瞪了刘景浊一眼,后者这才意识到自个儿吓到小丫头了,但他没着急露出笑脸,而是继续板着脸,沉声道:“既然她送你的,你就拿着吧。但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去拿别人的东西的,知道吗?”
白小豆拨浪鼓似的点头,“知道了。”
刘景浊这才微微一笑,轻声道:“知道了就行,晚上睡前背一遍岁时。”
白小豆长长啊了一声,刘景浊瞪眼过去,她只好又哦了一声。
半月来,刘景浊按照几本蒙学读物,教的是天文、地舆、岁时,以及《急就篇》、《仓颉篇》等。
多而杂,但去私塾里边儿,学的也还是这个。
龙丘棠溪甚至让刘景浊去找一本《周髀》,可刘景浊却是苦着脸说,那个东西他自己都没学多少,术算一事,他甚至不敢说自己一知半解。
正儿八经的学术算,还是得给小丫头寻个先生的。
不多久就走到了那处陶钵河,离源头不远,水流不大,但地势陡峭,故而水声响亮。
此时便不是栈道,而是极其陡峭的登山阶梯,一旁便是飞泄而下的陶钵河。
龙丘棠溪轻声道:“姚宗主选址此处,当真没有旁的意思?这座倾水山算是神鹿洲中部偏北的地方,再往南或者往东,就分属一洲中岳与东岳地界儿了。”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蓌山位在神鹿洲西南,破烂山分宗靠中间,姚放牛大概是想与蓌山遥遥对峙吧。”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你带着小豆四处逛逛,我先去找姚放牛吧。”
龙丘棠溪点了点头,刘景浊当即化作一道雷霆剑光远去。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各自嘻嘻一笑,好似什么阴谋得逞了一般。
三座山峰,最高处是倾水山,两座侧峰高度差不多。三座山,大致互相隔了十几里地吧。
剑光坠在山巅一处石壁,刘景浊收回独木舟,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开口道:“我没上山,但大致看了看,搬迁一国南岳,怕不那么容易。”
悬崖边上端着个灰衣青年,姚放牛手提着酒壶指向山下那条依稀可见地陶钵河,开口道:“那都是小事儿,再说了,那是青泥国自己的事儿,契约已经签订,不搬也得搬。你看倾水山,水自山出,陶钵河南下入灵犀江,又东去入海,倾水山其实是很适合修炼水法或是大道亲水的修士结茅修炼。而且倾水山是源头,不必忌讳门前流水的说法,这条河会日积月累,将沿途气运反哺回倾水山,虽然量少,但年深日久必是一桩极大的机缘。所以我现在头疼的,是让谁来主持分宗。”
按姚放牛这个说法儿,破烂山只要与青泥国签订买卖山头儿的山水契约,等破烂山正式在此地立宗,第一任宗主,肯定是受益最大的。
作用此地山水地势,若是大道亲水的修士,在此坐镇,定会裨益不小。
刘景浊轻声道:“是有人在争?”
姚放牛看了看刘景浊,摇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破烂山祖师爷立宗之意,是九洲四海至宝于我皆破烂儿,你也知道,破烂山之所以稳坐天下最赚钱的山头儿,就是因为这句话。所以乞儿峰几个老家伙,都不想分底蕴来这边,是怕损耗破烂山本身气运。这样一来,他们门下的炼虚修士就都来不了,我总不能把媳妇儿弄来这边吧?”
刘景浊询问道:“是开设分宗一事,乞儿峰议事时有人阻拦?”
姚放牛撇嘴道:“这个不用管,我破境前会怵他们几分,现在?我身在破烂山,全然能当做大半个合道境界看待的,谁不服,腿打折!老的小的都一样。”
这话说的,不过这家伙当年还只是个炼虚境界时,就对着几个跑去归墟镀金的二世祖说,不下战场就滚,再站这儿看,我管你爹是谁?一律腿打折!
刘景浊轻声道:“你好歹也登楼了,没想过收徒?徐老前辈留给你得江山再怎么固若金汤,你也得有些亲近之人,总不能有什么事儿就折腾徐瑶吧?”
姚放牛叹气道:“谁说不是呢!非要找个人来这边当宗主,得罪人我当然不怕,怕的是慢慢的,分宗与破烂山离心离德啊!”
这也的确是个麻烦事儿,不得不说,当宗主还是吃力。
想了想,刘景浊轻声道:“选人一事,不要去管他们是哪一脉,谁的弟子,只需要弄清楚他们把破烂山当做什么。若是一个真正将破烂山当做家的人,来神鹿洲之后,说不定每次回斗寒洲要钱要人时,跟自己的师傅都能争的面红耳赤呢。”
姚放牛无奈道:“只能这么试试了,对了,你准备怎么走?是南下到鹿尾渡搭乘渡船,直去中土。还是先去婆娑洲再北上中土?”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婆娑洲暂时去不了,我境界太低,去了也白去。”
顿了顿,姚放牛说道:“你让我查的事儿,我查过了,东岳山君这边儿看不出来什么毛病。”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不过还是要麻烦你,龙丘家的事儿我掺合不了,龙丘家外的,我一定要管。”
二十枚泉儿换来的消息,只是个线头儿而已,可刘景浊就是想顺着这个线头儿,揪出来某些东西。
酒葫芦与酒壶碰了碰,两人各自灌了一口酒。
姚放牛以心声问道:“还是铁了心要再去一趟归墟,再上一次人间最高处?”
身着青衫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灌了一口酒而已。
有些事情,死都得去做。只不过现在他会当做不知道好多事。
且等等,等我登楼。
两人闲庭若步走向倾水山,步子不快,却一步数百丈。
倾水山之巅,相比半山腰,平整不是一点两点,至少有方圆三百丈的平台,上千人在此也不会显得拥挤。
此刻山巅庙宇前方,至少也得有个百余人呢。
姚放牛与刘景浊悄然走入人群之中,只要他们愿意,是没人能察觉到二人的,包括那位化身庙祝,此刻正与青泥国官员与香客做解释的山君。
刘景浊略带诧异,询问道:“此地山君口碑极好?”
若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山君,定然不会这么受欢迎。
姚放牛笑道:“青泥国立国之前,此地百姓便为这位孟山君建起淫祠,后来被青泥国封为南岳山君,就更受欢迎了。我大致了解了一番,至少有三百年时间,这附近数百里风调雨顺,民风极好,没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刘景浊诧异道:“风调雨顺之事,只要他勤快些就能做到,要保证一地民风,可是不容易。”
两人现出真身走到前方,那位山君刚刚劝走了一拨人,此刻正苦笑着与那位青泥国官员闲聊。
中年人模样的孟山君,一转头瞧见了姚放牛,赶忙打发走那位年轻人,然后起身快步走来,抱拳道:“姚宗主,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我高低也得给摆两桌给你接风啊!”
姚放牛咧嘴一笑,抱拳回礼,“客气客气,不过我来了都十来天了。”
中年人略微一愣,随后苦笑着说道:“姚宗主放心,为了我们青泥国,搬走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朝廷已经决定,把三百里外的述雩山当做新的南岳。不用多久我就会搬走的。”
姚放牛则是微微一笑,轻声道:“夺人山头儿,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所以我打算在咱们谈好的条件上,我将那座述雩山拔高三百丈,孟山君的南岳,依旧是青泥国南境最高。”
那位孟山君忽然哈哈大笑,便笑便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怎么好麻烦姚宗主呀!”
刘景浊真是开了眼了,这哪儿像个山君,分明是那种朋友极多的江湖人嘛!
姚放牛忽然转头说道:“听说孟山君在这方圆几百里地,可要比月老灵验的多,你要不要去敬香一柱?”
刘景浊冷笑道:“有本事把徐瑶带上敬香?”
姚放牛摆摆手,撇嘴道:“没本事。”
对面那位山君老爷面色平静,可心里早就犯嘀咕了。
这人是谁啊?瞧模样与姚放牛关系极好,莫不是也是个登楼修士?
姚放牛转过头,一脸认真道:“你真得与龙丘棠溪一起去敬香。”
刘景浊无奈,看模样这句话是的确有什么事儿,得自己与龙丘棠溪进去上一柱香才行。
孟山君赶忙摆手,“别介别介,别闹啊,我这小小庙宇若是让这位公子上香,不是折我的寿嘛!”
可千万别闹我了,这年轻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还有龙丘棠溪,那不是龙丘家大小姐嘛!
唉?朝廷那边不是说,那位刘先生就是与龙丘家的大小姐走在一起?
还没来得及惊讶,一位身穿水蓝色长裙,拉着个小丫头,同时背一把剑的女子,此刻缓缓走来,开口道:“去上一柱香吧。”
龙丘棠溪叮嘱了白小豆一句,拉起刘景浊就往庙里去。
孟山君本想阻拦,却被姚放牛拉住。
姚放牛传音道:“孟山君,这是他欠我的人情,今日还在你这儿。你那座山头儿,我也会帮你拔高,不是开玩笑的。但有一件事你得记清楚,他们今日敬香,助你拔高一境,日后要是需要孟山君拿出一份儿无关痛痒的山水气运,烦劳孟山君到时候千万不要吝啬。”
走进庙门,两人各自拿起一柱香,龙丘棠溪轻声道:“姚放牛的一记先手,损耗我九牛一毛的气运,你也要以雷霆道意加持插上这株香,待这位山君迁至别处,便能入神游境界。”
刘景浊忽然想到什么,无奈道:“想的真远。”
这家伙是想让自己给到这位孟山君一份破境机缘,登日后青椋山重开山门需要稳固山基时,就能名正言顺收回去一份“利息”。
姚放牛抬手按住孟山君肩头,轻声道:“他二人敬香,你得全力受着,不然你承受不住。”
一位身怀半数世间雷霆神意的剑客,一位生来携带一份剑道气运的剑客,两人去任何一座小国的山水祠庙上香,若是无人为那些个神灵镇住,很容易会让其承受不住,金身碎裂。
事实上每个修炼有成的炼气士都不会选择去境界低于自身的神灵庙宇敬香,搞不好还会被那些个虚无缥缈的因果以及气运弄的折损道行。
两人直着身子各自往香炉插上一柱香,外面的孟山君当即便感觉到破境契机。
等两人出门,这位山君重重抱拳,沉声道:“大恩不言谢,刘先生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来寻我便是了。”
起身后,这位孟山君传音道:“刘先生,朝廷早已传讯过来,说若是刘先生登山,让我转告刘先生,东西送给刘先生的弟子了,如何处置全凭刘先生,此后与青泥国再无瓜葛。”
刘景浊闻言,无奈看向白小豆。
这丫头,知不知道你坑惨你师傅了?
白小豆当然不知道,还以为哪儿惹师傅不高兴了,便撇着嘴嘟囔道:“我睡前加读一遍《急就篇》吧。”
刘景浊无奈道:“不用了,走吧,带你四处逛逛之后,咱们就走喽。”
带上白小豆去了另外一座山峰,此处半山腰倒是有一处石亭,坐在飞来椅上,背后便是数百丈的悬崖。
白小豆独自跑去不远处的山涧小溪摸螃蟹,刘景浊与龙丘棠溪还有姚放牛坐在石亭当中。
姚放牛喝了一口酒,微笑道:“我其实特想去一趟中土,瞧一瞧那几处大泽,登一趟昆仑。最想去的其实是那座匡庐,想去瞧瞧诗仙笔下的飞瀑三千尺,再品一品苏子那句‘只缘身在此山中’。还有那自天上而来的黄河水,东去入海的涛涛大江。”
刘景浊撇嘴道:“你他娘的斗大的字不认识一升,哪儿学了几句诗,还跟我拽上了?”
龙丘棠溪掩嘴发笑,然后一本正经道:“某人是不是忘了,当初跟我说讲典故时,自个儿连字都说错了?”
刘景浊无奈道:“咋还胳膊肘往外拐啊?”
龙丘棠溪神色古怪,白眼道:“你以为我不晓得那次以后,你偷偷买了自古及今所有的辞典?”
姚放牛又喝了一口酒,笑道:“这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儿,在归墟的时候,他偏不信自己没法儿剑挑妖族渡船,又不好腆着脸与一位前辈询问斩破渡船阵法的诀窍,于是偷偷摸摸跑去一艘离洲来的渡船研究,差点儿给人当做妖族谍子打了一顿。”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
刘景浊斜躺飞来椅,笑道:“谁还没个年轻时候?”
两人喝的微醺,又说了许多归墟战场时的事儿,刚开始还逗得龙丘棠溪笑个不停,可说着说着,讲的人笑不出来了,听的人也一样。
刘景浊轻声道:“我到现在还忘不了婆娑洲的王全,回中土之后,我会南下,先去婆娑洲,定会去一趟象城的。”
姚放牛拳头攥的极紧,冷声道:“知会我一声,我也去!”
有个千里迢迢跑去归墟戍边的老真境修士,一刀把个妖族真境开膛破肚,转身就被一只躲在海里的畜牲一拳穿胸。
老人临死之前老泪纵横,不是怕死,而是上战场前,有消息传来,说他家族被灭,儿子别人剥皮抽筋,儿媳妇不堪受辱,自绝家中。连尚在襁褓中的孙女儿,都给那帮披着人皮的畜牲丢入海中。
龙丘棠溪沉默了许久,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姚放牛,你什么时候跟嫂子成婚?你还年轻,嫂子可不小了。”
姚放牛一愣,无奈道:“我早就想成亲了,可她非要等到破境后才行。”
顿了顿,姚放牛苦笑道:“她说,不破境登楼,怕日后腹中有个孩子了,就没办法帮着我守住破烂山。可她也不想想,我一个大男人,守家之事,用得着她?”
“行了行了,别光说我了,你们呢?”
一句话,有人瞬间坐起,酒醒了。
有人面若桃花,许是喝醉了。
这天傍晚,有人南下,有人抱拳作别。
……
飞舟南下千里,已然是神鹿洲中部了,此时距离白鹿城,也就是几万里路程。
觉着走了许久了,可离开栖客山,也才堪堪半年,今日九月初三。
没想到白小豆居然会喜欢这种风餐露宿的感觉,所以这两天下来,三人其实都是在路上吃东西。
其实小丫头打的算盘是,赶路时就不用抄书了嘛!
刘景浊心里门儿清,只是不说破而已,毕竟自己小时候就是不爱读书的。要不是师傅逼着自己读书,斗大的字不认识一升的人,怕就是刘景浊自己。
入夜之后,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小丫头靠在刘景浊腿上,把腿放在龙丘棠溪身上,就这么睡着了。
龙丘棠溪摸了摸小丫头脑袋,轻声道:“女孩子,要常洗头洗澡的的,你带着不方便,下次到了哪个城池可以买个大木桶,到时候即便是荒郊野岭也能让她洗一洗。洗头的话,你给她洗就行了。还有,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穿漂亮衣裳的,隔一段时间要给她买衣裳的。”
刘景浊缓缓抬头,神色有些不自然,硬挤出个笑脸,询问道:“要回家?”
瞧见某人这副模样,龙丘棠溪还是挺高兴的,只不过高兴了没多久就高兴不起来了。
“本来是想着陪你回中土的,可有些事我不得不回去。不过你放心,两年之内我会去找你的,你还欠我一把剑呢。”
说着,龙丘棠溪取出来一枚吊坠递过去,然后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吊坠。
两枚吊坠正好拼成个圆月。
“戴着这个,十万里内,我们能找到对方的。”
刘景浊始终没说话,过了没多久,一枚月牙儿缓缓升空。
一旁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姑娘咧嘴一笑,轻声道:“天一亮,你就二十五了。”
蓝衣女子轻轻放下白小豆的腿,站起身,咧嘴笑道:“走了。”
她背着手,摇摇晃晃往西走去。
刘景浊终于开口:“我是不是说过,要带你去看迟暮峰的海棠?”
龙丘棠溪没回头,笑着说道:“是吗?我倒是喜欢海棠,不过你说没说过,我哪儿晓得。”
“再没别的了?那我走了。”
等了几个呼吸,不见某人言语,龙丘棠溪便御剑离去。
云海之上,有个姑娘紧抿着嘴唇,泪流不止。&/div>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我也想帮他
天色微亮,在一个小丫头的读书声中,两道身影继续南下。
年少时哪个孩子对于读书一事,都会有些抵触,所以怎么能让白小豆不那么讨厌读书,就是刘景浊要好好考虑的事儿了。
所以打从龙丘棠溪走了时候,刘景浊习惯性每天夜里打坐,早晨天未亮就会起身,先打一趟拳,又按照自己编撰的剑术演练一番。这番剑术没有半点儿实质作用,就是好看,就是要让白小豆看一眼便,哇!
可刘景浊还愁另外一件事,就是这丫头不吃肉,到现在还瘦的跟干柴似的。
不过读书也好,长膘也罢,都得慢慢来啊!
步行两月,两人终于走到神鹿洲最大的河流,灵犀江。顺流之下,到入海口时,便能到那处鹿尾渡。不过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到鹿尾渡时怎么都到了年关前后了。
即便是没什么别的事儿耽误,坐上渡船就能走,跨过一重大海再横跨一座浮屠洲,起码都得小半年时间。
这天中午,趁着着有太阳,不那么冷,刘景浊给小丫头洗了个头,就在一处灵犀江边儿。
刘景浊叹气道:“我弟弟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那长得的,就觉得一天就要大一圈儿,刚开始蹲在手里就能睡觉,才两个月,他就一只手拿不动小兔子了。”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你啥时候才能长高哎?”
白小豆被水淋的睁不开眼,伸手在河里掬水抹了一把脸,轻声道:“我也想快些长大咧,师傅做的饭我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可就是不长,我也没法子啊!”
刘景浊笑了笑,以温热灵气将白小豆头发烘干,又给扎上两个冲天鬏,这才拍了拍手,微笑道:“没关系,你使劲儿吃,说不定哪天风一吹就长高了。”
小丫头忽然说道:“龙姨说,往南有个很好玩的地方,咱们能不能去瞧瞧?”
刘景浊想了想,龙丘棠溪说得应该是灵犀江中下游的那座迷离摊吧。
神鹿洲刘景浊也是头一次来,不过迷离摊的大名,那可没少听说。每一洲都有些奇妙之处,神鹿洲扬名在外的迷离摊,也是独一份儿的奇特之处。
刘景浊点点头,开口道:“可以去,但是你得听话。”
白小豆撇嘴道:“我啥时候不听话了嘛!”
傍晚时分,刘景浊拉着白小豆攀升至云海处,等了没多久便等到了一艘小型渡船,是从由打西边儿来横穿神鹿洲的本土渡船。
一张地字号船票,刘景浊花了一枚五铢钱,还是有些贵啊!若是买黄字号船票,至多花个几枚半两钱而已。
小丫头是头一次乘坐渡船,压根儿闲不下,再加上甲板处有兜售的吃食,小丫头跑出去了好几趟,每次出去一圈儿就回来了,然后就蹲在窗口看一朵朵跑的飞快的云,偷偷流口水不止。
刘景浊实在是没忍住,气笑道:“想吃东西就说,我不给你钱还是怎的?”
由打藏于手心的乾坤玉中取出来几枚碎银子,又给了白小豆几枚铜钱,刘景浊轻声道:“这铜钱多半是花不出去的,银子应该可以,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但是买的东西要吃得完才行呢。”
白小豆忙拽下绑在小臂的荷包,笑嘻嘻接过银子,取出来一小粒攥在手心,剩下的都装进了小荷包。
白小豆忽然咦了一声,由打小荷包掏出来个青玉胚,诧异道:“啥时候多了个这个?”
刘景浊没好气道:“光是一个荷包我会生气吗?”
拿过那枚玉胚,刘景浊轻声道:“行了,去玩儿吧,别瞎跑,别冲撞到人知道吗?”
小丫头点头不止,在得到刘景浊点头后,嗖一声就跑了出去。
买了一串儿糖葫芦,又买了冰块儿做的糖沙之后,白小豆跑去靠近船边的空位,一坐下就开始舔,外边儿一层糖都要舔化了,她愣是没咬破山楂。
可一转头,瞧见冰沙要化了,小丫头就有些心疼,先把冰沙吃了再说。
第一次吃糖葫芦时,还是有一次过年,娘亲卖掉了辛苦采来的药,买了拳头大的一块儿肉,又给自己买了一串糖葫芦。
白小豆始终没咬破山楂,吃完糖沙后又跑去渡船边上,想看看坐渡船是不是跟师傅御剑一样,都能瞧见下方那些个黑老虎似的大山。结果她个儿头儿太矮,栏杆太高,怎么都没法儿够得着。
小丫头心说还不如回去蹲在窗口看呢。
她又跑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小跑着往船楼跑去,可上去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人家没事儿,她却沿着台阶滚落,额头上蹭掉了一块儿皮,背在身后的木剑也成了两截儿。
白小豆都没顾上脑袋疼,赶忙起身对着自己撞到的女子道歉,随后弯腰捡起了买给师傅的糖葫芦,又捡起来掉落在两旁的短剑。
小丫头有些伤心,自己的剑断了。可又想着是自己撞到了人家,便不敢显得委屈。
本想等着人家下来之后再上去,可年那个女人却站在台阶上不动,仿佛在思量什么。几个呼吸而已,那个女子忽然神色一变,冷眼盯着白小豆,压低声音说道:“小丧门星,眼瞎了吗?弄脏了我的衣裳,你赔的起?”
白小豆一愣,抬头看了看那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女子,还没开口呢,却见那个女子一脸焦急的走下来,弯下腰,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
“哎呀!小妹妹,对不起呀,姐姐没注意到你,头都摔破了,我带你去上点儿药吧?”
白小豆愣了愣,轻轻摇头,拿起糖葫芦跟短剑,错开女子后快步往楼上去。
女子快步走去前方一个锦衣青年身旁,埋着头,满脸自责,显得十分楚楚可怜,“楚哥哥,咱们去瞧瞧那个小丫头是谁家的吧?把人家孩子的头弄破了,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那么宽的台阶儿,一个扶着栏杆靠右走的小孩子能占多大地方?怎么反倒是这女子受了委屈一样?
锦衣青年笑了笑,轻声道:“没事没事,等一下她家大人要是找来了,咱们多赔点儿钱嘛!”
白小豆登上船楼,站在门口好久,不敢进去。右侧额头被蹭掉一块儿皮,有细密血水渗出,她只好伸手擦了擦。
又低头看了看弄脏了的糖葫芦,白小豆一下就皱起了脸。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走出来的青衫男子没说话,只是并指抹过白小豆额头,然后把糖葫芦接过来吃了一粒,随后抱起白小豆往下走去。
这会儿刘景浊并未背剑。
白小豆一把抓住栏杆,拉着刘景浊不让下楼。小丫头咧出个笑脸,轻声道:“师傅,是我撞到别人的,又没事儿,就是可惜了师傅给我做的剑了。你别生气嘛,咱们不去好不好?”
刘景浊转过头气笑道:“头都摔破了还这么大方?”
白小豆低下头,轻声道:“龙姨说,师傅要是冲动了,让我记得能劝就劝。”
刘景浊问道:“劝不住呢?”
小丫头摇摇头,“龙姨没说。”
轻轻剥开白小豆的手指头,刘景浊轻声道:“我是师傅,我说了算。”
刘景浊身上有栖客山那位杨老头给的玉佩,登楼之下很难探查出他的具体境界,所以在旁人看来,刘景浊就是个凝神境界的炼气士而已。
刘景浊抱着白小豆下楼,此刻小丫头额头就剩下个淡淡红印子,肯定是不疼了。
可那么在意身后小木剑的丫头,瞧见自己的木剑摔断了,哪儿能不伤心?
方才女子此刻正与那位锦衣青年凭栏笑谈,瞧着极其开心。
刘景浊边走边说道:“咱们每做一件事,都要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定要弄清楚,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对。要是自己做的不对,再疼再委屈也要受着。但是,如果自己做的对,那就不管别的,受委屈了就讨回公道,就是得理不饶人了,又怎样?”
白小豆哪儿听得懂,只能先把师傅说得记在心里,说不定以后哪天就懂了呢。
几步距离而已,那两人怎么都该察觉到刘景浊了,可就是不见转身。
刘景浊站定,轻声道:“这位姑娘。”
刚刚开口,那位锦衣青年转过身,拋过来了一枚五铢钱,淡然开口道:“够不够治伤,不够我再给你一枚。”
一枚五铢钱砸在刘景浊身上,随后掉落甲板,声音清脆。
女子扯了扯锦衣青年,轻声道:“算了吧。”
可楚螈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向刘景浊。
白小豆扯了扯刘景浊的衣裳,轻声道:“师傅,我们走吧。”
刘景浊拍了拍小丫头脑袋,笑道:“没事的。”
抬头看向那二人,刘景浊神色冷漠,开口道:“治伤的钱我拿的出,只需要这位姑娘与我徒弟道个歉就行了。”
也不知怎的,那位女子又忽然是一脸委屈,拉着锦衣青年手臂,略带哽咽道:“楚哥哥,我不想给你惹事儿,我道歉。”
话音刚落,又是一枚五铢钱甩来,正砸在刘景浊脸上。
锦衣青年微微一笑,轻声道:“两枚五铢钱,买来她值得了这么多钱吗?出门在外,我劝道友招子放亮些,难道你不知道我爹是谁吗?”
刘景浊转过头,轻声道:“这位姑娘,道个歉咱们这事儿就了结了。至于这位公子所问,我的确不知道,或许你得回家问问你娘。”
女子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哭唧唧躲在青年身后,嘟着嘴,可怜巴巴的开口:“楚哥哥,这人怎么这样啊?连你都敢骂。”
那位楚哥哥眉头紧紧皱着,冷声道:“你真是找死啊!”
刘景浊抬手一巴掌甩出,两人重重落地,渡船都微微一晃。
“道个歉而已,非要挨打,你说是不是有病。”
白小豆还是头一次见师傅打人呢,心说练武之后就这么厉害的吗?
小丫头点点头,却又说道:“是不是打的太重了啊?”
刘景浊抱着小丫头转头往船楼去,“不重不重,要是你把人家头撞破了,人家骂你,我最多心疼一会儿,还要你去给人道歉呢。”
白小豆眨眨眼,“那不是应该的嘛?”
刘景浊咧嘴一笑,忽然瞬身挪去一侧,后脚便有一道刀光落下,甲板铺设的铁木被硬生生砍出一条裂缝,下方玄字号乘客皆抬头看来,个个儿面带惊骇。
刘景浊放下小丫头,按住她的脑袋说道:“你先回房,师傅随后就来,听话。”
白小豆只得点了点头,快步跑回了屋子。
此时那个被扇了一巴掌的青年,也已然站立起身。
他恶狠狠看向刘景浊,冷声道:“朱供奉,我要弄死这个人,问题不大吧?你只管出手,我娘那边,我帮你解释。”
手持朴刀的汉子笑了笑,眼珠子直挺挺望向刘景浊,冷冷开口道:“少爷今年的杀生名额还剩下一个呢,夫人那边儿不会怪罪的。”
一番骚乱,怕惹事儿的都已经回了船楼。留在甲板上的也就两种人了,一种不怕惹事儿的,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刘景浊笑盈盈摘下来酒葫芦,一脸诧异,“杀生还有名额?”
那位楚公子冷冷一笑,开口道:“杀生有名额,杀你就叫超渡了。”
刘景浊哦了一声,开始挽袖子。
一个以妖丹结丹的半吊子金丹修士,一个刀法稀烂的归元气武夫,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此时此刻竟然还在拱火的狐媚子。本想着你们开口道歉就行了,没成想你们非要跟我掰扯掰扯,还有什么狗屁杀生名额?
刘景浊伸出手勾了勾手指头,微笑道:“来,让我瞧瞧你们几斤几两。”
持刀汉子冷笑一声,挥刀夹在腋下擦拭刀刃,紧接着便一刀劈来。
刘景浊躲都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刀,只略微往后退了些。
持刀汉子先是一惊,随即眯眼看向那一袭青衫,随后便讥讽道:“原来是穿着一身抵御兵刃的法衣,怪不得这么嘴硬啊!”
刘景浊拍了拍衣衫,迈步向前,笑道:“爷有钱,怎么着?”
那位朱供奉再次提刀,跃起之时将渡船震的微微一动。眼瞅着朴刀落来直往头颅,可刘景浊依旧不躲不闪。
朴刀快要落下时,一位中年人凭空出现,伸手轻轻托住朴刀,任凭这位朱供奉如何发力,刀就是落不下去。
随着中年人轻轻一推,持刀汉子便缓缓落去那位楚公子身旁。
这位中年元婴收回手掌,转身后朝着那位楚公子抱拳,微笑道:“楚公子,渡船有渡船的规矩,还望黄羊府给三岔峡这个薄面,无论什么仇怨,一下渡船,我再不插手。”
那位楚公子眉头紧皱着,思前想后却还是板着脸抱拳,沉声道:“三岔峡的面子,我给了。”
后方女子一脸幽怨,泪水在眼眶打旋儿,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中年元婴转过头,也对着刘景浊抱拳,微笑着说:“也希望这位公子给在下一个薄面。”
刘景浊笑着抱拳回礼,可开口却不那么讨人喜了。
“果然做生意的都聪明,懂的给拳头大的一个台阶下。”
中年元婴也不恼,只是笑着说道:“没法子,我们是坐商,三岔峡就在迷离摊落着,不能太得罪人。”
不过刘景浊话锋一转,微笑道:“理解,但这年头儿,能做到给拳头大的台阶儿之后,再伸手护着些拳头小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完之后,刘景浊迈步上楼,那位中年元婴笑了笑,对着甲板众人抱拳,“诸位,各忙各的吧。”
刘景浊推门走入房间,白小豆立刻转头,皱着脸说道:“师傅,我刚刚摔了头之后,好像能感觉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了。”
刘景浊一愣,关上门笑着问道:“那你觉得师傅在想什么呢?”
小丫头摇了摇头,轻声道:“师傅我感觉不到,好像有一道锁,得有钥匙才进的去。但我那会儿感觉到了那个姐姐心里在想什么了,还有那个穿的贼花哨的人。”
刘景浊面色如常,可心中已然震惊无比。
姜黄前辈就说过,自己体内有些东西被封印住了,连他都瞧不见。这丫头压根儿没有境界,却能感觉到自己心房当中有一把锁?
压着心中惊疑,刘景浊询问道:“你感觉到了什么了?”
白小豆挠了挠头,“就只是一种感觉,就觉得那个姐姐是故意惹事儿的。至于穿的花里胡哨的那个人,好像明知道那个姐姐是故意惹事,却是一直在忍着。”
小丫头又使劲儿挠了挠头,轻声道:“师傅,我是不是得病了?”
刘景浊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小丫头脑袋,轻声道:“没有,但是以后别随意去感觉,好些事儿不知道才好呢。”
小丫头没听懂师傅什么意思,反正点头就是了。
接下来的一天两夜,刘景浊没出门,白小豆也没有。
当师傅的除了早晨盯着徒弟写字之外,剩余时间全在打坐。
当徒弟的抄完书之后,蹲在窗口看一会儿云朵,困了就躺下睡觉。
直到一天早晨,渡船落在迷离滩三岔峡的煮面潭渡口,年轻人拉着小丫头御风直往迷离滩深处,依旧未曾背剑。
只是刚刚御风出去摆十里,尚在三岔峡地界儿,就被一把朴刀拦在半道儿上。
锦衣青年拉着那位年轻姑娘,对着刘景浊冷冷说道:“现在总是没地方跑了吧?”
刘景浊按住白小豆,微笑道:“非要与我过不去吗?”
锦衣青年冷笑一声,“是你要与我楚螈过不去的!”
……
景炀京城,作为人世间最大的十余座城池之一,不知做过多少王朝的京城了。数千年前,此地有了个长安名号之后,不管定鼎中原的王朝是哪一个,京城在何处,此地京兆府的头衔儿,从未丢失。
今日十月初六,太子赵坎大婚,举国同庆,长安城内更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可谁能想到,新娘子已经在路上了,太子殿下不见了!
有个老太监急的满头大汗,老远就高喊着:“陛下呀!太子找不着了,眼瞅着吉时快要到了,这可咋办啊!”
皇帝陛下一身黑色龙袍,两鬓斑白,手捧一本刚刚刊发的话本小说,看的津津有味。
皇帝忽的哈哈大笑,指着手中话本,乐呵道:“这书写的真不错,待会儿记得给这个人打赏啊,朕打赏的,他们可不许抽成啊!”
老太监一脸无奈,只得又说道:“陛下,我说太子找不见了,太子妃都快进皇城了。”
赵炀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权忠啊,让禁卫军把那些个臭嘴的家伙赶走,别让我儿媳妇大婚之日心里不痛快。老三你们也别管了,白龙卫刚才派人来过,说他在皇后陵前呢。”
老太监权忠愣了愣,自顾自叹了一口气,嘟囔道:“太子心里憋屈着呢,好不容易能娶自己喜欢的姑娘,大殿下跟二殿下却都不在。”
赵炀苦笑道:“没法子呀!老大为了不当太子,差点儿出家当和尚去了,老二更不让人省心,一晃都快六年了,连个信也不往回带。老三碰上这两个不靠谱儿的哥哥,只能委屈些了。所以啊,赶紧把那几个家伙赶走,那几个老东西非说太子妃是个平民,压根儿不管我儿子喜欢不喜欢。”
老太监无奈道:“得,咱家就是陛下挡人的家伙什儿,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趁着我还能挨骂,让书院那些个小崽子们好好骂我呗!上次北边儿高车国来借兵,一见我,差点儿都哭了。还不是因为景炀的邸报上面,咱家都快成了景炀王朝第一大奸臣了!”
皇帝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你他娘的跟我打小儿长大的,你不给我挡刀,让谁挡?”
……
将将入夜,赵坎忙活了一天,此刻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洞房花烛夜,这位太子爷高兴归高兴,难过也是真难过。
他蹲在门口,里边儿是他打小儿就喜欢的姑娘。
赵坎笑着说道:“我小时候拉着二哥去你家吃羊羹,其实就是为了偷偷看你几眼,没想到一晃神,咱俩都成亲了。”
屋内女子传来声音:“我知道你一直不想当皇帝,为什么又愿意当太子了?”
赵坎沉默片刻,轻声道:“大哥很早就走了,他其实就是想帮二哥。二哥更是不得不走,虽然爹瞒着我,但我知道二哥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前段时间神鹿洲那边儿还有消息说,只差一点儿,二哥就死了。”
顿了顿,这位还没有到二十岁到太子,轻声说道:“我也想帮我二哥做些什么。”&/div>
正文 第四十章 会的
迷离滩在灵犀江中下游,是被一片庞大森林笼罩的地方,方圆数千里而已,但大小宗门竟是有十余个。
而那座三岔峡,则是此地为数不多的宗门之一,坐落于灵犀江一处分流峡谷,开山祖师只是一位真境修士,如今的掌门,却已经到了炼虚境界。只不过三岔峡后继无力,已经有数百年时间没有出现一位真境,只靠着那位炼虚掌门撑门面,勉强够的上二流宗门。
方才渡船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位剑客乘坐渡船,与黄羊府的楚螈起了冲突,那个人极可能是与孟山君传信说过的,与姚宗主同游倾水山的年轻剑客,那日同游者,还有龙丘家的大小姐。
三岔峡紧急议事,因为渡船已经到了煮面潭,甚至那位年轻剑客已经被楚螈围了。
一位不知深浅的年轻剑客当然不足为惧,可与龙丘家还有破烂山沾了边儿,就有些棘手了。
议事堂主位坐着个算不上年轻却也不老,瞧模样至多三十岁上下,腰间斜跨短刀,容貌寻常的女子。
女子五指轻敲扶手,议事堂内回音阵阵。
眼见无人言语,女子恼火开口:“养着你们,都是吃干饭的?有这么难以选择吗?无非就是在那个年轻人与黄羊府之间做选择而已,非得我做决断吗?”
死寂气氛被打破,下方左侧头把交椅坐着的中年人开口道:“如果致矩的消息无误,那个年轻人就是一条实实在在的过江龙,咱们惹不起。但黄羊府同样势大,虽然至今没有炼虚,可山门足足三位真境,也不好得罪。照我说,咱们不能轻举妄动,若是那年轻人真是孟山君所言的那位,想必楚螈也奈何不得。”
话音刚落,右侧首位坐着的老妇人嗤笑不止,她拍了拍身旁拐杖,摇头道:“如今他们就在我们三岔峡地界儿,两不想帮,瞧着是置身事外,实际上却是把两方都得罪死了,还是非得选择不可。但此事,还得掌门决断啊!”
上方女子气极,大骂道:“养你们是摆着好看的吗?事事都要我蔡真珠决策,那等我一死,三岔峡是不是就垮了?”
老妇人起身,笑着抱拳道:“你是掌门,当然要你决断。只是,老身觉得很好选择,一个能与登楼大修士同游,按孟山君传讯内容,甚至与龙丘大小姐有情愫之嫌的剑客,跟一个近年来动辄欺压小山头儿的黄羊府,二者放在一起,实在是太好选择了。”
蔡真珠咧嘴一笑,“素姑这还像点儿人话,这样吧,密切关注山下动静,要是那个年轻人打不过,就去帮手,若是他打得过,且要下杀手,咱们立刻开启护山大阵,到时候就说有个路过的散修,是个好男之人,瞧着楚公子卖相不错就带走了。我还就不信了,老娘还活着呢,他黄羊府敢跟我叫板?除非他们府主破关踏入炼虚了,不然咱们不怂!”
再如何妖孽的炼气士,真境前说越境杀人,到了真境你越境试试?
蔡真珠有一件事没说,怕说出来吓到自家掌律跟护山供奉。
境界越高,天下就越小,熟人也就越多。有些人家没刻意掩藏的事儿,哪怕自个儿不想知道都难。
……
煮面潭往东的一处山林,有个年轻人笑盈盈卷起袖子,低头对着身旁小丫头说道:“待会儿可不许看,师傅让你闭眼,你就闭眼。”
白小豆点点头,她不知道为什么,可她知道,听师傅的肯定没错儿。
站在楚螈身旁的年轻女子轻轻扯了扯其袖子,好似一位涉世不深,单纯无比的小姑娘。
“楚哥哥,要不然就算了吧,随意杀人不好吧?”
楚螈笑了笑,轻声道:“别怕别怕,有我在呢,杀两个泥腿子,能有多大事儿?我得让你晓得,我楚螈是有本事护着你们姐妹二人的。”
好家伙,俩戏精,刘景浊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持刀汉子冷不丁将手中朴刀甩出,直直刺向白小豆。其身影恍若鬼魅,瞬身到了刘景浊身前,刀尚未落下,可一身拳罡炸裂,狠狠锤向刘景浊。
拳头倒是砸在了刘景浊身上,年轻人依旧不阻拦,硬挨一拳。
可朴刀落处,那个小丫头却是凭空消失,一点儿踪迹都寻不到了。
刘景浊拍了拍身上尘土,眯眼看向那个三番五次杀心外露的持刀汉子。
“虽说你听命于人,可你这杀意却做不了假,下辈子再做狗,记得一句话,下口轻重是在于你的。”
“小豆,闭眼!”
话音刚落,一道剑影划过,持刀汉子只一愣,整个人便往后倾倒,只是眉心多了一个拇指大小且前后通透的窟窿而已。
持刀汉子已然死尸倒地,半空中这才出现细微闪电,断断续续连成了一条线。
刘景浊摊开手掌,一枚银光闪烁且周身紫色雷霆涌动的飞剑疾速飞来,悬停手心。
楚螈大惊失色,如同十冬腊月给人浇上一盆凉水,一个激灵之后,双腿都有些发软。
这人是个……剑修?能随意斩杀武道归元气的剑修!至少怕是个元婴巅峰了吧?
楚螈深吸一口气,再无先前傲慢神色,此刻面色复杂,朝着刘景浊抱拳道:“晚辈失礼在先,还望前辈看在黄羊府的份儿上,饶我一命。”
与此同时,那位女子却是一步上前,气呼呼的拉下楚螈手臂,娇声道:“楚哥哥,我都瞧见你捏碎了传讯玉简,黄羊府很快就来人了,你干嘛要跟他这样?”
楚螈转过头,冷冷看向那女子,咬着牙说道:“多谢提醒啊!”
刘景浊咧嘴一笑,轻声道:“楚公子,你这位幕僚水性忒差了,日后再找随从,可千万记得找些会水的,别再像这个旱鸭子似的,跌进水里一会儿就淹死,尸骨都找不见。”
年轻女子当即心神失守,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
楚螈抬起头,一愣,挥手打出一道符箓,地上死尸瞬间被符箓散发出的火焰烧成灰烬,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他赶忙抱拳道:“前辈说得是,灵犀江水太深,他把握不住,尸骨无存,多半是喂鱼了。”
刘景浊点点头,微笑道:“那便就此别过了。”
话音刚落,刘景浊心念一动,一道剑光被他收回。与此同时,百里之外有两道剑光穿破渡船大阵,瞬间划破云海便到了此地。
只见那年轻人背好两把剑,拉起重新出现的小丫头,笑着说:“没事儿了,我带你玩儿去。”
楚螈瞧着两道背影,大气都不敢出。
他有一把飞剑!还有两把佩剑,多半也是仙兵。
楚螈转过头看向那女子,眼神冰冷。
“你可是差点儿把我送进了鬼门关!咱们的账,得好好算算了。”
……
三岔峡内一处断崖边儿上,掌门蔡真珠,护山供奉素姑,还有那位掌律洪休。
一位炼虚两位神游,三人沉默不语。
看似只以死了个心术不正的归元气武夫收场,可接下来,神鹿洲西陲的绿湖山与东海黄羊府,可就不那么容易收场了。
蔡真珠没忍住嘴角抽搐,咋舌道:“这小子,你俩谁去打交道?反正我不去,我怕被他忽悠的把三岔峡卖了。”
掌律洪休苦笑道:“瞧着境界只有金丹,可这手段,弄死个元婴境界绰绰有余。更何况,这年轻人,有点儿心黑啊!我是直肠子,也与他没法儿打交道。”
两人齐齐看向拄杖老妪,老妇人气笑道:“你们什么意思?我就是心肠不好的毒妇了?”
一位掌门,一位掌律,两人齐齐点头。
刘景浊带着白小豆御风到了一处不大湖畔,过去就是属于三岔峡的了然谷了。
一座三岔峡,十余山头儿里边儿,三岔峡、朦胧台、红树城,这是三处当之无愧的地头蛇。其余山头儿虽说算不上夹缝儿里求生,却也是倚靠三座二流宗门讨生活的。
带着小丫头走到湖畔,沿着湖有大约三里长的街道,青砖铺地,隔百余步就有一处伸向湖中的码头,只能停靠小舟。
刘景浊低头瞧了瞧白小豆,轻声道:“天气凉了,穿的冷不冷?”
白小豆摇头道:“在屋子里不冷的。”
刘景浊没好气道:“晚些时候带你买衣裳去。”
此处的成衣铺,兜售之物自然是法衣之流了,给这丫头买上几身法衣,起码也能冬暖夏凉,不至于冻着。
走向其中一处有小舟停靠的码头,刘景浊还没开口,撑船舟子便笑着说道:“了然谷一两银子,红树城一枚半两钱,朦胧台十枚半两钱。我看这位公子带着孩子呢,总不至于去朦胧台找寻清红馆吧?”
小丫头一脑门疑问,抬头问道:“师傅,清红馆是什么?”
刘景浊嘴角抽搐,想了想,笑着说道:“说的是有一技之长的女子。”
结果那老舟子笑着抢话,“这个说法儿倒是妙,无论清馆红馆,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女子。”
刘景浊无奈道:“老人家,说话还是要分点儿场合的,你再这么说话,我可就只能换个码头了。”
老舟子闻言,赶忙开口道:“是我老头子话太多了,两位上哪儿?登船吧?”
刘景浊拉起白小豆,甩去一枚碎银子,轻声道::“过湖,去了然谷。”
此刻已然正午时,湖上清风微凉,白小豆趴伸出手试了试水温,不太凉哎!于是她又把脚伸出来,刚要脱掉鞋袜,结果瞧见师傅笑盈盈看向自个儿。她咧嘴一笑,轻轻将脚收了回来,只是像个小猫似的挠一下水,过一会儿又挠一下。她总觉得湖里有个什么东西跟着自个儿。
舟子摇动船桨,笑呵呵问道:“听二位口音,中土人氏?头一次来迷离滩吧?”
刘景浊小口喝了一口酒,微笑道:“头一次,迷离滩有什么什么出名酒水?老前辈给我推荐推荐。”
舟子咧嘴一笑,轻声道:“要说酒水,了然谷的缥清酒,红树城的禁秋酒,朦胧台的花酒,可都是一绝啊!只不过这三种酒,也就花酒最容易喝到了。了然谷的缥清酒,酿酒的潭涂姑娘,一年只酿三缸,有钱都买不到,排队买酒的都排到几百年后了。红树城的禁秋,更是要等到满城红树开又未开时,取树上花蕾酿制,红树十年换新装,半城蕊蕾一斛酒啊!压根儿买不到。”
红树十年换新装,半城蕊蕾一斛酒。
刘景浊无奈道:“这谁喝的起?”
舟子咧嘴一笑,忽然笑意不断,开口道:“所以说喝上朦胧台的花酒最容易嘛!”
一直专心掬水的小丫头忽然开口道:“师傅,只额头上长了一只角,身上还有白色纹路,像牛一样的,这是什么鱼啊?”
刘景浊一愣,还没有开口,舟子率先开口道:“哎呦喂,这丫头知道的挺多啊?不过那可不是鱼,传说这种异兽名为通天犀,它吃草时只吃有毒之草,食树木时则专挑有刺的吃,从来不吃鲜嫩草木。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我们灵犀江是出自那句‘心有灵犀一点通’,其实不是,这条灵犀江,相传是一位大仙为镇压一洲妖气,化身通天犀,由那头通天犀凿成。”
老舟子说个不停,刘景浊却是悄无声息祭出长风,一道影子瞬间钻入他袖中,刘景浊这才撤回长风,以眼神示意白小豆不要说话。
小丫头双手捂住嘴,点头不止。
事实上刘景浊早就心惊不止,心说这就是天眷之人的运气吗?好家伙,传说中的通天犀,说来就来?
此地每日行船之人不知多少,却偏偏给这丫头瞧见了。
没过多久,小舟缓缓靠岸,下船前,老舟子笑着取出一枚吊坠,瞧模样只是湖中水石所做而已。
老舟子微笑道:“小姑娘,我们管这叫灵犀符,我老头儿与你有缘分,送你了。”
白小豆转头看了看师傅,后者笑着点了点头,小丫头这才收下吊坠。
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小丫头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师傅师傅,它钻进你袖子里了吗?”
话音刚落,刘景浊抬起小臂,一只个只白小豆拳头大的脑袋由打刘景浊袖口探出,拇指长的触角绕着一圈圈儿白色。
刘景浊低下头,轻声道:“想跟着,就藏好你自己的气息,我没喊你就不许露头。”
小家伙立马掉头,钻进去袖口。
刘景浊轻声道:“不许跟别人说这个,知道吗?”
白小豆笑嘻嘻点头,心说抓了那么久没抓到,你居然自己跑到我师傅的袖子里去了。
带着小丫头去了一处成衣铺子,白小豆自个儿选了几块儿布料,分别是粉色、白色,还有水蓝色,花了刘景浊一枚泉儿。只不过衣裳做好还需要三天时间,只能是三天后再来取了。
了然谷中,多半都是五湖四海前来做生意的,三岔峡内盛产一种珍珠,就叫灵犀珠,本身就有帮助汲取灵气之用,再加上这种珍珠整体泛着一种翡翠光泽,种水荡漾的那种,所以这灵犀珠会被做成各式各样的饰品兜售。这生意当然是被三岔峡牢牢握在手中,故而这了然谷中,多半都是兜售女子饰品的店铺。
附近几座山头儿,有擅于织造法衣所用的布料的,有擅于缝衣的,总之都是围绕着三岔峡的灵犀珠而衍生的一系列商铺。
再怎么是神仙,也得赚钱啊!要不然一座山头儿,上上下下那么多口子人,咋个养活?
当年青椋山最大的生意,就是符箓与丹药。
当然了,光凭借那一艘渡船,三岔峡就已经足够吃喝用度了。
带着白小豆把这街上能吃的都吃了个遍,小丫头已经肚子鼓鼓的,刘景浊说前边儿还有卖烧饼的,要不要再吃些?
白小豆摇头似拨浪鼓,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我都把半个月的饭一次吃完了。
走过一处小巷,刘景浊忽的闻见一阵酒香,如此酒香,怕就是那糊涂酒酿造之处了吧?
刘景浊低下头,笑着说道:“咱俩碰碰运气去?”
刚说完,刘景浊猛然转身,巷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白衣佩刀的女子。
刘景浊微微抱拳,轻声道:“前辈是?”
女子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我叫蔡真珠,刘公子想喝酒,我请你喝。”
刘景浊笑盈盈的不说话,原来是蔡掌门。他没着急道谢,只是心说你一脸不情愿,请我喝哪门子酒?
蔡真珠忽然像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儿哒哒的,她看了看刘景浊,轻声道:“跟你说实话了吧,我蔡真珠就是个直肠子,来见你就是想跟你混个脸熟,结个善缘,毕竟都帮你得罪黄羊府了,我三岔峡总不能干肉包子打狗的活计。话不好听,好听的我也不会说,反正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刘景浊无奈道:“蔡掌门为何一脸不情愿?”
蔡真珠实话实说,“你三两句话就撩拨的黄羊府跟绿湖山要干架了,心眼忒多,我怕你把我卖了,我还得给你数钱。”
顿了顿,这位蔡掌门说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孟冉与我们三岔峡关系不错的,他活着时,我们还同游过斗寒洲。”
刘景浊这才明白三岔峡为何要帮自己阻拦传去黄羊府的讯息。
白小豆扯了扯刘景浊袖子,低声道:“师傅,这大姨是谁啊?”
蔡真珠一瞪眼,“叫谁大姨呢?我还没有嫁人呢!”
白小豆嘟囔道:“怎么瞧,你都比我师傅年纪大呀!”
刘景浊按住小丫头脑袋,微笑道:“我也谢过蔡掌门阻拦讯息,就是不晓得蔡掌门要请我喝什么酒?”
蔡真珠撇撇嘴,“自然是缥清,不过你千万记得别一喝酒就夸酒好,我们的小潭涂最不喜欢别人夸她了。”
跟着蔡真珠,顺着酒味儿走了没多久,这位三岔峡掌门做贼似的将一道门户推开个缝隙,转身朝着刘景浊勾了勾手,压低声音说道:“快些!”
白小豆眨眨眼,嘟囔道:“咱们这是要去偷东西吗?”
结果门被人从里边儿拉开,有个一身红衣的少女瞪着眼,双臂环抱,幽幽说道:“掌门,又来偷酒了?”
蔡真珠讪笑不止,手指着刘景浊说道:“没法子,有个贵客,怎么都得拿出来一壶缥清招待啊!我给钱还不行吗?”
刘景浊笑着抱拳,轻声道:“潭涂姑娘。”
红衣少女撇着嘴看向刘景浊,只看了一眼,少女当即一愣,但她很快回过神来,一反常态,对着蔡真珠说道:“正好有新酒,进来吧。”
少女率先进门,蔡真珠一脸疑惑,转头看了看刘景浊,心说这家伙长得虽然不差,但也不至于迷住我们小潭涂啊!怎么回事?
刘景浊迈步上前,笑着说道:“蔡掌门真是平易近人啊!”
蔡真珠撇嘴道:“少来,那是因为小潭涂是我们三岔峡的宝贝儿,再说了,人家只是与三岔峡签订了十年契约,又不是三岔峡谱牒修士。”
走进小院儿,酒香愈浓,刘景浊没忍住咽了一口唾沫。
潭涂提来两壶酒,蔡真珠则是一脸震惊,不敢置信道:“潭涂,你不是在酒里掺水了吧?怎么今日如此大方?”
少女翻了个白眼,随后轻声道:“贵客是中土人氏?”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家在长安,后来久居乐平郡扶舟县。”
青椋山便是在乐平郡扶舟县地界儿。
不知道这位潭涂姑娘问这作甚,刘景浊只觉得她神色有些怪异,可又不好问,只好倒出一碗酒,笑着说道:“来时路上就听说了,潭涂姑娘的酒,排队都到几百年后了,今日可多亏了蔡掌门。”
哪知道面前正坐的三岔峡掌门,举起刘景浊这边儿的酒坛子喝了一口酒,然后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什么身份我晓得,但我三岔峡旁人不晓得。你要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这碗酒我干了,要是不愿意,我喝了就走,你也走。”
刘景浊哭笑不得,心说好歹也是二流宗门的掌门人,怎么这么不靠谱儿?
可蔡真珠直愣愣看着自个儿,刘景浊也只好开口道:“与蔡掌门交朋友,我乐意,就冲你这句你知道,三岔峡旁人不知道。但与三岔峡做朋友,蔡掌门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蔡真珠一碗酒下肚,咧嘴笑道:“可以交朋友,酒我就喝了,刘公子开口便是。”
刘景浊又抿了一口酒,笑盈盈问道:“如果与黄羊府起争执的不是我,只是个寻常散修,那位渡船管事还会在给楚螈一个台阶之后,出手阻拦吗?”
蔡真珠也喝了一口,这次是从自己的酒坛子里倒酒。
“如果不是主动招惹,会的。”&/div>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帮人教儿子
也不知为何,这位素未谋面的潭涂姑娘,对刘景浊师徒二人满是善意。此刻白小豆被潭涂带去参观酒坊,按蔡真珠说,连她这个掌门都没去看过。
几杯酒下肚,刘景浊有些得寸进尺,询问道:“朦胧台的花酒我是不会想的,红树城的禁秋,蔡掌门有没有什么路子?”
蔡真珠气笑道:“刘景浊,你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啊?办不到,红树城那个狗日的,我不跟他打架就已经算好了。还有,你要是想去红树城逛一逛,记得别说跟我蔡真珠认识,提起我,我怕你被人赶出来。”
刘景浊有些纳闷儿,虽然三家同属二流宗门,但红树城主与朦胧台那个掌柜,都还没有跻身炼虚,她蔡真珠至于被红树城嫌弃到这份儿上?
蔡真珠撇撇嘴,“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了,我蔡真珠花花肠子不多,没有你那乌漆嘛黑的烂肚肠。”
其实蔡真珠也有些纳闷儿,人家别的剑客,那都是光明磊落,该杀就杀,哪儿有这家伙怎这样的。
过了没多久,蔡真珠说道:“你可以住去我们的了然小筑,待会儿我带你去,我的任务完成了,也得走了。当掌门的,还是有很多事儿的。”
那位潭涂姑娘忽然拉着白小豆走来,“刘公子,我跟小豆妹妹相处的挺好的,你们要不然就住这儿吧?酒坊地方很大,我还有些藏酒呢。”
还没等刘景浊开口,蔡真珠一脸诧异,起身把潭涂拉去别处,黑着脸说道:“死丫头!你别不是真看上这家伙了吧?”
潭涂瞪向蔡真珠,没好气道:“想哪儿去了?我就是觉得与白小豆投缘而已。”
蔡真珠半信半疑,传音刘景浊,说道:“警告你啊!朦胧台十五六的小妹妹多的是,各式各样,只有你想不到,没朦胧台没有的,你要是钱不够我可以借你,但你要是敢祸祸我们潭涂,我跟你没完啊!”
刘景浊黑着脸,传音道:“蔡掌门,你是不是想的忒多了?”
算了算了,为保名声,还是去了然小筑吧。
刘景浊看向白小豆,询问道:“你想住这儿?”
白小豆看了看潭涂,转过头说道:“想是想,不过师傅去哪儿我去哪儿。”
刘景浊想了想,小丫头一路过来确实身旁都是长辈,有个玩儿的来的说说话也挺好,只不过酒坊肯定是不能住的。
“这样吧,你要是想与潭涂姑娘玩儿,你就留在这里,晚上我来接你。”
白小豆一脸欣喜,“可以吗?”
刘景浊微笑道:“自然可以的。”
说着,又对着红衣少女抱拳,刘景浊微笑着说道:“小孩子比较调皮,潭涂姑娘要是觉得烦,把她送来了然小筑就行了。”
潭涂微笑道:“公子慢走,晚些时候我送小豆妹妹过去。”
走出酒坊院子,蔡真珠依旧是不敢相信,怎的今个儿潭涂如此好说话?
她对着刘景浊说道:“潭涂来这里小十年了,从来没有今天这么好说话,这是咋回事?”
刘景浊无奈道:“我看潭涂姑娘心性也还是个小孩子,碰见了另一个小丫头,二人合得来而已,蔡掌门就别这么疑神疑鬼了。”
蔡真珠一转头,撇嘴道:“我忙得很,你自己去小筑那边儿吧。”
说完就瞬身离开,刘景浊苦笑不止,心说这么交朋友,我还是第一次啊!
离开小巷,刘景浊在了然谷随意走动了一番。
此时与刚来那会儿不同,街道上成双成对的不在少数,不过瞧模样,多半都是从朦胧台那边带来的红馆。
若是清馆,多半是不会出来的。
刘景浊提着酒葫芦走进一处铺子,里头兜售以灵犀珠所铸的簪花,一个大男人独身走入,多少有些挂不住脸。
不过刘景浊倒是瞧见了这些个朦胧台姑娘的挣钱法子,除了应得的半数夜合钱与那些个公子哥儿给的赏钱之外,带着那些去往朦胧台寻花问柳的公子哥来此消费,也是一笔不菲收入啊!
一枚品秩上佳的簪花,折合下来,没个五六十枚半两钱是拿不下的。
刘景浊拣起一支桃木材质的簪花看着,身旁就有个女子挑了一支标价七十枚半两钱的簪花,舍不得放手。
与女子一同的青年人笑着询问:“姑娘是喜欢这簪花?”
女子点点头,立马又摇了摇头,赶忙放下簪花,过去拉住青年胳膊,笑着说:“好看是好看,太贵了,要攒好久才买得起呢。咱们走吧,去别处瞧瞧。”
说着,就要拉那青年人出门。
方才接待二人的女子露出个鄙夷神色,一闪而逝,极难察觉,却偏偏给那位青年瞧见了。
青年人眉头一皱,将身旁姑娘拉回来,指着标价七十半两钱的簪花说道:“包起来包起来,你什么眼神儿?我买不起吗?”
没过多久,在青年骂声与铺子里女子道歉声中,朦胧台的姑娘拉着风流客出门。
刘景浊算是开了眼了,这等相互配合,不知早已磨合了多少次。
全他娘的是托儿啊!
看破不说破,刘景浊拿起镶嵌一颗果绿灵犀珠的桃木簪,微笑道:“姑娘,我这可不拿回来,说个实诚价钱。”
卖簪花的女子神色古怪,轻声开口:“公子眼光真好,最低价,三十枚半两钱。”
刘景浊微微一笑,“十五枚。”
砍价砍一半儿,这才有聊头嘛!
哪承想那女子转身就拿起个木盒子,微笑道:“成交。”
刘景浊一拍脑袋,失算失算啊!
走出铺子,闲逛了没一会儿,就又走到了湖边儿。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微笑道:“怎么?觉得我害了你,要找我寻仇?想寻死的话,一头扎进灵犀江不就行了,我的飞剑斩你,不值当。”
有个年轻女子缓步走来,不是渡船上撞倒白小豆的女子,还能是谁?
“本以为背剑的都有几分侠义,没想到却是个这样的人。”
刘景浊冷笑一声,眯眼道:“你拱火儿时怎么不想想,万一我就只是个寻常凝神修士怎么办?把祸水往别人身上引,你还有理了?”
可那女子却倔犟说道:“若真是寻常人,即便为了后辈找我要说法儿,可知道楚螈身份之后,断然不会挑衅的。要不是你明明知道了楚螈不好惹,还那副模样,我会抓着你不放?”
女子紧紧咬着嘴唇,沉声道:“你哪怕把我跟楚螈一起杀了,我也无怨,但你如此狠毒,让两座山头儿反目成仇,害的是我一座绿湖山!”
刘景浊气极而笑,“这什么他娘的什么狗屁道理?老子平白无故被你牵扯进来,我还狠毒了?你绿湖山的事儿,关我屁事?”
结果那女子猛然下蹲,抽泣不止。
“我只是不想嫁给个我不喜欢的人,可我要是不嫁,我妹妹就要嫁,要是不嫁,绿湖山就要遭殃。我没想着去害人,我只是想惹一个楚螈惹不起的人,他死了,至多就是死个我,我妹妹就不用嫁了。”
刘景浊烦的不行,冷声说道:“麻烦你死远些,辣手摧花的事儿我经常做,更何况在我眼里,你压根儿算不上是花。”
明知道那女子忽然跪下,满脸惊恐:“他们来了,他们要把我卖去朦胧台,前辈救救我,求你了。”
刘景浊转头看去,果不其然,两道身影御风而来,除了熟人楚螈,还另外有一位神游修士。
来的还真快哈!
刘景浊对此置若罔闻,自顾自看湖,喝酒。
要是你不惹我,我就先不管。
可那位黄羊府楚螈公子,这会儿可与在煮面潭渡口外时,判若两人,有些重回在渡船上朝着刘景浊拋钱的模样,端的是豪横。
楚螈冷笑着看向跪在刘景浊身后不远处的女子,淡然开口:“林沁,跑又能跑到哪儿去?渡船上半个月我没动你,够斯文了吧?今日局面,是你自己作的。凝神境界的仙子,首次接客,我能挣到不少钱呀!”
林沁泪水不止,颤声喊道:“前辈,救救我,求你了。”
楚螈冷笑道:“他?他今日能不能活命都是一说呢。淄绶叔,就是他杀了朱供奉,他有一把飞剑,背后背的极可能是仙剑,你得注意些。”
顿了顿,这位楚公子冷笑着看向刘景浊,眯眼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刘景浊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缓缓起身,叹气道:“我就是单纯的不想杀人而已,干嘛非逼着我打架。”
那位一身灰衣的神游修士冷笑一声,朝前一步,手指着刘景浊说道:“杀你之人,黄羊府首席供奉,淄绶!”
刘景浊叹气道:“你一个神游境界,找我一个金丹境界的麻烦,你觉得合适吗?”
话音刚落,刘景浊无奈摇头,微微侧身,整个人轻飘飘悬停湖面之上。
湖风掠过,一袭青色衣袍娑娑作响。
淄绶御风而起,悬停湖面,只微微抬手,这处由打灵犀江水积聚而成的湖泊,顷刻间拔起无数水柱,水柱在淄绶手臂挥舞之下,缓缓变作数条水龙,湖风掠过,水龙化作冰龙,围绕着刘景浊咆哮不止。
刘景浊单手负后,心念一动,长风暴射而出,只余留一道剑气残影,冰龙尽数被搅得粉碎。
淄绶微微一笑,“果然是剑修,真的只有金丹境界。”
话锋一转,淄绶飞身而起,只见他挥舞双臂朝天托举,湖水缓缓凝成无数个身穿冰甲的水人,至少千余数量。
刘景浊眉头一皱,整个人朝后飞去。
又见淄绶两袖之符箓如同飞瀑一般涌出,每个水傀儡身上都贴上一道。符箓光华闪烁,那些个水人傀儡双眼忽的散发光芒,没等刘景浊反应过来,水面千余傀儡已然结成一座大阵,看起来是专门为剑修准备的锁剑阵。
这黄羊府,道门术法不少啊!
刘景浊咋舌道:“你高我两重境界,至于如此谨慎吗?还得损耗心神来摆个阵?”
淄绶冷冷一笑,开口道:“不止。”
话音刚落,灰衫中年人化作一摊水洒落湖中,刘景浊急忙化作剑光躲闪,可四面八方的傀儡各自抬手,由打其手中各自射出冰锥,刘景浊于半空中调转回头,水中有有一道硕大身影破出水面,水中冒出来的巨大身影,起码十几丈高,人形,但身披一层冰晶铠甲,淄绶就站立在冰甲巨人眉心之中。
冰甲巨人拳头触碰到刘景浊时,年轻人当即化作冰雕,被狠狠砸入水中。
此时此刻,湖中方圆千丈已然被傀儡封锁,淄博的冰甲法相就在正中。
楚螈冷笑一声,“还以为多厉害呢,这就被冻住了?”
有一女子凭空出现,白衣佩刀。
蔡真珠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沁,冷冷开口,“不嫌腿疼?”
楚螈心中一惊,赶忙转头,抱拳试探问道:“蔡掌门要管这个闲事儿?”
蔡真珠看向湖面,漫不经心道:“看吧!”
她蔡真珠真还就不信,一个杀寻常元婴如杀狗的家伙,能被个神游境界打死。
即便打不过,那也绝不可能死。
果不其然,湖面上一道青衫重新出现。
刘景浊甩了甩袖子,笑着说道:“修冰属性的炼气士,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不过脑子不错,锁剑符结的锁剑阵,确实影响我的飞剑。”
淄绶冷笑道:“就你一个个中土金丹修士,死在这灵犀江里,水花儿都见不到。”
他也不傻,这话其实是对蔡真珠说得。一个靠着掌门维持的宗门,犯得着为了一个中土的小小金丹去招惹潜力无限的黄羊府?我们府主一旦出关,就是板上钉钉的炼虚境界了。
刘景浊微微一笑,伸出左手拔出独木舟。
蔡真珠诧异道:“这家伙还是个左撇子吗?喝酒也没见他用左手啊!”
刘景浊微微抬头,重回金丹境界以来,尚且没来得及施展些剑术呢。
只见一袭青衫将手中那柄八棱古剑竖起,右手并指朝天抹去。
独木舟剑身的古怪纹路当即青光阵阵,刘景浊一身剑气如同天河倾斜,剑意又如同烈焰焚煮人间,顷刻间湖水便如被煮沸一般。
年轻人微笑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舟。”
话音刚落,年轻人持剑飞身而起,于半空中一剑横劈出去,背后山水桥同时出鞘。
淄绶并指一撩,湖面又起数十道冰墙。但剑气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数道冰墙怎拦的住?
冰甲巨人眉心之中,淄绶坐不住了。
他赶忙起身,冰甲巨人手中同时多了一道冰盾牌,剑气落在冰盾,冰甲巨人后退百余丈,虽说拦住了剑气,可那只冰盾也裂痕无数。
淄绶猛然转头,却发现那柄木剑夹杂雷霆火焰于湖面之上肆意冲杀。自己结的明明是锁剑阵,可那些个冰人傀儡还没等到木剑飞至,便被其剑身携带的炽热气息烤的尽数融化。
只几个呼吸而已,淄绶洒出的千余符箓已经如同树叶一般飘在湖面。
有人在前,独木舟冲阵。
人在瓮中,山水桥破阵。
刘景浊咧嘴一笑,轻轻抛出独木舟,一柄木剑,一柄铁剑,悬浮刘景浊左右。
飞剑长风于湖面疾速略来,风声所到之处,湖上波涛汹涌至极!
刘景浊卷起袖子,微笑道:“该我了。”
话音刚落,数道紫色雷霆由刘景浊体内钻出,天空中忽的阴云密布,一道紫色闪电飞驰湖面,前方不断升起的冰墙压根儿阻拦不住那道青衫身影。
三把剑齐飞往冰甲巨人,独木舟拉出的一道青色残影,久久不散。山水桥剑身火焰夹杂雷霆,所过之处,湖水如同沸水。飞剑长风形如鬼魅,顷刻间便倒了那道紫电前方,往冰甲巨人眉心刺去。
淄绶并指朝上一挥,湖水当中一柄晶莹长枪飞出,落在冰甲法相手中。
冰甲巨人抢出如龙,几个挥扫便将三把剑各自打飞。
紫色雷霆已至,只见刘景浊高高跃起,满身雷霆凝聚在左拳,此时雷霆、拳罡、剑气,三者居然同在一只拳头上,根本无法分清这是拳法还是剑术!
冰甲法相并未挥舞长枪去阻拦刘景浊,而是瞬间转身一记回马枪。
拳枪碰撞,一声雷霆炸响,整座湖泊由打二人交战之处掀起十余丈之高的巨浪。
蔡真珠无奈叹气,只好飞身而起施法阻拦巨浪。
没法子,谁叫是在自家地盘儿呢?
有个红衣少女拉着个小丫头御风至此,两人刚刚落地,巨浪已然被镇压下去。
只见身穿青衫的年轻人一脚踢开长枪,坠下之后猛踩湖面,再次飞身而起,重重一拳正砸在法相头颅,淄绶站立之地。
冰甲法相调转枪头撑着自身不倒,可一道剑影袭来,他只好蒙的踩踏湖面,后移数百丈。
一道雷霆紧随冰甲法相,刘景浊凭空出现,左臂抬起,独木舟自行钻入手中,他手持长剑,一道雷霆剑光斩出,冰甲再次被砍的后移。
还没等他站稳,一道青衫身影又至,此刻刘景浊右手已然紧握山水桥。
又是一道夹杂雷霆与烈焰的剑光斩出,天下至阳剑意之下,冰甲顷刻间化为湖水洒落,只余一道水身法相。
淄绶面色难看至极,法相跳跃起身,手中长枪挑起湖水,十余丈高的法相递出长枪,飞旋在半空中刺破水幕。长枪穿过水幕之时,那道水墙瞬时变作无数冰霜长枪,刘景浊眉头一皱,化作一道雷霆,直直退后数百丈。
可站定之时,淄绶的水身法相也好,数百晶莹虚寒长枪也罢,已经由打刘景浊后背刺来。
淄绶冷笑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景浊瞬间转身,两把长剑各自划出剑光,可依旧是被法相手持的长枪结结实实刺在胸口,整个人如同被打水漂一般,重重拍在岸边。
淄绶还没来得及笑,两柄飞剑冷不丁由打湖底蹿出,由淄绶的水身法相脚底钻入,瞬间便将淄绶逼出法相,这道法相也当即化作水幕跌落湖中。
林沁瞪大了眼睛,颤声道:“这位公子好生厉害,以金丹境界对阵神游境界,居然平分秋色。”
蔡真珠撇撇嘴,瞪眼道:“你什么眼神儿?打这么久,他只是瞧着略占上风,到现在也就破了人家的金身法相而已。境界之鸿沟,越一境都算得上绝世天才了,他这有两境呢。”
白小豆有些着急,抬起头,皱着脸说道:“能不能帮帮我师傅?”
潭涂伸手拍了拍小丫头,微笑道:“别担心,公子境界虽差些,手段定然不会少。”
不远处心急如焚,已经又传讯喊了自家老娘的楚螈,直到听见蔡真珠言语,这才放下了心。
可他还是有些难受,人家的金丹,跟自个儿的金丹,这得差了多少?
湖畔一处小码头被刘景浊撞的稀碎,有个单手托起小舟的老人瞪眼骂道:“你这家伙,知道这湖上多少年没人干架了吗?差点儿毁了我老头子的饭碗啊你!”
刘景浊没搭理这个不着调的老舟子,只缓缓起身,吐出一口血水,随后瞬身去往湖中央。
若不是身穿的这件青衫,此时就不是只受一点儿轻伤了。
不过淄绶再想以法相对敌,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到了。
其实他早已心中震惊到无以复加,心说楚螈这败家子儿是惹了何方神圣了?只一个金丹境界而已,杀力都要赶上处在元婴瓶颈的家伙了。
眼看那个年轻人又持剑来此,淄绶眼皮狂跳,片刻后咧嘴一笑,轻声道:“道友,打了这么久了,再打下去咱俩都吃亏,倒不如我带走林沁,咱们就此罢手如何?”
刘景浊又吐出一口血水,抬眼看了看原处一身灰衣的中年人。
“不是带不带走谁的事了!”
你们来找我时,不就是想要杀了我?
年轻人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将山水桥与独木舟交错,一身磅礴剑意再无遮掩,尽数外泄,几乎要凝为实质,一半湖水在刘景浊剑意之下汹涌翻腾。
淄绶阴沉着脸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来吧。”
淄绶站立的半边儿湖水瞬间结成冰块儿,一座湖泊,半数是冰,半数是沸水。
刘景浊双剑交错,一道剑光斩出之时,天空中半数阴云当即被剑气驱散,雷霆与火焰仿佛要融化这方天地一般。
淄绶大惊失色,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他娘的是哪儿来的怪物!”
原本结成冰的湖面,剑光过境之时顷刻间化作沸水。
淄绶飞身逃遁,可上空中忽然雷霆四射,紫色雷霆交织成为一张巨网,将退路尽数阻拦。
灰衣中年人紧咬牙关,拼尽全力起了一座足足千丈厚的冰墙,可下一刻,他唯有一脸苦笑。
一柄飞剑不知从何处蹿出,一个对脸儿便将他穿胸而过。
此时此刻,淄绶心中想的,就是那个败家子儿迟早要害的黄羊府覆灭!
一道雷霆闪过,刘景浊手提长剑就要斩落淄绶脑袋,忽的一道影子闪过,同时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好在箭矢被一刀砍碎,可淄绶却是已经被人救走了。
有一位身穿道袍,头系逍遥巾的中年人随后赶到,眯着眼看向身旁手持大弓的道姑,一脸杀意,冷声道:“谁叫你射箭的?”
他看了看楚螈,又看了看身旁道姑,冷笑道:“这就是你教的儿子?”
蔡真珠身旁多了个老妪跟中年人,刘景浊被他们护在身后。
“小子,楚剑云破关了,待会儿要是真说不拢,你就跑吧,我不能与有个炼虚境界宗门起争执的。”
话是这么说了,可蔡真珠双手扶着腰间佩刀,冷笑一声,开口道:“楚府主,刚刚破境就来我三岔峡抖威风,是觉得老娘好欺负吗?”
楚剑云瞬身到此,抱拳之后,开口道:“若不是我出关及时,险些就酿成大祸了。我先与蔡掌门赔个不是,但能不能容我先与这位小道友说了句?”
见蔡真珠没反对,楚剑云便缓缓落在湖面,对着刘景浊深深作揖。
“贫道闭关甲子,教子无方,我代他向道友赔罪了。”
刘景浊皱眉不止,冷声道:“敢情我忙活这么半天,是帮你管儿子了?”
楚剑云冷不丁抬手屈指一弹,湖畔站立的楚螈当即哀嚎不止,躺在地上打滚不停。
别说刘景浊了,连蔡真珠三人都满脸疑惑。
好家伙,一出手就废了修为,这是闹哪出儿?
手持大弓的女冠瞬身到了楚螈身旁,探向楚螈的双臂一直在颤抖。
她咬着牙怒声道:“楚剑云,虎毒不食子啊!你废了他的修为,让他如何自处?”
楚剑云冷冷开口:“不止是他,你久居高位,忘了人间疾苦了,回山之后,你真身去祖师像前面壁,百年不许出门,我还要分出你人魂一道转世投胎,让你回忆一番咱们年轻时候吃过的苦。”
回过头,楚剑云微笑道:“回岸上说?”
蔡真珠微笑道:“你要这么会说话,那咱们就去了然小筑坐着聊吧。”
在这儿着实不太好,这场架本身已经让许多人知道他刘景浊此刻身在迷离滩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几道身影先后御风离去,连已经疼晕过去的楚螈,都被带去了了然小筑。
不过潭涂没去,但她传音说了句:“公子放心,小豆妹妹在我这里没事儿的。对了,公子,我姓金,生在归墟。”
刘景浊走的不晚,却最后落地,没人注意到,此时他眼眶有些泛红。&/div>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迷离红树
了然小筑算是三岔峡接待最贵重的客人时用的客邸之一了,当然了,从前也没这么热闹过。
楚剑云轻声道:“小道友方才一剑太重,我已经差人将他带回去黄羊府养伤了。错不在他,错在我那逆子,还希望小道友不要与淄绶计较。”
人都给你废了,我还能说啥?
刘景浊只好微笑道:“看样子,楚府主是个讲道理的。”
楚剑云笑了笑,又看向林沁,然后说道:“我会差人将姑娘送回绿湖山,待我处理完府中事宜,会带着楚螈去绿湖山登门致歉,先前与绿湖山约定的事不做数了,如若绿湖山愿意,到时候咱们另起盟约。”
林沁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不晓得如何答话,这可是活着的炼虚修士,身边有俩呢。
她只好木讷点头,再看向刘景浊时,则是一脸感激。
若不是他,恐怕自个儿真就去了朦胧台做那些肮脏活计了。
素姑冷声道:“能好好谈,我们就先走了,山上一大堆事儿呢。”
刘景浊赶忙起身抱拳,轻声道:“多谢二位了。”
老妇人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瞧你这孩子挺不错的,以后再来三岔峡,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拿你当自家后辈。”
蔡真珠咋舌道:“这老婆子,真会跟人套近乎。”
三岔峡的掌律与首席供奉先后离去,蔡真珠取出来三壶酒,自然不是缥清,可看了看楚剑云,又收起一壶酒,撇嘴道:“你是道士,不喝酒吧?”
顺手递给刘景浊一壶,蔡真珠看向眼神要吃人的女冠,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叹息道:“楚府主闭关之后,黄羊府风评可着实是一言难尽,可是多亏了你这位夫人啊!”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楚府主,气我消了,不知还有什么要谈的?”
楚剑云笑了笑,挥手取出一本书籍与一座小亭,“这是淄绶所修功法,小道友是剑修,黄羊府这座养剑亭也无人用,这两样东西就当是给小道友赔罪了。”
刘景浊摆摆手,无奈道:“我姓刘,小道友这个称呼,越听越别扭。还有,你赔偿我作甚?要不是贵夫人出手及时,黄羊府一位神游修士可就被我斩了。”
楚剑云微笑道:“若是刘兄弟怕其中有诈,可以让蔡掌门帮着检视一二。我并无他意,只是心中有愧。或许是我闭关这一甲子中,门风不正,大家都对黄羊府有了成见。只不过,旁人不知道楚剑云为人如何,蔡掌门多少也有些耳闻吧?但凡这些年楚某在,黄羊府定然不会如此。”
刘景浊转头看向蔡真珠,后者点点头,开口道:“这点我信,刘景浊,我只跟你说,两百年他初入真境,就曾去过归墟战场。不是只在海岸哦,是着实下海,斩杀数十真境畜牲,受伤不少,这才使得两百年才破境炼虚。”
登楼之下入归墟战场,敢深入腹地的没几个的。刘景浊虽然在归墟待的时间不长,所以只见过一个敢跟着一帮登楼境界杀入腹地的真境修士。
刘景浊站起身,重重抱拳,沉声道:“我信,但东西我不能收,楚前辈已经废了楚螈修为,他与我其实也没什么大梁子,只不过贵公子铁了心要杀我,我才出手的。他也没杀的了,也已经受到惩罚了,这事儿,算了吧。”
就凭蔡真珠那一番话,刘景浊都愿意去往黄羊府做客的。
可楚剑云却是硬将手里东西塞给刘景浊,随后沉声道:“不光是你,被他所害的所有人,尚有亲人在世的,我会把他改头换面丢去被害人家中,让他瞧瞧被他害了的人,家中是什么模样。若是没有亲人在世的,我要他每日都要焚香诵经,超渡亡魂!”
一直不曾开口的道姑忽的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楚剑云,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废了你儿子的修为,还要摧毁他的道心?”
楚剑云面无表情,开口道:“他得尚存良知,道心才能被摧毁。”
言下之意就是,倘若楚螈铁石心肠,再怎么让他去看旁人家的凄苦日子也是无济于事的。
其实刘景浊有些明白这位楚府主的用意,倘若楚螈真的道心被毁,日后其实是有一丝机会重新踏上修行路,且极有可能一朝重回往日境界,甚至更高。
蔡真珠咧嘴一笑,轻声道:“楚老兄,你家修士差点儿把我那片湖掀翻,给我没什么补偿?我不嫌俗气,钱就行了。”
楚剑云微笑道:“烦劳蔡掌门在了然谷留一间铺子给我,日后黄羊府会有人在此兜售符箓。”
蔡真珠大喜,把收起来的酒壶又取出来,笑着说道:“啊呀呀,黄羊府要是一直有楚老兄坐镇,咱们两家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楚剑云抱拳笑道:“听刘兄弟口音,是中土人氏吧?回程路上若是不嫌弃,可以来黄羊府坐一坐。此间事算是已了,我得回去正一正门风了。”
刘景浊抱拳道:“怕是不久之后便要登门叨扰了。”
蔡真珠也抱拳道:“后会有期。”
楚剑云点点头,大袖一挥,卷起二人远遁而去。
那位楚府主早已不见了踪影,可刘景浊耳畔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云海之上,那位背弓女冠焦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快给螈儿恢复修为啊!”
中年道士转过头,神色复杂。可终究是自家妻儿,哪有不心疼的。
“慈母多败儿啊!青巢,你觉得我像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吗?这才一甲子,你看看一座黄羊府成了什么样子了?我不是说笑,你这位神仙,真的该下凡去看看人间了!”
女冠面如死灰,疯魔了一般,狂笑不止。
小筑院中,蔡真珠笑问道:“东西我看了,要不就是没问题,要不就是这位楚府主破关之后,手段太厉害,我看不出。”
年轻人灌了一口酒,微笑道:“我信得过。”
顿了顿,刘景浊笑问道:“蔡掌门与姚小凤有些渊源?”
蔡真珠大惊失色,“这都能看出来?”
刘景浊笑而不语,蔡真珠直拍脑门儿。
娘的!这小子套我话!
“她算是我师妹吧,我师傅可多,师妹就这一个。”
蔡真珠不打算在这个话题深究,于是转而说道:“我活了快上千年了,天才不是没见过,你这么吓人的,我真是头一次见。就你最后那一剑,要是没手收力,那个淄博怕是活不了吧?这可是金丹对神游啊!”
刘景浊笑道:“要是我没有两把仙剑,没有一身雷霆,也没有那其实大半不属于我的剑意,光凭金丹境界以及武夫手段,不被打死就烧高香了。”
蔡真珠撇撇嘴,你怎么不说,你才多大,淄绶多大呢?
蔡真珠摆摆手,笑道:“行了,今个儿我可帮忙了,别忘了我们三岔峡对你的好。还有,红树城你多半是逛不成了,方才动静儿太大,朦胧台的老-鸨子跟红树城那个狗日的都瞧见了,你要是还想隐匿行踪,三天后直接走煮面潭吧。”
这位蔡掌门提着酒壶离去,刘景浊缓缓抬起头,天黑了,天下真小。
……
缺月高悬,红衣少女带着白小豆来了了然小筑。
俩人像是进货去了,大包小包一大堆,可把白小豆乐呵坏了。
刘景浊站在院子里,静静看着潭涂。
红衣少女忽然半跪,吓了白小豆一跳。潭涂双手递上一枚漆黑牌子,上刻一个玄字。
潭涂有些哽咽,“玄字金潭涂,见过公子!”
刘景浊看也没看那枚令牌,快步过去将潭涂搀扶起来,说话声音有些沙哑:“金柏叔叔说让我找到你,替他说句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人在中土呢。”
小丫头不明所以,又不敢插嘴,只好往往边上走了几步。
潭涂哽咽着说道:“二十几年前,虞伯伯带我到这里的,只不过被虞伯伯封印了十年,十年前我才出世。他说让我在这儿等公子。其实,公子刚刚被虞伯伯抱回青椋山时,我见过公子的,还有那两把剑。”
又是师傅,三叶叔也是他安排的,现在连潭涂也是。
他怎么算到二十多年后的事情的?
刘景浊沉默片刻,开口道:“潭涂,金柏叔叔已经没了,你是他仅剩的香火了,我不想你再掺合进来。”
潭涂抬起头,沉声道:“不行,公子有家仇,我也有!我得给我爹娘报仇。退一万步说,我生在清溪阁,酿酒是荞姨教的,顾舟先生也教过我剑术,怎能不掺合?我明日就去找蔡掌门说明,我要跟公子一起回中土!”
刘景浊苦笑不止,只好想个折中法子,轻声道:“就算你想帮我做些什么,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行的。等等吧,等我重开山门,定要接你们回家的。”
可潭涂却红着眼睛说道:“公子是嫌我境界太低吗?”
算时间,其实潭涂已经过了三十岁了,潭涂也的确只有个凝神境界而已,但刘景浊真不是因为这个。
潭涂红着眼睛开口道:“反正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跟着公子回中土的,你想拦也拦不住,你要是不带着我,我就自己去!”
刘景浊无奈,只好传音道:“潭涂,说实话,一时半会真不能把你们显露出来的,黄字三叶叔儿也在神鹿洲,待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重开山门了,一定会接你们回家,我保证。”
刘景浊将令牌递回,温柔道:“境界什么的真不要紧的,山上有个只会酿酒的姑娘,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潭涂撇嘴道:“不骗我?”
刘景浊无奈道:“骗你作甚?呐,有我的开山大弟子作证呢。”
白小豆也不晓得师傅跟潭涂姐姐说了什么,更不知道要作证什么,反正就是凑过来脆生生说道:“我作证呢。”
潭涂这才作罢。
夜半三更,刘景浊手提一壶酒,对月独酌。
万一,只是万一,我刘景浊做不到大家期待的那么好,再努力也不行,那这些清溪阁故人,会不会很失望?
还有,万一,万一我要是死了,那大家是不是都没了希望?
袖中窜出来一个小脑袋,左顾右盼一番,发现没人之后,小家伙嗖一声跳了出来,在刘景浊身上蹭个不停。
刘景浊摊开手,小灵犀一个跳跃便到了掌心,伸出舌头舔个没完没了的。
刘景浊微笑道:“你这小家伙,半点儿不认生啊?”
……
次日清晨,刘景浊领着白小豆诵读《仓颉篇》,门口有个女子便一直等着,等到诵读声音停下,她才抬手敲了敲门。
昨天夜里,林沁想了一夜,终究是觉得自个儿做的不对,想来正式道歉。
刘景浊拉开门,林沁顿时有些局促,埋着头想了许久才想好了一句话。
“刘公子,我要回绿湖山了,我昨天夜里想了一晚上,觉得该来与公子说声抱歉的,我不该自以为是的去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用以分担我的祸事,对不起。”
刘景浊轻声道:“对我来说,你比楚螈更坏的,我之所以不找你的麻烦,不是因为你有难言之隐,而是因为你在渡船上,真心实意说过一句算了。你转变之快,是因为我太过强硬,以你的聪明,猜到了我是不惧他楚螈吧?我不喜欢的是这种没用到点子上的聪明。”
其实以林沁的聪明才智,是完全可以想到另外一种法子的,可她偏偏要拉上毫不相干的人。
林沁埋着头,泪水打旋儿,“是我自以为是了,对不起。”
刘景浊开口道:“对我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该出的气我已经出了。只不过,看在你心眼儿不是太坏的份儿上,我劝你一句,与人交往,特别是有求于人或是与朋友之间,多些真诚。”
林沁扯了扯眼泪,点点头,轻声道:“多谢刘公子教诲,我会试着改的。”
关好门,刘景浊转身回去,白小豆趴在一张小马扎上正抄写东西呢。
见师傅走来,小丫头小声道:“师傅,我觉得这个姐姐不坏的。”
刘景浊笑问道:“为什么?”
白小豆笑嘻嘻道:“昨个儿在湖边上,我感觉这个姐姐好像心里住着一个人,她想保护那个人。”
刘景浊瞬身出门,拦在了林沁面前。
“可能我话有些重了,所以我想再跟你说几句话。”
“林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都会碰到几个过不去的坎儿的,想要护着自个儿在意的人,很好,但有些事是做不得的。就如同在一个大灾之年,你快要饿死了,可你能去偷一个半大孩子手中仅剩的一把米吗?”
其实退一万步说,哪怕偷的是富人家的米,可偷米人知不知道这些粮食够这家富人吃几天的?
刘景浊微笑道:“希望再见面时,林姑娘会是个为他人着想的人。”
瞬身返回了然小筑,白小豆咧嘴一笑,开口道:“师傅为什么愿意对一个不太喜欢的人去说安慰的话?”
这丫头,也真是聪明。
刘景浊笑着说道:“有些人走上了岔路,再继续走就掉下山崖了,我只是试着劝一劝,人家听不听我可就不管了。”
……
快到晌午时,白小豆被潭涂带去玩儿了,刘景浊则是改换面容,往红树城走去。
朦胧台是万万去不得的,可来都来了,就算是没有与楚剑云约定的事儿,也起码要逛一圈儿红树城嘛!
这满城红树可不是枫树,瞧着是公孙树的模样,树叶却偏偏是红的,如此怪异,刘景浊也是头一次见。
入城处是座水门,进城得乘舟入内,不过这条只三丈余宽的小河,水极清,丈许深的河底竟是能一眼窥得底。
进城之人,每人需要缴纳十枚半两钱,然后才能搭乘小舟进城。
穿过城门之后,一条笔直河道映入眼帘,左右河堤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红叶公孙树,河水倒映红树,宛如身在画中。
应该带着白小豆一起来的,赶明儿让潭涂带着她来吧,自己要是带着白小豆,那变换身形面容,就没什么意思了。
小舟靠岸,前方河道水浅,不许泛舟,刘景浊也只好下船,沿着河岸往前走去。
大致逛了一段儿,刘景浊感叹不已,心说这不就是一副活脱脱的碧水红树图吗?
又往前走了不远,刘景浊忽的闻见一阵酒香,眺望远处,有一处高阁立在这红树城中央。
禁秋楼三字高挂,左右门前写着,“若饮西风醉,红树禁秋来。”
不过刘景浊并未往那处去,而是转头去往一处河畔铺子。
刘景浊所化的老头子迈步走进那个卖茶水的铺子,进门之后高喊一句:“给我上一壶最便宜的茶。”
这位楚府主可真是厉害,闭关一甲子,居然在破境之前一直留有一道分身在红树城,待在这个茶水铺子。
有个中年人哎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端来一壶茶水,最便宜的,却也标价一枚半两钱呢。
一壶茶喝完了又添水,喝了足足一个时辰,此刻倒出来的,已然只是白开水了。
饶是刘景浊的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可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刘景浊只好开口道:“烦劳再给我来一壶,最便宜的,新的。”
中年人笑了笑,端来一壶新茶,微笑道:“没什么紧要,反正也没人,坐多久都行,你要是饿了,给你做上一碗面都行,不收钱。”
某人实在是没有这个脸皮,便摇了摇头,继续喝茶。
刘景浊真是服了楚剑云了,为什么要自个儿来喝三壶最便宜的茶?
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刘景浊一脸讪笑,转过头说道:“能不能再给老夫上一壶茶?”
中年人笑了笑,没过多久就端来了一壶茶,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面。
“吃吧,不收钱的,好多人为了进来看看红树城的风景,光一个进门钱就遭不住了,赚钱不在一半碗面的。”
刘景浊只好连声道谢,边吃边喝。
等到第三壶茶喝完,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就差舔碗了,刘景浊心说总算行了,便打算起身离去。
此时那位中年人提着第四壶茶过来,与刘景浊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中年人笑着说道:“三壶茶喝了三个多时辰,待会儿你倒是可以出去瞧瞧红树城的夜景。”
刘景浊一愣,中年人已经倒了两杯茶。
中年人说道:“便宜茶喝完了,那就再来喝点好茶吧,我也是没想到,姓楚的小子,这么快就又喊了个别人来这儿了。现出真身吧,这副皮囊看着别扭,你的行踪在这个铺子里,红树城主探查不到的。”
这是个高人啊?娘的,楚剑云也不说清楚。
刘景浊讪笑一声,轻声道:“他非让我来,至少喝三壶最便宜的茶。”
中年人点点头,微笑道:“这是我这里的规矩,无味之茶喝不下三壶,就没有必要待着了。楚剑云在这里一甲子,我看你一晚上都不行吧?所以你喝我一壶好茶,咱们闲聊几句,等到你什么时候觉得该来了,再来铺子里帮工即可。”
刘景浊端起茶,一饮而尽,刚要开口,却听见中年人又说道:“红树城尚未建起之时,我就在这儿了,来铺子里帮工的人,你应该是第九个。”
刘景浊好奇道:“他们都是因为瓶颈关隘难过,所以来前辈这边儿吗?”
中年人摇摇头,淡然道:“前八个人,其实没什么瓶颈的,就像你认识的那个楚剑云,他只要愿意,早在甲子前就破境炼虚了。难过的不是境界瓶颈,而是被自己锁在心湖底下的一团肮脏之物。”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的确,说得出来的关隘,其实都好过的。”
中年人微微一笑,轻声道:“问你一个早有答案的问题,你不必着急答复,可以等日后重回红树城,再来给出答案。”
刘景浊站立起身,抱拳道:“请前辈发问。”
中年人缓缓起身,转身看向门外,呢喃开口:“风飏刹幡,二僧曰风幡动,六祖曰心动,你以为动在何处?”
刘景浊愣了愣,再怎么不喜欢佛门,这事儿总还是听说过的。
中年人微微一笑,摆手道:“你可以走了,再来此地时,再给我你的答案。”
稀里糊涂花了两枚半两钱喝了三壶茶,又稀里糊涂被赶了出来。
刘景浊独自走在河畔,此刻已然入夜,满城红树也抵不过人间大夜,此时无非就是凉风过境,枝头娑娑。
可下一刻,河畔红树忽的翻起璀璨红光,一抹鲜红很快就由一片树叶爬满树冠。又是一阵风声,只见一抹殷红被凉风带起,风声所到之处,红树尽数泛起亮光,若是在高处看去,这红树城就如同迷离滩上一颗璀璨红宝石。
刘景浊终于明白,迷离滩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了。
碧波落,迷离红树,小舟载人去。
盼春水,了然西风,望断朦胧台。&/div>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天地为斗
三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天早晨刘景浊正盯着白小豆抄书呢,天刚刚亮而已,潭涂已然带着许多缥清酒上门了。
潭涂有些不开心,放下酒后非要刘景浊给个确切时候,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去中土。
刘景浊想了又想,给了个五年的答案,结果潭涂点点头,说那过三年她就往中土去,提前两年熟悉地方。
对此,刘景浊也只能无奈点头。
其实按照三叶叔说的,许多清溪阁故人已经过上了安稳日子,别说他们不愿意,就是刘景浊也不愿意再去打破他们的平静生活。
可潭涂却是个例外,谁叫她是金柏叔的女儿。
清溪阁天地玄黄四脉,天字虞长风,是刘景浊的师傅。地字石耐寒,至今还在人间最高处受苦。玄字金柏,拖着一口气在归墟等了那么多年,就为把那枚印章交给刘景浊。黄字黄三叶,被刘顾舟压在樱江底下,足足百年。
四个人死的死伤的伤,除了三叶叔还活着,就金柏有个后代了,刘景浊是一定要照顾好她的。
潭涂带着白小豆出去,说很快就回来,刘景浊也只好先等着。
撑着这会儿,刘景浊取出一沓儿符纸,坐在院中专心画符。
先天符,刘景浊暂时没有本事画的,即便曾经身处登楼境界,也还是难以画出先天符。
正悬空以雷法画符,一道白衣挎刀的身影飘忽出现。蔡真珠寻了个地方落座,也不知从哪儿掏出来几粒花生米,吃的津津有味,看的也是津津有味。
只不过,这位蔡掌门还是有些嘴欠。
“都说若知书符窍,惹得鬼神跳,不知书符窍、惹得鬼神笑。你这后天符,画符之时也不请神,也不沐浴焚香,更无法水喷淋,咋个画出来的?”
给蔡真珠惹的一口气泄露,这第一张符箓便半途而废了。
刘景浊转过头,没好气道:“我又不是道门弟子,非要请神降真作甚?”
蔡真珠嘁了一声,白眼道:“一身吓死人的雷霆正法,背着雷击枣木剑,走出去说你不是道门修士,谁信?”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收回符纸,有蔡真珠在这儿,想静心画符可不容易。
人家真正的符箓修士,即便能画符一气呵成,也受不得身边有人打搅。
这位蔡掌门眨了眨眼,忽然一副小女子作态,捧着一把花生米递来。
可把刘景浊恶心坏了。
刘景浊赶忙说道:“有事说事儿,你要这样,三岔峡我可就再不敢来了。”
蔡真珠也知道自己有点儿恶心,于是讪笑着说:“你看,我晓得你身份,洪休跟素姑不晓得,即便你湖面那一架让他们刮目相看,甚至是相当看重了,但你总得给三岔峡一些实质好处吧?破烂山那座分宗,帮忙牵个线呗?”
顿了顿,蔡真珠继续说道:“我不会让你难办,你只需要牵线搭桥,生意上的事儿我们自己谈。三岔峡当然要挣钱,但在这笔生意里,不会让破烂山比三岔峡挣得少。”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我跟姚放牛关系好归好,但这种事情我不好多说什么,但只是给你们搭个线,问题不大。不过等我返回中土,景炀那边,我是可以说的上话的。”
蔡真珠咧嘴一笑,“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天下十大王朝,即便是垫底的,也起码要当做一座一流宗门看待。
不说别处,景炀王朝的五龙卫,春夏秋冬四官,随便拎出来一个,至少都是有着真境实力的。执掌五龙卫的龙师,甚至有传言,景炀龙师早就入了登楼境界了。
这还只是明明上的实力。
正是因为有这份实力,广袤国土境内的大小炼气士势力才能安安稳稳的。
只不过,类似于五龙卫的炼气士机构,是不能直接参与凡俗国度之间的攻伐的。
刘景浊忽然说道:“蔡掌门要帮我个忙,每隔几日,我得跟白小豆在三岔峡露个面。”
蔡真珠瞪眼道:“小子,鸡贼啊?”
刘景浊笑了笑,以心声传音:“蔡掌门,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怕再与你说些别的。潭涂与我渊源极深,他的父亲,是我一位长辈,也是战死归墟的戍边之人,所以我希望三岔峡能护好潭涂,日后刘景浊必有重谢。”
蔡真珠心说怪不得呢,可转念一想,潭涂这个大宝贝儿别不是要被刘景浊忽悠走了吧?
好在刘景浊解释道:“放心,我一时半会不会带走她的,蔡掌门也只当不知道就行了。”
没等多久,两个丫头蹦蹦跳跳返回了然小筑。
刘景浊以心声说道:“潭涂,你的身份万万不能暴露,三年之后,无论如何我会接你回去青椋山的。”
红衣少女咧嘴一笑,抱拳道:“公子,慢走。”
这次,白小豆没有多难过,就像龙姨说要回家,白小豆也没有多难过。
离别而已,而且是一定一定会再见面呢。
蔡真珠抱拳,微笑道:“就此别过,开山之时,我定去观礼。”
刘景浊拉起白小豆御剑而起,江湖再见。
等到两道身影消失,蔡真珠转过头,故意笑呵呵说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给了刘景浊好多酒,咱不能这么见色忘掌门啊!”
潭涂翻了个白眼,伸出手,笑呵呵道:“掌门,那两坛子酒给你打个对折,一枚泉儿就行了。”
蔡真珠一拍脑袋,“哎呦喂!我咋忘了这么要紧的事儿?”
话音刚落,这位蔡掌门已经不见踪影。
潭涂忽然咧嘴一笑,自言自语道:“公子小时候还脸蛋儿红扑扑呢,现在白得都吓人。我要是没被长风伯伯藏了十来年,我也长高了吧?”
白小豆挂在刘景浊后背,忽然说道:“师傅,潭涂姐姐说,她小的时候,她的爹爹也像师傅这样,每天盯着她抄书写字呢。”
…………
有一处院中种着海棠的大院子,院墙极高,一大一小两个姑娘靠在树下,大姑娘身穿水蓝色长裙,身旁靠着一把剑,小姑娘则是一身绿色长裙,盯着蓝天白云,也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龙丘洒洒撇撇嘴,嘟囔道:“姐,你就不该回来的,反正爹爹也说了,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你搭理那帮老棒槌干什么嘛?”
这么高的院墙,却也拦不住有些人指指点点的。
少女心说,你们这群老家伙真是不长眼,我姐想嫁谁就嫁谁,你们管得着?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轻声道:“我想过不回来的,但后来想来想去,还是回来一趟。”
龙丘洒洒撇撇嘴,“那你都回来了,总要见一见离洲朝天宗的人吧?那个苏箓我见过了,长得倒是人五人六的,不过没有刘景浊好。”
一只修长玉手伸出来揪起龙丘洒洒耳朵,少女疼的止呲牙花子,一边儿喊着放手,一边喊道:“你是我姐,我能瞧不出来你喜欢谁?你长这么大从来就没用过簪花,可现在一天拿手里不放,我用脚趾头想就晓得是刘景浊送的。”
龙丘棠溪撒开手,撇撇嘴,嘟囔道:“咱们爹把人家揍了一顿,打的可狠了,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呢。”
龙丘洒洒刚要开口,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大小姐,朝天宗的贵客到了,大长老让你过去一下。”
龙丘棠溪点点头,“你先走,我马上到。”
转头朝着龙丘洒洒一笑,龙丘棠溪开口道:“你可别来,我没事的。”
说完就瞬身离开了。
九座大洲的那九座山头儿,位处离洲那座,便是朝天宗了。
短短百多年就跻身一流宗门,她龙丘棠溪就不信了,朝天宗没有一个如蓌山那老东西一般的人。
龙丘棠溪迈步走入一处议事堂,朝着右侧首位的老者微微拱手,喊了句二叔公,旁人她看都没看,只迈步走向主位。
她龙丘棠溪在龙丘家,只要家主不在,坐在主位的永远是她。
只是有个人狗眼一直往自己身上看,又不能直接砍死,真是难受。
落座之后,龙丘棠溪手拿一支簪花,也不说话,就是笑意不断。
那家伙居然真的敢去迷离滩,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上朦胧台,哼!
那位大长老无奈一笑,轻声道:“棠溪啊,有客人呢。”
龙丘棠溪微微抬头,扫了下方一眼,“二叔公,我瞧见了,你们聊你们的。”
老者无奈一笑,转头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青年。
青年笑了笑,起身朝着上方抱拳,开口道:“在下离洲朝天宗苏箓,见过龙丘姑娘,早就听说龙丘家的大小姐不光天资绝佳,天仙下凡一般,今日一见,可见传言不实。”
这苏箓打了个磕巴儿,随即笑着说道:“区区天仙,怎能与龙丘姑娘相提并论?”
龙丘棠溪都没抬眼,只是淡然开口:“知道了,谢谢。”
眼看着龙丘棠溪压根儿不搭理人家,大长老只好笑着说道:“棠溪,百年前你爷爷路过离洲之时,就曾与苏家祖师约定,日后若是有适合的后辈,定要结成一门婚事。朝天宗的苏箓公子跨过两重大海来咱们白鹿城,是打算来提亲的。”
龙丘棠溪抬起头,诧异道:“二叔公,枝儿妹妹还小啊,要给她结亲,也得等他长大些才行吧?我看这苏公子,起码四五十了,再等上十来年枝儿才能长大吧?”
大长老微微皱眉,这丫头真是半点儿面子给我不留啊!
老者沉声道:“棠溪,咱们长老殿的决定,是要你与苏箓结成道侣的。”
龙丘棠溪哦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苏箓,一脸嫌弃,“就他?”
再怎么脾气好,听见这话也该遭不住了,更何况那位朝天宗少主。
苏箓微微眯眼,沉声道:“就我。”
龙丘棠溪站起身来,微笑道:“抱歉,我已经有道侣了,我妹妹更不可能了。要结亲,我看供奉殿门口那只小花倒是年龄够了,朝天宗好生喂养,待它化形之后就可以娶回去了,放心,龙丘家陪嫁不会少的。”
有个一身儒衫的中年人正蹲在云海喝酒,听见自家闺女这番话,差点儿给一口酒呛住。
这丫头哪儿学来的油嘴滑舌?真够损的啊!
朝天宗连这都能忍?
结果,人家还真能忍。
苏箓咧出个笑脸,轻声道:“龙丘姑娘所谓道侣,是那个与你同游青鸾洲的中土人?还是前些日子与龙丘姑娘游山玩水的,还带着个孩子的人?”
龙丘棠溪微笑道:“都是。”
苏箓明显一愣,随即嘲讽道:“那龙丘姑娘真是交友广泛啊!”
云海之上,中年人自言自语道:“别冲动别冲动,想拍死他,也起码等他出了白鹿城再说。”
那位龙丘家的大长老,居然皱眉看向龙丘棠溪,冷声道:“棠溪,怎可如此胡言乱语?”
龙丘棠溪淡然道:“叫苏公子失望了,两年前也好,前些日子也罢,与我同游的,是一个人。”
她走下主位,缓步往门口去。
出门之前,龙丘棠溪转过头看向大长老,“二叔公,长老殿只是给你们这些个遗老遗少的一个修养之地而已,你们决定的事儿,只能决定你们。你们自己关上门闹着玩儿,没关系,可你们要是把门打开了,那就别怪我搭把手帮你们把门锁死了。”
龙丘棠溪迈步出门,那位大长老神色尴尬。
被个后辈如此顶撞,确实有些伤老脸。
他转头看向苏箓,苦笑道:“没法子,龙丘家的大小姐,搁以前就是太子了,我们着实管不住人家。”
苏箓咧嘴一笑,摇头道:“让大长老费心了,亲结不成,生意总还是可以做的嘛!”
云海之上,父女两人相视而笑,龙丘晾给自家闺女竖起大拇指,笑着说:“霸气!”
顿了顿,龙丘晾微笑道:“你二叔公只是忘不了神鹿王朝而已,没有别的坏心眼儿,可别把你娘的死与他们扯上关系。还有,你是打算回家看看,然后再去找那个小子吗?”
龙丘棠溪摇摇头,轻声道:“暂时不会去,我会走先去一趟西岳那边,然后走一趟斗寒洲,栖客山上有一颗梅树,我得去看看。还有那座绛方山,我也得去看看。”
她抬头看向中年人,轻声道:“爹,你不喜欢她,我知道,可我喜欢他,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朝天宗的老底,他回中土之后,肯定会去一趟离洲的。”
龙丘晾一脸无奈,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可闺女喜欢,有什么办法?
“放心吧,九洲那几处宗门,我都会查的。”
这位父亲走过去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挤出个笑脸,轻声道:“其实,你娘会很喜欢刘景浊这样的人的。虽说他凡事都会有一个‘我以为’,可打心眼里,是为你好的。”
天底下哪儿会有不希望子女好的父母?
龙丘棠溪忽然问道:“爹,你为什么要自斩龙脉,毁去神鹿王朝国运?”
龙丘晾笑了笑,淡然开口:“谁爱做儿子谁做去,我又不是没爹。天底下那么多天子,少我一个不少。”
…………
婆娑洲历来是佛门圣地,一洲百姓多是信徒,数个王朝都以佛为国教,寺院僧人更是数不胜数。
只不过婆娑洲数国,所信奉的佛是有所不同的。
最早时,一个村子与一个村子所信奉的佛陀都不一定一样。直到近百年来,这种情况才有所减少,婆娑洲也慢慢学着中土,修一个不那么具象的佛。
有个自玉竹洲赶回的读书人,刚刚在婆娑洲西南部落地,他得横跨一座婆娑洲,赶去东北角的杀生渡,再搭乘渡船返回中土。
九洲之大,若只以步行,即便是真境修士的寿命,也撑不到走遍九洲。
早年间有人探寻人世间第一艘渡船从何而来,当时有人答道,人间的第一艘渡船,是一座孤岛。
读书人身旁跟了个白衣小童,小童子走在没人的地方时会化作一只大鸟盘旋在半空中,但凡靠近村庄城池,便又会化作人身。
婆娑洲位处南地,几乎没有四季之分,唯长夏而已。明日就要立冬了,此地依旧是惹得穿不住衣裳。白衣小童甚至觉得,只随随便便寻一块儿石头,打个鸡蛋上去就能摊着吃了。
白衣小童热得直吐舌头,他苦着脸,嘟囔着说道:“余先生,不是说下了渡船就到你家了嘛?这都走多久了,还有多远?”
青年微微一笑,轻声道:“总有一次下船时,我们会到家的。”
白衣小童瞪大眼睛,心说,瞧瞧!瞧瞧!这就是读书人了。总有一次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还有很多次吗?
唉!贪图一时小便宜,终究是上了这书生的恶当了!
白衣小童又问了他已经问过好多遍的问题,“余先生,你真是皇子?带我去中土之后,真能让我有个安稳地方待着?”
余恬笑了笑,递给白衣小童一壶水,随即开口道:“你要是不相信我,随时可以走的。要是相信我的话,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小童子满脸委屈,心说这都走了多远了,你让我走,我身上一枚半两钱都没有,走哪儿去啊?
可他还是没忍住问道:“余先生,你真会收我做学生?我觉得我不适合读书唉,我更适合当个大剑仙,虽说我是个妖族,可我还是想当个大剑仙。”
余恬微笑道:“可以啊,我弟弟剑术就很不错,曾经就是大剑仙,迟早还会是大剑仙,你要是不怕,我可以推荐你拜师的。”
白衣童子大喜过望,不敢置信道:“真的?”
可忽然想到余先生问了自己怕不怕,他又好奇问道:“我为什么要怕?”
余恬停下步子,转过头,一脸诚挚开口:“他十六岁前后,带兵灭了十个妖族王朝,杀妖族起码十多万了。而且他有一把剑,只要是妖族,见那柄剑就像看见了断头台。”
小童子咽下一口唾沫,投去质疑眼神,可那个读书人只是笑笑不说话。
白衣小童暗道一声坏了,苦兮兮开口道:“余先生,那我还是不做大剑仙了,我怕被人吓死。”
不是十多个,是十多万啊!
只不过,曾经是大剑仙,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能当两年大剑仙之后,厌倦了,不做了?
余恬笑道:“放心吧,他脾气好的时候,会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白衣小童子撇撇嘴,嘟囔道:“余先生,你这是个病句啊!”
余恬疑惑道:“是吗?看你怎么理解了。”
好不容易走过有人家的地方,白衣小童刚想化作本体飞着赶路,可眼前忽然出现个留着寸头的僧人。
那僧人双手合十,微笑道:“余先生,我师尊想请您一叙。”
白衣小童躲在余恬身后,压低声音说道:“余先生,找茬儿的?”
一只大手按住白衣小童的脑袋将其推到自己一侧,随后笑着说:“你觉得我脾气好吗?”
白衣小童点点头。
余恬又说道:“我们三兄弟,脾气最好的其实是老二,只不过他久在沙场,自小一身杀气,旁人瞧着他更脾气大而已。”
白衣小童眨眨眼,好奇问道:“那谁脾气最不好?”
余恬微微一笑,面前忽然浮现一本书,只不过书上并无文字。
等白衣小童再看去,那本无字书忽然金光璀璨。
只见余恬伸手翻书,每动一次手指书中便会涌出无数文字,喷泉似的。
余恬翻书不停,数万颗金光闪闪的文字罗列半空之中。
对面僧人眉头一皱,周身泛起阵阵佛光,有如穿上了一身佛光铠甲。
白衣小童咽了一口唾沫,呢喃一句,乖乖!
可下一刻,他就晓得脾气最差的那个人是谁了。
虚浮半空中的数万文字当中依次飞出三个字。
三枚文字依次冲天而起,于半空中瞬间变作文字大山,先后砸向不远处的僧人。
连在一起,是一句话。
滚远些!
字大如山,压住那个僧人之后便没了文字模样,只是三座大山而已。
白衣小童瞠目结舌,又没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余恬转过头,笑呵呵问道:“读书人不是不能打架,不过读书人打架一定要文绉绉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嘛!你看我,没动口,更没动手。”
小童子双眼满身崇拜神色,抬头对着余恬说道:“这怎么做到的,我也能学吗?”
余恬微笑道:“当然可以,你只需要多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还有很多,你看到的就是其中之一。”
带着小童子若无其事的走过去,余恬忽然低头问道:“你不是说,认识的字少数也装的下一斗么?现在呢?”
白衣小童挠了挠头,讪笑道:“装不下,这个真装不下。”
余恬抬起头,轻声道:“那就养一口浩然之气,天地为斗,自然就装的下人间文字了。”&/div>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江湖少年
斗指乾,为立冬,冬者,终也,万物皆收藏也。
越往东越冷,好在白小豆换上了水蓝色法衣,不过凉风拂过,小丫头脸蛋儿还是冻的红噗噗的。
在乐平郡那边,立冬是要吃饺子的,好在碰巧走到一处城池,刘景浊便带着白小豆吃了一顿饺子。
一顿饺子,花了三顿饺子的钱,因为人家只卖肉馅儿的,若不是多花钱,白小豆吃不上这豆腐白菜馅儿的饺子。
灵犀江下游,一路到海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灵气相较于其他地方较为稀薄,凡俗城池居多。刘景浊师徒二人衣着单薄总是惹得旁人侧目,刘景浊便给白小豆又套上了一层棉衣。
本来刘景浊是想着在城中住上一夜,可白小豆不喜欢生人太多。
这丫头向来喜欢风餐露宿,睡在荒郊野岭的。
黄昏前后,师徒二人还在一条破旧官道,两侧山上除却松柏尚且泛着绿意,其余树木皆是独剩下四散开来的枝桠。
刘景浊并未背剑,反而是背了个箱笼,赶考的书生似的。白小豆总觉得自个儿啥也不带,有些不合适,便缠着刘景浊,给她置办了个绣着荷花的包袱皮儿。
日头被驱赶下山,毕竟星月才是夜的主人。
今日十月十四,月亮趋于圆润,星辰依旧灿烂,但刘景浊没去仰头观看星空。
如今已经进了神鹿洲东岳地界儿,有人能埋伏百节,自然也能给自个儿使绊子了。只不过,那枚印章下落不明,在其真正亮明位置之前,怕是暗手居多。很多事情是很难防备的,炼气士之流,如咒师、卦师,什么时候留下了手段,他刘景浊不一定都能发现。
转头看了看已经熟睡的白小豆,刘景浊笑了笑,伸手帮她盖了毯子。
这丫头不吃肉,到现在虽然瞧着略微胖了些,可相比同龄人还是有些消瘦。睡觉的时候磨牙,蹬被子,其实喝些日子骨头汤就行,可刘景浊真不敢给她喝。
所以这几天刘景浊在想,需不需要先教这丫头那套八段锦,只教凡俗流通的那种,起码也能强身健体。等以后什么时候觉得时候到了,再给她功法。
刘景浊忽然坐正了身子,取出来一本书,另外一手探手向前烤火。
没过多久,有个瞧着年纪不大,至多十六七的少年人,骑着一头黑驴走来。
少年人背着剑,穿的邋里邋遢的,倒像是个江湖游侠儿。
老远就听见少年人嘟囔着:“老黑,别怕啊,等咱们斩妖除魔,成了真正大侠,到时候想吃什么有什么,一气儿娶十个媳妇儿!”
刘景浊只当是看书入神,没瞧见那个少年人。
可背剑少年走到近前时,却是翻身下驴,瞪着眼走过来刘景浊这边。
邋遢少年一脸不敢置信,手指着刘景浊,喊道:“你是不是有病?荒郊野岭的,你跟这儿看书?”
刘景浊抬起头看了其一眼,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小声点儿,小孩儿睡着了。”
邋遢少年猛地退后十几步,将背后长剑拔出,又在身上翻寻好半天,这才翻出来一张黄符贴在了剑身。
刘景浊愣了愣,真不是装的。
结果就瞧见那少年竖起长剑,念念有词了好半天,随后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抹过双眼。
少年人仔细看了刘景浊,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抬起手臂擦了擦汗水。
“还好还好,我以为你是个偷孩子的妖精呢。”
刘景浊一脸错愕,心说这小子是脑子不灵光吗?咋个傻乎乎的?
刘景浊合上书本,无奈道:“你是谁?做什么的?”
那少年人咧嘴一笑,收回符箓,将手中长剑高高抛起,然后朝前一步,潇洒歪头。
只听见一声清脆声音,刘景浊耷拉着眼皮,伸手指向少年人身后,“掉石头上了,别把剑尖儿崩了。”
后方黑驴也不知道怎的,忽的大叫起来,怎么听都像是嘲笑声音。
少年人一脸尴尬,转身捡起长剑,装回背后剑鞘之后又清了清嗓子,然后笑着说道:“这个问题问的好!本大侠姓赵,名长生,是个剑客,立志行走天下,行侠仗义,降妖除魔。”
刘景浊又打开书本,漫不经心道:“好吧,赵大侠抽空洗个头,味儿太冲了。”
自称赵长生的少年人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一个箭步蹿到火堆旁,伸手烤火。
“书生,这附近有妖精,你咋个敢带个孩子在这荒郊野岭待着?真不是忽悠你,我此行到这儿,就是为了除妖而来。”
刘景浊转过头,不信的表情可不是装的。
赵长生见这书生居然怀疑自个儿,当即站立起身,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随后并指朝着空旷处指去,一道火苗瞬间窜出,燎起一堆野草。
可下一刻,赵长生飞奔过去,又是踩又是拿棍子打,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火扑灭。
刘景浊有些明白了,这家伙一副邋遢模样咋个来的。
翻了一页,刘景浊轻声道:“读书人一身浩然正气,妖魔鬼怪见我要退避三舍才对,我怕它们作甚。”
赵长生几步跑来,竖起大拇指,一脸赞赏神色,“这位兄台,就你这番言语,我就瞧得出你不是个寻常人,至少也是装了一肚子墨水儿了。”
刘景浊没搭理他,结果这家伙继续说道:“不瞒你说,往前走去,至少百里路,妖魔鬼怪横行,说不好你走夜路时,碰到个贼水灵的小娘子,瞧着长得贼好看,可事实上,她是一只鬼也说不定呢!这样,我也是觉得与你有缘,你只需要给我十两银子,我保准你全须全尾儿走出这百里地。”
好家伙,真能掰扯。
刘景浊转过身,从书箱取出个白饼递过去,轻声道:“吃饱了烦劳换个人骗去,一来是我没银子,二来是我真不怕。”
赵长生一把抢过白饼,饿死鬼投胎似的,几口就呛的不行。可他也怕吵醒睡着了的小孩儿,所以噎的眼泪汪汪了,依旧没咳嗽出来。
刘景浊无奈叹气,又拿了个水壶递过去,那家伙狂灌一通,这才好了些。
本以为方才一番话够伤自尊了,这个初入炼气的少年人总该要点儿脸,吃完就走了吧。
可结果总是出人意料。
赵长生拍了拍胸口,转头开口时又换了个称呼,“大哥,贵姓啊?人世间像你这般的好人可不多了,就冲这一壶水,一张饼,小弟定要全力护你走过这段儿路程,分文不取!”
刘景浊是有神游境界的神念的,可他翻来翻去把这家伙瞧了个底儿掉,怎么看也就是个穷的吃不起饭,毛驴儿都饿瘦了的游侠儿而已。
这家伙方才把剑掉在外面,自然是故意耍宝,炼气境界,会些剑术,寻常行走江湖自然问题不大,可一旦碰上真正的妖魔鬼怪,即便是那种连鬼修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怨气极重的恶鬼,他也遭不住的。
既然瞧不出门道,那也不多想了。
刘景浊合上书本,轻声道:“不用了,哪怕世上真有妖魔鬼怪,读书人也有读书人的除妖捉鬼法子。”
赵长生一愣,“读书人还会除妖捉鬼?什么法子?”
刘景浊伸手烤火,微笑道:“读书啊!”
赵长生嘴角抽搐,只得竖起大拇指。
不过他可没打算走,大半夜的反而盯着刘景浊的箱笼看个没完没了的,过了没多久,这家伙肚子便咕咕叫个没完了。
刘景浊权当没听见,往后靠了靠,手捂着盖在白小豆身上的毯子,闭上眼睛睡觉了。
当然不是真睡,但旁边这个愣小子不走,你有什么办法?
刘景浊就想瞧瞧,饿的受不了的少年人,会不会等刘景浊睡着之后去拿箱笼里的白饼。
少年人见刘景浊已经睡下,就再没出声,明明饿的肚子震天响,眼珠子盯着箱笼都要冒绿光了,却还是忍着没打开那个箱笼。
到了后半夜,火堆快要灭了,赵长生便一趟趟跑去捡柴,也不晓得他从哪儿搬来一截儿大树根,之后还把那头黑色毛驴拉来附近,这才抱着他那柄剑,蜷缩在了火堆旁缓缓睡下。
刘景浊没睁眼,因为他着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自打张五味的事儿过去,刘景浊始终会觉得,路边儿碰到的一个傻了吧唧的家伙,说不定又是个吓死人的山巅大修士呢。
只不过……刘景浊曾经听说过一句话,是个扶舟县里的老妇人说的。
她说,人在娘胎里时都是缩着身子,所以说,睡觉喜欢蜷缩着身子的人,多半不知道躺在娘亲怀里睡觉是个什么滋味儿。
白小豆刚开始睡觉,也喜欢抱着个什么东西,也喜欢缩成一团。
所以刘景浊很庆幸,自己是有娘的,干娘,也是娘。
次日清晨,赵长生起得才是最早的,他还得给黑驴寻些草料呢。
刘景浊大致叮嘱白小豆一番,小丫头多聪明,说师傅就是教我读书认字的师傅呗。
不多一会儿,赵长生牵着黑驴返回,驴是吃饱了,人的肚子咕咕响。
刘景浊只好拿出来三块儿饼子递过去,没好气道:“小小年纪,拾掇拾掇自个儿,吃饱了赶紧走。”
赵长生接过饼子啃着,权当没听见刘景浊言语,凑过去白小豆那边儿,看着小丫头抄写的字,念道:“急就……瓢解与……意?”
白小豆抬起头,可总算是碰见个认字比自个儿少的人了。
小丫头撇撇嘴,一副小先生模样,“急就瓢斛与众意,你识字还没我多呢。”
昨个儿被刘景浊那般明嘲暗讽,赵长生都没红脸,结果这会儿给白小豆惹得脸色通红。
吃瘪不已的赵长生只好走去刘景浊那边,笑呵呵问道:“大哥,你叫啥呀?百余里路呢,少说也得走个几天,相逢即是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刘景浊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铁定能跟蔡真珠交朋友的。
“我叫刘景浊,中土人氏,出来游学,快六年了。”
赵长生咋舌不已,“中土?什么地方,这名字也起得忒大了。不过我倒是没瞧出来,刘大哥还是个老江湖啊!”
不晓得中土?这小子怕是连自己是个炼气士都不知道啊!
果然,行走江湖,啥样的人都能见到。
往前走了约莫二十几里地,过了一处岔路之后,路上就要平整的多了。
一天的路程,赵长生叨叨个没完,就差没把自个儿撒尿和泥的事儿与刘景浊说个干净。
可刘景浊听来听去,这家伙拢共也就只有一个意思,这一路往东海去,妖魔鬼怪可多,他赵长生吃了刘景浊的饼,一定要把刘大哥安全护送到东海。
好家伙,一天的路程,这家伙就想混半年饭辙?
结果走出岔路口没多久,顺着一条小河往前,路边儿赫然屹立一处驿站。
刘景浊转过头,笑盈盈看向赵长生。
后者一脸无辜,委屈巴巴道:“舆图上瞧,这里真是附近百里荒无人烟啊!”
刘景浊没好气道:“天也快黑了,今晚上就在这儿歇息一夜吧。”
说完就拉着白小豆往前走,小丫头忽然扯了扯刘景浊,轻声道:“师傅,他咋个不动弹。”
刘景浊转过头,气笑道:“赵大侠,还要我请你吗?”
赵长生讪笑不止,手攥着黑驴缰绳,攥的很紧。
“一来是,咱们没有官身,驿站不一定会接待。二来是,我没钱,所以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刘大哥笑笑不说话,意思是我也没见你脸皮这么薄啊?
赵长生讪笑一声,走到刘景浊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刘大哥,我真没骗你,你听我的,别去。这里不可能有驿站的,两国交界的争议之处,早年间战乱不止,现在这附近百里已经好多年没有人家了,怎么会忽然出来个驿站?”
刘景浊嗤笑一声,淡然道:“那就让妖魔鬼怪吃了我好了,你要是来,我就再请你吃一顿素的,要是不来,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就朝着驿站去,与那管事的聊了几句,又递去两块儿碎银子,然后就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
赵长生还在纠结,照理说这地方不该有驿站啊,怎么回事?
要是按他的想法儿,行走江湖,小心为上!
可……毕竟吃了人家的饼了,万一有点儿啥事儿,心里过意不去啊!
赵长生一咬牙,他娘的!老子堂堂大侠,还是个剑客,岂能白吃人家饼?
谨慎些就好了嘛!再说了,我降妖除魔的手段又不是白学的。
朝着手心啐了一口,少年人双手搓了搓,两只手掌各自抹过眼睛,可瞧了半天也没瞧出来个所以然来。
少年人转身拍了拍黑驴,叹息道:“老家伙说让我等着你走江湖,辟邪,我希望真有作用啊!”
“刘大哥!等等我啊!”
刘景浊心中直叹气,心说这哪儿学来的恶心招数?你念了口诀,明明不需要那口唾沫的,干什么非要多此一举?
其实赵长生所用的“开眼”法子,是凝神境界之下最常用的一种窥视气机的小术法,只不过对方境界若是超过黄庭境界,这种术法也就没有什么实质作用了。
刘景浊又掏了些钱,才有人将黑驴牵去后院儿,驿站之流是常备有草料的。
天下驿站,多是三十里一设,不过刘景浊方才放出神念一探,附近百里竟是再无驿站,也少有人家。少归少,但深山之中,还是有几个小村落的。
景炀王朝不设驿站,因为景炀有更便捷的传讯方式,哪怕相隔万里,只要传讯,瞬息便至。
可一众小国,驿站之中的驿卒,多半是充军发配而来的。
赵长生屁颠颠跑来坐下,讪笑着说道:“我想来想去,还是护着刘大哥比较好。”
刘景浊无奈道:“我钱不多,但管你几顿饭还是行的。”
此刻这所驿站的老驿丞走来,端着一壶茶,放下后对着刘景浊说道:“我是眼瞅着天就黑了,这附近也不怎么太平,这才让你们凑合一晚的。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虽然我们这是个新建驿站,多半是没人来的,但只要有人来,你们就得立马儿离开。还有,我收你们钱自然要贵,但我这可是冒着杀头来挣这几个钱的。”
刘景浊点点头,微笑道:“老驿丞放心,我也不是头一次住驿站,规矩都懂的。”
老驿丞点点头,轻声道:“那就行,稍等一下就会给你们上些素食,凑合吃一下。”
顿了顿,老驿丞还是开口道:“我说了,这附近不太平,而且,今个儿可是十月十五,没事儿别出门,出门有事儿,概不负责。”
老驿丞转身离去,白小豆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十月十五怎么啦?”
刘景浊笑着解释道:“正月十五天官赐福,七月十五地官赦罪,十月十五水官解厄。原本这三个日子,只是老百姓乞求上天保佑或是怀缅先人的日子,后来不知怎的,传着传着,就成了鬼节了。我家乡那边儿,若是亲人去世未满三年,每年三十儿都要去上坟,请先人回家过年,直到正月十五这天才将先人送回去。”
小丫头哦了一声之后,便期待起待会儿会有什么吃的了。
赵长生一夜没睡,几乎一直在注意着外面。
可结果却是让他又失望,又如释重负。
因为昨晚,一夜无事。
其实刘景浊早就知道不会有什么事儿,昨夜大致翻看了此地舆图,两国交界之处,且南边儿还挨着如今神鹿洲第一大王朝,两个小国都想吞下此地,奈何南边儿势大,只好各退一步,搁置争议,所以此地才会人烟稀少的。
要说唯一有问题的地方,就是这驿站是假的,但人不是多坏的人,应该只是想要挣点钱的山民而已。
黑色毛驴被白小豆征用,这会儿正想着人家骑马是不是也是这么骑的。
只不过,赵长生这一路就有些闷闷不乐了。
刘景浊心说自个儿咋这么好脾气了?要是放在十五六岁时,哪儿会管他赵长生心里想的什么?爱咋想咋想去。
也只能把这毛病归于在三字塔的两年了。
一连两天,百里路途很快就要走完了,刘景浊觉得还是得与这少年人聊聊。
刘景浊取下水壶喝了一口,其实里边儿是酒。
“你是因为没能证明自己的眼光而失落?还是说觉得你赵大侠一身本事,就是奔着降妖除魔去的,结果连一只鬼都没有瞧见?”
白小豆撇撇嘴,插嘴道:“师傅,他是觉得,师傅会觉得他在骗吃骗喝。”
赵长生转头看了看白小豆,苦笑不已,自嘲道:“没想到我这点儿小心思,给你这小丫头看出来了。”
顿了顿,少年人说道:“我师傅说,咱们剑客,遇到能管的事情当然要多管,世上哪儿有闲事?我们看来的闲事,或许是他人焦头烂额之事。”
刘景浊笑了笑,点头道:“你师傅倒像个高人。”
少年人苦笑道:“啥高人呀,就是个隔几天来一次村子里骗吃骗喝的老头子,我有什么吃的都会分他些,所以他教了我几招,我瞅着挺厉害的,就认他当师傅了。”
刘景浊轻声道:“谁说高人就得武功高?能说出那番话的,一定是不多见的高人了。你啊,还是要多读书,有些人的书在纸上,有些人的书在路上,不是非得抄书背书才是读书。”
赵长生还没有说话,白小豆倒是睁大了眼睛,想要凑过来讲话。
结果给人瞪了一眼,小丫头只好撇着嘴嘟囔道:“知道了,一只猴儿一个拴法儿嘛!”
前方忽的出现一条大江,刘景浊眺望前方,心说这条灵犀江,终于是走回正路上了。
刘景浊伸手拍了拍赵长生的肩膀,笑问道:“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赵长生摇摇头,“不晓得,走江湖嘛!瞧瞧哪儿有鬼怪害人,顺路降妖除魔,也混口饭吃。”
刘景浊轻声道:“那就再一块儿走一段儿吧,反正我这一路向东,说不好就碰见什么妖魔鬼怪呢。”
刘景浊冷不丁说了句:“赵长生,其实你还不适合走江湖。”
天黑之前,三人终于走到了一处小城,虽然不大,寻个客栈却是绰绰有余。
睡到半夜,刘景浊忽然有些心神不宁,想来想去还是祭出长风,回了一趟昨日住的驿站。
可无论刘景浊怎样找寻,那处驿站却连一点儿踪迹都没有了。
这是摆明了挑衅啊!&/div>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捋一捋
昨天夜里,赵长生还是不辞而别了。
刘景浊当然知道他走了,但人各有自身的江湖路,或许下次再见,他真成了一位大侠了呢。
今天早晨下了一场大雨,走是走不了的,不过刘景浊也没打算要走。
其实按照姚放牛的意思,刘景浊是可以把白小豆暂时放在龙丘家的,龙丘棠溪也提过,但刘景浊没答应。
的确,孤身返乡,遇到什么事儿跑也容易些。可他答应了白猿,要好好照顾白小豆的。
白小豆在一旁抄书,刘景浊喝了一口酒,将斗寒洲下船以来的事儿,大致捋了一遍。
遇见龙丘洒洒,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将龙丘棠溪惹出来。
当时答应龙丘洒洒护她回乡的中年金丹,也就是死在神霄天的毛先生,同时也是墨漯国的胡游。靖西国之事,开头儿是在他。后来青泥国与墨漯国,还是他。可他死的太快,想要深究什么已经无从下手。至于他口中的望山楼,温落与姚放牛查了,可查来查去,得出结论就是,望山楼只是神鹿洲西南部一个小国的江湖门派,以押镖为生,加起来十几人的个小门派而已,根本没人听说过胡游。
以胡游开始的一条线,到这里便没法儿再往下扯了。
还有在神霄天时那个夺舍蓌山余椟的老东西,他必然是蓌山百年之内拔地而起的原因,可在他嘴里,九洲那九座山头儿,全都只是受人指挥的刀而已。在张五味动手之前,他猛然暴毙,连同魂魄都烟消云散。当时那老东西可是已经重返登楼境界了。能做成此时的,至少都得开天门境界。
那么这根线,只能朝着玉京天去了。
如今可以确定的事儿,就是青椋山之覆灭,与这九座山头儿脱不了干系。
黄三叶如今是玥谷的覃召羽,掌律祖师,自然能接触到一些秘密所在。
玥谷每年都会大肆招收新弟子,但那些新弟子,资质好的,没什么背景的,多半会被剔除根骨,据说会以某种法子转接到旁人身上。被黄三叶带去的池媵三人,算是近二十年来唯一的例外了。
可那些个被偷窃去的根骨,黄三叶并没有瞧见在玥谷弟子身上出现过。
刘景浊曾经问过姚放牛,那家伙说,这种手段他听说过,妖族做这种事的人居多。只不过,将有一个人的根骨嫁接于另一人身上之后,那份资质会大打折扣,只能靠堆积来创造怪物罢了。
而且,明明是蓌山的马前卒,可前前后后,这个玥谷几乎没怎么出现过。
所以姚放牛至今还在神鹿洲,主要还是想暗地里查一查这个玥谷。
一连串的事儿,有些压根儿不搭边的。
就如同龙丘棠溪的娘亲,是因为龙丘阔失察,才让其陷入围杀之中。
青椋山覆灭之时,干爹要封禅五岳四渎,干娘飞拉着自己前往中岳。可等回去,青椋山已经没了,干娘忽然就身染重疾。
二者天高皇帝远,明明毫无关系,可刘景浊总觉得其中是有什么联系的。
还有一个刘景浊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
他的爹娘到底是什么人?他们要干什么?
从青椋山覆灭,到他刘景浊前往归墟拿到那枚印章,之后冲上玉京天,再被人打回人间,又在栖客山自囚两年。
这些事情,都好像是按照别人制定好的路线进行的。
还有,当年一剑划破自己与龙丘棠溪手掌,牵上那条红线的前辈,会是谁?
一团乱麻啊!
沉思被白小豆打断,小丫头轻声道:“师傅,在想什么?看你愁眉苦脸的。”
刘景浊回过神,灌了一口酒,微笑道:“好多事儿要想呢,越想越乱。”
小丫头十分跑过去拎着茶壶过来,给自家师傅倒了一碗酒。
白小豆笑着说道:“那就少喝酒,多喝茶。我娘以前跟我说过,想不明白的事儿就不去想了,做好自己的事情,以后不想明白都难呢。”
刘景浊一阵愕然,没想到今日徒弟给师傅上了一课。
“等雨停了咱们就走,今个儿开始,师傅先教你练拳。”
小丫头愣了一愣,开心点都要跳起来了。
“好呀!以后我也能行侠仗义了!”
雨停之时已经未时,没等到想等的人,那便不等了。
走出小城,前方不远处就是灵犀江。
刘景浊忽然一愣,取出自己买的一枚灵犀簪,同时转头问道:“小豆,刚到三岔峡时,那个撑船老者给你的灵犀符呢?”
白小豆费力卷起袖子,从小臂取下荷包,翻来翻去找了大半天才翻出来。
“在呢呀,怎么啦?”
话音刚落,小丫头忽然咦了一声,“师傅,看着一样的,可我怎么觉得不一样了?”
刘景浊摇摇头,舒展一口气,轻声道:“这个先给师傅,我帮你保管好不好?”
小丫头点点头,将那枚灵犀符递给了刘景浊。
刘景浊将一枚簪花与灵犀符全装进乾坤玉,他也是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上有那枚玉佩,他们还是找得到自个儿。
他娘的,到处都是暗桩啊!
白小豆只是个凡俗人,但她不是生在九洲,想要以推衍之术找到她,也不容易的。
刘景浊祭出长风,同时举起手臂,轻声道:“出来吧,我有话问你。”
通天犀嗖一声蹿了出来,一瞧见白小豆便跳去白小豆肩头,对着小丫头脸颊舔个不停,逗得小丫头咯咯笑。
刘景浊轻声道:“你跟那个老舟子有无关系?想留下来,就实话实说。”
通天犀扑闪着眼珠子,小牛犊子似的哼哼了一番,白小豆立马儿说道:“师傅,它说它跟着我的气息一路,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只有我能看见它。师傅之所以能看见,是因为它愿意让师傅看见,别人是看不见它的。”
刘景浊诧异道:“你能听懂它什么意思?”
白小豆点点头,“也不是听得懂,就是,能感觉到。”
刘景浊明白了,为什么小丫头忽然一下变得能感觉到别人在想什么了,怕是当时通天犀就已经认小丫头为主了。
“那你就带着它吧,反正别人也瞧不见。”
通天犀对着白小豆叫了几声,随后纵身跃起,又钻入了刘景浊袖中。
白小豆抬起头,轻声道:“师傅,它说它现在很困,要一直睡觉的。”
刘景浊微微一笑,轻声道:“行吧!那咱们也继续上路。”
……
倾水山并未如何大兴土木,只不过将原本处在山巅山神庙整个托起,移去了三百里外的那座述雩山,这处山巅平台,日后会是一座祖师大殿,同时供奉破烂山历代宗主,包括姚放牛。
青泥国本想派些工匠帮忙修建的,可姚放牛说了,依照凡俗建造的法子,光是把一应建材搬上来都费劲,别说修建了。
魏宏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便不再硬凑过来了。
姚放牛带着个年轻道士去了倾水山左侧那座赤发峰,就是当时与刘景浊喝酒的地方。
半山腰一处有溪水流经,略微平坦的地方,就是张五味选的住所。
张五味从溪水中捡起一块儿鹅卵石,此时节,山中溪水倒是没那么凉。
姚放牛说道:“这条溪水是高处一眼泉水溢出而成,山泉水嘛,冬暖夏凉。”
张五味咧嘴一笑,轻声道:“这么好的地方,我住会不会太浪费了?”
姚放牛气笑道:“这么大的山,放不下你张道长?”
说着便大袖一挥,一座小院儿凭空出现在溪水不远处。
年轻道士诧异不止,“登楼修士,一挥手就能变出来一处宅子?”
姚放牛无奈,叹气道:“神仙也不行,别说登楼修士了。这是我从别处搬来的宅子,你先凑活住着。里头的食物,以及你们道门的术法神通,都给你准备了。我年前会返回斗寒洲,你安心在这儿修行就行了。”
张五味点点头,笑问道:“分宗名字真就叫倾水山了?”
姚放牛微微一笑,“定了,分宗第一任宗主定的,以后这是他的山头儿,我当然要尊重他的决定。”
没想到刘景浊那法子还真有作用,前脚刚刚决定让董寿春担任宗主,这位掌律亲传,后脚就跑去自家师傅手底下挖人了。
想到这个,姚放牛就有些开心,很开心。
张五味忽然问道:“刘景浊呢?有没有什么消息?”
姚放牛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张五味。
“先前他传来消息,说让我别着急回去斗寒洲,他赶在年前会到鹿尾渡,要是有什么事儿,还得靠着我这个登楼大修士帮忙呢。”
张五味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问道:“他能开口让你等着,怕是回乡之路真不好走。”
姚放牛笑道:“你是不是想问,多好的关系,能让我跨洲来此,看着他登上离开神鹿洲的渡船?”
年轻道士点了点头,他觉得,再好的朋友,这么互相麻烦就真的好吗?
姚放牛拍了拍张五味肩膀,微笑道:“那是你不知道,他救过我多少次。这么跟你说吧,没有他,我跟我师傅不可能活着返回斗寒洲。只要他需要,破烂山的宗主我可以不当。”
顿了顿,姚放牛沉声道:“五味老弟,刘景浊是一个很聪明的傻子。怎么说呢,很多事情他知道不可违,也清清楚楚知道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后果,可他还是愿意去做。他有时候很自以为是,但大多数时候,他愿意为别人着想。”
张五味咧嘴一笑,“晓得,不然我怎么会在这儿?”&/div>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少年人的江湖(一)
转瞬之间已到冬月,只不过迟迟未见第一场雪。
这十多天,师徒二人一直步行,也就走出来五六百里。
刘景浊一直在等人追上来,可惜未能如愿。
不过越往东南,入口却是越多了起来。灵犀江下游,这片方圆两万里的地方,芝麻绿豆大小,人口千万上下的小国,多的是,有些在舆图上都瞧不见。
这处广袤土地灵气极其稀薄,这才使得附近并无大山头儿,只有零零星星的不入流门派,元婴境界就能做开山祖师了。
炼气士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能称作顶尖宗门的,至少都是有三位以上的登楼境界。如破烂山、龙丘家这等最顶尖的势力,登楼修士都是在一手之上的。一流门派的界定,就是有一位登楼境界坐镇。至于二流宗门,至少得有一位炼虚修士,或是至少有三位真境。还有天底下茫茫多的三流势力,至少也得是神游境界开山了。
至于某些地方以元婴境界或是金丹境界就敢开宗立派的,只能算作不入流了。
而且刘景浊发现了一件挺好玩儿的事,越是不入流的门派,越是把名字起的贼大。
师徒二人如今所处之地,附近有两座山头儿,一座叫做造化山,另一处叫焚天剑派。
至今为止,天底下敢叫什么什么剑宗的,不超过一手之数。这处小山头,居然敢在前面加上焚天二字。
刘景浊依旧是书生打扮,背着箱笼。
这一条连同数国的官道,算不上人多,只偶尔有马帮商队走过而已。
今个儿还是照往常一般,只能露宿荒野了,只不过居然给白小豆瞧见了一处破庙。
小丫头极其谨慎,悄咪咪问道:“师傅,这庙里咱们能去吗?”
刘景浊摇了摇头,轻声道:“去倒是可以去,就怕轮不到咱们了。”
白小豆刚想问为啥,远处就驶来了一架马车。
马车直直驶向破庙,赶在两人之前,将马车停在了庙门口。
驾车的中年人朝里边儿说道:“两位姑娘,入夜了,路不好走,咱们今夜就先在这庙里休息一晚吧。明日启程早些,赶在中午就能到曲州了。
白小豆抬头看了看师傅,嘟囔道:“明明是我们先看见的,怎么给他们抢了先。”
刘景浊揉了揉小丫头脑袋,笑着说:“你又不会受冻,咱们就当让给他们了,就在此处歇息吧。”
马车上走下来的两个女子,都是黄庭境界,估计是附近哪座山头儿的仙子。可车夫只是个寻常武把式,距离开山河都差着老远呢。
刘景浊只看了一眼再没转头,倒是那个中年车夫,一直注意着这边儿,十分警醒。
破庙与刘景浊所处之地,百多步而已,离得不远。
等刘景浊忙活着生起火,小丫头已经猫在箱笼边上睡着了。
刘景浊便取出酒壶放在火堆旁边儿,借着火光翻书,隔一会儿喝一口酒。
一路上刘景浊都在看一本书,是中土第二个大一统王朝时,有一位皇亲国戚纠集门客编撰而成的书,推崇道家学问,本来是想着劝那时的皇帝勿要穷兵黩武,要懂得与民生息,结果人家压根儿理都没理。
破庙那边,中年人靠着马车,也在喝酒。只不过,喝了没几口,酒壶就见底了。
一看就是个酒腻子,车夫这会儿看向刘景浊,可不是惊醒神色了。
后半夜时,中年车夫实在是忍不住了,起身朝着刘景浊走去,不过手里也拎着东西,是他从马车取出的一包酱牛肉。
车夫讪笑着走来,见小姑娘已经睡着了,便压低声音,笑问道:“书生,我拿一包肉,换你一壶酒行不行?”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合上书本,微笑道:“我们不吃肉,酒是我御寒用的,也不多了,老哥若是馋了,我可以匀一些给你。”
车夫赶忙取出自己的酒壶,笑着说:“车上还有些素食,待会儿我拿些给你。”
刘景浊提起酒壶倒过去一些,笑着说:“不用了,我还有些吃的,明天就能到曲州城了,撑的到。”
拿人的手短,车夫还是跑去马车那边儿,取出来几张油饼拿了过来。
一来二去的,车夫便主动与刘景浊攀谈起来。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我是东海人,远游他乡求学,出来好些年了,也该回家看看了。”
车夫瞟向白小豆,刘景浊又说道:“这是我收的弟子。”
刘景浊喝了一口酒,看了看马车,微笑道:“老哥这是?”
车夫笑道:“不瞒你说,我会些拳脚功夫,就在这方圆几百里做些护卫之事,这也就是一趟活儿。”
聊了许久,车夫说得过去盯着了,收了人家钱财,不尽心护卫怎么行?
两位女子也不晓得以心声传音,就这点儿距离,有着神游境界念力的刘景浊,不想听见也难。
她们二人此行,其实是想瞧瞧能不能捡漏儿。
瞧着年纪略大些的女子说道:“我们万象湖比不得人家造化山与焚天剑宗,曲州城里那个小子,咱们能尽量去接触就好了,不能与他们两座山头起争执。”
另外一位女子嘟囔着说道:“师姐,我觉得我们去了也是白去,造化山跟焚天剑派都是有元婴大修士的,咱们怎么争的过人家?一个有机会结丹的天才,咱们真能争的过?”
那位师姐笑了笑,安慰道:“比底蕴,咱们肯定比不上人家。可咱们真诚啊,掌门说了,要是那个那人肯去万象湖,咱们铁定是把他当做未来掌门去培养的。”
顿了顿,她又说道:“掌门把咱们这些个没人要的孩子带回万象湖,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咱们肯定要帮着做些什么呀!”
刘景浊没忍住灌了一口酒,心说什么时候元婴境界都是大修士了?
只不过听这两位女子所言,万象湖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不过附近毛毛雨山头儿忒多,刘景浊其实不晓得万象湖在什么地方。
看起来,是曲州城是有一位有机会结丹的“天才”,附近的山头儿都想将这位“天才”收入门下。
约莫卯时,天色尚且灰蒙蒙的,那架马车已经出发,往东去往曲州城。
现在天亮的晚,天黑的早,小丫头抄的字也越来越方方正正,所以每天早晨抄写数量减少了些,留些时候给她练拳。
这段功法,俗世流传的,其实不算是拳法,是依照医礼,调和阴阳,强健筋骨之用。但教白小豆的这段,是有拳理在其中的。
当年在迟暮峰所学,这八式最为基本。
白小豆演练了几遍,撇着嘴说道:“师傅,你是不是诳我啊?软绵绵的能叫拳法吗?”
刘景浊微微一笑,领着小丫头去往破庙,抬脚往石阶轻轻一踩,当时便有一道鞋印子烙在了石头上。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石头上轻飘飘踩出一个脚印,那你就可以学硬的了。”
小丫头哦了一声,边走边比划,可比读书认字上心多了。
路上得知,曲州城之所以起了这个名字,是因为一条灵犀江弯弯绕了一大圈儿,呈一个半圆将曲州城圈在里边儿,名字自此而来。而且这座城池,东西北三面全是水,进城只能走南门。
马车行驶虽然颠簸,但总还是比步行要快的多的。
刘景浊带着白小豆,等看见曲州城时,天色已然昏暗了下来,两人终究没能赶的急进城,原本以为只能在城外客栈凑活一夜了,结果瞧见那城门开了个人能过去的缝儿,有人率先走上去,递去一枚碎银子,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城了。
刘景浊笑着摇头,还是花了些碎银子,这才进门。
人世间这等守门兵卒,对于这等着急进城的人,其实都会收一些“城门税”。不过到底是守城兵卒贪这几两碎银子,还是他们故意“钓鱼”,就很难说了。
进来之后才发现,客栈却都满了,这下出也出不去,住也没地方住了。
白小豆嘟囔道:“还不如在外面呢,人太多了,不自在。”
刘景浊笑了笑,指着一处小摊儿,轻声道:“瞧见那个没有?炒板栗,想不想吃?”
白小豆好奇问道:“炒板栗是个啥?”
小丫头压根儿没听过。
白小豆又问道:“是肉吗?”
刘景浊摇摇头,拉着小丫头走过去,要了一份儿炒板栗。
卖板栗的是个十四五的少年人,穿着质朴,卖的是小板栗。
周围至少有五六人注视着此处,包括昨夜那两个女子。
不过万象湖的两姐妹,是这些人里边儿境界最低的了。
刘景浊大概看了一番,少年人资质如何,现在的刘景浊没本事看,但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其身上萦绕一分淡疏气运。
少年人一直在偷看刘景浊,好半晌才取出几枚铜钱出来递给刘景浊。
刘景浊笑道:“我脸上有花儿吗?”
卖板栗的少年人赧然一笑,轻声道:“就是觉得这位先生特像个读书人。”
刘景浊接过铜钱,笑道:“什么叫像?就是。”
顿了顿,刘景浊询问道:“怎么一个人出来摆摊儿?家人呢?”
还没等少年人答复,刘景浊忽然皱起眉头,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小巷。
一伙儿地痞正对着蜷缩在角落的个邋遢乞丐拳打脚踢。
刘景浊走过去喊了一声,有个地痞还大大咧咧挥拳过来。
直到被三拳两脚尽数打翻在地,这些个地痞混混儿才做鸟兽四散。
白小豆快步跑来,老远就喊着:“师傅,怎么啦?”
刘景浊一言不发,只是阴沉着脸看向蜷缩在角落的邋遢少年。
“怎么回事?你就这么走江湖的?”
邋遢少年明显一愣,他缓缓抬起头,一脸血污,隐约看得到他一条右臂空空荡荡,袖子都被血水染的黑红。
赵长生抬嘴唇颤抖,可还是硬挤出个笑脸,一口白牙与他的脸,对比鲜明。
可开口时,赵长生就有些哽咽:“刘大哥,我想保护一个心地很好的小精怪,对不起,我没护住。”
一句话说完,赵长生就这么昏死过去了。&/div>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少年人的江湖(二)
白小豆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紧紧抿着嘴唇。
可小丫头还是没忍住,跑过去把手放在赵长生小腿上,红着眼睛说道:“这才几天,咋个就这样了嘛!”
刘景浊背起赵长生,轻声道:“没事的,我会管的。”
剑也没了,那头黑色毛驴也没了,连右臂也没了。
半个月而已,这小子是受了多大的苦?
卖板栗的少年忽然狂奔过来,喊道:“你们认识他吗?”
刘景浊抬头看去,这少年明显有几分顾虑,也不知道他在顾虑着什么。
下一刻,少年人咬了咬牙,开口道:“我家有地方住,去我家吧。”
少年人在前面带路,刘景浊背着赵长生,走过一处酒铺时,有两个背剑青年一直看着刘景浊。
不多久便走入一处院子,在城墙根儿,院子不小,不过就只有几间屋子。
放下赵长生,刘景浊轻声道:“他在这儿几天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
少年人沉默了起来,半晌没说话。
刘景浊便轻声道:“不方便就不说,没关系的,谢谢你带我们来。”
少年人缓缓抬起头,呼了一口气,沉声道:“他是两天前被人丢到城里的,当时已经少了一条胳膊了,是什么人丢的我不知道。我怕惹事,所以只敢偷偷摸摸给他点吃的。”
刘景浊点点头,“你别担心,不会给你惹事儿的。”
少年人摇摇头,轻声道:“我也想救救他的。”
不想惹事,与想救人,其实并不冲突。
白小豆凑上前,捏住赵长生空荡荡的袖子,努着嘴忍着不哭。
其实白小豆一直觉得赵长生挺好的,可这才几天,这么就伤成这样了。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转头笑着说:“没事的,有我在,你帮着这位小哥儿去打些水过来好不好?”
小丫头点点头,立马跟着少年人走出去了。
两人前脚出门,刘景浊脸色立马阴沉了起来。
他手中凭空多出来一枚药丸子,塞进赵长生嘴里之后便运转灵气催化药效,过不了多久,这小子就能醒。
赵长生胳膊是剑伤,最重的伤就是断臂处了,好在根基并未受损,炼气境界也还在,就是损耗太大,加上本就境界不高,失血过多,这才显得如此孱弱。
赵长生说他想护住一个并未害过人的小精怪,可是没护住。
他的江湖路上,见不平,拔剑了,可是没能如愿。
比起右臂被斩,没能救下那只小精怪,才是最让赵长生难受的吧?
刘景浊挥了挥手,一缕灵气如春风过境,赵长生连人带衣裳白净了一圈儿。
帮着不再邋遢的少年人盖好被子,刘景浊便转身往门外去。
此时白小豆正与卖板栗的少年人在厨房生火烧水呢。
刘景浊走过去轻声道:“我叫刘见秋,那个受伤的人是我一个朋友,谢谢你了。”
这个名字,白小豆也不陌生了,一路上师傅都是用这个化名。
少年人忙活着生火,转过头说道:“需要去买些药材吗?我怕晚了药铺就关门了。”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巢木矩。”
刘景浊点头道:“不用买药了,他待会儿就会醒。你俩也别忙活了,留些清水就行了。我出去一趟,待会儿他醒了,让他安安静静给我等着。”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出小院儿,白小豆知道,师傅生气了。
万象湖的两姐妹一直盯着巢木矩,此刻瞧见刘景浊出门,年纪略大的女子没来由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人是焚天剑派丢在曲州城的,就是要看着那个人慢慢死在这儿。这个读书人救了焚天剑派要杀的人,怕是……”
顿了顿,女子又说道:“素雪,我知道你又想管闲事了,但这次真不行,咱们得罪不起人家的。”
年纪较小的女子苦笑一声,点头道:“知道了。”
素雪忽然说道:“听说樊志杲与陈青萝也在来的路上,这趟,咱们怕是没希望了。”
造化山那边儿也有两人盯着,两个年轻人瞧见刘景浊出了院子,其中一人咋舌不止,开口道:“可惜了,只是个书生,要不然还有一场好戏看呢。”
另一人则是轻声道:“可别,陈师姐与樊剑仙可是快要结亲了,咱们两家,还是少嚼舌根子。”
唯独焚天剑派的两人没在附近,还在喝酒。
两拨人的谈话,刘景浊全听见了。
樊志杲,陈青萝,这两个名字,刘景浊记住了。
万象湖的两个女子,大一些的叫素霜,小一点的叫素雪。
往前走了没几步,刘景浊忽然听到有人以并非传音的法子,送来一了一道声音在自己耳边。
“书生,你要是想救你那个朋友,就赶快带着他走,要不然等焚天剑派的两个人喝完了酒,你们就遭殃了。他们是炼气士,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神仙,轻而易举就能杀了你们的。”
刘景浊自然要装出一副惊吓模样,左顾右盼好一番,可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万象湖两人所在之处,素雪被素霜狠狠瞪了一眼。
“素雪!我不是在与你说笑,咱们真的不能招惹焚天剑派的。”
年轻女子埋着头,低声道:“可是他还带着个小丫头啊!跟我们掌门爷爷一样。”
刘景浊已经走到了酒铺,迈步进门,只要了一壶酒。
从进门那一刻,两个背剑的青年人就直直看向刘景浊,等到刘景浊坐下,拿起来酒壶,这两人便再也喝不下酒了。
其中一人转过身,眯眼看向刘景浊,另一人拉住同伴,笑着说道:“别着急,人太多了,传出去名声不好。”
本想给这书生留一条命的,结果他非要找死?
刘景浊站起身,看向二人,沉声道:“我朋友的剑呢?”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猛然起身,照着刘景浊脖子就是一剑,顷刻间,人头落地。
“哼!穷书生而已,上赶着送死。”
出手杀人,这两位山上神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远处偷偷跑来探视的素雪,当时就眼眶通红。
素霜眼神复杂,拍了拍师妹肩膀,轻声道:“我们要以大局为重的,不能给掌门添麻烦。”
素雪哽咽道:“我知道!你不要说了。”
年纪大些的女子忽然抱住素雪,眼眶湿润,“我也想管,可……咱们没本事啊!”
……
曲州城往西北三里,一座山上火光扑闪,是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手持火把,正在埋葬一只体型硕大的白兔。
有个青衫背双剑的年轻人路过此地,走上前询问了一番,随后便掉头离开了。
乱砚山?山神娶亲?一年要娶一次?
有多少年轻女子禁得住你这么祸祸?
走之前,年轻剑客收走了那只兔子精仅剩的一缕魂魄。
之后年轻人化作一道雷霆剑光,瞬间便到了这曲州境内一座山头儿,是此地西岳的一座下辖山头儿,山君并未受此地所处的王朝封禅,只是背靠一国西岳,大树底下好乘凉而已。
这位金丹境界的番属山君,今日可是大出了一口血。
花了好大的劲儿,这才使得焚天剑派的樊小剑仙与造化山的青萝仙子齐聚此处啊!
当然了,主要是想成人之美嘛!
半山腰一处藏在飞瀑下方的水榭中,有个身穿鲜红官袍的中年人,正手举酒樽,对着分坐两旁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樊小剑仙与青萝仙子今日能来我乱砚山,是给了本山君极大面子,游江国西岳本就与焚天剑派以及造化山交好,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今日痛饮一番。”
樊志杲身穿黑色法衣,背着两把剑,瞧见乱砚山山君敬酒,轻轻摘下来背后长剑,端起酒樽回敬了一杯。
樊志杲笑着说道:“卢山君见外了。”
这位小剑仙对坐的青萝仙子,瞧着可就不那么想喝这杯酒了。只不过碍于情面,她还是端起酒樽,小口抿了一口。
三人面前各放着一壶酒,倒是没法儿赖酒了。
陈青萝放下酒樽,看向那两把剑,轻声道:“樊师兄,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柄灵兵?”
樊志杲一愣,随即笑道:“也是因卢山君而来的一桩机缘,师妹若是喜欢,送你便是了。”
陈青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厌恶。
那位卢山君又端起酒,笑问道:“二位年轻天骄,在咱们这片儿可是路人皆知的神仙眷侣,不知打算何时正式结为道侣呢?”
陈青萝举起酒樽,笑着摇头,“暂且还没有这个打算,咱们都是修行中人,年岁算不上大,等日后都破境元婴了,再说也不迟呢。”
说着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樊志杲略微有些不喜,可还是忍着没挂在脸上。
那位卢山君又喝了一杯酒,忽的一拍大腿,苦恼道:“坏了坏了,打算赠予二位的一些小玩意儿落在庙宫了,两位且先喝着,我去去就来。”
刚要瞬身离去,一道身影乘风而来,手持酒葫芦潇洒落地。
“听说乱砚山大摆筵席,我当喝的多好的酒呢,原来是喝的是药酒啊?”
那位卢山君与樊志杲同时眯起眼睛。
卢山君是东道主,有人上门捣乱,他自然要先开口了。
“一个小小凝神境界,竟敢私闯我乱砚山?”
一道剑光冷不丁划出,那位卢山君身上从头到脚被斩出一道裂缝,裂缝之中金光璀璨,还没等他哀嚎出来,这位山君便如同琉璃坠地一般,只留下几块儿凝为实质的香火碎片。
刘景浊弯下腰,将几块儿碎片捡起,笑着说道:“我不想听他说话,你们二位倒是可以说一说。”
陈青萝有些头晕,可依旧被眼前一幕吓得冷汗直流。
至于樊志杲,此刻已然脊背发凉,只是强装镇定而已。
因为有一只手正搭在他肩头,那只是的主人,可半点儿不遮掩一身杀意。
青衫背剑的年轻人笑盈盈问道:“小剑仙,那柄剑不错啊?那在这位美貌仙子与一把灵剑之间,你会如何选择呢?”&/div>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少年人的江湖(三)
樊志杲面色阴沉,此刻还能强装镇定,也算是有几分胆量了。
“前辈,我乃焚天剑派掌门嫡传,不知何处得罪了你?”
刘景浊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咋舌道:“据说两位是一对儿金童玉女,打小儿就定下娃娃亲了是么?那这位小剑仙在酒水里边儿预备着合欢药,是要作甚?难不成是长生路漫漫,早得手,早放心?”
一番话说完,一旁那位青萝仙子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樊志杲一拍桌子,瞪眼道:“这位道友!你竟敢如此诋毁我?樊某一介剑客,怎会行如此龌龊之事?”
刘景浊哦了一声,转头对着陈青萝说道:“你爱信不信。”
回过头,刘景浊又眯着眼,笑问道:“樊小剑仙还没有告诉我会如何选择呢。”
樊志杲面色阴沉至极,咬着牙说道:“我自然会选择青萝师妹。”
刘景浊笑了笑,挥手将樊志杲身旁的其中一把剑扯来,笑着说道:“好,有情有义,是条汉子!看在你如此痴情的份儿上,我放你们走了。”
二人同时转头看向刘景浊,可那背双剑的青衫剑客却是一脸无奈道:“我辈剑修,说话算话,还不走,等我请你们吃饭?”
樊志杲一把拿起自己的佩剑,起身抓住陈青萝胳膊,可这位青萝仙子一动不动。
“师妹,先走,回头我会解释清楚的,这么多年,至少我对你从未有过旁的心思吧?”
陈青萝皱了皱眉头,两人齐身穿过飞瀑,疾速逃遁。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某些事情上,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女人心软裤带松啊!”
刘景浊瞬身穿过飞瀑,咧嘴笑道:“不好意思,我反悔了。”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剑气瞬发,只十余里地而已,顷刻间便要追上了。
樊志杲一咬牙,忽的抬起脚照着陈青萝小腹踹去,自个儿御剑逃遁,让陈青萝去阻拦那道剑光。
刘景浊咋舌不已,心说这也忒不是个玩意儿了吧?
挥手打散那道剑气,同时化作一道雷霆瞬间赶至,举起独木舟劈砍下去,这位樊小剑仙的一条臂膀便直直坠落。
刘景浊没有紧追不舍,早呢,得赵长生看着才解气。
一道剑光坠地,刘景浊手拿着一条胳膊。
那位青萝仙子也在不远处,飘落在了灵犀江畔。
刘景浊嘁了一声,转头就要走。
可陈青萝居然御风敢来,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为了救我?还是是本来就与樊志杲有仇?”
救你?你算老几?
刘景浊懒得搭理她。
可这位相貌极佳的女子,居然忽的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离我远点儿,要是敢趁人之危,我宁死也要杀了你。”
刘景浊一脸嫌弃,“就你?有病吧?”
陈青萝一愣,前方剑客随手丢来一粒药丸子,背对着她,嫌弃道:“你是真有病,樊志杲给你下的,只是能迷倒炼气士的蒙汗药而已。”
可陈青萝依旧面色涨红,羞红的。
她连忙吃下丹药,紧随那个依旧变成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刘景浊直想捂住脸,心说这年头儿,哪儿来这么些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就你这长相,还赶不上姚小凤呢!
呃,这是个什么比法儿?
某人打了个寒颤,加快速度往曲州城去。
……
酒铺当中,两位焚天剑派的修士喝的正起劲儿呢,酒铺就只剩下他们二人,曲州城的衙役明知道有人命案子了,却是不敢进去拿人。
那可是传说中的山上神仙,他们怎么敢呢?
两人喝的尽兴,全然没发现地上尸身已然消失不见,有个年轻书生笑盈盈的坐在一旁。
两人碰了一下酒碗,其中一人冷不丁转头,当即面露惊骇神色,脊背发凉,一股子冷汗猛地冲上脑袋,都不用运转灵气去醒酒了。
刘景浊将一只臂膀甩在二人桌上,笑盈盈开口道:“继续喝,别管我。”
先前出剑斩落那道符箓替身头颅的家伙,此刻再次举剑劈砍而来,可只一个眨眼,一道修长手掌已然穿过那人胸膛。
刘景浊甩了甩袖子,麻烦,衣裳弄脏了。
瞧见不远处有一只水缸,刘景浊干脆走过去把手臂伸进去涮了涮。
一缸清水立马变得通红。
剩余那人,已经惊到口齿不清了。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刘景浊甩了甩袖子,示意那人看桌上手臂。
“这是你们樊小剑仙的胳膊,你帮忙带回去给他,能接上就接上,我还要再砍一次呢。要是接不上,那就麻烦你转告他,把另外一只胳膊看好了,等着我去砍。”
“还不滚?等我请你吃饭啊?”
一袭青衫瞬身离去,落地时已经是在两位万象湖女修背后了。
素雪瞬间转身,却瞧见了个笑容和煦的读书人。
素霜转头之时,也被惊到无以复加。
明明都被斩首了,怎么……怎么又活了?
刘景浊笑了笑,对着素雪说道:“素雪姑娘心很好,即便只是以言语阻拦我,我也很高兴,让我感觉,世上还是好人多嘛!”
两位女子神色错愕,却听见眼前书生又说道:“但是,素霜姑娘做的对一些。也不是是素雪愿意管闲事是错的,只是说,当我们要做的好事儿会有可能让家人遭受灾祸时,咱们要多想想的。”
素雪愣了好半晌,开口第一句便是:“你是人是鬼?”
可把素霜吓了一跳,因为她方才分神去看处酒铺时,躺在地上的已经是焚天剑派的人了。
压根儿不用多想,肯定是眼前这位不显山不漏水的书生所为。
刘景浊笑了笑,取出回来路上誊写的一份功法,笑着说道:“二位姑娘修炼的是水法,这本功法我留着没什么用,就赠予二位了。”
素雪又是一愣,素霜神色复杂,沉声问道:“萍水相逢,前辈为何要赠我们如此贵重的东西?”
刘景浊笑容温和,轻声道:“素霜姑娘虽然一直在阻拦素雪姑娘,可两位姑娘,其实心都是好的。要是你们境界高一些,本事大一些,是不是再碰见今天这种事,就可以不用思前顾后了?”
话音刚落,书生已然消失不见,只余留一道声音。
“二位姑娘先在城中等上几日吧,巢木矩会选择哪座山头儿,尚且不好说。”
往巢木矩家走的路上,刘景浊摘下酒葫芦喝了一口酒。
此地一国西岳,一座焚天剑宗,若全是樊志杲与那卢山君之流,那宰杀干净也不为过。
只不过,赵长生醒后,会坦然接受,还是会难以接受,刘景浊拿不准。
那条断臂,刘景浊真没办法再让他长出来。
刘景浊忽然阴沉着脸,沉声道:“陈青萝,别蹬鼻子上脸,我给你几分好脸色,是因为我还没有听到造化山有什么腌臜之事。”
一道倩影御风而来,年轻女子询问道:“我劝你赶快走,焚天剑派有两位元婴,造化山一直想拿我结亲,就是为了与他们打好关系,所以我们掌门也会出面。况且你还得罪了西岳山君,四位元婴,即便你也是个元婴修士,吃得消吗?”
刘景浊嗤笑道:“看来陈仙子知道乱砚山君一年要娶一次亲啊?”
陈青萝一言不发,因为她的确知道,却不敢,也没本事做什么。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今夜已然万劫不复了。”
刘景浊嘁了一声,撇嘴道:“都说了你喝的是药酒,还要跟人走,你不那一脚挨的冤枉?”
陈青萝沉声道:“我就不会就此作罢。”
既然聊起来了,刘景浊就顺便问道:“巢木矩,你们造化山势在必得?”
年轻女子想了想,轻声道:“本来是来装个样子,然后让给焚天剑派的,现在看来,他们没戏了,那我们肯定要争一争,说不定数年之后就又是一位金丹修士。”
刘景浊嘁了一声,“就你们这纸糊的金丹?”
说的难听点儿,禁不起一个屁。
走到院子门口,刘景浊开口道:“烦劳陈仙子离我远点儿,我弟子在里边儿呢,别坏了我的名声。”
这话对一个美貌女子而言,可谓是侮辱性极强。
“你说我境界稀烂,可以!可我不漂亮吗?”
结果人家理都没理,只是取出先前在樊志杲身上的灵剑,迈步走进院子。
一路过来,刘景浊不想让那两个造化山修士发现自己,他们自然就发现不了。
可此刻,一个明明被斩首的人,居然大摇大摆的活了过来?
两人镇国疑惑时,一道倩影御风而至。
陈青萝沉声道:“还看?不要命了?”
两人齐齐啊了一声,陈青萝也只好说道:“樊志杲差点儿都被宰了,你们禁得住几剑?”
刘景浊推门走入,那小子居然还躺在床上,嬉皮笑脸的与白小豆跟巢木矩说笑。
真他娘的心大!
可赵长生一看见刘景浊,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再邋遢,却少了一条臂膀,赵长生再也忍不住泪水,单臂扯起被子捂住头,哽咽着说道:“刘大哥,你说的对,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走江湖,我就是想救一个要被狗屁山神祸害的姑娘,想护着一个宁死都要保护村民的兔子精,可我没做到。现在胳膊都让人砍了,我就是个废人。”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扯掉被子,将手中长剑重重摔在赵长生身上。
赵长生一愣,颤声道:“我的剑?刘大哥,你……”
刘景浊本想呵斥几句,可最终还是坐去赵长生身旁,按着少年人的佩剑,轻声开口:“有些时候,我们就是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我也有过。可咱们不能因为这样,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胳膊没了,我教你练左手剑。可骨头要是没了,你就再拿不起来剑了。”
巢木矩怔怔无言,只是忽然想走江湖了。&/div>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少年人的江湖(四)
打发了白小豆去睡觉,巢木矩也识趣出门,他知道这位刘先生是要说些什么。
待两人出门,刘景浊取出酒葫芦,抿了一口酒,抬头问道:“喝不喝?”
赵长生握紧长剑,有些发懵,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刘大哥,居然是个剑客,很厉害的剑客。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怎么会喝酒,刘大哥,剑你怎么拿回来的?”
刘景浊又抿了一口酒,轻描淡写道:“斩你胳膊的那个人,我找他去了,剑拿回来了,也砍了他一条胳膊,不过我又还回去了。还有那个胡乱娶亲的乱砚山山君,也被我一并斩了。”
听到这里,赵长生忽然焦急道:“刘大哥,那你得赶紧跑啊!杀了小兔子,抢了我的剑的人,是附近一座仙山,他们可都是神仙。”
刘景浊眨眨眼,微笑道:“神仙?你也是啊!”
看来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自己是个炼气士啊?
叹了一口气,刘景浊轻声道:“起来,带你去见识见识。”
赵长生一愣,还没等他回过神,一只修长大手抓住他的肩膀,他只感觉一股子狂风扑面而来,眼睛都睁不开,等睁开眼睛时,这才发现已经身处半空中。
赵长生低头一看,刘大哥居然脚踩着剑在飞行?
他没忍住说道:“我去,老头子没骗我?世上真有人能御剑飞行?我以为他诳我呢!”
几个呼吸而已,两人已经飞出曲州城,身处位于城北的灵犀江畔了。
刘景浊心念一动,飞剑长风施展神通,将方圆数十丈笼罩进去。
刘景浊开口道:“晓得我明明斩了樊志杲的胳膊却还是还给他,是因为什么吗?”
赵长生抬起左臂擦了擦脸上口水,苦笑着说道:“刘大哥是想留着他的胳膊,让我自己去砍吧?”
刘景浊点点头,“这会儿倒是挺聪明的,即便你没本事砍,我也要你看着他胳膊掉落。”
话音刚落,之间刘景浊抬起左手并指一挥,赵长生手中长剑瞬时出离剑鞘。一柄长剑在方圆数十丈内疾速飞掠,赵长生都瞧不见长剑原本模样了,只能看得见一道银光于四处闪烁。
独臂少年瞠目结舌,“这?是我的剑?”
刘景浊并指轻轻一挥,一道银色剑光倾斜斩下,灵犀江水居然被暂时断流,过了几个呼吸才恢复流动。
长剑返回剑鞘,刘景浊双手负后,轻声道:“这是你的剑。”
紧接着,刘景浊心念一动,独木舟与山水桥同时出现,悬浮在半空中。
刘景浊开口道:“我十五岁开始练剑,约莫十年光景了。左侧那柄八棱古剑叫做独木舟,行走人间,所见不平之事,持剑起而鸣之。右侧雷击枣木剑,起名山水桥,乃是天地至阳之剑,斩妖邪除鬼魔,一剑在手,天下妖邪皆要退避三舍。”
话音刚落,两把剑同时轰鸣不止。
在赵长生眼里,一柄独木舟就如同静坐山腰翻书不止的读书人。而山水桥,如同脾气炸裂的糙汉子。
刘景浊转过头,面色平淡,轻声问道:“长生,你这把剑不比我的差多少,你有没有想过,拿着它,你要做什么?”
本以为这个刚刚被打散心气的少年人会久久给不出答案,没想到赵长生只是苦涩一笑,轻声道:“我师傅说了这是一把好剑,我没想到会这么好。其实,我出门之时就想了,要拿着它惩恶扬善,行侠仗义。可……”
话没说完就被刘景浊打断,背双剑的年轻人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轻声道:“长生,知不知道我明明健全,又不是左撇子,却要连左手剑?”
赵长生摇了摇头,静待下文。
只见刘景浊蹲在江边,又喝了一口酒,轻声说道:“我年少从军,十二岁就是边军斥候,那年我随军出征,作为斥候,自然要去打探敌情的。我们队,五个人,回程路上中了敌军埋伏,我虽然年纪小,却是里边儿最能打的。我护着同袍杀出重围,眼瞅着就要逃出去了,忽然有一只弩箭射来,射穿了我的右臂。那时候我还不是炼气士,被一剑射断筋骨,就只好以左臂持枪对敌了,一来是伤势较重,二来是不常用的左手,哪儿有右臂力气大?到最后,五个人只活着回去了我一个,我是眼睁睁看着四个极其照顾我的大叔死在我面前,被箭射成了刺猬。从那儿以后,我就开始锤炼左臂了。不光是练拳练剑练枪,我连写字吃饭都要练,我就是想着,万一哪天被人砍掉了其中一条,哪怕剩下一条,我也得能打。后来,慢慢的就习惯了左右开弓。”
刘景浊叹气道:“你没能护住那只兔子,也没能救下那个落入虎口的姑娘,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长生,你才走了多远的江湖?难道以后就不会碰到想救的人了吗?”
赵长生苦笑一声,无奈道:“刘大哥,我只是想问问你,我能不能做到像你这样。”
刘景浊转过头,嘴角抽搐,“敢情这么半天,我白煽情了?”
不过刘景浊还是一本正经道:“当然可以,你赵长生以后是比旁人少了一条臂膀,可你心中侠义,担得起大侠二字的!”
赵长生照着手心啐了一口,伸手抹过双眼,转过头讪笑道:“可我就会这些个啊!我师傅除了教我剑招,剩下的全是这种的小把戏了。”
刘景浊一脸嫌弃,没好气道:“赵大侠,以后可千万别这么恶心人了。”
说归说,刘景浊并指朝着赵长生眉心点去,同时开口道:“我至少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天,你先把这御剑术熟记于心吧。”
……
白小豆瞧见了师傅离去,反正也睡不着,就在院子里演练刚刚学来的拳法。
别说,相比于习文,这丫头对于学武天赋更好。
巢木矩端着没卖完的板栗,坐在房檐底下看着那个比自己小不少,命却好了许多的小丫头。
他已经很尽力去遮掩眼神中的羡慕,可还是被白小豆察觉了。
白小豆收了拳,跑过去问道:“能不能给我点儿?我今天买的都吃完了,挺好吃的。”
巢木矩当然很乐意分享,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什么比有人说自己做的东西好吃更让他觉得开心了。
他将一筐板栗放在台阶上,笑着说:“你吃吧,我还有很多呢。这些都是以前在山上摘的野板栗,个头儿比种的小,但好吃。”
白小豆接连吃了好几个,忽然问道:“你也是个孤儿吗?”
也?巢木矩一愣,反问道:“你也是吗?”
小丫头点点头,“我都记不得爹娘长什么模样了。”
白小豆忽然咧嘴一笑,开口道:“好在我还有个师傅,你以后肯定也遇得到跟我师傅一样的人。”
巢木矩苦涩一笑,剥开一颗板栗,放在嘴里咀嚼了起来。
他明白,白小豆是想说些安慰的话,只不过小姑娘不知道,她以为的安慰言语,其实听起来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巢木矩开口道:“这几天有好几拨儿人找我,说要收我做徒弟,我没答应。”
白小豆一愣,诧异道:“为什么?”
巢木矩笑着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收我做徒弟,我想知道我有什么。”
话音刚落,一位女子推开大门走进了小院儿。
年轻女子说道:“因为你有一份炼气士的资质,将来很可能会是一位金丹修士。”
陈青萝笑了笑,轻声道:“炼气士,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神仙,到了金丹境界,最少都有四五百年的寿命,也可以飞天遁地。”
白小豆一步走上去,站在了巢木矩前方。
师傅不在,保护人的事儿就交给我了。
陈青萝笑了笑,边往这边走,边说道:“我来自造化山,金丹境界,我们掌门,也就是我的师傅,是元婴境界的修士,你要是愿意到我们造化山去,将会是我的师弟,也是掌门亲传弟子。”
本以为自己的容貌与境界放在这里,即便冲着自个儿这个师姐,巢木矩都要直接点头答应了。
可陈青萝再一次高估了自己。
瞧见白小豆举动,巢木矩心头一暖。
他把白小豆拉到一旁,看向那个漂亮姑娘,眼神干净,轻声问道:“你与刘先生相比,如何?”
原来那个家伙姓刘?
陈青萝如实说道:“他应该是个元婴境界了,我暂时与他没法儿比。”
能轻易斩杀金丹境界的乱砚山君,又压的樊志杲没有一点儿还手之力的人,在陈青萝眼中,至少也是个元婴境界了。她不敢想,也没想过,那个人会与自己同境界。
巢木矩点点头,轻声道:“那我就等刘先生回来了,听听他的意见吧,毕竟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是觉得刘先生更厉害些。”
一道剑光坠地,刘景浊拍了拍巢木矩肩头,笑着说:“要真照我的意见,造化山还真不是个好去处。待会儿我跟你说道说道,如何选择,还是看你自个儿。”
刘景浊一转头,立马儿黑起了脸。
这小子,恶心人真是一把好手。
只见赵长生直直盯着陈青萝,喘一口气,咽一口唾沫,看到陈青萝毛骨悚然。
刘景浊没好气道:“行了,很像好色之徒了。”
看向陈青萝时,刘景浊便没那么言语温和了。
“你觉得我像是不打女人的人吗?”&/div>
正文 第五十章 少年人的江湖(五)
陈青萝气愤无比,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呢。
其实也不怪她,从小到大,她听的最多的就是国色天香四个字了,忽的有个人连正眼瞧她都不,她当然会极其不满。
这位青萝仙子皱着眉头,沉声道:“再怎么是过江龙,也不至于这么狂吧?天亮之后樊志杲必能返回焚天剑派,至多两天,至少会有两位元婴境界来寻你麻烦,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儿。”
刘景浊掏了掏耳朵,迈步走去门口,二话不说便一把攥住陈青萝后领,原地转了几圈儿,默念一句走你,那位青萝仙子就这么被甩飞出去,至少也被丢在十几里外了。
转过身后,刘景浊拍了拍手,却瞧见房檐底下两个少年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也只有白小豆比较平静,她又不是不知道龙姨。
赵长生咋舌道:“刘大哥,这么好看的姑娘,给你拎小鸡崽子一样丢出去了,就这么不晓得怜香惜玉呢?”
刘景浊气笑道:“赵大侠认识几个字?来来来,多给我这个读书人教两个词儿。”
赵长生赧然一笑,嘟囔道:“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
巢木矩干脆没说话,低下头吃了个板栗。
没想到刘先生不光能打,还能说呢。
刘景浊走过坐在台阶上,右侧坐着白小豆,左侧坐着巢木矩,赵长生则端来个板凳儿,坐在刘景浊斜对面儿。
年轻剑客伸手拍了拍巢木矩,微笑道:“马上可就天亮了,还不睡觉?明天不出摊儿了?”
巢木矩笑的极其腼腆,给大家分了些板栗,然后笑着说:“我特别高兴赵大哥能好起来,能笑出来。我也很高兴,稀里糊涂就认识了个神仙。我更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当神仙。出摊儿嘛!后半天再去。”
刘景浊想了想,板栗就酒,一口灌下,滋味无穷。
赵长生大致讲了他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因为回来的路上,刘景浊说了焚天剑派也有收巢木矩入门的意思,所以他不想这个会偷偷摸摸给自己两块饼吃的小兄弟,去到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赵长生说道:“乱砚山方圆百里,有个不把人当人的狗屁山君,再加上那座焚天剑派,老百姓可是真没活头儿。小兔子说,一个焚天剑派的弟子,明目张胆去抢婚,把人家刚刚送进洞房的新娘子糟蹋了还不算,还得让新郎看着。”
顿了顿,赵长生红着眼睛看向巢木矩,“这样的山头儿,你敢去吗?”
巢木矩沉默起来,没有答话。
刘景浊忽然问道:“你那头驴呢?”
赵长生这才有了些笑脸,轻声道:“也不知道咋回事,出事之前就没了,跑了也好,要是在,说不好也要被牵连。”
刘景浊点点头,又灌了一口酒,沉声道:“没事儿,过两天我去平了那座山头儿。”
巢木矩抬起头,询问道:“刘先生,那我要选那座造化山吗?”
其实少年人是想拜刘景浊为师的,可他看得出来,刘先生没这个意思。
年轻剑客站起身,笑问道:“巢木矩,有两座山头儿的人看着一位书生前去送死,其中一座山头儿是有能力救下那个书生,但他们怕惹事儿,所以无动于衷。另外一个山头儿,他们更怕惹事儿,而且压根儿没本事去救人,可还是冒着极大的危险出声提醒。在这两座山头儿里,你会选择哪个?”
有个女子御风到此,阴沉着脸看向刘景浊,沉声道:“你这么说本来就向着万象湖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造化山的底蕴要远远超出万象湖,若是他去到造化山,得到的好处也要远远超出万象湖能给他的。”
刘景浊不耐烦道:“用你管?”
陈青萝冷哼一声,“巢木矩,你要懂得一件事,一座山头儿的好坏,与你在其中能得到什么,关系不大的。你要是觉得这座山头门风不正,等你境界高了,去正门风就好了。”
巢木矩反问道:“我看这位仙子也不是多坏的人,你已经是什么金丹境界了,门风改过来了吗?”
陈青萝顿时哑口无言。
焚天剑派与造化山,两座山头儿是这片土地最为拔尖儿的山头儿了。
可前者自诩执牛耳者,连天都要焚煮。后者只求造化,山门上下大半长着势利眼,不干无利之事。
师傅一人硬撑着一座山,山上的所谓长辈却憋着让自己和亲,这样的山头儿,她陈青萝一人如何正门风?
等她回过神,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脖领子。
只听见一声走你,这位青萝仙子再次被甩飞出去。
刘景浊拍了拍手,微笑道:“她说的不全有道理,不过有一件事说的对,你要是选择造化山,日后修炼也好,所得到的供养也罢,肯定要好过万象湖的。对了,我们说的万象湖,应该是个很有人情味儿的地方。”
巢木矩问了一个问题,打的比方有些恶心。
少年人看着刘景浊,开口道:“人掉进粪坑里了,真的洗一洗就能干净吗?”
刘景浊哑然失笑,答道:“心里干净,就算是干净的。”
巢木矩又问道:“可泡的久了,很难不会觉得自己不是屎尿吧?”
少年自答:“以后我可能很难不沾上屎尿屁,可我想做个干净的人,我不敢赌自己能不能身上脏了,心还干净。”
刘景浊笑道:“你有答案了就好。”
转过头看向赵长生,刘景浊没好气道:“瞧见了没有?人家也没读过书,说的话也有屎尿屁,可就是感觉不到脏。”
赵长生哀叹一声,“明天我跟小豆子一起抄书还不行吗?”
三人只听见微弱鼻息,白小豆已经靠在刘景浊腿上睡着了。
刘景浊轻声道:“总之,我可以保证,你去到万象湖,或许会有不顺心之事,但至少,有两个姑娘会把你当做亲人的。不为别的,就因为她们两个真心把万象湖当做家,希望你能做那根支撑起万象湖的柱子。不过我会去万象湖看看的,万一只是道听途说呢?”
其实不需要的,从素雪愿意出声阻拦不知死活的书生,从素霜会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红了眼眶,刘景浊愿意相信,那座万象湖,包罗万象。
巢木矩忽然问了一个赵长生也想问的问题。
“刘先生,为什么你会愿意帮素不相识的人,甚至不惜因此惹上麻烦?”
独臂少年也抬头看向他口中的刘大哥,轻声道:“我虽然不晓得元婴境界多厉害,但我知道肯定不好惹。刘大哥,你其实可以不管我的。”
两位少年人同时投来目光,刘景浊喝了一口酒,久违的抬头看向夜空。
每次抬头看向漫天星辰,他总是会想起一位眸子如星辰一般璀璨的姑娘,现在甚至不看夜空,也总会想起那位姑娘。
回过神来,刘景浊微微一笑,声音醇厚。
“你们的长大路上,有个人愿意为你们撑开雨伞,多多少少阻拦掉一些狂风暴雨。等你们长大了,江湖路上碰见一个素不相识的淋雨少年,是不是也会愿意为他撑开伞?假如这把雨伞能不断的传下去,那江湖中是不是会少许多淋雨少年?那这个世道是不是也会变得好一些?”
今日拔剑救下赵长生,等赵长生遇到另一个赵长生时,他岂会不拔剑鸣不平?
两个少年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一个即将走入江湖,一个已在江湖之中。
他们以后才会发现,那把无形大伞,已经被他们各自拿在了手中。
拿来时只有一把,或许再传与别人时,会是许多把。
刘景浊笑道:“行了,睡去吧,明个儿我们陪你出摊儿。”
抱起白小豆,把小丫头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刘景浊转身出门,赵长生还坐在门前台阶上。
丢了一条臂膀的少年人,此刻才算是真正觉得自己靠着一条胳膊,也能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了。
刘景浊轻声道:“那只兔子精,可以用另外一种法子活着,等这里的事儿过去了,我会喊来一个人帮忙的。”
赵长生猛地转头,“刘大哥,什么法子?”
刘景浊笑道:“我斩了乱砚山君,山君不就空了出来?只要塑起金身,附近百姓能诚心添香火,她就能做新任乱砚山君。这处小国皇室,我可以托人打个招呼,等她金身稳固,再正式封禅即可。”
赵长生连声说着,那就好,那就好。
可刘景浊还是得给他提个醒儿。
“长生,你的江湖路上,不可能只有这一次无能为力的。你肯定觉得我很厉害是吧?可我连我最亲的人,都没能保护。”
年轻人灌了一口酒,沉声道:“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内,我可能都没法儿给他们报仇,更没办法把正在受苦的长辈救出来。”
说这些,只是想给赵长生一个警醒。
独臂少年点了点头,握紧长剑,轻声道:“那我就尽全力去做。”
刘景浊笑了笑,转头问道:“想跟我走吗?要是想,有两条路。其一,北边儿有一座新山头儿,你可以挂名山中弟子,潜心修炼。其二,随我回中土,到时候我会给你寻个差事,也可以行侠仗义,惩奸除恶,还是光明正大,不管他多深厚的背景,都能管一管的那种。不管去哪儿,过个几年,我会有自己的一座山头儿,来不来凭你自愿。”
赵长生一愣,挠头讪笑道:“要是直接去刘大哥的山头儿,我一百个愿意。可先去别的地方,我得想一想。”
刘景浊笑道:“没事儿,就是给你的一个小建议,自己的路,自己多想想是对的。”
少年人的江湖,有着密密麻麻如同蛛丝般的岔路口,没有哪条路唯有阳关道,也没有哪条路全是独木桥。
可走江湖,不就是行车远望山,难知山前有路否。不就是乘舟轻渡水,舟横江上任波流。
将来事如何,全凭一双脚。&/div>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我很好,你放心
几个小的全一觉睡到日头偏西,起来最早的还是白小豆。
今日就当给了白小豆一天休沐吧,待会儿大家伙儿都帮着巢木矩卖板栗去。
约莫巳时,巢木矩背着背篓,一行人去往南门摆摊儿。
半路上刘景浊碰见了在破庙外换酒喝的车夫,实在是拗不过,只好跟着他先去喝酒了。
昨日喝酒的那处酒铺可不敢再开门了,好在车夫领着刘景浊气去的地方,是另外一家。
落座之后,刘景浊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大中午到酒馆儿喝酒,我真是头一次啊!”
车夫招呼伙计上了两壶酒,笑着说道:“碰见了,那就是老天爷让我请你喝酒,还管什么时候?再说,明日我要押一趟东西出门,夜里也不敢喝多,怕耽误事儿。”
几句话的时间,一碟子拍黄瓜,一碟花生米就上了桌。
车夫特意叮嘱伙计,不要荤菜。
车夫率先举起酒碗,笑着说道:“我姓岳,叫慈樵,方圆几百里小有名号儿。老第要是不方便透露姓名,咱们就这么喝就行了。”
刘景浊哑然失笑,只好开口道:“我叫刘见秋。”
这个名字,年少从军时,第一次走江湖时,还有在归墟战场上都用过。
岳慈樵端起酒碗,笑道:“刘老弟也是个爽快人,咱俩碰一个。”
一碗酒下肚,岳慈樵微微一笑,轻声道:“刘老弟,着急喊你喝酒,还有别的事儿。我其实想告诉你,这几天曲州城怕是不太平,你还是尽快走吧。”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刘景浊哦了一声,问道:“能有什么事儿?”
岳慈樵笑了笑,反问道:“刘老弟走南闯北,应该知道些炼气士之流的事儿吧?”
刘景浊点点头,岳慈樵便接着说道:“不瞒老弟,我听到些消息,昨天夜里有人砍了一个二世祖,砍人的家伙就在城中,那座山头儿怕是很快就要来找人了,到时候必定殃及无辜。”
刘景浊喝下一碗酒,微微一笑,抬起头直视岳慈樵,轻声问道:“那岳老哥,会站哪边儿?”
怎的这么一问,岳慈樵摆手道:“我一个不入流的武把式,能决定什么?我两边儿都不站,站了也没用,好好活着不久行了。”
刘景浊举起酒碗,笑着说道:“也是!无端生事做什么?我回头收拾东西,马上离开曲州城。”
两人各自喝完一壶酒,刘景浊又掏钱买来两壶。只是第二次见面的两人,像是当年前就认识的好兄弟一般,一顿酒足足喝了两个时辰才得罢。
期间刘景浊跑去茅房两三次,岳慈樵也好不到哪儿去。
总而言之,两人这会儿都趴在桌子上,眼神迷胧,摇晃不止。
岳慈樵打了个饱嗝儿,抚着肚皮,咋舌道:“没想到刘老弟一介书生,酒量这么好?”
刘景浊侧身抱拳,“不敢不敢,我已经到位了,再喝就不是吐的事儿了。”
岳慈樵忽然伸手拍向刘景浊肩膀,大笑道:“舒坦,咱们换个场子继续喝!咱们今日是第二次见面,喝了酒才晓得,咱们这是一见如故啊!”
两人勾肩搭背走出酒铺,天色尚未放暗,可街上是一个人都没有。
刘景浊要往西去,岳慈樵却是偏要往东,两人就这么扯了好半天。
岳慈樵结巴道:“刘……老弟!你不是东海人吗?干嘛要往西走?”
刘景浊手扶额头,含糊不清道:“岳老哥,咱们……不是第二次见了吧?我怎么记得,这都是第五次了?”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风起尘扬,二人互换一拳,各退数丈。
方才尚且亲兄弟似的二人,此刻相隔十余丈,望向对方眼神皆是不可思议。
岳慈樵拍了拍身上尘土,抬起手,把悬在眉心的剑尖往边儿上拨了拨,可他一收手,剑尖再次对准他眉心。
他无奈叹息,刚要开口,居然另有一把木剑与一柄飞剑悬在左右。
岳慈樵叹了一口气,瞬间变换了容貌,成了个略微佝偻身子的老者。
“你觉得眼睛很贼嘛?”
刘景浊眯眼而笑,淡然道:“前辈这一手幻术,耍的倒是炉火纯青。”
岳慈樵笑了笑,只心念一动,周遭天地有如被放置于烈火中的画卷,由打天幕处缓缓燃烧,几个呼吸便改换了天地。
这一手怕是与温落的幻境不相上下了,刘景浊早知道被人拖进幻境,可着实没发现,两人已经身处灵犀江面一座小舟之上。
只不过,那三把剑依旧悬在岳慈樵身边。
刘景浊笑盈盈开口:“第一次是送灵犀符的老舟子,第二次是卖我发簪的侍女,第三次是那座以幻术打造的驿站,第四次,是刻意绕路由西边儿往曲州城的车夫。若是今日没碰见,我还真把这些联系不到一起去。”
岳慈樵笑道:“小子,我这么大年龄了,拿剑指着我,合适吗?”
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刘景浊微微一笑,眯眼问道:“前辈是那座山头儿来的?蓌山?绛方山?还是如今有人在神鹿洲的离洲朝天宗?”
老者略微诧异,询问道:“你怎么知道绛方山与朝天宗都有人来了神鹿洲?”
话音刚落,岳慈樵恍然大悟道:“霜澜给你的鱼雁符是不是?龙丘棠溪跟姚放牛,还有那位北岳山君,都有的。”
岳慈樵忽然神色古怪,开口道:“小子,朝天宗是去龙丘家提亲的,你晓得不?”
刘景浊眉头一皱,抬手拿回独木舟,对着天幕斩出一道雷霆剑光,天地被一剑斩碎,两人又身处一座高山之巅。
刘景浊沉声道:“有完没完?”
接连斩出十数剑,天地改换十余次,刘景浊却依旧身处灵犀江畔。
岳慈樵抚须大笑,开口道:“你刘景浊现在可不是登楼境界了,还以登楼眼界看人看事儿,那可就是的不对了。”
看着刘景浊自个儿喝酒,老者气笑道:“缥清留着不喝,传给你儿子啊?”
刘景浊甩出一壶缥清,强压下心中焦急,沉声问道:“前辈不是那九座山头儿的人!那到底是什么人?”
岳慈樵撇嘴道:“龙丘家的大小姐,想嫁谁与不嫁谁,不是劳什子长老殿跟供奉殿能决定的。至于我是谁,你慢慢儿猜去吧。”
刘景浊皱起眉头,若是那九座山头派出的登楼修士,刘景浊就不会还能安安静静喝酒了。
岳慈樵抿了一口酒,心说那个小妮子酿酒可以啊!老夫在了然谷外撑了那么多年船,就是买不起。
“刘景浊,要是方才那顿酒你要是还没想到这里面的桩桩件件,那你已经死了。从迷离滩到这儿,一月时间了,你在半月之前才发现问题所在,在那处驿站跟破庙前,我离得那么近,却还是没发现。”
刘景浊微微皱眉,沉声道:“前辈要怎么样?”
面前老者忽的神色一变,整个人气势陡增,刘景浊只觉得手脚皆被束缚,就如同待人刀俎的将死之鱼。
老者冷冷开口:“有人在你身上押注,我确实需要选边站,所以来瞧瞧你值不值得我押注而已。”
话音刚落,刘景浊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等再睁开眼时,已然身处一座熟悉至极的山头儿,不远处有一棵参天大树,远处一群椋鸟飞过,叽叽喳喳喊着什么“姓刘的”、“二殿下”、“小将军。”
刘景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迟迟不敢迈步上山。
一股子凉风过境,山上灯台树随风摇曳,枝叶娑娑作响。
刘景浊缓缓抬头,满山灯台树中,一颗梅树极其扎眼。
长风骤停,一道白衣身影轻飘飘落在年轻人身后,他抬手拍了拍刘景浊肩头,感叹道:“长高了,也壮实了,可你小子怎么就晒不黑呢?”
年轻人微微一颤,猛地转过身,双膝重重跪地,将额头狠狠扣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刘景浊已然泪流满面。
白衣中年摇了摇头,轻声道:“又不是小孩子了,怎的还像以前一样爱哭?”
中年人弯下腰,轻轻扶起刘景浊,笑道:“迟暮峰的海棠树都要开花儿了,小菜花儿嚷嚷着要见哥哥都好几年了,你还不跟我回家看看?”
刘景浊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眼眶通红,泪流不止。
白衣中年笑了笑,轻声道:“一茬儿人会老会死,一茬儿人会踩在前人肩膀上继续登高,世事不就是如此,有什么好伤感的?收起你的眼泪,随我登山。”
刘景浊点点头,跟随虞长风往青椋山山去。
一座青椋山,其实从未有设山门,只是山上的大家伙儿,都管山脚的一颗极粗壮的灯台树当做门而已。
一袭白衣走过那可灯台树,刘景浊却在树下驻足,伸手轻轻触碰树干。
虞长风转过身,笑道:“最早我想给这座山起名灯台山的,因为满山灯台树嘛!不过一位先生来看时,说叫灯台山不好听,灯台树有个椋木的别称,山脚下不是有一条青泥河,干脆叫青椋山好了,青椋山就是这么来的。”
刘景浊终于开口,年轻人眼含热泪,挤出个笑脸,轻声道:“师傅,我很好,你放心。”
又是一阵风,虞长风笑容不断,身形如同一团云烟,随风消散。
有一道人声传来:“敢看吗?”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的家,有什么不敢看的?”
话音刚落,从刘景浊站立之处,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开始漫延。
眼前那颗不知活了多少岁月老树缓缓倾倒,地面慢慢长出野草,一条登山小路很快就被荒草掩埋。
近山巅处的那棵梅树也已经消失,青椋山上的房屋尽数变作废墟,山巅那处,原本是祖师堂所在,如今却是残垣断壁。
“我不是很满意,暂时不会押注在你身上的。”
一句话说完,光阴逆转,刘景浊重回曲州城。
还在去往南门集市的路上,仿佛从未碰见过岳慈樵。&/div>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走着
两个少年人走在前方,有说有笑的,全然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唯独白小豆猛地停下步子,转头道:“师傅,你怎……”
话说了一半,小丫头一下子变得眼眶通红。
因为她瞧见了自己的师傅手捂着脸颊,背着头,嘴唇颤抖不止。
师傅好像,很伤心。
刘景浊赶忙抹了一把脸,低下头微笑道:“谁家在炒辣椒,呛得慌。”
赵长生与巢木矩转过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结果那个不曾背剑的剑客,伸手按住白小豆,瞪眼看向两个少年人,“看什么?”
两人赶紧转过头,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可白小豆却努着嘴,唰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
小丫头抬起头,哽咽着说道:“我又不傻,怎么啦嘛?”
刘景浊哑然失笑,心说这丫头,还真是个贴心小棉袄。
年轻人抱起小丫头,伸手帮着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没事的,我就是,想家了。”
前面两个也不敢搭话,更不敢问到底咋了。
刚刚开摊儿就来了一单生意,刘景浊笑呵呵招呼两个姑娘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他自个儿拿起大铲子不断翻炒着锅里石子儿。
赵长生少了一条胳膊,也没法儿给板栗开口儿,只好拿起斧子在边上劈柴,一条胳膊,着实有些为难他。
巢木矩自家的生意,轻车熟路,一边儿拿个镶着铁片儿的木块儿给板栗开口,一边往炉子里添火。
两位姑娘各坐一个小马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一旁正在“监工”的小丫头撇了撇嘴,嘟囔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抢我们破庙的人。”
刘景浊放下铲子,赏了白小豆一个脑瓜蹦儿,转过身笑着说:“我可没少帮你们说话,那小子现在可对万象湖印象不错,你们该提条件的提条件,该许诺的许诺吧。”
素雪抬起头,不敢置信道:“真的可以吗?”
一位女子缓步走来,沉声道:“不可以!”
也没管旁人什么眼神儿,陈青萝走过去巢木矩身旁,开口道:“造化山至少可以许给你一座侧峰,山上所有术法神通随你修炼,你日后修炼用度,只有更多,没有最多。”
素雪缩了缩头,眼前人她还是认识的,同是女子,相貌不如人家,修为也不如人家,站在一块儿,打心眼里觉得矮人家半截儿。
刘景浊插嘴道:“你俩放心说话,她要敢仗着修为吓唬你们,我再把她扔掉就好了。”
再?素霜素雪对视一眼,心说难道陈仙子先前已经被丢出去过吗?
有刘景浊撑腰,素雪一下就胆子大了起来,只不过人家开的条件,万象湖真做不到。
她只好轻声说道:“万象湖没有那么富裕,拢共也没几座山头儿,是没办法许给你侧峰的。修行应用之物,我们或许没办法给你最好的,但会保证你有的用。只要你拿我们当做兄弟姐妹,我们也会拿你当做亲弟弟看待。万象湖与别处不一样,我们这些个弟子都是掌门与另外两位长辈捡来的孤儿。”
素霜说完,素雪也站起来,开口道:“我们也有条件的,做不到的话,你还是去造化山吧。”
巢木矩苦笑道:“仙子也得先说是什么条件才行呀!”
素霜撇撇嘴,轻声道:“我们万象湖的人,哪怕做不到处处做好事,但也绝不能做害人之事,力所能及之内,能帮人的就要帮。我们掌门说了,爱当神仙的人进不了我们万象湖,谁爱当神仙谁去,反正我们是人。”
刘景浊瞥了一眼陈青萝,撇着嘴摇头,“你没戏了,还是赶紧走吧。街上人太多,我给你留点儿面子。”
说罢,刘景浊拍了拍巢木矩,笑道:“记住这句话,咱们不论境界多高,都还是人。”
转过头,陈青萝居然还没走。
“等我请你吃饭吗?你这副脸蛋儿,在我这里可当不起好看二字。”
陈青萝紧咬牙关,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人,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
刘景浊拉过来个马扎坐下,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口酒,笑问道:“不走也行,那你说说游江国西岳山君风评如何?照你先前说法儿,应该与焚天剑派是一丘之貉吧?”
陈青萝瞪了眼前男子一眼,可冷不丁瞧见他手指之间多了一柄飞剑,这位青萝仙子当即心中一惊。
传说能蕴养出一柄本命飞剑的剑客,才算得上真正剑修。焚天剑派开山三百年有余,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位真正的剑修,连那个明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猪狗不如的樊志杲,也压根儿算不上剑修。
陈青萝咽下一口唾沫,板着脸,沉声道:“也算不上一丘之貉,只不过是游江国不敢得罪焚天剑派,这位西岳山君也只能做那睁眼瞎了。只不过,他放任手下附属山君却是真的。他作为游江国皇族,即便如今只是个鬼仙一类的山水神灵,也得为他们沐氏考虑的。”
刘景浊点了点头,微笑道:“看在青萝仙子这么听话的份儿上,我允许你传讯造化山,免得我一不小心把你们祖师爷送走了。”
陈青萝眉头一皱,却瞧见刘景浊笑盈盈说道:“不相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这家伙说话如此蛮横,陈青萝气的不轻,可打是真打不过,她只得开口道:“我师傅不傻,来肯定会来,多半只是坐山观虎斗,包括那位西岳山君。可是,即便如此,焚天剑派还是至少腾的出手两位元婴的。”
刘景浊哦了一声,没怎么当回事儿,毕竟只是元婴嘛。而且,刘景浊没打算让他们找来。
在说了,实在没办法,老子还有帮手。
楚剑云只怕是已经到了这附近,猫着不出头而已。
只不过刘景浊没有打算让楚剑云在这件事上帮忙,只是想让他以道门手段,帮着那只兔子精塑造金身。
他楚螈又不姓刘,一本书跟一座养剑亭就能把我打发了?
娘的!最气人的还是那三碗茶。我刘某人如此不把脸面当回事的人,都差点儿挂不住了。
现在也就是有两个不确定,第一,焚天剑派其实是有一位神游境界,不过可能性不大。即便真有个神游修士,刘景浊是可以全身而退的,用不上楚剑云。第二,此间之事,是那九座山头儿潜心谋划,刘景浊一旦踏入焚天剑派,将会面临至少也是炼虚境界的围攻。第二种可能性,极大。甚至都可能冒出来一个跨洲而来的登楼修士。若真有个炼虚或是登楼,他楚剑云来了也是白来。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白小豆,干脆取出来一枚半两钱握在手中。
“小豆,过来。”
白小豆嗖一声就跑过来,咧嘴笑道:“师傅,怎么啦?”
刘景浊摊开手,微笑道:“这叫半两钱,一边儿有字,一边儿没字。有字,说明师傅可以去,没字,师傅就不去了,你来把它抛起来。”
白小豆眨眨眼,接过这枚头一次见的钱币,轻声道:“丢吗?”
刘景浊点点头,白小豆立刻将钱币高高抛起,等钱币掉下来之时,半两二字是朝着上面的。
刘景浊微微挥手,独木舟与山水桥凭空出现,就靠在灶台那儿。
“这两把剑,你们帮我看好,要是等你们收摊儿,两把剑还在,你们就把剑带回去。要是还没有收摊儿,剑飞走了,你们就赶紧收摊儿,回家睡觉去。”
转过头,刘景浊朝着素霜素雪问道:“商量好了?那就麻烦二位仙子帮我照看一下这个小丫头。”
旁人看不见,唯有刘景浊与白小豆瞧见了通天犀跃出刘景浊袖口,趴在了白小豆的肩膀上。
年轻人拍了拍独臂少年,笑道:“走着?”
赵长生一脸疑惑,“嘛去?”
刘景浊笑道:“去焚天剑派,砍人啊!”
抓起赵长生,一道雷霆拔地而起,顷刻间便不见了踪迹。
陈青萝一脸呆滞,后知后觉冲着西边儿喊道:“你这是找死!”
……
灵犀江北约莫百里,有一座人人背剑的山头儿,这座山头在方圆几千里内,端的是横行霸道。
只说那座焚天剑派的主山,人家就敢起名为神剑山,找谁说理去?
这座神剑山,亭台宫殿那是隔一段儿就有一个,宫殿更是金顶琉璃瓦,一应俱全。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哪处皇宫建在了山上。
那位樊小剑仙,昨夜狼狈回山,少了一条臂膀。
今早一位凝神境界的亲传弟子也是狼狈返回,可他却是全须全尾儿,另外还拿着一条带着袖子的胳膊。
三位元婴修士,还有一个金丹境界的炼丹士,从早晨直到黄昏,这才帮樊志杲把胳膊接好。
有个长发披肩,穿着宽松灰衣且腰间挎剑的青年推门走入,皱着眉头问道:“志杲,是谁伤了你的?以你的修为,除了造化山有这个本事,还能是谁?”
樊志杲咬着牙,沉声道:“师傅,不是造化山!是一个背双剑的外乡人,至少都是元婴境界了,而且他的两把剑,都是仙剑!弟子苦战不敌,舍下一条胳膊,这才得已脱身。”
灰衫挎剑的青年转过头,微微眯眼,沉声道:“外乡人?分明就是造化山藏在暗地里的元婴修士啊!”
樊志杲一愣,他不傻。
只听见哪位焚天剑派掌门冷声道:“造化山隐藏实力,包藏祸心,袭杀我亲传弟子,这是要与我焚天剑派开战啊!”
樊志杲还是没忍住说道:“师傅,可那个外……那个造化山新冒出来的剑客,实力不容小觑的。”
灰衫青年微微一笑,淡然道:“只是对你来说不容小觑而已,即便他再怎么妖孽,我们有三位元婴啊!况且,你师傅的元婴,可不是一般的元婴境界。”&/div>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先看戏
剑神山那座议事堂,有两人就坐在屋顶,听着里边儿哪位掌门吹嘘。
其实赵长生真的很疑惑,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上剑神山,就没人能发现咱们?那这剑神山里头的人,也忒草包了吧?
祖师堂内,此刻只余那师徒二人。
那位灰衫披发,佩长剑的高掌门,这这会儿可没有方才那副轻松神态了。
方才樊志杲将事情前后经过一字不漏说出来,高陵已然身心俱疲。
高陵随手扯来一把太师椅,翘起二郎腿,正在在樊志杲对面。
这位高掌门,只差把恨铁不成钢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你知道一座乱砚山,我要安插一位自己人,有多费劲吗?一个陈青萝,也就一副臭皮囊堪堪入眼,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我也说了无数遍了,你再怎么闹都可以,让你手下人去闹,可你为什么还要自己出手去斩人胳膊?”
说话时言语之冷冽,让樊志杲如坠冰窟。
咽下一口唾沫,樊志杲硬着头皮抬头,开口道:“师傅,我只是想着,早日生米煮成熟饭,陈青萝她也得要脸,到时候咱们扶持她坐上造化山掌门位置,甭管她承认不承认,造化山都已经是我们焚天剑派的一座番属山头。”
高陵冷笑一声,沉声道:“是的,至少按照原本的法子循序渐进,是的。可你如此着急,你以为陈青萝那丫头是一盏省油的灯?那个外乡人斩了乱砚山山君之后,你在酒中下药之事,她已经确信无疑了,可她为什么还要跟你走?因为和你的感情吗?”
说到感情二字之时,这位高掌门更是一脸嗤笑。
“从乱砚山山君身死那一刻,陈青萝已经料定了那个人不会轻易放过你。她跟着你走,还摆出一副懵懂少女模样,不就是在等着那个人追上落剑,也在等你为自己脱身,以她作为挡箭牌。如此一来,她陈青萝,以及一座造化山,不就跟我们焚天剑派划清界线了?你以为你吃定了人家,可人家早就将你心中所想摸了个通透!”
樊志杲神色凝重,心中一团乱麻。
照这么说,他自以为将别人拿捏在手中,事实上他才是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子,人家是在陪着他这只猴子做戏而已。
屋顶上,赵长生听的心惊胆颤。
少年人心说这就是炼气士之间的事儿吗?娘的,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的花花肠子?好家伙,我要是在这些人堆儿里,死都不晓得怎么死的吧?
刘景浊一边注意着曲州城内的动静,一边小口抿酒。见赵长生一脸惊恐神色,便笑着说:“他们还是不敢想,我甚至觉得,陈青萝一开始就知道酒里下了药,且老早就有自己的应对法子。”
这么一想,陈青萝就有些可怕了。
从刘景浊出现之时,她就能想到应变法子。樊志杲丢下她肚子跑了之后,她还能做出个喝了合欢药的神情。
赵长生忽然说道:“刘大哥,你当时要是没有推却,陈青萝会不会当场愿意委身于你?”
刘景浊眯眼一笑,转过头看向赵长生。
独臂少年唰一下转头,眼观鼻,鼻观口。
就不该与这小子说这些的,不过,刘景浊觉得是有可能的。
一个陈青萝自认为最低也是元婴境界的剑修,与一个人品稀烂的樊志杲,很好选择。而且造化山再拉拢一个元婴修士,不就再不需要仰人鼻息?
赵长生焦急道:“那小豆子她们不是很危险?”
刘景浊微笑道:“她是个聪明人,断然不会干蠢事儿的,各何况,几百里地而已,我回去能用多久?”
哪怕回不去,两把剑可都在小丫头身旁呢。
祖师堂内,高陵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那会儿说的话,其实是谁给造化山放在咱们这儿的暗桩听的。明日一大早,我咱们就带上好礼去往造化山,一是赔礼道歉,二是问责。”
赵长生又听不懂了,转头朝着刘景浊投去疑惑眼神。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首先,焚天剑派势大,若是今夜那枚造化山暗桩把消息传回去,恐怕一座造化山都会神经紧绷,觉得高陵这是要以这个由头,先把造化山收入囊中。”
赵长生点点头,“这个我懂,那为何又要去赔礼道歉,还要问责?”
刘景浊笑道:“有一句话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人将一团黄泥拍你裤裆里,你晓得不是屎,那人也知道不是,可看起来就是啊!明日他们赶赴造化山,先赔礼道歉,为樊志杲那龌龊算计寻个台阶儿下,说不好还要当众把樊志杲揍一顿。然后那位樊小剑仙再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喜欢陈青萝这么多年了,实在是相思太甚,这才做出这荒唐举动的。造化山本就没底气跟焚天剑派叫板,还能怎么样?哑巴吃黄连,受着呗!等造化山差不多愿意了结此事,高陵保准儿会语气一变,说既然小辈的事情过去了,那咱们就说说你造化山寻来个元婴剑客,砍了我爱徒胳膊,算个怎么回事?”
一气儿说完,赵长生早已目瞪口呆。
少年人就纳闷儿了,人真能有这么些花花肠子吗?
他没忍住问道:“接下来呢?”
刘景浊笑道:“造化山的人又不傻,等高陵问责言语一出,他们会立马儿明白怎么回事儿,明明委屈的死,还要配合高陵演戏,幸苦解释清楚,无非也就是解释说,他造化山跟我刘景浊并无什么关系。然后,高陵会半信半疑接受这个说法儿,造化山为表诚意,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帮焚天剑派对付我,说不好还会当场定下樊志杲与陈青萝的婚事,准确到日子的那种。”
赵长生嘴角抽搐不止,嘟囔着说道:“那陈青萝不就被造化山卖了吗?还有,原本还算占理的造化山,反而成了理亏的一方了?赔上陈青萝,还要给焚天剑派充当打手。”
独臂少年阴沉着脸,自言自语道:“怎么能这样?连造化山这等炼气士门派都只能吃个哑巴亏,那他们要是算计一个寻常人,别人岂不是只能受着?”
一旁身穿青衫的年轻人抬起一只手,握成拳头,微轻声道:“这个人世间的和平,归根结底就是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就如同两个相差不大的拳头,你给一拳能把我鼻子打歪,我一拳能打掉你的门牙,那咱俩干架就很无聊了,谁也打不死谁,还闹的很难看。可要是那种你一拳打掉了人家门牙,人家抬手却能砍了你脑袋的,弱势一方就会很无奈,只有两个字,受着。”
话音刚落,刘景浊忽然被自己的一番话点醒。
人间最高处那座玉京天,不就是人世间最大的一只拳头,这九洲四海,炼气士也好,凡俗国度也罢,都只能受着。
也正因为那十二人制定的一系列规矩,人世间才能相对和平。
那之所以封闭九洲与海外四大部洲的联系,是不是因为那道天门之外,或是真正的天外,有一只很大的,人间承受不住的拳头?
类似于姜黄前辈与何伯口中的天庭?
祖师堂内,高陵轻声道:“明日机灵点儿,能活到这个岁数的,没一个不是人精。都是装的,也都知道是装的,那你最好装的像一些。”
樊志杲点点头,却是忽然抬头,沉声道:“师傅,我娘她?”
高陵猛然转头,眼神冷冽。
“你也已经快到百岁了吧?什么事该问,什么事儿不该问,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姓樊,你爹是我结拜大哥,你已经有三十年没去看过你爹了吧?一个凝神修士,撑不了多久了,抽空回去看看吧。”
樊志杲苦笑一声,低声道:“知道了。”
屋顶上,赵长生神色古怪,贱兮兮笑道:“咦!感觉里头有故事。”
刘景浊便笑着问道:“那是先把这山头儿推倒,还是先看看这台大戏?”
刘景浊笑着看向赵长生,没说话,只是静待下文。
少年人忽然沉默了下来,抬起左臂捏住空荡荡的袖子,思量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咧开嘴,笑道:“其实我来的路上就在想,只是几个人欺负我,我就要仗着刘大哥的势,去毁了一个门派吗?那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我们江湖人,不是有一句祸不及家人的么?”
顿了顿,赵长生说道:“但我要给小兔子讨回公道,给附近受了焚天剑派欺压的凡人讨个公道。”
刘景浊笑道:“你决定就好。”
年轻人忽然间心情大好,没忍住就举起酒葫芦,狂灌一口酒,笑意更是不断。
赵长生转头问道:“刘大哥,想要入你那座山头儿,只有两个选择吗?”
是昨夜刘景浊给赵长生的两条较为容易的路。
刘景浊笑道:“当然不是,你还可以顺着灵犀江逆流而上,去到一个叫做迷离滩的地方,到了了然谷之后,你可以去找一个叫做潭涂的姑娘,然后一边修炼,一边帮我保护她。”
赵长生又问道:“那位潭涂姑娘,对刘大哥来说很重要吗?”
刘景浊点点头,“很重要,是我一个故去长辈的遗女。”
独臂少年咧嘴一笑,开口道:“那咱们先看戏,然后我去保护刘大哥这个很重要的人。”&/div>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我也有师傅的
半夜三更,一封飞书传入造化山,一座山头儿立马变得沸腾,山巅悬挂祖师像的议事堂内,更是坐满了人。
主位高座的中年男子伸手拍下书信,脸色难看至极。
这位造化山的楼掌门,干瘦的身子,眉头却是皱出了几座大山,他沉着声音在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真当我楼翠山好欺负吗?欺辱我徒儿不成,反来扣上这个屎盆子?他高陵怎不领上人,干脆打上我造化山算了?欺人太甚!”
下方有个金丹境界的老者起身抱拳,满脸无奈,苦笑着说道:“掌门,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照高陵的脾气,樊志杲被人砍去胳膊,他明日定会上门要个说法儿,咱们还是得准备准备才是?”
一旁有个青年站起身,“准备?怎么准备?高陵要比掌门早入元婴境界近一甲子,何况焚天剑派现在可有两位元婴,打起了是我顶上还是顶上?我们都顶上,都死了,有用吗?”
两人这就呛起声来,一旁也无人敢拉架,楼翠山坐在高处,脸色愈加阴沉。
“难不成就坐以待毙?任凭他焚天剑派欺辱上门?”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风平浪静,连一时忍辱都做不到,谈何壮我造化山?”
“还忍辱?你就说你没骨头就行了!”
两人争吵不停,聒噪至极,楼翠山一拍桌子,沉声道:“闭嘴!”
想了又想,楼翠山还是沉声道:“权当什么都不知道,等明日高陵登门再说旁的。还有,传讯青萝,不许她返回造化山。”
没过一会儿,下方一干人尽数散去。
楼翠山独坐高位,抿了一口酒,随后一把捏碎酒壶,脸色阴沉无比。
他自言自语道:“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是一句屁话!富人只会用尽心机去更富,穷人绞尽脑汁,不日子越过越烂已经极好了。”
楼翠山所谓穷人,自然是比的自己。
……
走了一趟兔子精坟头儿,刘景浊又花了三个时辰驾驭飞舟,此刻快到那做游江国西岳,顾命山。
刘景浊带着赵长生敲开了当地最受尊敬的一位老读书人的门,之后赵长生手中便多了一盏油灯。里边儿所燃灯油,乃是那位乱砚山山君金身碎裂之后,仅有的一些香火结晶所化。至于灯,则是那处百姓放在兔子精坟前的,刘景浊只是顺手拿来用而已。
这盏灯,遇风雨不灭,可若是那处百姓没法儿坚持七七四十九天里每日去兔子精坟前敬香,灯不光会灭,连那只比人更有人心的兔子的魂魄,也会尽数烟消云散,连去往酆都罗山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赵长生端着那盏灯,极其小心。
刘景浊仰在船头,无奈道:“不必这么小心的,我相信那方百姓坚持的了,四十九天而已。等忙完这两座山头儿的事情,我有个朋友会来这儿,到时候让他帮忙给兔子精塑造金身,然后这盏灯就是她的本命神灯了,四十九天期满,她就是新任的乱砚山山君了。对了,顺便让他带你去迷离滩。”
赵长生咧嘴一笑,轻声道:“我不担心他们坚持不了,只是在想,等我以后回来,小兔子还记不记得我了?”
刘景浊撇撇嘴,“她现在都听得见,只是魂魄过于孱弱,没法儿回应你。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忘记你的吧?”
说话间,天边忽的一抹阳光洒落,云海之上顿时如同被渡上一层金。
刘景浊站起身,站立小舟前头,单手负后,眼睛看去的方向,是一座将将透过云海,只一座金殿位于云山的山头儿。
便是那座顾命山了。
据说这位姓沐名园的西岳山君,是游江国那位开国皇帝的亲弟第。开国皇帝身死,少帝年幼,这位沐园山君被任为摄政王、首席顾命大臣等诸多头衔儿。他殚精竭虑教导辅佐他侄子,等到新皇十六岁便将军政通通归还,自愿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成为西岳山君。
游江国立国二百年,这位西岳山君已然是元婴境界,可他境界抬升的主要香火,却不是来自西岳这片地方。
这些都是来的路上听说的。
赵长生问道:“刘大哥,这位沐山君,会是个好人吗?”
刘景浊微微一笑,“看吧!要是真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好说什么做什么的。”
飞舟很快便到了那座金殿前方,刘景浊率先走下,取出一根绳子,一头绑在飞舟,一头儿拴在白玉栏杆上。
赵长生一脸无奈,心说这是云海,刘大哥是怕飞舟被这云朵里的浪花儿推走怎么着?
其实一位白衣老者就在不远处站着,可刘景浊却偏偏等到拴好飞舟,这才一脸诧异看向老者。
白衣老者无奈一笑,抱拳道:“沐园见过刘剑仙。”
一座山君地界儿,砍树破土,其实都对山君有所影响。不过这西岳地界儿的任何动静,只要不是刻意隐瞒,这位沐山君是察觉的到的。
如此神通手段,是山水神灵特有的。
所以他知道刘景浊姓什么,也算是理所当然了,毕竟他在曲州城内没怎么刻意隐藏。
刘景浊没回礼,而是拍了拍赵长生,瞪眼道:“长生啊!见着了山君大人,也不行礼?”
赵长生甩了甩空荡荡的袖子,此处无声胜有声。
刘景浊无奈:“这可怎么办?在这西岳地界儿被人砍了膀子,也没人管一管,以后都只能做无礼之人喽!算了算了,不怕,大哥陪着你不讲礼数。”
说了一大堆,终究还是没对着沐园回礼。
那位山君大人只得收回手臂,轻声道:“刘剑仙若只是来怪罪的话,落剑也好,出拳也罢,沐园受着。若是来谈生意的,那就烦劳有诚意些。”
刘景浊转过头,眯眼而笑,“沐山君,好大的官威啊?是我逼着你不管乱砚山胡作非为,是我逼着你放任焚天剑派祸害一方的吗?沐山君,游江国的皇族姓沐,不姓刘。”
一番话说完,沐园脸色越发苍白,他又抬起手,弯腰抱拳,叹气道:“游江国就我一个不能远离顾命山的元婴境界,有些事,我着实有心无力。有些话不好听,但沐园得说,为了几个人去赌上游江一国,我赌不起,更不敢赌。”
刘景浊点点头,“那就没得聊了呗。”
转身就要走,沐园却又说道:“要是没了一座焚天剑派,又或是有人能管住焚天剑派,沐园决不会像现在这般不作为。”
刘景浊气极而笑,转过头说道:“我是皇帝他爹,还是你爹啊!”
可沐园说了句:“日后乱砚山与西岳平级,我管不到乱砚山。”
刘景浊点点头,“成交。”
这一路走来,赵长生只觉得刘大哥一直在变,这会儿是一个人,过一会儿又是另外一个人。
说难听点儿,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两人言谈大致方向,会谈什么事儿,来的路上刘景浊已经说了,赵长生想到了会很准,没想到会这么准。
刘大哥,你摆摊儿算命去多好?怕是可挣钱了。
沐园微笑道:“既然谈妥了,刘剑仙不妨喝一杯水酒再走,反正西岳离着造化山,也不是很远。”
刘景浊咋舌不已,这才是聪明人,老狐狸啊!
“便宜酒我可不喝。”
沐园微笑道:“我只是借花献佛,有人拿着好酒,等候刘剑仙多时了。”
这一顿酒喝的极快,至多一个时辰,只不过没喝完的十几坛子,都被刘景浊打包带走了。
搭乘飞舟往造化山去的路上,赵长生实在是没忍住,便开口问道:“刘大哥,你为什么愿意跟他喝酒,还愿意答应帮他这个忙?”
刘景浊摇晃酒壶,赵长生则是一脸不信。
没法子,某人只好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说,等小豆长大了,万一有人欺负她,我会怎么做?”
赵长生先是一愣,随后便没忍住咽下一口唾沫。
以刘大哥对小豆子的疼爱程度,别说有人欺负她,就算只是想欺负,怕也免不了被刘大哥打成猪头吧?
其实有一句话刘景浊没说。
真要有那事儿,即便打不过,老子他娘的脸不要了,喊人来都要把那人大卸八块儿。
……
巢木矩家的小院儿,今个儿少了两个人,多了三个人。
师傅不在,白小豆负责照看山水桥与独木舟。
早上小丫头没跟着出摊儿去,而是趴在院子里誊写书本,之后又一边扎马步,一边背书。
这么久了,已经习惯了,要是哪天不认小丫头抄书背书,那才会不适应呢。
素霜素雪也跟着巢木矩出摊儿去了,收到传讯,不能回山的陈青萝,再着急也没法子,只好陪着小丫头抄书、背书、练拳。
终于等到练完拳,接过白小豆又找来一块儿布,小心擦拭着师傅的佩剑。
陈青萝没忍住问道:“你师傅对你很好吗?”
白小豆使劲儿点头,咧嘴笑道:“我师傅是对我最好的人。”
那位青萝仙子坐在屋檐下,双手拖着下巴,呢喃道:“我也有师傅的。”&/div>
正文 第五十五章,左手剑,不骗你
一艘小舟缓缓降落在一处大湖,这处湖泊是由灵犀江第三大支流汇聚而成,占地方圆百里,往东北方向去便是入江口了。
倒是与中土的彭泽有着相同之处。
只不过,这座万象湖并无彭泽那般,湖畔有着一座名山。
刘景浊头一次瞧见匡庐山,是跟随大军平安南之乱,回程路上正好碰上螃蟹肥美,人家都在吃螃蟹,他自个儿乘船到了湖中央,想瞧瞧那飞流瀑布,结果自然是未能得偿所愿。
刘景浊收回飞舟,抓着赵长生顺手去了湖中央其中一处小岛。
岛是真小,能占地三里余的,已经算是大的了。
独臂少年又是一脑门儿疑惑,不过这次他没说话,刘景浊就解释给他听了。
“我总不能在人家造化山打架吧?冤有头债有主的,打烂了东西,你赔啊?”
赵长生挠挠头,赧然笑道:“可我还有一点儿不明白,咱们不赶着去焚天剑派,跑来万象湖做什么?”
刘景浊无奈,心说这小子与张五味是绝配啊!
一个是傻的单纯,另一个单纯是傻。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没好气道:“你白吃人两张饼啊?不得来帮着巢木矩瞧瞧,这座万象湖到底怎么样啊?”
赵长生恍然大悟,忙说道:“那倒是该来,该来的。”
两人大致逛了一圈儿,这座小岛上人不多,有几个少年人在练功,还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正摇着小船在湖边打鱼呢。
那帮打鱼的,其中两个青年人,瞧着不大,可实际起码有过甲子的岁数了。
他们正在商量着明日启程去往一处地方,据说那边儿有恶鬼伤人,当地富户遭殃最多,那家人悬赏千两银子,只要能帮他家驱鬼就行。
一旁另外一个青年人一脸无奈,劝说还是算了吧。他说这么些年,每每遇到这等闹鬼的大户人家,多半都是有钱人理亏,别到时候虽然钱赚到手了,可心里过意不去。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对的,可帮着恶人驱鬼,心里总是不痛快。
赵长生一脸诧异,“神仙还愁钱?”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炼气士结丹之前,还是要吃东西的。更何况你看那些个少年人才多大?不挣钱吃什么?喝露水啊?”
赵长生咧嘴一笑,挠头道:“那像那些个大山头儿呢?”
刘景浊懒得搭理他了,干脆伸手搭上其肩头轻轻一拍,赵长生立即便能瞧见刘景浊所见景象。
飞剑长风留在造化山,千里内而已,刘景浊想要将自己分心去看的画面。
不过这小子实在是做不到分心,如今目力心神全在造化山那处。
刘景浊一把拽起赵长生,飞身去了中央那座岛屿。
有位发须皆白的老者已经等候多时了。
将将落地,那位老者瞬间便至,老人抱起拳头,语气略有些警觉,“不知二位上仙驾临,小老儿有失远迎了,恕罪恕罪。”
刘景浊随手丢下赵长生,抱拳回礼,微笑道:“老掌门不必担心,我只是个过路之人,过曲州城时与素霜素雪二位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听说万象湖门风极好,特来叨扰一番。”
实话实说而已,可面前老者明显一脸不信,尚且举着双手,似是非要等到刘景浊撂下实话才行。
刘景浊只好当做上了年龄的人爱多想,便解释道:“老前辈信不信的都没关系,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老前辈,曲州城那个少年人,非万象湖莫属了,而且那少年人品性不坏,不过是三番五次遭难,心门很难打开,会想的多一些,有时候会下意识去做不伤害到自己的事儿。不过年轻人嘛,慢慢有了在意的地方,就不会这样了。”
其实就是大概说了一下巢木矩的情况以及刘景浊自己对巢木矩的看法。
好当然是很好的,那些个会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利己”举动,也是人之常情,刘景浊当然不会觉得这样就不对了。
只不过,人嘛!总觉得老实些的会是好人,聪明些的就会差点儿。
不知何时起,越清醒的人越是会被些装糊涂的人口诛笔伐。
造化山那边儿,与刘景浊预料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樊志杲垂着右臂,一副凄惨模样。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楼掌门原谅,还要装作不晓得陈青萝不在山上,说能不能把青萝师妹喊出来,他只是想看青萝师妹一眼,他怕今个儿见不到,以后就见不着了。
见楼翠山无动于衷,高陵干脆取出一条鞭子,狠狠抽打着樊志杲。。
刘景浊咋舌不已,心说这鞭子可没作假,楼翠山也是真沉得住气,直到樊志杲皮开肉绽了才喊停。
不过有人比他这位造化山掌门更着急,一见高陵收回鞭子,便连忙带着丹药奔赴那位樊小剑仙面前。
赵长生更是直嘬牙花子,呢喃道:“娘的,演来演去的,分明就是一台大戏嘛!”
湖心岛这处,老掌门心说这俩人是不是脑子不对劲儿?一个傻子一样,双目无神,也不晓得在嘟囔什么。另一个居然说两个小丫头能在焚天剑派跟造化山手中把那个天才少年抢来?
刘景浊当然听不到这老掌门心中所想,可猜是猜的到的。
他笑着说道:“老掌门,靠着挣银子,那是决计支撑不了你们万象湖开销的,想要挣钱,还是得挣神仙钱的。我大致瞧了瞧,万象湖不缺本钱,这么大一片湖,随随便便建起一座水上小镇,只要有地方了,还怕挣不到钱?”
老者微微眯眼,还没有说话,便听见那年轻人开口道:“其实老掌门不必担心,有句话不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接班人只要人品过得去,不就行了吗?”
老人微微一愣,却瞧见眼前年轻人转身扯起那个傻乎乎的独臂少年,化作一道雷霆剑光疾速远去。
老者一脸震惊,却是很快释然,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临死前还能见着一位剑仙。”
刘景浊驾驭飞舟,一边儿往焚天剑派剑神山那边儿去,一边儿注视着造化山上的动静儿。
楼翠山也只得咽下这口恶气,脸色刚缓和几分,却瞧见高陵反倒是拉下了脸。
这位焚天剑派的掌门,据说是有机会再拔高一境,从而跻身神游境界的。可楼翠山此生注定破境无望,两人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显然一切都是按照刘景浊预想那般发展的,闹腾了两个时辰,造化山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那个剑客跟造化山并无关系,结果造化山那边儿蹦出个人,一脸气愤,对着楼翠山说道,既然高掌门不相信咱们,那咱们就帮着焚天剑派拿下那个过境剑修,一个人外乡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上窜下跳,真当自己是一条过江龙呢。
刘景浊拍了拍赵长生,开口道:“还看吗?”
赵长生摇摇头,“没意思,这楼翠山借着刘大哥的手铲除异己,里外设局,也不是个好东西,真不明白刘大哥为什么愿意帮他。”
扯回赵长生心神,刘景浊微笑着说道:“帮他,有两个理由。一来是,他虽然极其功利,可对自己徒弟,却是掏心掏肺的。二是,他楼翠山不傻,绝不敢做第二个焚天剑派,所以留着造化山,也不见得是坏事儿。”
顿了顿,刘景浊又说道:“以后自己做事儿,有些事要分清楚的,极致功利,是人家的一种活法儿,只要没有伤天害理,即便你不喜欢,也不能随随便便朝人撒气的。当然了,你要是有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记住,以后要是有人说你得理不饶人,你大嘴巴子扇他。”
他娘的,特别是景炀王朝国子监那帮读书人,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读了几本圣贤书就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当年西北边陲,数城被屠,死伤百万有余。被夹在妖鬼十国与景炀之间的高车国,数千万百姓,死了至少半数。刘景浊带着五龙卫屠杀十余万妖族大军而已,并未伤到妖族平民。
可返乡之后,那些个吃撑了没事干的读书人,竟然在邸报上刊发一大堆文章,说什么二皇子暴戾,嗜杀成性,妖族也是生灵,十多万生灵,就这么杀了。甚至有人说了,咱们泱泱大国,要肚量大些,不能奴役仇视那些个遗老遗少,咱们得原谅他们。
然后刘景浊在路边折了一根柳条,把那些个读书人打的哭天喊地的,那天整个在集贤院的,好像就博士祭酒没挨揍。
自那儿以后,刘景浊的凶名算是传开了。
已近黄昏,不过两人身在云海,所见天幕依旧是亮堂堂。
年轻人手提酒葫芦,忽然开口说道:“我有一个坏毛病,无论做什么事,都得要一个理由。说实话,单凭樊志杲斩了你的胳膊,我没法儿用这个说服自己杀上剑神山。”
赵长生一愣,已经被人抓着肩膀落在那座剑神山下。
此时前方青衫剑客再不掩饰一身气息,左臂微微抬起摊开手,轻声道:“长生,左手剑,不骗你。”
曲州城内那处小摊儿,有三位美貌女子帮忙,卖的极快,天都没黑,他们已经打算收摊儿了。
白小豆刚想抱起师傅的剑,可那柄独木舟忽的轰鸣不止,小丫头赶忙后退,随后就瞧见那柄剑冲天而起,将云海划出个大窟窿,直往西去。所过之处,连天幕都好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青萝怔怔出神,她忽然起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是不是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那个人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破而已?&/div>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改毛病
造化山上,高陵忽的起身,皱眉道:“楼兄,那厮已经到了我剑神山下,快快随我回山,到时候那两把仙剑,定然有你一份儿。”
下一刻,高陵眉头皱的愈紧,因为楼翠山此刻正翘着二郎腿,笑盈盈的望向他。
高陵冷声道:“什么意思?”
楼翠山淡然一笑,只一瞬便再无先前笑脸,变脸堪比翻书。
“高陵,你不是个东西,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咱俩唯一的不同就是,我懒得为难凡人。”
话锋一转,楼翠山冷声道:“可你忘了一件事儿,我是真拿青萝当闺女的!你徒弟欺负我闺女,到最后还要我道歉,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高陵冷冷一笑,“你这是找死啊?”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笼罩此地,几人所在之处,如同被人从这人世间剥离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把手掌大小的飞剑,轻轻抵在高陵眉心。
直到现在,高陵才晓得,那个年轻人,真的不好惹,那可是一位真正的剑修。
高陵冷笑一声,开口道:“你最好乞求那小子是个神游境界。”
楼翠山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高陵眯眼而笑,示意樊志杲不必紧张,缓缓坐下之后,淡然道:“你真以为我剑神山上,就只有两位元婴?”
……
一道剑光划破云海,化作一道青光落在了刘景浊手中。
年轻人二话不说提剑挥砍,豆腐渣似的护山大阵,随着剑光落下便也应声而碎。
一道黑衣身影御风而来,自然不会有半点儿啰嗦,一照面便出手,尽是杀招。
刘景浊眉头都未挑一下,挥舞长剑随意打散射来此处的绚烂灵气,随后轻抬脚步,缩地成寸一般,一步便到了那位中年元婴面前。
只出有剑招,并无剑气斩出。
可一个已有二气归元的武夫,即便不用灵气,对付这等元婴也是问题不大的。
刘景浊一边出剑一边开口道:“长生,剑术之刺劈撩挂、云点崩截,这些就不用与你多说了吧?今日我与你说些别的。”
那位元婴修士眉头紧紧皱着,此人竟敢在与我争斗之时分心为他人传授剑术,端的是不把我当回事儿,欺人太甚了!
可他也没法子,出手那一刻,他就晓得自己定然不是此人对手了。
事实上,他哪儿知道,某人就是在瞎扯,他自己都没学明白呢,哪儿会给别人讲?
刘景浊一剑撩起,紧接着回身翻转剑柄,背身一刺。
罡气四溅,中年元婴被一击刺退数十丈。
“于凡俗来说,剑开两刃直尖,横竖皆可伤人,刺击亦能破甲,生而为杀。于炼气士而言你,剑修二字的分量更是重极。剑乃短兵之祖,近博之器,所以说,与真正的剑修交手,是最忌近身的。随随便便一个剑修,境界再稀烂,也会有至少初入归元气的体魄。”
那位元婴修士眯起眼睛,让开一剑,忽的暴退数十丈。
“我看你待会儿还能不能这么若无其事的去给人当先生。”
刘景浊又说道:“想做剑修,蕴养剑意是必不可少的,要养剑意,得有一颗能托的起剑的心。”
赵长生一脸无奈,嘟囔道:“刘大哥,听不懂啊!”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有如陨石坠地一般袭来,刘景浊躲闪不及,被重重一拳砸在左脑,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塌了大片房屋。
赵长生一愣,那位元婴修士暴起直冲向赵长生,眼瞅着数道灵气箭矢就要射来,一柄白若月光的飞剑瞬间划过,将那位元婴修士脑袋洞穿。
独臂少年愣了愣,“还有这手?”
一片废墟当中,刘景浊捂着脑袋起身。
归元气巅峰一拳,这个底子有些扎实啊!脑瓜子嗡嗡的。
他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笑道:“这就是剑修的本命飞剑了!”
转过头看向方才出拳之人,居然是个女子,一身白衣,十八九岁的模样,可实际年龄,怕是已经四十有余了。
这女子生着一双桃花眼,个头儿不高,扎着双马尾,长得居然挺好看的。
好年轻的归元气巅峰啊!
“我还以为高陵藏着个真境修士呢,原来只是个归元气境界的女子。这位姑娘,丑话说在前头,待会破相了,可别让我帮忙缝补,我可没那画皮本事。”
那女子掀起袖子,冷声道:“一个小小的金丹剑修,仗着一把仙剑就敢上人家山门欺负人,没人能管你了是不是?”
刘景浊一脸呆滞,不敢置信道:“我欺负人?”
好家伙,送你去景炀国子监,你肯定朋友一大堆。
刘景浊随手一挥,独木舟返回后方,赵长生赶忙接住,一脸疑惑。
这女子是比陈青萝好看点,刘大哥你也不至于就这么不打了啊!
造化山上,被飞剑长风禁锢住的几人中,高陵与樊志杲有了笑意。
那位樊小剑仙笑的合不拢嘴,转过头问道:“师傅,我妹妹什么时候回来的?”
高陵笑道:“早就回了神鹿洲,你被人砍掉胳膊之时她已经到了三千里外了。”
这位焚天剑宗的高掌门笑盈盈看向楼翠山,微笑道:“楼兄,我结拜大哥的女儿,十岁就跟着一位老前辈学拳,如今已经五气朝元,离着单花琉璃身就只差一步了。”
话锋一转,高陵冷笑道:“后悔吗?”
楼翠山面色难看,却依旧冷声说道:“结果如何,尚且不可知呢。”
神剑山半山腰,白衣女子站在上方,一身青衫的年轻人略微靠下,此刻正在撸胳膊挽袖子。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些眼瞎。”
白衣女子冷冷开口:“二气朝元而已,加上剑修手段能轻易斩杀稀烂元婴,不算是什么本事。给你个机会把剑拿起来,我樊江月的拳,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其实云海之上很早就有了两道身影,只不过一直未曾现身而已。
道袍中年人身旁,脸色煞白的楚螈开口道:“他明明可以速战速决的,两把剑全部召来,只远攻就能让这女子应接不暇了吧?”
楚剑云微笑道:“一来是他不敢确定这所谓焚天剑派还有什么后手,二来是,他也是武道中人,自然想要硬碰硬一番。”
下方刘景浊一脸诧异,“瘦篙洲那个樊江月?”
当年与龙丘棠溪游历时,樊江月的名号没少听,三十岁归元气,极其天才了。
相比刘景浊当然要差点儿,不同于炼气士境界,他的武道境界可是自己打小儿沙场厮杀练出来的。
可刘景浊眼神愈加炙热,微微抬手,微笑道:“那就请樊姑娘出拳吧!”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在我面前托大?”
话音刚落,白色身影已然凭空消失。
刘景浊朝后推出一肘,同时侧过脑袋。樊江月落拳不成,转而抬起右腿高高劈下。结果被刘景浊转身一拳砸在大腿内侧。
樊江月瞬间飞身翻腾起来,一脚将刘景浊踹出去老远。
赵长生直想捂脸,这一拳也忒不君子了,刘大哥你往哪儿打呢?
樊江月冷哼一声,眉头紧皱,没等刘景浊起身,再次欺身而上,边骂边打。
“怪不得我二叔说你仗着境界欺负人,出拳如此下作,还敢砍我哥哥臂膀,不教你做人,我就把樊字倒着写。”
赵长生长在数十丈之外,此刻也是缓缓皱起了眉头。
这女子好生不讲道理,到底是谁欺负人,谁先砍了谁的胳膊的?
可刘大哥明显有些不敌,樊江月落拳不止,刘大哥却节节败退,只堪堪有些招架之力而已。
云海之上,楚螈借住楚剑云的神念才能瞧见下方动静。这位被废除修为,很快就要被送去一户人家端屎端尿的楚公子,皱着眉头问道:“他怎么不还手?他连淄绶一个神游巅峰都差点儿打杀了,再妖孽的归元气境界,我也不信他打不过。”
楚剑云微微一笑,轻声道:“这就是无关于境界之后,你与他很明显的差距了。他不是说了,他做什么事都需要一个理由,他只是在找理由而已。在找到这个理由之前,他得先确定在这件事中没有自己的原因。”
顿了顿,楚剑云说道:“你做得到吗?不说寻个原因,你做得到凡事先想一想,是不是自己的错?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楚螈沉默片刻,轻声道:“这样的人,很可怕。”
楚剑云轻声道:“我很喜欢他那句,谁说得理不饶人,就大嘴巴扇他。有理在身,为什么要饶不该饶的人?”
下方樊江月出拳不止,她整个人忽的窜天而起,好似在半空中踩了一脚风,随后整个犹如箭矢一般,一拳砸去,又将刘景浊砸落山脚。
身穿青衫的年轻人,这会已经灰头土脸的不成样子。
可樊江月依旧说个不停,“就这点儿本事也敢来抖擞威风?还敢给我准嫂子下药,还敢随意斩杀一地山君,真威风。”
赵长生拳头攥的极紧,他已经把手放在了背后剑柄上。
可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赵长生转过头,却瞧见刘大哥擦了擦脸上血水,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把酒葫芦递给赵长生,刘景浊冷漠道:“我坏毛病很多,得一条条改,先改一改这个臭毛病吧。”
有些事,得分人。
刘景浊抬起手再次握紧独木舟,整座剑神山顷刻间被一股子汹涌剑气笼罩,山上雷霆肆虐,更吓人的,是他一身不知杀了多少人才练就的杀气。
云海之上,楚螈浑身颤抖,“他……杀了多少人?”
可楚剑云却是一脸笑意。
天才?年纪小境界高就是天才吗?
下面那个人,一念之间可就破除了一重魔障!&/div>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我收到那把伞了
对于有些人,其实不用讲道理也行。
就拿这樊江月开个头儿吧。
半山腰那白衣女子眉头紧紧皱起,感觉有些不妙了。
下一刻,她急忙挥舞拳头,于周身三丈之内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罡气城墙,想以罡气抵御来袭雷霆。
刘景浊理都没理他,只是化作一道雷霆,顷刻间便身处这座神剑山山巅。
年轻人面无表情,一剑劈下,山巅那处大殿当即被一分为二,这一条细微裂痕由打山巅向着前后漫延,不出几个呼吸,整座山便被一分为二,山巅多了一处巨大沟壑,连山脚下赵长生站立之处,都裂开了一条丈许深的大缝隙。
樊江月皱起眉头,怒道:“打架就打架,拿这座山撒气作甚?”
话音刚落,一道月华般的剑光夹杂着数条黑色雷霆,瞬间刺破罡气,直往樊江月眉心刺去。
樊江月悬空而起,以后空翻躲过捉月台。
女子挥手打散罡气,飞身而起,于半空中虚踩一脚,只听见一声炸响,樊江月已然出现在刘景浊面前,一拳挥出,直去刘景浊面门。
只可惜,一道白光穿过,樊江月的手肘处便被刺出一个窟窿。
女子面无表情,不知疼似的,又以左臂挥拳,可又是一道剑光,她的两条臂膀便再抬不起来了。
樊江月又是一脚踢出,却被对面面无表情的年轻人随意抬脚,重重踹飞去了山脚下。
怜香惜玉这种事,刘景浊是做不出来的。
他飞身下山,照着樊江月脑门就是一脚,这位樊仙子当即就被踢晕过去。
刘景浊淡然开口,声音却是萦绕整座神剑山。
“凡欺辱过凡人,杀过无辜人的,都站出来。不站出来也行,那我便屠山。”
方才还寂静无比的神剑山,一下子就嘈杂了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把同伴做过的腌臜之事往外说,争吵途中,有些人甚至自己打了起来,下手极重,分生死的那种。
直到次日天明,刘景浊才带着赵长生,拎着樊江月,到了造化山。
赵长生一路过来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今天晚上他算是见识了,为了活命,那些个人能有多恶心。互相掀老底儿,甚至胡乱编造,说什么的都有。
最让赵长生难以接受的,是这些个焚天剑派位于底层的弟子,居然会仗着焚天剑派撑腰,四处为恶,杀人对他们来说,好像就只是一句话,挥剑而已。
赵长生沉声道:“刘大哥,这样的山头儿,留着做什么?”
神剑山上,最近起码都要用上百八十副棺材的。
还没等刘景浊回答,赵长生又问道:“刘大哥,你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随手将樊江月丢去山巅,随后笑着说道:“见得多了就知道了,今夜杀的都是该杀之人,要照我几年前的脾气,活着的至少也要废除修为的。”
顿了顿,刘景浊沉声道:“我随军平乱之时,有一座城池不战而降,等到先锋营进城,城里百姓夹道相迎,都是妇女跟孩子,可先锋营将军只看了一眼就下令把他们全杀了,不分老幼。”
赵长生皱眉道:“为什么?”
刘景浊沉声道:“迎军百姓,每个人都手里拿着什么,有的是一筐鸡蛋,有的是一些蔬果。可他们袖子里,全藏着兵刃,连小孩子手中也藏着匕首。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些人家的男人全部死在了战场上,他们就是想为丈夫、儿子、父亲,报仇。我今天杀的人,也有谁家的儿子,谁家的丈夫,我等着他们找我报仇。”
几步走上造化山巅,围在左右的修士,竟是每一个敢上前阻拦。
挥手收回飞剑长风,那位高掌门与樊志杲,两人瘫坐在太师椅上,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刘景浊看了看趴在一旁的的樊江月,又转头看向高陵,冷笑道:“也就是她尚且惦念亲情,要不然会给你忽悠的团团转?来吧,还有什么后手,一同亮出来,要是没有,你们俩就可以去转世投胎了。”
楼翠山挥了挥手,山上聚集的弟子迅速散去,这位造化山掌门对着刘景浊深深抱拳,沉声道:“今日之恩,楼翠山铭记在心。”
刘景浊只是说道:“那就希望我再来此地时,楼掌门不会成为另一个高陵,造化山不会成为第二个焚天剑派。”
楼翠山点点头,“若有一日,楼翠山成了这样,刘剑仙放心斩杀就是。”
这座大殿,想在也就剩下六个人了,其中一人还被雷霆禁锢,只能听到外边儿言语,动也动不得,话也说不得。
刘景浊取出一壶缥清,呢喃道:“炼气士得有炼气士的觉悟,守着自己的一脉三分地,好好修炼,得空了顺手降妖除魔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仗着有些修为在身,就去欺负人呢?高掌门,被人欺负的滋味,你现在知道了吗?”
高陵坐直了身子,讥讽一笑,开口道:“你刘剑仙倒是个圣人君子,可还不是杀了那么多人?就你那一身杀气,你就敢保证自己从未错杀?”
刘景浊点点头,答道:“为国战,不分对错的,敢于侵我土地之人,该杀。为人战,也不分对错的,觊觎人间的畜牲,也该杀。我杀生极多,亲手杀人,今夜算是比较多的一次了。可杀了,杀的对,我并不觉得杀错了。”
刘景浊缓步走去,抬手扣住高陵头颅,轻声道:“杀人也好,斩臂也罢,你自己决定。”
赵长生二话不说拔出佩剑,抬手便斩落樊志杲右臂。
独臂少年冷声道:“这一剑,是还你斩断我的手臂。”
樊志杲想跑也跑不掉的,他紧咬牙关,颤声道:“师傅,救救我!”
他师傅,此刻自身难保。
赵长生又斩出一剑,连其左臂一同砍落。
“第二剑,是因为你欺辱女子,还杀了一个始终在为老百姓做好事儿的兔子精。”
樊志杲已经疼的在地上打滚儿,赵长生却是收回了剑,对着刘景浊,苦笑道:“我还是落不下剑。”
刘景浊点点头,并指一道剑气射出,开口道:“那就不杀了吧。”
雷霆剑光瞬间钻入樊志杲体内,剑光先后搅碎一颗金丹,随后打烂黄庭宫,紧接着连其灵台、气海尽数废去。
出手之狠辣,看的楼翠山脊背发凉。从今以后,樊志杲只是个凡人了。
这位樊小剑仙居然没有昏过去,不过此时他已经七窍流血,没了修为之后,两侧更是血如泉涌一般,再这么流下去,想活都是一件难事。
高陵从头到尾只是静静看着,一句话不说,神情极其平静。
樊志杲艰难翻身,以下巴跟额头抵在地上,缓缓向高陵移动过去。
他颤抖着身子,拼尽全力看向高陵,张开嘴,喊了一句:“爹!你得救我啊!”
哪知道高陵抬起脚,轻轻一跺便踩碎了樊志杲的脑袋。
高陵冷声道:“不是我对不起大哥,是你娘勾引我的。”
刘景浊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所以并不怎么惊讶。
“虎毒还不食子呢。”
高陵却冷笑一声,站起身子,一脚将樊志杲尸身踢飞,开口道:“用脚趾头猜都知道你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门子弟,你要是真正被人当做狗一样踢来踢去,等你有本事踢别人了,你下脚不会比我轻的。”
刘景浊哦了一声,顺手拿过赵长生的剑横劈过去,高陵脖子上当即出现一条血线。
这位掌门人临死之前,总算有些估计,脑袋坠地之时还是一脸讥讽笑意。
赵长生面色复杂,昨夜,今晨,死的人都该死,可他忽然想到刘大哥说的,天下很大,哪怕是在横竖各九丈宽的九洲舆图看去,这处地方也就是拇指大小而已,那天底下还有多少个焚天剑派?
刘景浊扯开一把太师椅,坐下后平静道:“瘦篙洲武夫最多,你是八极山亲传,算起来与陈桨前辈有些渊源的。我能打赢你,当然不是因为我拳法高过你,只论武道,说你是天骄没有半点儿错的。我虽然胜之不武,可我还是得看在这星星点点的渊源上,奉劝你樊姑娘一句,不管做什么事儿,眼睛放亮一些。你要报仇,随时可以来中土找我,在你去焚天剑派附近走走看看之后,还有脸的话。”
灌了一口酒,刘景浊站起身,轻声道:“楼掌门,好自为之。”
说罢便拉起赵长生御剑飞上云海。
樊江月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动弹不得而已。
云海之上,赵长生没忍住问道:“刘大哥其实没想着那么快打倒樊江月的是吗?而且,刘大哥并不高兴?”
有两道身影凭空出现,一位中年道士笑着说道:“世上哪儿有杀了人还高兴的人?不然你为什么不杀樊志杲?”
道士身旁的孱弱青年一瞧见刘景浊便往后缩了几步。
不过刘景浊并未理会他,而是转头从赵长生手中拿来那盏油灯,开口道:“烦劳楚府主帮这小精怪塑起金身,最好是以道门手段。”
楚剑云微笑道:“已经去了一趟乱砚山,待这位赵公子把油灯放过去就行了。只不过,至少得受一年香火,她才能恢复生前修为的。”
刘景浊点点头,抱拳道:“黄羊府我就不去了,下次游历神鹿洲时再上门叨扰吧。还要麻烦楚府主将我这小兄弟捎去了然谷,就当是给楚螈的学费了。”
领着楚螈从头到尾看了这场其实不算太干脆的路见不平,拔剑而起,楚剑云自然是有他的用意。
转身拍了拍赵长生,刘景浊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拍了拍少年人肩头,微笑道:“帮我照顾好潭涂,待会儿就跟着楚府主走吧。”
赵长生轻声道:“刘大哥,我收到那把伞了。”&/div>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回家了
天蒙蒙亮,一大一小已经在东去路上了。
给巢木矩留了一样东西,是修行阵法一道的书籍。只不过刘景浊将那本书分成了三份,如今给到巢木矩的只是其中一册。
巢木矩是不适合修炼剑术,却是有几分阵道天赋的。
其实按照刘景浊的设想,昨日不会轻易让樊志杲死,也不会那么干脆的斩杀高陵。
刘景浊会废掉二人修为,至少拿出两个月时间,将他们带去焚天剑派附近的城镇,让他们瞧瞧,这些年来,西岳地界儿的老百姓对他们是个什么看法儿。
当然不会等到他们幡然醒悟,他们最大的可能,也还是高陵杀了樊志杲,随后自杀。
这期间,得带着赵长生把整个西岳地界儿逛遍,为兔子精多笼络些香火,等到赵长生略微习惯了自己的左臂,再给他许多符箓,让他独自顺着灵犀江西去。
想了很多很多,可最终却是草草收场。
其实就是,真的想家了。
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居然真的想家了。
也不晓得老三娶亲了没有,有没有生下一个小侄子,更不知道老大这个读书人,有没有找到自己心中的道理。
迟暮峰的海棠树,还好着吗?
日复一日的山水路上,冷不丁就下起了雪,结果刘景浊一算日子,竟是已经腊月初九了。昨个儿腊八,连口粥竟也没喝上。
此后一月时间,时不时乘坐飞舟,终于赶在正月十五前,快到那座鹿尾渡了。
路上倒是也有许多趣事。
在一个叫青禾镇的地方,背着双剑的年轻人撞见了一桩婚事,是山上两只刚刚化形的精怪成亲。刘景浊与白小豆过路,结果被人误认为来找事儿的过路修士。还是啥都没看出来的小丫头跑去找人要了一颗糖,又加上当地山神出来,这才没打起了。
男方是只黄庭境界,连尾巴都藏不住的灰狼,女方则是山下小镇里机缘巧合被落在山上,久而久之,加上机缘不错,大致化作人形的绵羊,连头上的角都未曾退去。
婚宴上更是奇怪,大多都是顶着飞禽走兽的脑袋,可偏偏有个人身子的宾客。
刘景浊与那位山神老爷还做了证婚人。
当时刘景浊十分好奇,问那位山神,怎么做到让这么多精怪如此和谐的?
当时那位山神只是笑着说,他神位低,境界更低,大道理不懂,只是觉得,妖兽修行,化作人形是一个开始,既然有了人形,那把他们当做人不就好了?大家都是人,最多有时候拌拌嘴而已,哪儿会动不动就去吃人什么的。
当时白小豆也说了句特有意思的话,小丫头说,那这样的话,把一只小狗小猫当做人去养,它们会不会也觉得自个儿其实就是个人?
后来走过一处小国京城,师徒俩也碰到一件让人意难平之事,两人到时,事儿已经发生了。
一男一女算是一起长大的,两人自小就感情极好,只可惜女子是当朝宰辅的孙女儿,男子只是个个篾匠的儿子。
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穷小子哪儿取得到富家女?那位女子最终嫁给一位郡王世子,小篾匠却打死不愿娶亲,他的父亲一气之下,昏死过去再没起来。
过了没多久,篾匠染上了疫病,被人丢在了一处废弃宅子,没过多久就死了。
做了王妃的女子,也因为迟迟未能怀上孩子,被王府扫地出门,娘家也不要她了。她也没脸去寻小篾匠,就去了那处荒废宅邸。
当天夜里,女子卖掉了身上所有东西,买了两块儿红布,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随后回了那处荒废宅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买下了那处荒废宅子,去打扫时才瞧见了量具依偎在一块儿的白骨,身上披着红布。
那处小国的皇帝最终赏了两人一具楠木棺椁,赐凤冠霞帔,就算是给活着时不能在一块儿的两人,给了个死后名分。
刘景浊跟白小豆就看着城中百姓将二人葬在城外一个叫九里铺的地方。
刘景浊能做的,就是将写着九里铺的石碑,改成了姻缘铺。
当时白小豆郁闷了好几天,最后没忍住问道:“为什么他俩不干脆走了算了?跑出这个地方,谁找得到他们?”
小丫头理所当然的以为,既然相互喜欢,那走了不就行了?她现在还不晓得有个词儿叫私奔。
可白小豆不知道,流言蜚语比刀子更扎人心,柴米油盐永远是穷人过不去的拦路虎,一文钱压倒英雄汉,英雄至此,未必英雄,何况一个篾匠。
一走了之,可以。但,吃什么?
后来刘景浊与白小豆说了句话,小丫头死死记在了心里。
世上每死去一个人,同时又会出生一个人。
于是刘景浊也忽然有些伤感。
那两个人,来世再见,本该是认识的,可偏偏却不认识。
早年间读苏子词,每到此处,总是伤感的。可刘景浊好像现在才明白那句话,于是就更伤感了。
还好还好,至少那两人在见面时,应该岁数相差并不大的。
再后来的路上,两人路过一处小镇,进去时就瞧见许多人围在一起,有个凶神恶煞的大髯汉子死死拽住个怀抱孩子的妇人,死活不愿意撒手。
大髯汉子撇着大嘴,只说这妇人踩脏了他的鞋子,没有十两银子无论如何也走不了。
妇人怀中,孩子哭闹不止,她一边儿挣着,一边儿哭喊着说,把她卖了也值不了十两银子啊!
可那凶神恶煞的汉子就是不依不饶,周围看热闹的人倒是不乏有几个人指着汉子大骂,可就是没人上前。
白小豆气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说这人该打,当街欺负女人,还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小孩儿都哭成什么样子了,他还这样。
刘景浊只是笑着说,别着急,先看看。
结果没过多久,有一家人着急忙荒赶来,一把抢过孩子,指着妇人说,她是个偷孩子的贼,差点儿当场给大髯汉子跪下了。
白小豆脸唰一下子就红了,当时小丫头定然是羞愧难当。
可刘景浊还是说了一句,别着急,继续看着。
那个汉子又一把扯住了赶来的女子,一旁的男人怎么说都没用,汉子非得官差来了,确认孩子是她家的才行。
直到官差赶来,大髯汉子确定了孩子的母亲是谁,这才松开手,起身就走,面无表情。
白小豆一脸惭愧,说道,他是不是很失望。
刘景浊便让小丫头抬头再看,结果白小豆看见那个大髯汉子越走越快,满脸笑意。
年轻人与自己的徒弟说,人不可貌相,人更不能只凭眼前看到的一部分,就去先入为主的推断别人。你之所以觉得那个大髯汉子是坏人,无非就是觉得人家长得凶,那妇人怀中还有个孩子,你就先入为主的觉得这是个坏人了。
不可以这样的,我们想的,不一定会是真的,凡是都要看清楚,听清楚。甚至有时候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的,那就要咱们从细微处着手,以小观大,去看人心了。
照着书上教,远不如在路上教。
孩子年幼时,教其明辨是非,远比教出一个神童重要的多。
只要有一颗向阳之心,我们就不比惧怕人世间的晦暗角落。
刘景浊苦口婆心说了句,宁做黑纸上的一点白,也不能去做白纸上的一点黑的。
大雪纷飞,小丫头身上棉衣很快覆上一层雪,白小豆就变得更白了。
这座鹿尾渡,是天底下最大的十三座渡口之一,起这个名字,并无多大说头儿,就是因为位处神鹿洲的尾巴上。
正好有一艘直达中土的渡船,两人将将登船,还没有去买船票,已经有个和蔼老者笑盈盈走上来。
老者抱拳问道:“可是刘公子?”
刘景浊抱拳回礼,轻声道:“在下的确姓刘。”
老者微微一笑,轻声道:“大小姐已经传讯过来了,天字一号一直给姑爷留着呢,姑爷与小豆姑娘随我来吧。”
师徒俩都是一愣,小丫头率先嘻嘻一笑,给人赏了一记脑瓜蹦儿之后才收敛了些。
刘景浊无奈道:“前辈,姑爷二字,从何说起啊?”
老者笑盈盈的,一副我明白的表情,开口道:“姑爷就不必隐瞒了,大小姐当着长老殿跟朝天宗的人,说她已经有道侣了,早在两年前就与她同游青鸾洲,前不久也一起在北岳地界儿游历,不是公子,还能是谁?”
刘景浊一愣,没好气道:“这丫头吓胡闹么不是!”
跟着老者登船,白小豆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师傅师傅,为什么你管龙姨叫丫头,管我也叫丫头啊?”
刘景浊又是一愣,忽的就笑了起来。
因为,刚认识的时候,她不就是个毛丫头?
没过多久,渡船缓缓升空,刘景浊独自去了船尾。
年轻人灌了一口酒,注视着逐渐模糊的神鹿洲陆地,没来由有些心慌。
他这近三月里,脖子上一直挂着个吊坠的。
其实这枚吊坠早就与吊坠的另一半儿失去了感应的。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又灌了一口酒,呢喃道:“回家了。”&/div>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走后事(上)
“虞长风是没什么朋友,可刘顾舟跟姬荞有啊!”
一艘画舫模样的小型渡船上,几个人正喝着茶,一个个面色都不是太好看。
因为这艘等在此地足足半月的画舫,刚刚到鹿尾渡附近,现在就要折返。
说话之人是个一身儒衫,手持折扇的青年。
他对面坐着一位黑衣青年,若是刘景浊在场,肯定认得出这位蓌山少主。
还有一位,是前不久在龙丘家现身的朝天宗苏箓。
绛方山、蓌山、朝天宗,算是齐聚这艘画舫了。
苏箓淡然一笑,开口道:“没法子,神鹿洲是龙丘家的地盘儿,龙丘晾亲自到了鹿尾渡,即便咱们有两位登楼,也禁不住打。”
在场的人可都晓得,那位神鹿王朝的最后一任皇帝,说破境的一声,那可就直上合道,甚至一鼓作气开天门。
余椟喝了一杯浑浊药液,许是太难喝,这位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要重修境界的蓌山少主,忍不住又灌了一口清水涮嘴。他叹息道:“本想着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没想到一气儿来了俩登楼境界,没法子啊。”
黑衣青年沉声道:“何止两个,还有两个就在玉京天,说来的一声可就来了。而且,我看中土那边儿也不会没什么动静儿的,等他回了中土,我们可就再拿他没办法了。”
苏箓摆手道:“行了行了,咱们这次是背着家里出来的,以后要出手,可千万别再找家里人了。”
三人碰了一杯茶,权当酒喝了。
一旁站立的两个神色木讷的汉子,忽的转头看向上空,三位二世祖同时抬头,个个嘴角抽出。
因为有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老头子,骑着一头黑色毛驴,就这么直愣愣看着他们。
黑衣青年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惊,迅速朝着半空中的老者抱拳,恭敬道:“安前辈?恕晚辈眼拙,有失远迎了。”
安前辈?剩余两人赶忙起身,同样恭恭敬敬抱拳。
半空中的老者忽的咧嘴一笑,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就是瞎逛,你们玩儿你们的。”
三位青年人刚刚舒展一口气,方才冷行都已经打湿了后衣。
八千年来,打穿人间最高处十二楼的,屈指可数。六千年前有一位,剑术极高,姓安,名子。
只不过这人数千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的忽然出现在这儿了?
好在老者摆了摆手,骑着毛驴就要走。
擦了擦额头冷汗,苏箓低声道:“我以为他也跟刘景浊有关系呢。”
话音刚落,上空老者忽然转头,皱眉冷声道:“什么?嫌我邋遢?骂我老不死的?”
苏箓一脸呆滞,“我……我哪儿骂人了?”
半空中的老者冷哼一声,“骂的就是我?好好好,年轻人有胆量,我老头子给你们松松筋骨。”
这天夜里,一艘画舫在灵犀江上空被拦腰折断,有个骑着黑驴的老者骂骂咧咧往西去。
“小兔崽子,敢骂我?晓不晓得人家都叫我老疯子?”
……
鹿尾渡上空,有个青年人注视着一艘渡船消失在海上,直到渡船远离神鹿洲万里,他才准备走。
本该已经回了破烂山乞儿峰的姚放牛,其实早就到了游江国西岳,全程目睹了那家伙行事。十天之前他就到了鹿尾渡,就像一只黑夜里的打灯笼,明晃晃杵在这儿,谁要找事儿,谁就来试试。
可总算安安稳稳送走了那位大爷,姚放牛自言自语道:“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刘景浊是我爹呢!”
结果姚放牛忽的神色古怪,一个瞬身到了几十里外,站定后便笑着抱拳,“龙丘前辈也在啊?”
龙丘晾面无表情,轻声道:“我就是顺道走走,你怎么在这儿?”
姚放牛可不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人,即便是有,这会儿也会装作没有。
“我还以为龙丘前辈也是不放心刘景浊,来这儿守着的呢。”
龙丘晾瞪眼过去,没好气道:“你小子还说我?你不是跟刘景浊关系极好,鞋不离脚吗?怎么也不现身与那个混小子告别?”
姚放牛微笑道:“我们太熟了,我估计他多半也是猜到了我在这儿。所以我就更不敢现身了,我跟刘景浊的情分,旁人不知道,龙丘前辈总该知道吧?”
这位龙丘家主甩了甩袖子,开口道:“知道,惊鸿一现刘见秋嘛!归墟的大半年里边儿,那小子没少救你命。”
姚放牛点点头,“压根儿数不清的。只不过我跟他不一样,他想的太多,要是确认了我来送他,他会憋在心里想着还我。我呢,觉得既然是朋友,麻烦他是理所当然的。”
反正姚放牛已经不止一次说过,师傅的家业要守住,朋友更不能丢。
前段时间乞儿峰议事,自个儿虽然不在,也知道了那几个老东西对于偏帮刘景浊一事意见不小。
咱们的姚宗主只传信回去,说了句:“要是没有他,我跟我师傅都得死在归墟,你们几个老东西守得住破烂山吗?”
那一众元老便齐齐闭上了嘴巴,再没有什么异议。
姚放牛微微一笑,贱兮兮说道:“说到底,龙丘前辈还是放心不下女婿呗?”
龙丘晾眉头一皱,“我闺女喜欢他,我没法子,但说破天去,他刘景浊始终入不了我的眼。”
人间最高处,云海栏杆处站着两人,一位头发花白,一位一身儒衫。
守在十二楼最底下的道袍中年缓步走出了,无奈道:“二位,差不多就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栖客山要闯关呢。”
杨老头没转头,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他们是不是觉得,青椋山没了,虞长风死了,那小子就没有靠山了?”
中年道士沉默不语。
一旁的读书人转过头,沉声道:“我要把九洲走一遍,以天门境界,你们要是拦我,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十二楼上飞身下来个老者,老者叹息道:“去吧,别太过分了,教训一顿就行了。”
读书人淡然道:“最起码,我得让他们在天门碎裂之前,不敢以炼虚之上的修士去围杀他。得让他们知道,那小子也是有人撑腰的!”
读书人气势一变,暂时跻身天门境。
最高处那座天门,有人声如擂鼓。
“你怎敢?”
十二道袍身影齐身飞上高处,为首的老者沉声道:“这次你们下不来的,我说的。”
……
游江国西陲有座乱砚山,前些日子山巅那处庙宇改名为月华宫,附近乡民来此添香火的人,茫茫多。
兔子精给自个儿起了个名字,叫月烛。
想着她还没法儿远离乱砚山,只能将去近处帮着山民驱赶野兽,尽量让自个儿这一脉三分地风调雨顺。
可惜,长生小哥哥已经走远了。
不过月烛并不伤心,因为她知道,只要自个儿做好这个山君,以后长生小哥哥肯定还会来的。
月华宫里,暂时就她一个光杆司令,好在每日都有香客,她不至于这么孤单。
可一到夜里,月烛还是喜欢待在山巅,看着云起云落就是最大的乐趣了。
她有些好奇,那个刘大哥究竟长什么样子?听声音,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少女模样的新任山君,此时正双手托腮,看着山南山北两侧云海碰撞。忽然就有位提着酒壶的白衣女子到了这里,月烛本来还有些好奇呢,心说这个贼好看的姐姐是谁?
结果那女子一开口,月烛就吓了个半死。
这声音,分明就是与刘大哥打架的那个樊江月啊!
月烛忙往后缩了缩,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我现在是乱砚山山君,这是我的地盘儿唉!
于是她壮着胆子说道:“你要干嘛?”
樊江月有些憔悴,举起酒壶喝了一口酒,走去栏杆处,轻声开口:“是不是你们都觉得,焚天剑派是个坏透了的地方,樊志杲就该死。”
月烛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虽然说实话可能会挨打。
“我是山上精怪,一天闲着没事干,喜欢到处跑,所以没少见焚天剑派的弟子欺负人,也没人管的了他们。那个樊志杲,我看不过眼,才说了一句话,你看我成了什么样了?长生小哥哥被他踩在地上,砍了一条胳膊还不够,还要羞辱他。”
越说越来气,月烛站起来,瞪着眼睛说道:“这样的地方,谁说起来都要骂几句,嫌弃他,错了吗?”
白衣女子闻言,又举起酒壶喝了一口酒。
“没错的。”
三十年间她也只回过两次游江国而已,她又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更不喜欢去走劳什子江湖。
所以她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什么货色了。
还有一件事,她也是昨夜才知道。樊志杲,并不是她亲大哥,而是……
樊江月没来由有些伤感。
爹老了,娘亲却是个年轻金丹,樊志杲的事儿,自己要告诉爹吗?
白衣女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轻声道:“他们死了,可还欠你一句道歉,我替他们说了,对不起!”
月烛一愣,可樊江月已经准备转头离去了。
她忙不迭问道:“那你会找那个刘大哥与长生小哥哥报仇吗?”
女子并未回答。&/div>
正文 第六十章 走后事(下)
陈青萝回了造化山,发现山上少了好多人,本以为是那个讨厌家伙杀的,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师傅。
她也走了一趟乱砚山,出了正月,她便也出了游江国。
女子只是觉得,水浅王八多,她想去外面走一走。
不出去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天下有多大。
那个讨厌家伙先前与巢木矩闲聊,说了句话,陈青萝觉得自己很受用。
天下之大小从未变过,觉得天下很大的,大致有两种人,一种人有走不完的路,一种人有迈不出的门。
而觉得天地很小的,其实还是这两种人。
当时陈青萝还以为那家伙在打哑谜,可等她真正走出了游江国,她才知道那家伙想的是什么。
想出门的人,会觉得天下很大,不想出门的人,自然觉得天下很小。
想回家的人,也会觉得天下很大,不想回家的人,总会觉得天下很小。
至少在陈青萝的理解里是这样的。
……
有个骑着黑驴的老者,乞丐一样,也不晓得他怎么到万象湖边的,总之这老人瞧着像是饿坏了,坐在湖边儿,看着湖里的鱼直咽唾沫。
此时另有一位仙风道骨满头白发的老者来此,原本愁眉苦脸的万象湖老掌门,瞧见那个坐在湖边儿愁饭辙的老人,笑着挥手变出几张饼子,走过去递给邋遢老者,笑着说道:“老兄,咱们这把岁数了,还是别惦记湖里的鱼了,免得卡喉咙。我这儿有几张饼,先垫巴垫巴,不嫌弃的话,待会儿随我去湖中岛上吃顿便饭吧。”
邋遢老头儿转过头,语气不善,“你是觉得我老了,嚼不动鱼了?几张饼子,你嚼的动啊?”
呦呵?还挺挑!
老掌门笑道:“行,待会儿请你吃顿好的,这头驴也管饱儿。”
不多一会儿,来了一艘小船,船上吃食已经备好了,邋遢老头儿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好一通,就差把盘子吃了。
万象湖那位老掌门,愣是没夹上一筷子菜。
吃饱喝足,邋遢老头儿转头看了看湖面,轻声道:“吃饱了,我要走。”
当然没人拦他,他就这么直愣愣的走了。
结果这天夜里,有个骑着毛驴儿的老头子手托一座被劈成两半儿的大山落在了万象湖,邋遢老头儿看来看去,随手一挥,把湖边一大片地方削平,将刚刚搬来的神剑山丢了下去。
老掌门闻声赶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结果那个骑驴老者淡然说道:“你们以后搬山上住吧。”
说完又是一挥手,一座占地方圆十余里的城池就被丢在了万象湖上。
“那小子想法儿不错的,看在你新收的那个徒弟的两张饼跟你这一顿饭的份儿上,帮你把愁事儿解决了。”
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邋遢老头儿骑着黑驴,很快就消失在了天幕。
毛驴四蹄交错,几乎只是一瞬,邋遢老头儿已经到了了然谷湖对面。
安子骑着毛驴,纵身一跃,便上了一艘小船。
撑船老者眉头微皱,却被那邋遢老头儿搭住肩膀。
安子笑呵呵问道:“小老弟,一手幻术抖擞的相当好,来来来,露一手儿,给老哥哥送进温柔乡。”
岳慈樵刚要开口,可安子巴掌已然落下。
两个老头儿干仗,其中一个被打了水漂。
没等水漂儿停下,岳慈樵又被邋遢老头儿一把薅住脖领子。
“你派头儿还挺大的,还暂时不押注?需要你押?”
说着便又是一巴掌,岳慈樵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可再一睁眼,他还在湖上行舟,就跟方才那怪老头儿没来过一样。
可方才两巴掌,可是实实在在的肉疼。
岳慈樵眉头一皱,这笔账就算到姓刘的小子身上了。
结果他一转头,有个邋遢老头儿不晓得何时到了此处,拿着个猪蹄儿啃得津津有味。
岳慈樵只觉得一股子凉意由头彻尾将他浇了个通透。
只听那人说道:“小老弟,挺会想啊?”
……
二月二,龙抬头。
位处神鹿洲西南的捣药国桂枝郡来了个穿绿衣,背一把长剑的女子。
桂枝郡与茯苓郡的交界处,有一座一流宗门,唤作蓌山。
桂枝郡城,望山楼今日放出消息,此后不再做押镖生意,开始设馆收徒,招徒弟不收钱,只挑有练武天赋的人。
龙丘棠溪略微改扮容貌,可即便改换了容貌,瞧着也还是十分清秀,唯独不那么引人注目了而已。
她没想到,望山楼还真就是一座高楼,约莫十丈高,有九层楼,若是站在楼顶,刚刚好能影绰绰瞧见几十里外的膏药山。
这捣药国共有九郡,每一郡都是按一味药材起名,山名水名大多是如同膏药、水丸、理气、舒心一类。
据说捣药国的开国君主,曾在梦中受孙药王点拨,后来便是以医术立国,极善针。
龙丘棠溪走去正敲锣打鼓的望山楼下,正好听到了那位望山楼掌门笑呵呵说道:“今年收徒之事就此结束,风邪镇的方捉与暑湿城的开芦叶,从今以后就是我望山楼弟子了。”
龙丘棠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于是在桂枝郡待了好几天,可她不管怎么打听,就是没听过有过一个叫胡游的人存在过。
而且这个望山楼,好像就只是一个极其寻常的江湖门派而已。
足足在这儿等了十天,依旧没有什么发现,龙丘棠溪便走了一趟膏药山。
山下有一间药铺,排队买那狗皮膏药的人极多。
这间药铺打的幌子上便写着,“一膏贴百病,不信自便。”
看来这一趟多半要无功而返了。
龙丘棠溪刚要转身,有个布衣和尚不知何时来的此地,笑盈盈看向龙丘棠溪。
龙丘棠溪对于佛门的厌恶,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理都没理,打算转头就走。
可耳畔忽然传来声音:“我倒是有办法让刘景浊恢复记忆,就看施主愿不愿做了。”
龙丘棠溪猛然转头,一身剑意缓缓流转。
“烦劳死远些,别披着佛门外衣,做些辱佛之事。”
她当然希望他记起那三百年之中发生的事,可她更希望,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
三月上巳,春和景明,祓除畔浴。
一月时间,龙丘棠溪从神鹿洲南部到了北部,她没着急搭乘去往斗寒洲的渡船,而是先走了一趟湄洛郡。
温落很快就出现在了龙丘棠溪面前,抱拳笑问道:“大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龙丘棠溪喊了句温叔叔,说想去买一壶酒。
龙丘棠溪见温落面色古怪,便解释道:“刘景浊爱喝酒,我存一些,等一趟斗寒洲回来,我就会去中土找他的。”
温落终究还是没忍住,领着龙丘棠溪去往酒铺的路上,开口询问:“虽然我不晓得你跟刘景浊怎么认识的,我也瞧得出,你们俩其实心里都有对方的。可我就是觉得,现在就公开了你跟那小子的关系,是不是太早了?你才多大?”
龙丘棠溪微微一笑,轻声道:“是长老殿那些人散布出来的消息,我是没想过太早被人知道,但我也不怕被人知道,喜欢谁是我的事儿,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
打从在长老殿说了那番话,长老殿与朝天宗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现在几乎天下人都晓得,龙丘家大小姐喜欢的人,是个吃软饭的,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
这不,刚刚走近周放与关荟芝的酒铺,老远就听到有几个炼气士在讨论了。
有人叹息,“唉!你说大小姐怎么瞧上了中土的一个愣小子?听说那小子早在大小姐十四五的时候就把大小姐骗到手了,真他娘的牙口不好!”
一旁也有人嗤之以鼻,“有你什么事儿?你们就没听说,大小姐那个道侣,二十几岁的金丹剑修,你现在多大了?不还是个凝神境界?有脸说别人。”
这时有个身穿红衣的女子端着酒出来,笑道:“诸位,一群老爷们儿讨论人家姑娘的事儿,不害臊啊?”
有个一身书生气的年轻人端着吃食出来,笑着说道:“你们就别瞎胡打听了,吃你们的,喝你们的的吧。”
这会儿有人轻咳一声,笑呵呵说道:“这算个啥?我们中土的景炀王朝,那热闹才叫一个好看呢,过年前,景炀的邸报可热闹了。”
话题一下子就被引过去。
那人又继续说道:“我是中土人,但不是景炀人,看热闹的可别把我看进去。去年景炀那位太子爷娶亲,成亲都俩月了,被人翻出来那位太子妃的身世。景炀那位太子妃啊,老爹是个卖羊羹的,娘死的早。早先也没什么事儿,结果成了太子妃以后,不晓得多少人跑去认亲,说是太子妃的亲爹。”
有人一脸疑惑,笑问道:“哪儿来那么多亲爹?”
那位中土人,笑呵呵说道:“因为啊,那位太子妃的娘,早年可是长安城青楼里最受欢迎的头牌,也不晓得跟多少人钻过被窝儿呢!”
话音刚落,一袭绿衣瞬身而来,一巴掌拍飞说话那人,紧接着拔出长剑甩过去,只差一点儿就插在那人额头。
自称中土人的中年汉子被吓了个半死,颤颤巍巍抬起手,也不敢骂人,只是颤声说道:“你……什么人?我招你惹你了?”
女子冷冷开口:“我叫龙丘棠溪,看你不顺眼。”&/div>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这活儿干不了
整整两个月,这艘比往常提速不少的渡船,已经过了浮屠洲,此刻已在高车国上空了,渡船准备在高车国停靠片刻,中土西部数个小国的乘客,上船下船都得在高车国,等休息片刻之后,渡船就直去风陵渡。
不过那处渡口,刘景浊是万万不敢去的,因为离着潼谷关实在是太近了。
有些事儿是千万不敢给龙丘棠溪知道的,反正刘景浊自认为一清二白,那就不去路过那个地方就好了。
两月以来,刘景浊极少出门,一直在参悟姜黄所传的剑术剑意,只不过剑术没参悟到多少,倒是又炼化出了几道天雷。
自那雷神所来的雷霆,与道门雷霆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道门五雷正法,天地龙神妖,又一说为天地水神社,或是金木水火土,五道雷法各有不同。
刘景浊扯来的那半数雷霆真意,包涵五种雷法却又远不止五种。最早的紫色雷霆,较为原始,如同未经驯化只是被拘押在笼子里的野兽,而刘景浊与姜黄所说的天雷,则是驯化过后,可以随意掌控的雷霆。
事实上刘景浊天生亲火,修行火法更为得心应手,只不过因为某件事,刘景浊并未主修火法,而是主修剑道,辅以雷霆火焰。
黄庭宫内的那团雷霆,刘景浊炼化的,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只不过就这九牛一毛的雷霆,再加上一柄山水桥,就更坐实了刘景浊略带吹嘘说出来的一句话。
天下妖邪见我跌一境。
天然压胜鬼修妖修的雷霆与火焰,再加上雷击枣木剑,若是再以登楼境界重返归墟,刘景浊甚至觉得他都能干死一头妖族合道了。
刘景浊可以修炼,没日没夜的,时候过得极快,两月时间也就是一眨眼。
可白小豆这两个月就过得有些难熬了。
小丫头现在都像是蔫儿了的白菜,一天无精打采的,除了练拳就是读书写字,无聊到了找渡船管事借了一口锅,自个儿居然想学着做饭。
好不容易瞧见渡船停下,小丫头当然知道还没有到地方,可她还是没忍住跑去刘景浊身边,也不晓得哪儿学来的撒娇,嘟着嘴说道:“师傅师傅,咱们出去走走嘛!”
刘景浊哈哈一笑,谁顶得住越长越好看的小丫头撒娇呢?
“好,出去走走。”
渡船只停靠不到半个时辰,下船肯定是不可能了,只能去甲板上逛一逛了。
想必龙丘棠溪叮嘱过的,给白小豆的吃食全是素的,两个月了,顿顿不重样儿,刘景浊本以为小丫头的嘴巴都已经养刁了,结果白小豆转了一圈儿,瞧着甲板上兜售的各式各样的吃食,忽然开口道:“我想吃板栗,想吃糖葫芦,还想吃凉拌萝卜。”
刘景浊笑了笑,拿出钱袋子丢给小丫头,让她自个儿逛着买去,看上什么买什么。
不过,估计这袋子里的半两钱,一枚都花不出去。
刘景浊寻了一处靠窗位置,与侍女要了一壶白簿,自顾自喝了起来。
已经快到了景炀地界儿,家乡酒自然不稀缺,而且又只是凡俗酒水,渡船免费供应的。
其实刘景浊一直注视着登船之人,因为人少,所以瞧得仔细。
一个十六七的少女登船之后被侍女领到了甲板,并说道不要乱跑,到地方下船就行。
少女手中拿的是一枚挂票,刘景浊看的极其清楚。
一般买挂票的,都是在渡船底部的吊舱,没想到龙丘家这艘船,居然直接把人领到了甲板。
不过也是,除了婆娑洲,别处渡船极少卖挂票的。
婆娑洲那挂票,真就是把人挂在渡船上,好一点的还给个绳子,大多却是生死自负。
此时又上来一个年轻人,凝神境界,至多二十岁,很天才了。
此人腰悬朴刀,一身黑衣,十分干练。
刘景浊只看了一眼便再没看,没眼看,遮住脑袋露出腚的。
不多一会儿,白小豆端着个盘子,拿着没花出去的钱袋子回来了。
白小豆怯生生道:“不是我不给钱,卖东西的姐姐都不要。”
刘景浊无奈接过钱袋子,轻声道:“行了,都是你龙姨交代好的,下次见着了,你拿啥报答人家?”
小丫头眼珠子滴溜一转,嘿嘿笑道:“那以后我叫师娘?”
眼瞅着师傅抬手,白小豆赶忙说道:“我请龙姨吃糖葫芦!”
刘景浊这才放下手,白小豆也喘了一口气。
小丫头把端的盘子放在桌子上,里边儿有有个用纸包着,油炸的年糕,喷儿喷儿香。
可刘景浊一眼就看出那是景炀王朝境内一处二流势力刊发的邸报。
扯下邸报扫了一眼,刘景浊当即眯起眼睛。
文书监那帮人是吃闲饭的吗?
结果刘景浊再一看,这篇文章的署名,居然是国子监集贤院。
这帮读书人,是又皮痒了吗?
刘景浊忽然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怪不得从小就喜欢偷偷跑出去吃羊羹,原来是看上人家了。”
白小豆眨眨眼,“谁啊?”
刘景浊瞪眼道:“吃你的!”
灌了一口酒,刘景浊笑了笑,放心吧,你二哥马上回来了,这些个满嘴喷粪的家伙们,免不了一顿打。
虽说离乡多年,但我依旧是那个暴戾无比的二皇子!
翻过这张被油浸透的邸报,刘景浊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上边儿还是一重读书人联名写的文章,好家伙,没一个脏字,却骂的人抬不起头。
最后一句写着,“阉贼当道,皇帝宠信奸贼,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唉,老权也是倒霉,当了半辈子奸臣了,钱没贪到,权没贪到,倒是骂名背了一身。
没法子,谁叫他是老爹打小儿的玩伴呢?他不背锅,谁背锅。
还有些是直接骂景炀皇帝的文章,这要是换个国家,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景炀立国以来,数次改革变法,最终将炼气士的神通术法变作给百姓行方便的工具。允许各州郡县甚至各山头儿,经文书监批准之后,可以刊发邸报。且这些个邸报,当天就能传遍整个景炀王朝。
其实刘景浊一直怀疑,老爹是不是一直养着一帮读书人,那些人一天啥也不干,就是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写骂皇帝的文章。
骂的越狠,真正骂了起作用的人,也就不好意思再骂了。
很快就吃完了一盘子东西,白小豆笑嘻嘻问道:“师傅,我能不能多逛一会儿?”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去吧,正好我要与人聊点儿事,你能逛多久就逛多久,没钱了回来找我要。”
小丫头开心极了,只不过她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穿着普通的女子,回头后轻声道:“我能不能分给那个姐姐一点吃的?她好像很饿,但是没钱。”
不得不说,通天犀认主之后,小丫头的直觉愈发敏锐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白小豆便一蹦一跳的往别处逛去。
这艘渡船,大如山的,前后甲板各占三百丈有余。
刘景浊站起身,回去天字一号,进门前与那个佩朴刀的年轻人传音说道:“等我八抬大轿请你吗?”
没过一会儿,那位年轻人便推开了门,站在门口抱拳,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寻我何事,咱们认识吗?”
刘景浊气笑一声,心念一动,门户自闭,把那年轻人拍了进来。
“你们消息倒是很灵通,我前脚刚到,这还没有入景炀地界儿呢,你们黄龙卫闻着味儿就来了。你是个新人吧?这差事,老人谁敢干?龙师派你来的,还是太后派你来的?”
黑衣年轻人啊了一声,刘景浊瞪眼道:“啊个屁!你怕是没挨过二皇子的打!”
年轻人一蔫儿,朝着刘景浊单膝下跪,抱拳道:“黄龙卫辛十二见过殿下。”
年轻人一脸无奈,硬着头皮说道:“真不能说,我这幸字科末尾,还是托关系进来的,说了就当不了黄龙卫了。”
刘景浊微微一笑,手中已经有一柄飞剑悬停。
辛十二当即开口,“龙师让我来的,就是先看看二殿下没有没有当皇帝的心。”
收回飞剑,刘景浊点点头,“那就还是太后派的。”
刘景浊又说道:“趁着还能下船,你麻溜儿下去,传信给太后,就说我刘景浊说的,叫她一声奶奶是给她面子,就她对我干娘的那副嘴脸,要不是看在我干爹的份儿上,我早就劈了她了。她可不是我干爹的亲娘,这事儿得记清楚。还有,要是让我知道了太子妃的这些个谣言都是她撑腰散播出去的,我就去把窦氏一族的大门砍烂。”
一股脑说完,辛十二早已目瞪口呆。
这位走关系才进黄龙卫的年轻人,没忍住咽了一口唾沫,将信将疑道:“殿下,真这么说?”
“不不不。”
辛十二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果然,二殿下先前是在说笑呢。
结果刘景浊又补了一句:“加一句话,就说我刘景浊一直记着她让我干娘跪在雪地里请她出门,让她这位太后娘娘长点心,刘某人脾气不好。”
辛十二愕然道:“不开玩笑?”
刘景浊点点头,“不开玩笑。”
结果黑衣年轻人把配带的朴刀摘下来,摆手不止。
“那我不干了,这活儿干不了。花了三枚泉儿才进的黄龙卫,我还得把命搭进去。”&/div>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娘咧!杀人如麻的二殿下回来了
“你逮谁跟谁说啊?生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着?”
刘景浊都要被这小子逗笑了,先不说你花钱能不能买进龙师亲自执掌的黄龙卫了,就说他这份毫不掩饰,刘景浊就有些佩服。
哪知道辛十二开口道:“我爹说了,他三妹泉儿,真金白银,光明正大买来的,为什么不能说?谁要是眼红,让他自个儿也去买一个看看?”
这小子多半被他爹坑了,黄龙卫缺三枚泉儿吗?
退一万步,二十岁的凝神修士,真的很天才了。要不是在那个牢狱得了机缘,刘景浊的结丹之日,遥遥无期呢。
刘景浊示意其坐下,随后询问道:“你爹是谁?什么官儿,敢说吗?”
辛十二还是有些拘谨,不过瞧见二殿下没有传说中那般凶,便挠着头,笑呵呵说道:“工部尚书,陈砌渠。我本名叫陈修真。”
刘景浊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太婆要派他来,原来是陈砌渠的儿子。老小子都成了工部尚书了,升官儿挺快啊?
“刀拿起来,麻溜儿下船,把我的话原模原样传回去。黄龙卫不敢不要你的,我给你保证,他们要是敢不要你了,我带你去白龙卫,让秋官收了你。”
本名为陈修真的年轻人忽然咧嘴一笑,拿起朴刀,笑道:“等的就是二殿下这句话,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刘景浊皱眉道:“等等,大皇子回来了没有?”
陈修真说道:“大皇子二月初就回了,不过一直在皇后陵,还没有进城。”
刘景浊点点头,示意陈修真可以走了。
等到渡船升空,刘景浊又走出去后方甲板。
平妖道十郡,还是先不去了,等回去安顿好了白小豆,中土西南十数国,北境十数国,刘景浊都要去走上一走的。
答应龙丘棠溪的剑,好生去寻一番才行。
白小豆飞速跑来,一个骤停,随后伸手吊在栏杆上,笑盈盈说道:“师傅,是不是快到了?”
渡船直行,很快就到了一望无垠的沙漠之中。
刘景浊微笑道:“快到了,至多半个月。”
小丫头头一次见沙漠,不由得被眼前场面惊到合不拢嘴巴。
“师傅,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刘景浊笑了笑,微笑道:“景炀境内了,很快就会到一个叫于阗国的附属小国。”
说到这里,刘景浊便笑着与小丫头说道:“很多年前,有个生于颍川的高僧,法号八戒,从长安出发,西出取经,走了数年才到这儿,他将抄写的经文交给弟子带回中原,自己则是坐化在了于阗国。”
白小豆眨眨眼,低声道:“师傅不是不喜欢佛门中人吗?”
刘景浊摇摇头,“不全是的,佛法道法,归根结底都是教人向善,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僧人,他便说,人间哪儿来的佛?非要有佛,那众生都会是佛。儒释道三家的学问,我都尊崇,这些年也都在看那些典籍。只不过,他们后边缀了一个教字之后,就变了味儿了。”
白小豆似懂非懂,不过既然师傅这么说了,那以后自个儿见着了和尚,也露笑脸呗。
后方买了挂票的少女缓步走来,对着刘景浊施了个万福,轻声道:“多谢这位先生与白妹妹,等到了长安,我会还钱的。”
白小豆摆手不停,笑着说道:“不用的不用的,我们钱可多了,你饿了就来找我。”
钱可多了?这死丫头最近是过得太舒坦了呀!
认识了个新朋友,白小豆这小半个月终于不那么无聊了。刘景浊则是趁着这半个月,有炼化了几条雷霆,等返乡之后,也就可以着手去锤炼武夫体魄了。
刘景浊起身往窗外看去。
快到了,快到了。
……
清明前,太后回了一趟娘家。
朝歌窦氏一族作为景炀王朝一等一的世家,太后返乡,居然没有多声势浩大,甚至连举家祭祖都是悄咪咪去的。
打从收到那封气死人的密信,这位手中实权不少的太后娘娘就回了娘家,实在是长安城里待不下去,太气人了。
那个小贱种,出门这几年居然没死在外面。
太后娘娘坐在院里摇椅上,两旁撑伞的、摇扇的婢女站了一堆,有个十八九的粉衣女子正帮着自家姑奶奶揉着肩膀。
太后满脸笑意,叹息道:“还是家里人靠谱儿,瞧瞧咱家小窦琼,多会疼人。”
粉衣女子轻轻敲击着太后肩膀,笑着说道:“姑奶奶这话说的,您老尊为太后,身边儿靠谱儿的人多的是,只是回了家,家里人更亲近些而已。”
见太后娘娘心情不错,窦琼便转去前方,帮着太后敲腿,顺嘴问道:“听说大殿下早就回了长安,只不过一直待在皇后陵,没进城?”
太后点点头,“是,回来了,还带了个白衣小童子,皇帝说那是余恬收的学生,是个小畜生,本体是一只青鹏。”
顿了顿,太后又说道:“老二也回了,我怕派别人去给他打死,就撺掇着刚入黄龙卫的陈修真去的,结果那混小子给我带了几句话,气死个人。老二也带了个小丫头,收的徒弟,听说老二把她当闺女一样,皇帝已经拟好了旨意,等那丫头一到就有个郡主身份了。说是本来想封公主的,可老大老二还没有封王,辈分儿不好算。”
窦琼笑着说道:“姑奶奶,不必生气的,再怎么说都是自家后辈嘛!再说了,大殿下跟二殿下打小儿就不愿意当皇帝,陛下再怎么说都没用,姑奶奶何必担心呢?大殿下是个读书人,瞧着脾气好些,二殿下不是打小儿就在军中嘛,脾气臭些难免的。”
太后笑了笑,无奈道:“你是不知道,老大可比老二脾气臭多了,其实,老二脾气比老三还要好呢。”
说着,太后抬手拍了拍窦琼手臂,叹息道:“太子妃人选,本来是非你莫属的,谁晓得坎儿非要娶那个穷丫头,我是想尽了法子,没起作用。等老二回来,集贤院跟文书监那些人,肯定要遭殃,我要不回朝歌躲着,也免不了被他闹腾。”
这位太后回娘家,最主要的事儿,就是躲开那个愣主儿。
三个死孩子,半点儿不念好,就他们三个,哪个小时候没往自个儿身上撒过尿。
说到这儿,太后笑盈盈来了句:“丫头,我晓得你对几年前的事儿耿耿于怀,但我劝你还是少打老二的主意。说句你我都心知肚明,但不太不好听的,我也好,窦氏一族也好,瞧着风光,可要是哪天人家不嫌咱们了,要从天上掉地上,一句话的事儿,我只是养了陛下长大,不是他的生母。无论是老二还是老大,他们但凡要说想当皇帝,陛下跟老三都会乐呵呵的让路。窦成的事儿,是他自找的,能活着在东海当郡守,窦氏一族就要烧高香了。”
窦琼明白,这是姑奶奶在提点自个儿,有些人就是惹不起的,没法子。
不过她还是笑着问道:“大殿下跟二殿下的封号跟封地?”
太后笑了笑,轻声道:“老大封号多半是个明字,老二的话,早就定下的,离王。估计是没有封地的,两个游神,一年到头儿不着家,指望他们治理封地?”
窦琼一惊,诧异道:“那个说法儿是确有其事的吗?要是这样,二殿下不会接受这个封号的吧?”
太后眯眼看来,窦琼当即脊背发凉,赶忙挤出个笑脸,轻声道:“琼儿说错话了,掌嘴掌嘴。”
年龄其实还没上六十的太后娘娘,神色并未好转几分,可毕竟是亲侄孙女儿,总不能真掌嘴吧?
挥了挥手,左右婢女依次退下,太后这才开口道:“景炀文官也好武将也罢,二品衔儿的有几个?连中书令都才是正三品上,你爷爷一个闲职,却是从二品下,景炀王朝最高的品阶了,为什么你不知道吗?因为我这个太后?那你太看得起我了,陈修渠当年带八千边军灭了一国,回来也才给了个正五品下的将军衔儿,你爷爷凭什么?凭的是有些事儿她不参和!”
……
太子赵坎着急忙慌跑去皇后陵前,冲着余恬说道:“大哥,二哥到了,没来找我,也没来看娘,铁定是找爹吵架去了,你赶紧回去劝劝啊!”
白衣小童赶忙跑开,这些事儿咱不听,听的多了容易惹事儿。
余恬淡然开口:“吵去,我也觉得咱爹做的不对。”
赵坎一愣,无奈道:“可是我愿意啊!”
余恬转过头,冷声道:“那你告诉我,你让他怎么面对咱娘?”
太子殿下一下子愣住了。
……
一道青衫被双剑的身影,拉着个绿衣小丫头,大摇大摆的往宫城方向去。
白小豆还头一次见这么高的墙咧,心里总是发虚。
小丫头询问道:“等下见着了皇帝陛下,我喊啥?”
刘景浊微微一笑,“你先喊皇帝老爷子,然后他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
很快就到了宫城门口,刘景浊迈步就往里走,当然给人拦住了。
“唉唉唉?你干嘛的?戳着眼往哪儿走呢?”
刘景浊转过头,与那个持大戟的兵卒说道:“你不认识我?我回家啊!”
小兵刚要骂人,有个老太监飞奔着过来,跳起来照着小兵脑袋上就是一巴掌。
“你跟谁撇着大嘴说话呢?二殿下都不认识,你还守门?”
刘景浊笑了笑,开口道:“老权,行了,别难为他,带我去见陛下吧。”
一旁的小兵一愣,回过神儿后,腿肚子有些打颤。
娘咧!杀人如麻的二殿下回来了?!&/div>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封王
走在路上,权忠不止一次欲言又止,可最后都没有说出来。刘景浊自然看在眼里,也明白他要问什么,只是不想解释。
临近宫中一处“净土”,刘景浊按着白小豆的脑袋,轻声道:“待会儿要是嫌吵,让这位权爷爷带你去刚刚,看看皇宫里是不是用金扁担挑水的。”
白小豆与权忠同时开口,一个说为什么会吵,一个吓得连忙摆手,说我一个不健全的人,哪儿担得起什么爷爷称呼,二殿下可莫要折煞我了。
走了几步,老远就瞧见一座四合院儿,寻常四合院而已,可偏偏就是在皇宫里。
刘景浊忽然停下步子,轻声道:“老权,你带着她到别处逛逛,等我们吵完了你再回来。”
权忠只好叹了一口气,白小豆则是乖巧点头。
两人还没有走远,就听见四合院门被人一把推开,刘景浊喊着说道:“你要是敢下旨,我就敢再不回长安,还想让我徒弟喊你爷爷,你想得美!”
白小豆缩了缩脑袋,见过师傅打人,还真没见过师傅这么大声音跟人说话。
权忠抱起白小豆,小跑着离开,“小郡主,咱家带你寻金扁担去啊!”
赵炀板着脸,左顾右盼,可惜地上没个树枝什么的。
“你反了天了?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刘景浊一眼就瞧见正屋门口放着一根藤条,抬起手一挥将藤条丢去了院子外边儿,这才又说道:“老三不是你儿子吗?打小儿就这样,你再给我一个离王封号,让老三给我挡灾?他可是你亲儿子!”
话说出口,刘景浊立马后悔了。
果然,门背后还藏着一根藤条。
刘景浊自顾自把佩剑摘下,又青衫脱掉甩去一旁,轻车熟路车来个长马扎趴了上前。
打小儿就这样,习惯了。
外人不晓得,景炀王朝的陛下可喜欢揍儿子了,余恬跟赵坎闯祸少,他刘景浊就不一样了。
赵炀原本真想揍人,结果瞧见这小子轻车熟路的模样,一下子就气笑了。
抄起藤条对着马扎使劲儿一下,赵炀气笑道:“起来!二十几岁的人,没皮没脸的。”
刘景浊立马儿起身,飞奔过去穿上衣裳,转头看向赵炀。
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打不疼了不带反悔的。
刘景浊还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轻声说道:“我可没跟你商量,你要是这么对老三,等你老了,我跟老大都不在,看你儿媳妇怎么对你!”
赵炀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在了台阶上,手指刘景浊腰间酒葫芦,没好气道:“神仙酒?给你老子喝一口。”
刘景浊取出来一壶缥清捧了过去,“少喝点,你又不是炼气士。”
赵炀瞪了刘景浊一眼,小口抿了一口酒,轻声道:“你是铁了心了今天要刨根问底了?”
刘景浊点点头,“你要是不说清楚,我扭头儿就走。”
本身名字里已经有个景字,已经牵扯到景炀国运了,再封个离王,成了什么了?景炀国运属火,偏偏给老三起名赵坎,什么意思?让老三当个傀儡皇帝吗?
那本生下来就有的火属性功法,刘景浊看也不会看,更不会练的。
赵炀无奈,轻声道:“刘大剑仙,先起一道隔绝阵法行不?”
刘景浊祭出长风,猛然跪在了地上,一下子眼眶通红,哽咽道:“爹!青椋山覆灭一事,我查的八九不离十了,我亲爹娘到底想干什么,也可以不说,但我干娘到底为什么死的,我一定要知道。”
有些事可以慢慢查,因为现在没本事。可有些事他刘景浊必须要知道,即便依旧没本事,也要知道。
赵炀沉默良久,这才扶起刘景浊,开口道:“先说一件事,务必不能告诉老大。”
喉咙抖了抖,赵炀沙哑道:“老大是应该姓虞才对。”
刘景浊当场如遭雷劈,整个人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赵炀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爹娘的名字,这趟出门儿你应该弄清楚了。你娘是青鸾洲姬氏一族的圣女,后来偷了家中圣物被逐出家门,那个圣物,现在应该在你手里。”
刘景浊眉头皱起,是了,是那枚印章。
可当年跟龙丘棠溪在青鸾洲,姬氏一族不止一次设局围杀自己的。
赵炀又接着说道:“你爹是我先生,是你干娘的师傅,辈分有点儿乱,但这是事实。先生是这天底下最后一位守门人,跟玉京天那些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守门人,你们刘家祖祖辈辈都守着一道门户,当然了,从你爹手里,那道门已经没了。至于你爹娘在谋划什么,我是真不知道,我跟你爹娘最后一次见面,在二十几年前,你娘大着肚子,二人说要去归墟。当时我就觉得你爹娘是在托孤,果然,过了没一年,虞长风就抱着你来了。虞长风当时是带着老大跟你一起来的,老大的记忆已经被他抹除,你还是个没我脚大的孩子。”
………
足足过去大半个时辰,刘景浊这才撤掉长风。
赵炀站起身,轻声道:“急不起来的,得慢慢来,别辜负了你干娘。还有,封号离王的事儿,不是跟你商量,在你重返登楼之前,不光是老三,整座景炀都是给你挡煞的。”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沉声道:“乐平郡改名为漓州,给小豆一个清漓郡主的称号,给我封椋王。”
赵炀甩了甩袖子,“改不了,这件事由不得你,至多两年,我要是不死,就会禅位给老三,如今他是太子,背负半数国运,等他接掌景炀,你这个南明离宫也会被他的水运压制。等老三有了儿子,起名赵焱,三把火再把损失的火之国运补回来就好了。”
刘景浊沉声道:“没得商量?”
赵炀开口道:“商量不了。”
年轻人转过身背好佩剑,“那我走了,你圣旨一出,我立马拿出人皇印玺,我是不会让老三给我挡灾的。”
刚要出门,赵坎迈步走了进来。
“二哥,我……”
刘景浊看着眼前已经长成了大人的弟弟,板着脸说道:“你什么你?被人骂成那样子都能忍着,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有个读书人走进小院儿,“爹,你这事儿做的不讲理了,凭什么我跟老二得便宜,让老三吃亏?”
刘景浊转过身,沉声道:“爹,儿子最后的让步,乐平郡改名流离郡,我封号椋王。”
赵炀手扶着额头,“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老大你还是个读书人呢!都给老子滚出去,我再想想。”
此时有个小丫头喊了句师傅,小跑了进来。
白小豆转过头,立马儿双膝跪地,把刚刚学来的礼数全用上了,恭恭敬敬喊道:“见过皇帝老爷子!”
赵炀赶忙跑过去搀扶起来小丫头,然后斜眼瞪向刘景浊。
某人摆摆手,真不是我教的。
赵炀捏了捏小丫头脸蛋儿,笑着说道:“喊什么皇帝老爷子?以后叫爷爷啊!”
也不管小丫头答应不答应,赵炀抱起小丫头,高喊道:“权忠,拟旨,白小豆入皇家族谱,封离阳郡主。再拟一道旨意,乐平郡改名流离郡,大皇子余恬封明王,二皇子刘景浊封椋王,暂不置封地。”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道:“这老头儿。”
到了夜里,太子妃亲自下厨,不过没做她最擅长的羊羹,而是做了一桌子素菜。
皇帝老爷子带着新认的干孙女儿满皇宫找金扁担去了,太子爷跟太子妃忙活着做汤呢,这会儿饭桌上就剩下刘景浊跟余恬。
还有个站的很远端着碗不敢抬头的小童。
白衣小童也不敢上桌,更不敢靠近那个背剑的二皇子,对了,如今是椋王了。
吓死个人,余先生干嘛非要带着自个儿进宫?本来一国正气最浓之处就让他这个小妖浑身不自在,结果一瞧见椋王,他当即感觉半条命没了。
也不知道怎的,总之他一瞧见刘景浊,就觉得这年轻剑客一身寂灭气息,好像是天然压胜妖族,他想抬头瞄一眼都做不到。
刘景浊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浑身不自在的小妖,只不过没有主动搭话,而是在饭桌上与与余恬说道:“这只小青鹏其实更适合学佛的,你没打算把他送去陪都?”
余恬夹了一筷子菜花儿,开口道:“没这么想过,接下来几年我会待在金陵,就带在身边了。”
放下筷子,余恬招手喊来白衣小童,对着刘景浊说道:“给起个名字,得姓余。”
刘景浊气笑道:“你是读书人,我是个剑客!”
余恬自顾自说道:“刘先生好歹也栖客山待了两年了,一个名字起不了?”
刘景浊一脸愕然,老大你怎么越读书越不要脸了?你打小儿钻书堆里不出来,我就书院待了两年唉?
“不着急的话,让我想想。”
余恬点点头,“不着急,待在长安待一段儿,想好了就动手给他刻在魂魄上,你是剑修,又是妖族克星,非得你来不可。”
赵坎端着紫菜汤出来,放下后便笑呵呵说道:“二哥,听说龙丘大小姐贼好看啊?”
刘景浊差点儿一口饭喷了出来,瞪眼道:“哪儿听来的?你是不是皮痒了?”
结果那位太子妃笑呵呵出门,轻声道:“二哥,早就传开了,秋官可找了好几次太子了,就为问一下传言属实否”
“秋官?他问这个作甚?”
赵炀抱着白小豆返回,插嘴道:“新任秋官,是潼谷关刘小北。”
刘景浊当即如遭雷劈,环视一周,一脸痛心疾首。
“一家人,非得害死我?”&/div>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烂泥扶不上墙
余恬撇撇嘴,“你躲着肯定是不行的,能从风陵渡追你到青椋山去,皇宫能拦的住她?谁叫你招惹人家的?”
要不是老爹在这儿,刘景浊已经骂人了。
“我怎么就招惹她了?我不就说了个她以后嫁不出去吗?怎么还赖上我了?”
太子妃掩嘴一笑,轻声道:“二哥,人家一个大姑娘,虽然年龄大点儿,也就不到二百岁,你这么说能行吗?还有,我不是听太子说,你小时候还跟人说,要不是学艺不精,怎么都得拐她回皇宫做压寨夫人嘛?”
什么时候不到二百岁都只能叫年龄大点儿了?
白小豆眼珠子滴溜转,已经在想要怎么跟龙姨说了。
白衣小童嗦着筷子,心说这话我能听吗?
刘景浊放下筷子,站起来没好气道:“千万千万别给我惹事儿了,要是让那个小财迷听到这风言风语,我又得给人追着砍。”
小财迷?一众人齐齐转头。
白小豆笑呵呵插嘴:“说的是龙姨。”
刘景浊瞪眼道:“你今天给我抄十遍天文训,夜里我回来了要查!”
白小豆哭丧着脸,哦了一声。
赵坎笑盈盈说道:“放心吧,”
话音刚落,刘景浊连人带一旁摆放的两把剑尽数消失不见。
赵炀微笑道:“权忠总算能消停几天喽。”
接下来很长时间,景炀各地的邸报,对半都是骂刘景浊的了。
其实刘景浊还不知道,他的景炀皇子身份,在神鹿洲那边儿已经传开了。
在路人眼中,龙丘家的大小姐,与景炀王朝的二殿下,还是相当登对的。
瞬身落在文书监,有个一身黑衣,扛着朴刀的年轻人已经笑呵呵等在文书监门口了。
这个陈修真,腿脚挺快啊!
朝着刘景浊一抱拳,陈修真笑盈盈说道:“殿下说话算话吗?黄龙卫把我开了,三枚泉儿不能白花,我爹又不是贪官,攒钱也不容易的,我现在想去白龙卫,殿下得想办法。”
白龙卫现在可是那老大姐的地盘儿,刘景浊真没办法,可话又说出去了,只好对着小子说道:“白龙卫我现在没法子,赤龙卫行不行?实在不行,黑龙卫跟青龙卫我都可以打招呼。”
哪知道陈修真咧嘴一笑,贱兮兮说道:“龙师说了,我要回黄龙卫也不是没法子,要是殿下今天不闹,我就可以回去。”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刘景浊掏出三枚泉儿递过去,“那你回家吧。”
陈修真一脸为难,嘟囔着说道:“传出去有点儿跌份儿啊!”
刘景浊气笑道:“还给你退双倍吗?”
不再理会陈修真,刘景浊走去一旁大柳树下折了一根儿柳枝,提着就进了文书监。
陈修真听见里边儿哀嚎声音,没忍住缩了缩脑袋。
天爷!得亏小爷不爱念书,要不然今个儿挨打的不就成了我了?
二殿下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国子监的读书人都怕呢。
足足过去小半个时辰,刘景浊拎着只剩下巴掌长的一截儿柳条出门。
随手丢掉,又跑去柳树上耗了几根儿,这才掉头往不远处的集贤院走去。
城中一处阁楼,两位老者喝着茶,同时叹了一口气。
“就看着你这些个弟子挨揍?”
儒衫老者撇撇嘴,淡然道:“我要是年轻三十岁,他连我都打,那混小子,你还不知道吗?”
这位博士祭酒也怕那个楞货啊!
龙师忽然之间就笑出声来,只是想到大约二十年前的一桩趣事。
“袁夫子赋闲之后好像再没来过长安吧?”
儒衫老者哑然失笑,摇头道:“没来过,他都对长安城伤心了。”
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夫子,只要在堂上,可不管你是皇子还是公主,问什么答不上来,挨板子是轻的。
那位二皇子第一天读书,就因为老是往窗外看,给老夫子打了两板子。
结果第二天刘景浊就没去,等在那位袁夫子回家的必经之路,拎着一根儿竹竿儿追着人家打了一路,边打边骂的那种。
本就上了年龄了,给一通竹竿打的几天没能下床。
然后在宫里那处小院儿,刘景浊给赵炀吊起来打了一顿,打的皮开肉绽。
皇后亲自上门道歉,结果连吃了三次闭门羹。
自那以后,袁夫子便回了扶风县,近二十年来,从没进过长安城。
龙师开口道:“老袁竹竿儿挨得不冤的,他之所以不愿回长安,自己愧疚也是一方面的。”
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夫子,课堂上气极了,也不知怎的就说了句:“没有亲爹娘养的人,再是皇子,总是少些教养的。”
儒衫老者叹息道:“这也是陛下跟皇后为什么不挽留老袁的原因啊!”
直到天黑,刘景浊才出了集贤院,里边儿书生铁骨铮铮,骂声不断。
什么景炀有这样的皇子真是国之不幸啊!
诸如此类的言语,刘景浊已经听腻了,也懒得搭理这帮人。
转过头,刘景浊冷声道:“他们不是炼气士,所以我用的柳条。你要是再跟上,我把你腿打断,你信不信你爹还要笑呵呵来把你领回家?”
陈修真拔腿就跑。
信,怎么不信,集贤院里有的是老爹比自己爹官儿大的。
刘景浊一个瞬身到了一处茶楼。
儒衫老者一愣,回过神后指着刘景浊破口大骂:“混小子,你别还想着连我也揍啊!我老胳膊老腿儿的,可禁不住你动手。”
一旁的灰衣老者淡然道:“曹先生放心,他来找我的。”
“怎么?气势汹汹的,想找我打架?你刘景浊现在可不是登楼境界了,想清楚了说话。”
刘景浊皱起眉头,沉声道:“湫栳山那边,为什么不告诉我?”
龙师气势一边,瞬间改换容貌,成了个中年人模样。
他冷冷开口:“我还以为栖客山待了两年,你刘景浊能有所改变,现在看来,是何皇后瞎了眼了,一命换一命,换了你这么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虞长风更是瞎了眼了,几十条命换你,我都替他不值当!”
曹祭酒哎了一声,插嘴道:“老许,话重了啊!”
可刘景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转身往楼下走去。
曹祭酒无奈道:“你老东西怎么这么说话?他招谁惹谁了,你以为他愿意让亲人一个个为了他抵命吗?”
龙师拉高了声音,“想当个寻常人,趁早求一道旨意,自己废了修为去做个闲散王爷,没人拦你。一天摆个臭脸,谁欠了你多少似的,为你死的那些人不欠你的,欠的是你父母,你刘景浊凭什么把人家的好意推开?你现在有那个本事不靠别人吗?”
这番话,说的重极了。
刘景浊沉默着离开这处楼阁。
曹祭酒无奈道:“好好说啊,明明是好意,怎么让人觉得你不是个好人呢?”
龙师沉声道:“他像是能好好听人说话的样子吗?你以为他跑去文书监跟集贤院闹是想干嘛?无非就是想让你那帮学生骂的陛下遭不住,免了他的封号!”
……
晃晃悠悠,不知不觉就走去了皇后陵墓。
年轻人摘下佩剑,提着酒葫芦喝酒不止。
随后赶来的余恬与赵坎,各自提着一壶酒。
刘景浊瞅了一眼,随口道:“就拿这么点儿?”
赵坎没好气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拿酒当水喝啊?”
其实都知道,刘景浊喝酒很早,十一二岁酒量已经十分不错了。
没法子,战场上练的。
那时候的少年人,每每在战场上死了同袍,回营之后总会利用他为数不多的特权,躲在个无人角落,一边儿抹着眼泪,一边大口喝酒。
余恬举起酒壶,三人碰了碰,各自灌下一口酒。
“你的佩剑是一位骑着黑驴的老前辈寻来拿给我的,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前辈叫安子。当时我去神鹿洲,见过了弟妹,有些话说不出来,你自己多多少少会有感觉的,反正你别辜负人家。我知道你肯定要去西南诸国,绕行到平妖道之后继续北上,到时候去一趟昆仑吧。”
赵坎叹气道:“二哥给我出了一口恶气,我就不谢你了哈,反正从小到大,受人欺负了,都是二哥跑去揍人,给我出气的。我现在还挺纳闷儿,为什么堂堂皇子,小时候还要被人欺负。”
刘景浊又灌了一口酒,抬起头时已然眼眶通红。他嘴唇微动,还没开口就被赵坎沉着脸打断了。
“你敢说出来,我就敢不认二哥。大哥脾气臭,一天到晚不理人,可心里惦念着我们的。二哥爱揍人,其实可心软了,我都知道。娘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是你们俩的。”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脸,轻声道:“景炀不会跌出十大王朝,你放心。”
转过头,刘景浊对着余恬说道:“名字想好了,叫余暃吧。”
一顿酒喝到极晚,回去皇宫时,那个守门兵卒再没有阻拦,只是一脸讪笑。
刘景浊摇摇晃晃回去那处小院儿,老远就瞧见了明晃晃的灯光。
小丫头靠在门口已经睡着了,可她手里还提着个灯笼,火光晃眼。
刘景浊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忽然想到,接下来自己南下北上,这丫头能在皇宫待的惯吗?&/div>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我安排的
小丫头趴在院子里抄书,照理说刘景浊刚刚受封,应该去上早朝的,可长这么大也没去过,劳什子蟒袍穿着更是别扭,于是等白小豆抄完书练完拳,刘景浊就领着她出门儿了。
有些话刘景浊没想着隐瞒,买了个桃子给白小豆,顺便就说道:“你觉得这儿怎么样?要是待在这里,会不会无聊?我的意思是,我不在这儿。”
本以为白小豆会闷闷不乐,没想到这丫头却是笑呵呵说道:“知道,师傅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的,龙姨都跟我说过的。反正师傅这趟至多一年半载的,我没事的,皇帝爷爷挺好的呀!”
听说话自然是半点儿问题都没有,可刘景浊听得出,这丫头是不太高兴的。
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刘景浊笑着说:“每天课业是必不可少的,练拳一事也不能落下,等你长大些了,我再带你走一趟江湖。至多一年过点儿我就会回来,到时候会带你去师傅学艺的山头儿,其中一座山峰,我小时候亲手种下了一颗海棠树,你龙姨极喜欢海棠树的。”
白小豆故意岔开话题,询问道:“师傅,郡主是个多大的官儿?”
刘景浊一愣,差点儿就忘了,这丫头如今也是有了郡主身份的人,食邑就在刚刚改了名字的流离郡。
“郡主可不是官儿,你有个郡主身份之后,就会有一个郡管你吃喝,是这个意思。”
白小豆似懂非懂,反正师傅说的都有道理,于是她又问道:“咱们干嘛去?”
刘景浊略微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带你去几个地方,都是救过师傅命的人。”
那些个人里面,有些人已经不在了。
路过鸿胪寺时,白小豆不停的转头看向里边儿,三番两次想要开口,可不知道怎么说。
刘景浊轻声道:“她没饭吃,没地方住,咱们可以帮帮忙,可如果是要借兵,借不了的。以后你面前少不了阿谀奉承的人,师傅不在的时候,你要多想想,哪些事可以答应,那些事不能答应。”
小丫头哦了一声,她就是瞧着那位姐姐有些可怜。
走出去约莫三里地,一处巷子,倒不是住人的那种胡同,两侧都是商铺,开摊儿摆出门的居多。
这条街上卖肉夹馍与炒牛肝儿的最多,受众多是寻常百姓。景炀王朝西陲与北境都有大片牧场,农户家里养牛的更是极多,牛贩子算是底层极挣钱的一部分人。所以说,景炀并不禁食牛肉。
刘景浊轻声道:“是不是不舒服了?”
因为白小豆已经干呕了数次,刘景浊虽然心疼,但还是得带着她来。
不吃可以,不喜欢也没问题,但别人的活路,日后的长远日子里难免要遇上的,不见不现实。
小丫头擦了擦眼泪,摇头道:“没事儿,我会慢慢习惯的。”
于是刘景浊就更心疼了。
好在没过多久就过了这荤腥味儿十足的巷子,拐弯儿之后依旧是摆满吃食的街道,不过素食居多,如撒着极少姜黄的素火烧等,面食要占一半儿。
刘景浊虽然爱吃面,但对此地面食感官一般的,也是,长这么大,在外边儿的日子可比在这儿多得多。
拉着小丫头走去一处面摊儿,刘景浊要了一碗油泼面,要了一碗酸菜汤。
有个一身儒衫的少年人应和一声,很快就端出来了一碗酸菜汤。
少年人微笑道:“面要等待片刻,我娘榨油去了,很快就来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酸菜汤,微笑道:“不着急,我是个闲人。”
白小豆自然不会嫌弃自个儿的师傅,凑过去吸溜了一口,一下子酸到直伸舌头。
刘景浊干脆把碗推过去给白小豆,小丫头苦着脸摇头,这个真喝不惯,咋个这么酸呢?
少年十四五的样子,一身白色儒衫,正拿着抹布擦拭桌面。
刘景浊笑着问道:“你叫钟孝泉?小名叫苗娃是吧?”
少年人一愣,自己帮工也一个月了,知道自己大名的人很多,可……自从爹战死之后,娘亲都极少喊苗娃的,这位食客怎么知道的?
可瞧见刘景浊微微一笑,钟孝泉立马儿反应了过来,试探道:“是二殿下?”
刘景浊点点头,微笑道:“你爹起名字太儿戏了,现在说都是十一年前多了,你爹问我,能不能帮忙给儿子起个大名儿,说孩子三岁多了,还没有个大名儿。我就跟他说啊,都说忠孝不能两全,你干脆偏偏叫忠孝全算了。”
顿了顿,刘景浊指了指白小豆,说道:“我的大弟子,术算一塌糊涂,她会在京中留些日子,有空了常教教她。”
钟孝泉退后三步,恭恭敬敬作揖,刘景浊起身受之。
少年人轻声道:“这些年殿下不在,可户部那边儿对我们母子依旧照顾不小,我知道这都是殿下叮嘱过得,孝泉谢过殿下。”
白小豆又喝了一口酸汤,她也插不上话,只能看着了。
刘景浊示意钟孝泉坐下,随后笑着说:“听说去年南越道乡试,得了个亚元?十六岁的举人,你小子可以啊!”
白小豆惊讶道:“就是书里说的,乡试第二名?得多少人考啊?这么厉害的么?”
去年秋闱时,钟孝泉才十五呢。
十二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放在山上,相当于炼气士十二岁结丹,过了三年,又破境神游,就是这般吓人。
而且十大王朝的举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随随便便一个乡试解元,去到小王朝里边儿,那都是妥妥的状元郎了。
钟孝泉赧然一笑,毕竟是十六的少年人,有些腼腆,轻声道:“殿下未满十八时岁就能一口气连灭十国,我都差到哪儿了。”
刘景浊笑了笑,没忍住取下酒葫芦抿了一口酒,轻声道:“那怎么没参加今年的会试?”
钟孝泉苦笑道:“没赶上,只能等三年后了。”
刘景浊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准备做什么?就帮你娘亲看面摊儿?”
此时有个四十往上的中年人小步跑来,对着刘景浊拱手,轻声道:“殿下,本来是想着放给他一任从奉郎,好歹也是从八品下,但这小子死活不愿领职。”
刘景浊瞪了一眼这位官运亨通的吏部尚书,冷笑道:“窦尚书四十出头儿的正三品下,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本朝文官也好武将也罢,正三品算是实权最大的了,再往上的一品二品,多是闲职。中书令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了,也才是个正三品上。
中年人无奈一笑,轻声道:“当年犬子之事,殿下已经给过责罚了,要是殿下还觉得他没有改过,不妨去东海瞧瞧,如若还觉得窦成死性不改,殿下杀他,我无话可说。”
刘景浊没搭理这位尚书大人,只是对着钟孝泉轻声道:“别听他的,你先去文书监,当个编外人员,三年后你只要能冲前三甲,我立马儿放你一任县令长,要是没进,那也只能让你先去翰林院当编修了。”
钟孝泉笑了笑,轻声道:“殿下,不用的,不合规矩,按照本朝律例,有了官身,就不能再参加大考了。”
那倒是,有了官身,就不能参与会试了。
想了想,刘景浊轻声道:“那就去太子手底下,先学着怎么当官儿吧。好了,嫂子回来时候告诉他一声,改日我再来吧。”
白小豆一脸委屈,不愿挪屁股,面还没有吃呢。
刘景浊无奈道:“那你等着吃,晚点儿让钟孝泉送你回宫。”
顺便让这小子去太子东宫瞧瞧,其实能不能真正当个有用的官,不好说的。
古往今来,只知道应试的人,多的是。
与那位窦尚书走出巷子,刘景浊小口喝着酒,漫不经心道:“说吧,什么事。”
这位名义上的舅父,可不是没事儿来扯交情的人。
窦尚书叹气道:“求你一件事,窦琼要是招惹到你了,别跟她计较,我会立马返回朝歌,打发她去燕巢宫,保准不让她来殿下面前碍眼。”
刘景浊转过头,眯眼笑道:“我有那么凶?窦琼如果不自己找削,我懒得搭理她的。”
窦尚书深深抱拳,沉声道:“多谢殿下!”
可话锋一转,这位窦尚书忽的开口道:“流离郡那边,殿下暂时还是别去了。”
刘景浊一转头,“哦?窦尚书是知道些什么秘辛?”
窦尚书疑惑道:“吏部这边管不到山上事,但窦家交好的山上势力不在少数,多多少少知道了些事情。”
这位尚书附耳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湫栳山前些日子被人打上山门,山主囚昱被人打的跌落了境界。殿下当年从平妖道带回的那只百足蜈蚣,如今游历景炀境内,没那么干净的。”
刘景浊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窦尚书提醒,感激不尽。”
中年人一皱眉,“殿下知道?”
刘景浊点点头,微笑道:“夏官就在不远处,我们说话外人听不到的。”
刘景浊灌下一口酒,笑道:“百节所行之事,是我安排的。”
(今日就一章,要出去应酬,没时间写了)&/div>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她说的对
送走那位尚书,一个身穿暗红衣裳的背剑青年瞬身出现,自然而然的跟在了刘景浊身后。
景炀五龙卫,黄龙卫还好,毕竟是龙师亲自率领,而其余四脉,刘景浊要说往东,他们决计不会往西。
当年一趟平妖道,刘景浊已经收服了四脉人心。
刘景浊转过头看了一眼,咋舌不止,以心声说道:“可以啊!真境剑修,你今年有两百岁?够天才!”
青年人板着脸,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别骂人啊!”
十几岁就登楼的人,跟我一个知了四次天命的人说天才,不是骂人是什么?
刘景浊撇撇嘴,淡然道:“我看你这夏官当的也悠闲,有事说事儿,我可没钱请你喝酒。你方杳牧一来找我,准没好事儿。”
红衣青年挠挠头,讪笑道:“就是想问殿下,是不是要去那座洗笔湖揍人?去的话喊上我,我都一年多没打架了,闲得慌。”
刘景浊抬起胳膊,“死远。”
方杳牧一声得嘞,立刻消失不见。
还没走几步,又是一道同样身穿青衫的身影落下,一个男的,长得比女人还好看。
刘景浊没好气道:“有屁就放!”
青年贱气啷当一笑,挠头道:“就想问问,殿下那位道侣真有那么好看?听说殿下把人家哄到手时,人家才十五岁?啧啧啧,咋个下的了手?”
刘景浊转过头,气笑着喊出这位春官的绰号,骂道:“颜如玉,你这辈子最好别沾上赌,我怕你卖了定,可就离不开手了。”
颜敬辞一脸幽怨,小女子作态道:“殿下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不过呢,别人也就想想,殿下的话,唉!敬辞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景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儿把昨夜的紫菜汤一口喷在颜敬辞脸上。
“你再敢说一句屁话,我就找人给你开花儿。”
颜敬辞讪笑一声,“玩笑玩笑。”
赶紧溜了,玩笑开过了,殿下说打人的一声,那可不会留给人反应时间。
刘景浊黑着脸,心说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立马转过头,朝着半空中传音说道:“你们商量好的吧?再来我眼前瞎晃,腿都打折!”
娘的!你们是不晓得,姚放牛的口头禅还是从我这儿学的!
耳畔终于清静了,此时刘景浊也快到了一间客栈。
那些个刘景浊相熟的斥候,没活下来的同袍,后来家人都被接来了京城,只不过有几位不适应这边儿,想回家乡,所以长安城里,就剩下两家人了。
走入起名为望福的客栈,一楼卖酒,二楼才是住所。
老板娘依旧不在,是个十二三的少女趴在柜台,瞧见有人来了,赶忙高喊了一声娘亲。
佟胖子战死之时,这丫头还没满一岁,现在都这么大了。
刘景浊笑着说道:“先给我搬一壶酒吧。”
少女点点头,转身飞奔去拿了一壶酒,放在桌子上,少女拍了拍手,笑着说了一句客官慢用。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楼上嘈杂,少女眉头一皱,转身拎起个板凳儿就上楼去了。
“你再敢动我娘一下我就把你脑袋砸烂。”
刘景浊自顾自抿了一口酒水,没着急管闲事。
这少女叫佟泠,见过刘景浊的,不过那时候她才跟白小豆一般年纪,怕是早就忘了。
至于楼上这会儿正挨板凳儿的,也是一位不小的官儿,毕竟是京城里边儿,保不准没注意撞倒的个老头子就是大官儿呢。
景炀王朝,文臣定国策,武将扩边土,够的上四品衔儿的文臣,没起草过一项利国利民的国策,都没脸待在长安城。武将里边儿,没参与过灭国之战的,都不好意思是自己是个将军。
当然了,八位最能打的校尉除外,那八位是依照古制,叫是叫校尉,可人家没品!虽然没品,当朝那些个一二品闲职,看谁敢在人家面前抖擞威风?
至于楼上那位,得亏昨个儿没在,要不然免不了一顿打。
秘术丞在别处王朝或许只是个掌管文籍的,说难听点儿就是个抄书的活计。可在景炀,秘术丞还有一个身份,统领文书监,监制景炀国内山上山下所有邸报。
对那些个靠着买卖消息,刊登些山上风花雪月事并以次为生的山头儿而言,这位张秘术丞,可就远不止是一个从五品了。
少女拎着板凳儿边打边骂,没一会儿,那位张秘术丞就被赶下了楼。
不过张探骊好似并未发现刘景浊,只是边揉着腿,边看向楼梯口。
三十出头儿的妇人叹着气往下走,老远瞧见那个一身青衣的年轻人,赶忙小步下楼,施礼之后才笑问道:“昨个儿就听说殿下返乡了,留了好些年的酒,都给殿下备着呢。”
殿下?哪个殿下?
张探骊赶忙转头,当即心凉了半截儿。
昨个儿运气好没挨打,今日怕是全得找补回去了。
刘景浊冷眼道:“滚去门口蹲着,我跟你的账还没有算完呢。”
唉!还能咋滴,出门等着呗。老子好歹也是当朝五品,你椋王还能打死我怎么着?
“你再敢欺负我娘,我打断你的狗腿!”
张探骊闻言赶忙狂奔出门,好像这个叫佟泠的少女,比杀人如麻的二殿下还可怕。
妇人赶忙瞪眼,沉声道:“姑娘家家,咋呼什么呢?快来见过二殿下。”
佟泠一怔,脸色一下变了,妇人又急忙提高声音,“给我滚回屋子去!”
少女一脸委屈,红着眼睛转头跑了。
刘景浊轻声道:“嫂子,小孩子,还是个女孩子,不能这么说的。”
妇人苦笑一声,叹气道:“我管教不好,这丫头打小儿就野,让殿下见笑了。”
说着,妇人跑去后边儿拿来了一坛子封好的酒水,笑着说道:“这是备了好些年的酒水,就等殿下回乡喝的。”
泥封严严实实的,一瞧就知道封酒之人极其用心。
无非就是闲聊,拉些家常。
一个问这些年过得如何,客栈生意还好吧?
另一个则答道,宫里的官人隔三差五就来喝酒,有张秘术丞带头儿,我这客栈都成了文书监的饭堂了,隔三差五就来吃饭喝酒,日子过得极好的。
闲聊了有一会儿,刘景浊喝了一口酒,欲言又止。
妇人微笑道:“我知道殿下想说什么,我也明白张秘术丞是真心实意的对我好,可我一个寡妇家,把那丫头养大就好了,哪怕动一丝心,那都是对老佟的不忠。所以,殿下不用说的。”
其实进门时,瞧见那个数年不换的匾额,刘景浊就知道张探骊多半是没戏。
望福客栈,望夫客栈。
足以表明心思了。
刘景浊便没再多说这件事,转而说道:“佟泠有几分炼气士资质的,如果嫂子愿意,我想法子让她进青龙卫,先不拜师,日后有合适的再说。只不过,愿不愿意,还得嫂子跟她好好聊聊。”
喝完了一坛子酒,刘景浊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拍了拍张探骊,示意其跟着自个儿一块儿走。
走出去没几步,光阴骤停,走路溅起的尘土悬停半空中,后方客栈有一扇窗户将被推开。
一抬头,有个中年人飘飘然落地。
刘景浊诧异道:“乔山长?什么时候来的?”
读书人微微一笑,轻声道:“对你来说,一月之前了,趁着还有天门境界,我就顺着光阴而下,来找你了。”
刘景浊一愣,心说还能这么玩儿?那岂不是也能逆转光阴?
似乎知道刘景浊在想什么,乔峥笠便笑着说:“不一样的,解释起来太过复杂,总之就是,无论是谁,只能当做匆匆过客,不能久留的。”
刘景浊点了点头,读书人便接着说道:“那就长话短说,我这身修为是借来的,不能停留太久。三件事,其一,人间最高处那座天门,甲子之内必开,到时天下必定大变,你能做的,就是提高境界,等着那些个现在想来找你却来不了的人。其二,接下来远游,那九座山头儿绝不会派出真境以上的修士,只不过别处宗门,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九座山头儿,我花了近两月,打了个遍。第三,你听了之后别上火,记在心里,以后去找场子就行了。”
刘景浊隐隐感觉到不安,沉声问道:“龙丘棠溪?出什么事了?”
早在渡船驶入中土地界儿时,刘景浊就觉得不太对,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乔峥笠轻声道:“去往斗寒洲的路上,龙丘棠溪乘坐的渡船被人击穿,所幸她身旁有护道人,北岳温落也及时出手。并没有伤及根骨,只不过,伤势有些严重。”
刘景浊强忍着杀意,沉声道:“谁做的?”
乔峥笠摇摇头,“我不在神鹿洲,不晓得是谁,但定然是偷偷跻身合道的炼气士。行了,真坚持不住了,走了。”
一句话说完,周遭恢复如常。刘景浊面沉似水。
一步还没有跨出,客栈窗户被一把推开,少女撕心裂肺地喊道:“就是你害死我爹的!人家都有爹,就我没有。”
未曾背剑的年轻人,头都没敢回,方才心中戾气顿时被愧疚占据。
张探骊一惊,转过头刚要喊,却被刘景浊一把拉回来。
年轻人声音沙哑,轻声道:“她说的对。”&/div>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最坏的打算
鸿胪寺衙门口不远处的街上,衣着朴素的女子怎么瞧都有些狼狈。
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面见景炀皇帝,她一颗心已经凉透了。
高车国作为附属于景炀王朝的一块儿飞地,当年夹在浮屠洲与中土之间,是父王狠下心,不愿背叛景炀,代价却是几年之间举国死伤千万人。
如今那些个宵小兵变,父王死在乱刀之中,她只是想求景炀出兵平叛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帕朵儿站在街边,忍不住就泪水长流。
有家归不得,如今身在异国他乡,想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来。
早知如此,还不如干脆死在故土。
心灰意冷之际,帕朵儿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她赶忙找寻声音来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那人又说道:“我可以派遣十万大军去你高车国平叛,不光如此,平妖道十郡都可以划归高车版图,条件是你高车国不能有军队,你们的防务,景炀负责。”
帕朵儿想都没想,沉声道:“我答应。”
那道声音又传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考虑。”
可帕朵儿却是咬牙说道:“我答应!”
即便她明知道,驻军的后果,可能是自此往后,高车一国会全然沦为景炀附庸,没有半点儿自主性。
可是,她没得选。她只要可以报仇,就行了。
那人传来声音:“别守在鸿胪寺了,去兵部吧。”
帕朵儿前脚刚走,刘景浊与张探骊后脚便到了。
先前龙师传讯,与刘景浊明说了为何要帮高车国。
很简单的一句话,景炀要成铁板一块的前提,是战事不能发生在本土,哪怕陛下这朝做不到,太子一朝一定要做到。
意思就是外围这些个小国,若是日后有什么变数,定会沦为战场。
数千年来,浮屠洲始终是九洲最大的一份不确定。
可刘景浊在归墟之时,就曾有过一种想法。
从海外那处门户而来,不断试探九洲实力的妖族,会不会,只是被人奴役而已?
此时此刻,刘景浊心乱如麻,一旁的张探骊也瞧了出来。
“殿下,小孩子有些事情想的少,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刘景浊摆摆手,轻声道:“小丫头说的对,他爹之死,确实因为是我那时候本事太小,没能护住他们。”
张探骊沉着脸说道:“殿下,你要是这么说话,可就有点儿瞧不起那些个战死之人了!那时候谁晓得你是二皇子?他们为什么宁死也要让殿下活着回来,殿下不明吗?”
刘景浊沉默片刻,轻声道:“边军传统,年纪大的,先死。”
顿了顿,刘景浊转而说道:“佟家嫂子那边儿,我想帮你劝来着,但佟胖子死了之后,她心就死了,我劝不来,也只得劝你了。你如今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吧?总这么吊着,也不是个事儿的。”
张探骊摆摆手,示意刘景浊不要说了。
这位秘术丞笑着说:“我晓得,流言蜚语极多,佟泠年龄小,只觉得她娘亲该为他爹守寡,她觉得这么就是对的。殿下不必多言,我心思不会变,日后我不去望福客栈了,得空了去逛逛,也只远远瞧着罢了。”
喜欢谁之事,最没道理可言了,更没法儿劝。
两人分开之后,刘景浊想来想去,走到个无人之处,瞬身去了城外一处庙宇。
他站在门口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门,重新返回了城内。
敢伤龙丘棠溪的人,绝不可能是那九座山头儿,他们现在绝不敢招惹龙丘晾的,况且现在他们也没有本事去挑衅龙丘家。
三个皇子没一个瞅着像皇子,一个个的都不爱住宫里,也就赵坎这个太子没法子,只能拗着性子住在东宫,而余恬早就在外面买了个三进宅子。
刘景浊迈步走入,前院儿没人,后院儿倒是捯饬的颇有诗情画意的感觉,小池小亭,还有个居然也在抄书的小童子。
那位刚刚获封明王的大皇子,此刻正捧着一本书,极其入神。
同样刚刚有了个余暃名字的白衣小童,一瞧见刘景浊,立马儿一脸哀怨。
余暃是又想让刘景浊知道他不高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无他,怕挨揍嘛!
刘景浊笑呵呵走过去,按住白衣小童的脑袋,微笑道:“怎么着?你家先生瞧见了白小豆抄书,头脑一热,也让你学?”
白衣小童点头不止,期间悄咪咪回头,见亭中翻书的青年并未看来,这才嘀咕道:“这些个字,抄跟读没什么区别嘛!读个书而已,非要这么累人作甚?难不成指望我以后当个圣人吗?”
其实余暃腹中还憋着一句话,小童子觉得,他是个妖精,读书读破脑袋也成不了圣人啊!
只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怕挨揍。
刘景浊收回手臂,走去池塘边,坐在个石头上,轻声问道:“名字喜欢吗?”
白衣小童挠挠头,讪笑道:“喜欢是喜欢,觉得挺霸气的,就是以前跟它互不相识。”
刘景浊笑道:“那这个暃字是什么意思明白吗?”
余暃点点头,“先生说是日光的意思。”
人世间哪怕还残留一缕日光,那也尚是天明。
刘景浊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轻声道:“你家先生对你是真的好。”
话锋一转,刘景浊笑盈盈说道:“对了,你怕疼吗?”
白衣小童一愣,还没发问,一道细微到不可寻的剑光飞速没入其眉心,灵魂深处一阵剧痛紧随而来,小童子脸色当即变得煞白。
他只感觉魂魄之上给人持剑削砍了一番,好在那种痛感很快就消散,他想嚎一嗓子都没来得及。
刘景浊微微一笑,拍了拍余暃脑袋,“这点儿疼都遭不住,怎么当妖精?”
不等小童回答,刘景浊迈步走去池畔小亭。
余恬这才合上书抬起头,试探问道:“这就要走?回来才几天啊?”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点头道:“本来想再待些日子,可有些事等不住。再者就是,我武道卡在了归元气,想去一趟谢罗山,看看能否寻到些破境契机。”
那座谢罗山,自打中土一个古时王朝封禅其为太岳之后,后世中原王朝的五岳,重要低其一头的。
只不过,景炀一朝,太岳并无山君。
余恬点点头,轻声道:“老头子身体不好,铁了心要禅位,就在两年后的五月初五,天和一朝,注定到不了三十年的。连老三即位之后的年号都想好了,叫天衍。”
刘景浊一皱眉,沉声道:“老三即位,我决不能留在景炀的,老头子这边儿你得护着。”
顿了顿,刘景浊压低声音问道:“确定那位安子前辈是骑着黑驴?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儒衫青年答复道:“十分确定,我再想不到能在那十二人眼皮子底下把你的佩剑找回来的人了。境界的话,随时可以真境。”
刘景浊扭头儿就走。
不到三十岁的真境,无话可说了。
路过余暃身旁,白衣小童打了个哆嗦,差点儿没把抄书的台子打翻。
白衣小童心说,不愧是曾经的大剑仙,吓死个人!
出了余恬的宅子,刘景浊兜兜转转去到一处小巷,径直走到了巷子尾,无视围墙一步迈入,钻入那堵围墙,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大殿,里头行人匆匆,极其忙碌。
五龙卫所在的小方寸天地,每个都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这黄龙卫驻处虽然忙碌,却也不是最忙的。
景炀五龙卫当中,最忙的其实是秋官掌管的白龙卫。
白龙卫负责天下消息汇总分列,还要监督一国山水神灵,负责五龙卫的刑罚之类的。
也不晓得刘小北怎么当上秋官的。
刘景浊往前走着,并无人主动迎接,只有些黄龙卫的老人会朝着刘景浊善意一笑。
走上二楼,刘景浊熟捻转向一处门户,进门之后天地再变,成了一处湖心小筑,有个灰衫中年人正在煮茶。
其实这位龙师,姓许,名字十分简单,叫做经由,生在约么八百年前,故乡古称珲亭,如今早就寻不到了。
许经由推过去一杯茶,轻声道:“怎么,还是觉得气不过,要来找我打一架?”
刘景浊没言语,只是灌了一口酒。
许经由抬起头,淡然道:“我的答案有所不同,在我眼里,景炀的存在比刘景浊的存在紧要的多,未来那扇天门打开,变数极多。陛下或是太子是景炀这艘船的掌舵人,他们要开船为你遮风挡雨,我拦不住。但我不会让这艘船沉底,明白吗?”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轻声道:“我是个自以为是的人,龙师也是,不过有些事注定不可能像我们所想的那样。”
许经由抬起头,“有话直说,弯弯绕作甚?”
刘景浊沉默片刻,开口道:“白小豆你得帮我保护好,我这趟出门返回之后就会带着她去青椋山,无论如何,你不能打他的主意。你要是敢,也不会有试试的机会。”
许经由气笑道:“在你刘景浊眼中,我就是这等人?”
刘景浊摇头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凡是都会做一个最坏的打算。”
中年人点点头,“我答应了。”
刘景浊起来往出走了几步,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清溪阁故人?”&/div>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闲事二三
三字塔两年,刘景浊做过一个梦,是一处茫茫大海,回头瞧也见不着海岸,可这海上居然有着一座跨海大桥,桥上有山有水,桥下一艘巨舟,瞧着是独木凿成的。
那处梦境里头,并无多余之事,只不过,那座桥,那只舟,蓦然之间桥断舟沉。
从前也不止一个人与刘景浊说过,他太过于依赖那两把剑了。
万一有个舟沉桥断之日,他刘景浊如何自处?
所以回到景炀之后,刘景浊有意无意的不带那两把剑出门。
走在街上,忽的一声春雷炸响,临近黄昏,长安城里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水。
刘景浊抬了抬头,没忍住就咧嘴一笑。
雨水,还是青椋山那边儿更沁人心扉。
其实打心眼儿里,这位椋王就没把京城当做故乡,只是这里有亲人而已。
他心中真正的故乡,从来都是那座漫山灯台树的青椋山。
刘景浊自顾自喊了句颜敬辞,秋官瞬身而来,咧嘴一笑,“殿下?啥事儿?”
转头一看,刘景浊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你死远点儿。”
要把佟泠交给他,就这张脸,刘景浊是真放心不下。
颜敬辞一脸幽怨,刚要开口,却瞧见刘景浊眯眼看来,他赶忙瞬身离去。
刘景浊想了又想,刚想喊来黑龙卫冬官谢白头,结果一位身着白衣,赤脚挎剑的女子凭空出现。
刘景浊拔腿就跑,却被人一把薅住脖领子。
有三人蹲在不远处屋顶上,颜敬辞与方杳牧对视一眼,冬官谢白头甩了甩白发,双臂环抱两团柔软,咋舌道:“一物降一物啊!”
下方街道,其实忽然出现也好,忽然离开也罢,寻常百姓是察觉不到的。
刘景浊缩了缩脑袋,讪笑道:“姐,啥时候回来的?”
白衣女子拎起刘景浊,一个瞬身就到了白龙卫驻所一处楼台顶部。
这位新任秋官脱掉外边儿白衣,身上就只剩下一件透薄比甲,下半身是胫衣,好在还是穿了个短裤。
刘景浊赶忙转头,自顾自取出酒葫芦喝酒。
刘小北嘁了一声,嗤笑道:“也不知道谁小时候偷偷趴门缝儿偷看我洗澡,现在倒是假正经了?”
说着,女子翘起双腿,交错搭在了椅子上,清凉穿着衬得一幅好身材,一览无遗。
刘景浊讪笑不止,无奈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再这么计较就不像话了啊!”
一阵香风拂过,刘景浊眉头紧锁,方才美貌女子已然站立一旁,双手环在身后。饶是刘景浊迅速转头,也还是透过比甲瞧见了些不该看的。
女子转过头,咋舌道:“呦呵?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倒是能压住心里那团火了。”
刘景浊摇摇头,舒展眉头,微笑道:“小北姐,我小时候确实不是个好东西,按龙丘棠溪的话说,就是个小色胚。现在真不一样了。”
刘小北微微一笑,轻声道:“真长大了?不过也不必如此避讳,我哪儿没给你看过?再说了,你头一次喝酒可是我教的,不过那时候你多大?七岁还是八岁?啥都没有,我想干啥也干不了啊!”
说到这里,刘景浊不由得脸颊通红。
这怕是长这么大最让人难以启齿的事儿了。
他干脆一句话不说,反正就是不转头看去。
结果这位新任秋官微微一笑,转头问道:“龙丘棠溪,长得很好看吗?”
在这个女子面前,有些话刘景浊愿意实话实话:“反正我觉得很好看。”
“跟我比呢?谁好看?”
刘景浊硬着头皮说了个她字。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给人一巴掌,同时送上三个字。
负心汉。
好在一巴掌挨完,刘小北穿好了衣裳,刘景浊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结果刘小北又问道:“真喜欢她?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刘景浊的情爱一事,我比你更了解你。你小时候无非就是看了几本禁书,又不好意思趴别人窗户,觉得我好欺负,就来我这儿。喜欢不喜欢的,你无非是觉得人家皮囊俏而已。”
这话说的刘景浊沉默起来,只不过过了一会儿,年轻人笑呵呵喝了一口酒,微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很早之前就梦到过与龙丘棠溪重逢,只是当时醒来就忘了,可后来再遇见,就好像是梦境进了现实一般。”
刘小北嗤笑道:“你椋王殿下还学会了未卜先知的本事?”
明显是不信了。
刘景浊又说道:“跟你不一样,我头一次遇见她,她还是个钻钱眼儿里出不来的小财迷,毛丫头。那时候哪儿能瞧得出来她现在长得多好看?”
刘小北淡然道:“你说破天去,我还是觉得狗改不了吃屎。”
可刘景浊就一句话,刘小北立马儿哑口无言。
“我堂堂一个二皇子,从军中返回之后,一身战功,谁家的女子我睡不了?后来离乡,好歹也是登楼修士,什么样的仙子我求不来?可我刘景浊长这么大,有无真正碰过哪个女子一指头?”
她差点儿就忘了,这小子到现在可还是个雏儿。
刘小北要伸手去抢酒葫芦,刘景浊防贼似的,“你可以悬空倒着喝,不能对着葫芦嘴儿。”
白衣裸足的女子嘁了一声,悬空灌了一口。
你小子什么脾气我能不知道?这葫芦决计是那个龙丘棠溪嘴对嘴喝过的。
皇后最后一次做给他的布鞋,他到现在还留在乾坤玉中,只穿了一次,更不敢洗。
他怕洗过一次,皇后的存在就会淡上一分。
“所以说,真就认定她了?”
刘景浊点点头,“先前自欺欺人,她走了之后我就后悔了。”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我明日就走,龙师我放心不下,你们四个人里,你最能打,得帮我看好白小豆。”
刘小北转过头,没好气道:“神鹿洲的谍子传回消息了,那位龙丘大小姐没事儿的,何必这么快走?”
刘景浊苦笑一声,甚是无奈。
有事没事,自己不在神鹿洲,已经很不要脸了。人家不惜名声,自个儿什么都做不了,难道不是不要脸吗?
“西南十万大山里那柄剑,我志在必得,仇我只能记着,往后找场子,可那柄剑无论如何我要拿到,给她一柄上古仙剑傍身,我也放心点。既然你来了,有个忙就得你帮了,佟泠丫头,你收了做弟子吧。”
刘小北点了点头,那丫头她知道,有些资质的。
白衣女子忽然转过头,好奇道:“不就是青鸾洲游历了一年,又在神鹿洲一起两三个月而已,就这么喜欢了?”
刘景浊沉默片刻,摊开手掌看了看,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得上一趟昆仑才能晓得。”
返回皇宫小院儿时,雨已经停下,此刻新月高悬。本以为起码能待上十天半个月的,结果回来几天而已,又要走了。
白小豆今晚上极其忙碌,一会儿帮着师傅收拾衣裳,一会儿就问师傅酒葫芦里的酒够不够喝,总之就是跑来跑去,停不下来。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其实啥也没干成,还困的不行,只好回屋睡觉了。
刘景浊就坐在门口,没走。
但凡他有个神游境界,这趟绝对会带着白小豆的,不过小丫头还得读书认字,留在这儿也好,更何况有一头不知深浅的通天犀在身边,其实刘景浊放的下心。
大半夜的,太子殿下手提一壶酒,还带着一把伞,缓缓走来,二话没说抿了一口,刘景浊只好大口灌下。
“不多留几天?就算你在,能碍着我什么事?”
旁人不晓得刘景浊为什么这么早走的另一原因,他赵坎不会不知道。
刘景浊拍了拍自家弟弟肩头,微笑道:“有一说一,我在军中威望太高,颜敬辞他们四个也唯我马首是瞻,我留在京城不好,容易让那些个大臣摸不着头脑。我走了,你要趁此机会收服人心,特别是颜敬辞,别瞧他有时候雌雄不分的,可其实他是个实实在在的男子汉,脾气执拗跟我有一比,要是他不听话,你把账记好,回头我收拾他。”
赵坎撇撇嘴,“行了行了,你连媳妇儿都没有,还说教我?刘先生还是先把嫂子娶回家了,再跟我这么硬气吧!”
说着,赵坎摘下腰间青色雨伞,刘景浊也是刚刚瞧见,这伞居然没有把儿?
忽的一惊,刘景浊好奇道:“哪儿来的这等稀奇剑鞘?”
他也是才瞧出来,赵坎带的居然是剑鞘而不是伞。
赵坎微笑道:“老头子给的,不过是小北姐拿来的,前不久在太白山那边儿发现了一处仙府,好像是那位诗仙留下的,先前刘小北就是去探查那处仙府了。”
刘景浊一愣,“她怎么不自己给我?”
赵坎嘁了一声,撇嘴道:“人家给你,你敢要吗?”
那倒是,若是刘小北给的,还真不敢要。
赵坎没来由撇嘴道:“你满嘴骚话时我也不是不晓得,就当你那时是年纪小了。”
其实刘景浊还有一门刻字,刻闲章也极其不错。
当年刚刚学会喝酒的刘景浊,为了给人赔罪,那时读书也少,就照着书上抄了一句话刻在了一块儿檀木,送给了刘小北。
年纪极大的女子,其实至今还随身佩戴那枚刻字的无事牌。
可赵坎哪儿晓得,曾经骚话满天飞的家伙,读了两年书,学会了摘摘捡捡的写些也不算诗,更算不上词的东西,他自个美其名曰叫做长短句。
有一天,龙丘棠溪会忽然发现,其实那支簪花还刻了许多字呢。
年轻人灌了一口酒,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白簿一两,闲事二三。”
……
将将能下床的女子,小步走去了院中那颗海棠树下。
龙丘棠溪手拿一支簪花,笑意不断。
有个傻子真以为龙丘家的神眼术瞧不出来他以武道罡气刻画的那酸人句子?
女子双手托起簪花,瞧着那一行行字,不知不觉就靠在树下睡了过去。&/div>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教做人
景炀南部,大江中游,一座唤作洗笔湖的仙家门派今个儿又签下一批写书人。
相比别洲,中土传说更多,文人更多。
这年头儿挣钱不容易,炼气士之间倚靠一幅幅可以千里传来画面的画卷而挣钱的,与凡俗间想要靠着写一些话本小说儿挣钱的,可以说是越来越多了。
这座洗笔湖便是景炀王朝排名前三的兜售画卷与话本的山上宗门了。
洗笔湖会有专人负责挑选那些个刊发出来的话本,把觉得能挣钱的留下,会帮着推广。能卖钱的,挣一枚半两钱,有一半儿是洗笔湖的,不挣钱的,倒也会每月发些饭钱,前提是字数得够。
于是有好些人,赖在洗笔湖,每天绞尽脑汁堆字数,就想着一个月写个三十万,能得个千八百文钱,省着点儿,吃差点儿,字数总就够了。
也有些人,写出来的东西,自个儿觉得了不得,可就是没人看,更没人花钱看,他就觉得郁郁不得志,觉得天底下人总是这般没有眼光,只得自我安慰,老子的书,岂是你们这等人看得懂的?
可往往这种人,慢慢的总会一改初衷,会学着人家卖钱的书,写些自己瞧着恶心,但读者瞧着顺心的东西。
每每听到别个人发出的挖苦声音,例如什么,写这书的人怕是只读完蒙学吧?他们总是无力还击。
老子查阅数年典籍,几乎章章都有能让人回味无穷句子的书,你们没人看,还嫌太过卖弄。老子写你们都能看懂的,你们又嫌没深意,说落笔之人读书少。
那怎么办?老子也要吃饭的!
这不,湖上一艘小舟,有个白衣年轻人又换了个名字,刊发了一本儿新书。
这个从青鸾洲千里迢迢跑来景炀,先去了那座墨山,结果人家瞧不上他的书,他又转来洗笔湖。断断续续写了四五本书,结果挣钱极少,还没有他来的路费的零头儿多。
来这儿近半月的百节实在是瞧不下去了,无奈道:“莫大少,你又不差钱,实在不行雇人给你捧捧场啊!”
好家伙,写了二十几万字了,就三十多人看你的书,其中有十五个还是我花钱给你雇的,不够废脑子的,玩这花活儿作甚?
百节心说你莫问春要是个女子该多好?但凡有点儿姿色,只在画卷前穿清凉些,扭扭腰动动嘴,叫几声好哥哥,那不是有大把人撒钱吗?
白衣青年皱起眉头,沉声道:“如此聒噪,教我如何落笔?”
百节无奈道:“你就不能这么写的啊!男主人公与女主人公相敬如宾可还行?你但凡写个闺房大战三百回合,给你撒钱的人也是大把,再不济,你学学人家,写的腻味点儿,咱不就站着把钱挣了嘛!”
莫问春伸手去湖里涮了涮笔,摇头道:“你不是说等你家公子么?这都小半月了,怎的还不见来?”
百节撇撇嘴,“谁晓得,怕是早到了吧。”
此时湖畔,有个红衣女子正沿着街边闲逛,看了许多本装订好了的书,就是没有一本儿瞧上眼。
一旁跟着的老妪焦急难耐,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咱们还是抓紧赶路吧,老爷说了,咱们得绕着那人走,怎么还上赶着往人家必来之处凑呢?燕巢宫那边都安顿好了,小姐安分修行就好了,可千万别给家里惹祸了。”
女子顺手拿起一本书,看了看书名便一脸嫌弃的将其撇下。
“写书人名字不错,书名差点儿,一看书名就劝退了,难怪放在这犄角旮旯里。”
那本唤作山海洗剑录的话本,一看就是很久无人问津了。
老妪无奈道:“小姐,我不是说笑的,椋王只要瞧见咱们,最差都会一通阴阳怪气,说不好还要连累窦家的。”
红衣女子自然是本该去往燕巢宫的窦琼。
窦琼又拿起一本儿叫做剑落山河碎的书,翻了一页就又丢下。
“在我眼里,他永远是个小畜生,无非就是仗着青椋山虞长风的势,现在只不过是个金丹而已,再就仗着两把剑,总归不是靠他自己的。”
老妇人无奈叹气,有些话她不好说,就算人家是靠着外物,你窦琼就不是靠着窦家?要不是你有个当朝二品的爷爷,有个与诸多山上仙家相熟的老爹,你是个什么?
可毕竟是自家小姐,总不能看着这样去给窦家惹祸。
老妪叹息道:“晓得你瞧不上刘景浊,可现在天下都传开了,人家有个绝代天骄的道侣,背后春夏秋冬四脉的狗腿子多的是,说弄死咱们的一声,咱们死也就死了,半点儿水花都溅不起来的。”
窦琼转过头,笑问道:“花婆婆不也是金丹境界,咱们用得着怕他?”
湖上小舟之中,百节已经冷笑了数次。
莫问春当然知道这家伙不是笑话自个儿好半天才写了十七个字,他放下笔,询问道:“高兄,什么事儿?”
百节淡然道:“湖边儿有个作死女子,我听了好一会儿了,要不是公子叮嘱过不要随意出手,我早就送她去了酆都罗山了。”
一个小小的黄庭境界,天才自然算得上,毕竟才二十四五嘛!可也得分跟谁比吧?你跟一个十二岁参军,十五岁就有从五品将军衔儿,十八岁灭了妖鬼十国的人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了。
莫问春有些好奇,咧嘴笑道:“高兄,给点儿灵感,故事讲一讲。”
百节摆了摆手,轻声道:“这可不敢讲,我还要命呢。”
怎么讲?难不成说这位窦家小姐一门心思相当太子妃,几年前费尽心思,把哥哥都搭进去了,结果余先生不愿做太子了。现在的太子妃的诸多流言,不就是她窦琼想方设法散布出去的。
你们窦家当皇后上瘾了不成?
窦琼拍了拍手上灰尘,觉得还是不干净,于是走去湖边儿洗了洗手。
还没有起身,却听见花婆婆颤声喊了句小姐。
她略微抬头便瞧见不太清澈的湖水倒映着一位身穿青衫的年轻人。
窦琼往往皱眉,却还是硬生生撑开额头的皱纹,起身含笑施了个万福,微笑道:“一别也有七八年了,殿下可好?”
两个同龄人再次相遇,已然过去了近八年时间了。
窦琼压根儿就觉得,这位二殿下除了老了些,再无旁的变化。
直到刘景浊微微一笑,淡然道:“是快八年了,你倒是不显老。”
窦琼心中一惊,若是从前的刘景浊,这会儿是不会有半点儿笑意的。
而刘景浊接下来的话,让她又好似见到那个熟悉的二殿下。
“这些年我不在京城,但窦成从去了东海后,从县令长升任知府,如今也是个正五品了,期间他做过的任何事儿,我一回来就都摆在我了我面前,连他拢共骂了几句刘景浊我都一清二楚。包括你窦琼,撺掇太后给文书监施压,允许那些个混账文章刊发,再到你前后偷偷四次进京去找佟泠,我都一清二楚。”
刘景浊微微一笑,开口道:“我高兴的是,窦成不管怎么骂我,可做每一任父母官,皆是殚精竭虑,三年前河水决堤,他一个县老爷守在河畔,足足盯了一年,与十万民夫同吃同睡,最终疏水入海,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爹尊为户部尚书,凡在京城的边军遗孀,他逢年过节必定亲自拜访,我也敬他。窦老太公当年支持陛下变法,舌战满朝文官,我更敬他。退一万步,我并不太喜欢的太后,得知亲儿子意欲篡权,狠心诛杀,就为了景炀安稳,更是女中豪杰了。”
话锋一转,刘景浊眯眼问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吃着前人留下的饭,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底气哪儿来的?”
窦琼一脸呆滞,一旁的花婆婆心中更是叹息不止。
果然还是当年那个二殿下,打架你打不过,嘴皮子更是耍不过。
窦琼抬起头,倔犟道:“你说我?你要是没个二皇子身份,你算个什么?”
花婆婆被吓个半死,赶忙说道:“殿下,我立马儿带着小姐离开,殿下别生气。”
刘景浊并指一点,一道雷霆迅速没入窦琼腹中。
“迟了,你告诉窦尚书,我刘景浊亲自送她窦琼去往燕巢宫,反正也是往西南,顺路。”
只是轻微一指,窦琼当即被封住了修为。
这位没眼色的窦家小姐还要开口,却被刘景浊并指抵住眉心,一抹殷红热流当即渗出。
“景炀能当户部尚书的人多的是,太后手里那点儿炼气士势力我真不当回事儿。你要知道,出了长安的刘景浊再不是什么椋王,只是个行走江湖的剑客。”
窦琼气的浑身颤抖,可眼前这人表露出的杀意,可是半点儿不作假。
刘景浊收回手指,自言自语道:“还不来,找打么?”
百节瞬身到此,咧嘴笑道:“殿下,咋个办?杀了埋了?”
一旁的花婆婆听到这话,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这个瞧着不靠谱儿的黑衣青年,居然是个真境!半点儿不掩饰自个儿境界。
使命所在,花婆婆也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殿下要怎样?”
刘景浊转过头,淡然开口:“教这位窦小姐做人。”&/div>
正文 第七十章 湖上遇故友
洗笔湖至今没人发现刘景浊已经到了。
往西边儿湖畔高楼去的路上,十几里路,至少瞧见了数百小舟,里头都是埋头苦思的写书人。
一整座洗笔湖,至少也数以十万记的写书人,他们将湖上小舟称之为小黑屋,写不出来时都喜欢待在里头。
有些书有人看还好,更多是没人看的书,其实越把自个儿关进小黑屋,越是心情郁结,毫无头绪。
刘景浊笑问道:“你那个朋友,不一起吃个饭去?”
百节摇摇头,摊手道:“他说这会儿有灵感,憋一个时辰,写个四千字再说。”
好家伙,书都能这么写了,按字数?
刘景浊觉得这等人甚是厉害,于是说道:“一个时辰能写四千字,铁手啊?”
结果百节摇摇头,笑道:“这算个啥,有些人一个时辰写两万字呢。”
刘景浊心说那人决计是个炼气士,要是以灵气书写,当然是抄书,我一个时辰抄多少都行。
不过人家写书,还是要脑子的。
百节回头看了看,笑道:“那个花婆婆还在后面儿,要不要我送她去酆都罗山?”
当然是句玩笑话,刘景浊也没理他,于是百节又瞧了瞧跟在几步之外,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的窦琼。
他没忍住调侃道:“听说婆娑洲那边儿,妇人额头都要点上一点殷红,叫做迪勒格,有吉祥如意的寓意。”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够损的,婆娑洲那边儿,这眉心点痣的,可都是嫁了人的。
百节传音道:“殿下,带着她,不是带了个累赘么?你咋想的?”
刘景浊并未传音答复,而是开口道:“我本意极其简单,就是让这位做派大过公主的窦小姐受点儿苦。”
窦琼跟在后方,始终一言不发。
可心里早已骂了刘景浊不知多少遍。
反正对于窦琼来说,她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有瞧得起刘景浊的时候。
赶中午终于走到了那处不缀楼,吃饭先。
几样简单菜式,全是素的,又要了三碗油泼面。
刘景浊跟百节吃的津津有味,窦琼却只是瞧着,不动筷子。
百节一脸嫌弃,转过头,冷笑道:“窦小姐大鱼大肉惯了,吃不了这粗茶淡饭?”
就这几个菜,在这地方,少说也得一两银子了,放在偏远些的地方,买上二亩地绰绰有余,她还嫌弃。
刘景浊自顾自吃面,都不搭理窦琼。
窦琼皱着脸开口道:“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中午不吃面,晚饭不吃米。”
百节一脸愕然,气笑道:“这是什么他娘的穷讲究?难不成你出门儿吃饭,还要自备碗筷?”
刘景浊吸溜一口面,含糊不清道:“别管,不吃就饿着。”
本就是一个黄庭境界而已,又被封了修为,挑这挑那的,那你饿着呗。我还就不信了,你窦琼能露水充饥,湖风管饱!
吃完一碗面,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淡然道:“写那几篇混账文章的人,如今在不在洗笔湖?”
窦琼皱眉道:“落款明明是集贤院,你到这儿找人?”
刘景浊喊着酒水咕噜一口,冷声道:“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还是说,你那位天才情郎就这么有底气,能在我手底下把你救出去?”
窦琼冷哼一声,沉声道:“你身旁若是没有这个真境,他能打你十个!”
百节咋舌不已,这女子是真没点儿眼力见儿啊!
一个七十岁的元婴修士,这会儿敢冒头儿都已经极好了,你指望他在景炀地界儿上跟景炀的椋王叫板?咋想的嘛?
刘景浊也懒得搭理她,只是擦了擦嘴,起身说道:“给钱吧。”
窦琼皱眉道:“凭什么我给钱?”
刘景浊撇撇嘴,“白白教你做人啊?这是学费。”
走出不缀楼,刘景浊伸出手掌,压下两根手指。
事不过三,已经给了洗笔湖两次机会了,再没有人站出来,就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百节顺手折了一根树枝,轻声道:“殿下接下来怎么走?”
刘景浊也不隐瞒,只说道:“掉头去一趟谢罗山,然后西去,过蜀地后入南越道,出了景炀本土后直去十万大山。”
红衣女子默默记下刘景浊去处,十万大山!
那处上古战场遗址,于整个九洲来说,都是一块儿机缘极多的地方。
数千年来,至少有三人在十万大山一夜登楼。
百节讪笑道:“那我呢?”
那个地方自己是万万不敢去的,别看有个真境修为,真要去那里,作为妖族,死都不晓得在怎么死的。
当年妖族倒戈,第一场大战便是在那十万大山。
刘景浊摇摇头,“你就胡游乱逛呗。”
原本刘景浊还想去一趟云梦泽,只不过现在带了个拖油瓶,一趟谢罗山之后,就得直往西南了。
刘景浊传音问道:“当年越国君主是在哪座山头儿习得玄女剑,有没有头绪?”
若不是一趟青泥国,刘景浊压根儿想不到,遗落十万大山的那柄剑会是玄女佩剑。
古时越王曾派人入西南山中寻剑,传说得一仙子传授剑法,后仿照仙子手中之剑,由一位铸剑大师开炉铸了八柄剑,后世那位子年先生所著文籍之中,称之为越王八剑。
近六千年前的古剑,早就不知去处了。
而刘景浊要去寻的剑,则是虞长风口述,藏匿于十万大山之中,灵性斐然的一把上古仙剑。那柄剑极有可能已经诞生剑灵。
百节传音答道:“翕州我去过了,书中记载早已物是人非,很难查到什么了。不过,当地山民口口相传,说当年有位仙女曾在山中结茅修行,后曾收养过一头白猿,不知过去多久,仙女飞升天外,白猿背剑离山,往西南去了。”
刘景浊点点头,传音说道:“是有这么个说法儿,相传诗仙就曾与白猿学剑。”
刘景浊忽然想到了前朝一个故事。
安南国那边儿年年上贡狌狌绒,无数猿猴惨遭杀戮,最后一次三千大军进山,可独一人返回。
当时那个活着的人,回到安南国后已然神志不清,只不断念叨,白猿提剑,只一抬手,三千人便尽数死绝了。
十万大山东部边陲,就在安南国境内。
若真有那只白猿,此行十万大山想取来那柄剑,怕是不容易。
沿着湖边没走几步,洗笔山可终于来人了。
再晚一个时辰,刘景浊可就要欺负人了。
来者书生模样,看着四十上下,不过实际年龄肯定要翻好多番,急忙慌赶来的,额头上都是汗水。
刘景浊率先开口:“朱湖主要是再晚来片刻,就可以不用来了。”
中年人急忙抱拳,上气不接下气道:“朱洮来迟了,殿下恕罪。”
窦琼冷笑一声,觉得这位湖主又是个没骨头的。再怎么是殿下,你洗笔湖又不是景炀王朝的狗,至于如此卑躬屈膝吗。
活了几百岁的,没一个不是人精。朱洮只扫了一眼便晓得红衣女子什么想法。
只不过,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若不是你这个害人精,我洗笔湖不至于被这个凶名在外的家伙找上门来。
刘景浊淡然道:“写那些混账文章的人呢?”
朱洮苦笑道:“能否换个地方说话?”
刘景浊转头看去,一艘画舫已然驶来。
几人陆续登船,那位窦家小姐还有些不情不愿的,可其实压根儿没人在意她在想什么。
刘景浊摘下青色雨伞与那把木剑,惯了一口酒,微笑道:“朱湖主想说什么?”
朱洮转头看了看窦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刘景浊又灌下一壶酒,微笑道:“没事儿,不怕她听到的。”
要是真怕她听到什么,就不会带她上船了。
朱洮无奈,只好深深抱拳,沉声道:“写那文章的,就是个穷困潦倒的穷书生,若是殿下气不过,把气撒在我身上,就别为难他了。”
还挺仗义?
年轻人手提酒葫芦,走去栏杆处,此时画舫已经驶入湖心。
这处洗笔湖,实际上是江水支流汇聚而成,相传有仙人在此洗笔,故而湖水略浑。只不过,真正让湖水变得浑浊的,怕是这悬于湖面,似沙尘一般的小舟了。
刘景浊眯眼一笑,轻声道:“我其实是个心软的人,你拿捏的很准,文章之事就不计较了,不过只此一次。”
朱洮如释重负,伸手变出一个牛皮包裹,走去刘景浊身旁,轻声道:“赔钱什么的太俗,这是我前些年淘来的十二支刻刀,知道殿下喜欢篆刻,就当是赔礼道歉了。太子妃那边儿,已经有人赶往长安,保准让太子与太子妃满意。”
旁边的红衣女子嗤笑不止,就是没敢说话。
她可不是笑朱洮这副讨好模样,而是笑刘景浊居然说自己是个心软的人。
一个动辄杀生的人,会是个心软之人?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微笑道:“朱湖主费心了,不过呢,若是洗笔湖还想立足景炀,最好是少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白龙卫秋官桌上堆放着景炀境内无数山头儿的所作所为,你别不相信,只要他们愿意,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包括你洗笔湖,其实也在一杆秤上,一旦洗笔湖挑起那只秤砣,什么后果就不用我说了吧?”
朱洮遍体生寒,斩钉截铁开口:“洗笔湖会立即与离洲朱雀王朝切断联系,殿下放心。”
窦琼心中大惊,怎么……怎么洗笔湖会与排名第四的朱雀王朝有什么联系?
百节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瞧见了这位窦小姐大惊失色,没忍住凑过来调侃:“窦琼姑娘不是觉得自个儿什么都知道吗?怎的连这等大事都没搞清楚?”
刘景浊笑道:“让这二位好好聊聊,咱们去找那位莫兄聊聊。”
说着,刘景浊转过头,微笑道:“朱湖主,能不能给我莫兄的书好好安排安排?”
他也是刚刚放出神识一探,这才发现,原来百节的朋友,也是自个儿的朋友。
天下怎的这么小?
这等小事,在场众人都觉得朱洮肯定会答应。结果这位朱湖主斩钉截铁道:“我可以多给他钱,但绝不会给他走后门的!”
刘景浊好奇问道:“为何?”
朱洮沉声道:“我不想洗笔湖落得跟墨山一样,我想给天下心中有故事的人一个公平公正的地方,让他们把自己心中的故事完完整整写出来。一旦我为殿下开了这个先例,那朱洮多年来立的规矩就相当于放了个屁不是?”
顿了顿,朱洮又说道:“朱雀王朝与洗笔湖什么情况,想必殿下也清楚。别的不敢拍胸脯,这件事我朱洮可以打包票,贵霜王朝从洗笔湖得不来什么,朱雀王朝也是一样。”
刘景浊转过头,咧嘴一笑,“冲你前边那番话,夜里你摆场子,我要喝酒。”
话音刚落,一道雷霆剑光拔地而起。百节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窦琼,也化作一股子黑风紧随剑光而去。
两人刚走,朱洮脸色骤然而变。
中年人转头看向窦琼,沉声道:“窦小姐,这座洗笔湖的每一个读书人,即便是湖畔书铺里头积满灰尘的那些个孤本,那也都是一位写书人呕心沥血而作。多得我就不说了,我当时要是身在洗笔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写出那篇文章的,所以,窦小姐,自重!”
窦琼面沉似水,怎的?连一个小小的洗笔湖主,堪堪一个真境修士而已,三流山头儿,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她沉声道:“你要与窦家翻脸?”
朱洮一甩袖子,“窦家怎样?燕巢宫如何?又或是猫在湖畔的东海曲悠然?读书人不是没脾气的,我那点儿文人风骨再怎么烂的稀碎,朱洮依旧是个读书数百年的老书生!”
朱洮是真觉得这窦琼脑子不好,眼睁睁瞧着二殿下就这么把两把剑放在这儿,人家压根儿不把你跟我洗笔湖当回事儿的。
两道身影先后落到那艘小舟,棚子里头,读书人奋笔疾书,好像正在兴头上,刘景浊便没打扰,只与百节坐在舟尾,一人一侧。
果然,老朋友了。
就这一会儿,刘景浊至少听见了好几处嚎叫声音,有的人是写出来自己极其满意的东西,有的人则是没有半点儿头绪。
有些略大的游船上,甚至会有抚琴女子,那些女子当然不是白白抚琴,除了在船上能得一份报酬,画卷里边儿撒钱的也不在少数。
百节微笑道:“殿下这些年不在,你都不知道这画卷现在都成啥样了。打个比方,我买上一块儿镜花台,以灵气催动,便可以随意去找些想看的画卷女子。就拿洗笔湖来说,他们兜售书本,直接就在花卷里卖出去了,随后会有人上门揽收,至多七日,可送达景炀全境。为此,工部还特意造出来一种只能载物,速度数十倍甚至百倍于渡船的剑舟。光靠这一样,工部每年收益就在百枚泉儿上下了。”
刘景浊一惊,怪不得陈修渠这么有钱,随随便便三枚泉儿的大话都说得出口。
自个儿兜兜转转一年多,现在身上可就剩下三枚泉儿了。
百节又说道:“不过为了构建这些个运输道路与完善镜花台这个所谓打赏,由头到位可是把户部掏空了一遍,所以说,工部现在就是给户部打工的。估计十年之内是还不上这个账的。”
虽说如此,可刘景浊知道,根基已经打好,日后稍微用些手段,不论怎么去算,这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刘景浊有个疑问,于是转头说道:“万一买到假东西呢?”
百节咧嘴一笑,“两年前有过,不过买东西的商户与画卷前的女子,至今都在赤龙卫大牢里头,连同那座卖假货的山头儿,都给谢白头花了小半年时间将一座山头儿连根拔起丢去了南海。”
这么一来,谁还敢?
刘景浊一脸懊悔,早知道就去把这几年没领的例钱全取了,哪儿晓得景炀现如今这么富了啊?
现在山上事,一封邸报一块儿镜花台就都能瞧见,想再钻空子倒卖物件儿挣差价可就不容易了。
前方莫问春忽然长舒一口气,一听就是那种一气呵成写完之后的酣畅感觉。
莫问春一转头,刘景浊手提酒葫芦晃了晃,微微一笑。
白衣读书人一脸惊讶,不敢置信道:“见秋兄?”
刘景浊笑道:“问春兄,好久不见。”
一旁的百节更是一脸呆滞,指了指莫问春,又指了指刘景浊,瞪大眼睛说道:“你俩认识?”
刘景浊微笑道:“江湖路上,为数不多聊得来的朋友,问春兄来中土,说不好听的,怕还是被我骗来的。”
可莫问春脸上惊讶半点儿不减,开口就是:“你还活着?怎么会,你不是跟龙姑娘去了……”
唉?莫问春一挠头。
怎么回事?我刚刚想说什么?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刘景浊询问道:“去了哪儿?我跟她与问春兄辞别之后就一路去了东海,后来就分开了。”
莫问春眉头紧紧皱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可能想起来的,就是那对怎么瞧怎么合适的神仙伴侣挥手东去。
实在是想不起来,可忽然之间,莫问春一拍脑门儿,焦急道:“好像那位龙姑娘,其实是神鹿洲的龙丘棠溪。现在山上消息都传疯了,说龙姑娘,不对,应该是龙丘姑娘,她与你们景炀王朝的二皇子成了山上道侣,你咋个回事儿,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百节直捂脑门儿,颇为无奈。他总算是知道这位莫兄的书,为什么总有人说文笔斐然,句句惹人深思,就是书中情节欠佳了。
这点儿事儿都想不明白,你啷个写书嘛?
结果莫问春瞧见刘景浊笑盈盈喝酒,他这才回过神儿,试探问道:“你就是景炀二殿下?”
刘景浊笑道:“莫兄也没告诉我,你是莫家大少啊?”
两人对视一眼,莫问春沉声道:“你还活着就好。”
可话一出口,莫问春也一脑门儿疑问,心说自个儿咋个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了?
刘景浊也不是傻子,从在归墟时有人说自个儿三百多岁了,到后来的姜黄前辈与何伯,再就是其中一个张五味,好像都能看出来些什么,只是不能说。
原本刘景浊真没当回事,直到在神霄宫里,差点儿就死了,刘景浊一下子就开窍了一般,他知道自己肯定忘记了一些事情。这些事老大怕也是知道的,就是说不出来。
问题答案,怕是得登上昆仑之后才能揭晓。
所以刘景浊也没在意,只是笑着说:“一别三年,能在中土重返,当真是有缘分。夜里喝两杯,看看你酒量有没有长进。”
莫问春忽的把手搭在刘景浊肩头,原本一脸笑意,可触碰到刘景浊时,当即皱起眉头。
“你跌境了?怎么回事?怎的跟跳崖一样?”
百节一脸呆滞,瞪眼道:“你不是说你只是个被莫家赶出家门的黄庭修士么?你咋看出我家殿下跌境的?”
莫家大少,原本只是百节的调侃而已。
刘景浊没好气道:“你还是个真境大妖呢?他三年前就是神游巅峰,如今是跨过道义之门,正儿八经的儒家炼气士,真境修士。”
百节顿时一副上当受骗的表情。
本以为交了个自个儿可以保护的朋友,结果人家跟自个儿同境。
亏的自个儿先前还夸下海口,说是写书帮不上忙,打架你喊我,有人找你麻烦,我让他屁股开花儿。
莫问春皱眉道:“咋个回事?别打岔!”
刘景浊无奈,这家伙是个与姚放牛脾气截然相反的人,但对于朋友二字,两人一样看的极重。”
“我去了一趟归墟,具体事宜不方便说,反正就因为一些事儿跌境了,养了两年,也是刚刚返乡。”
刘景浊忽然转头看向岸边,有个一身白衣的青年人大喊:“是男人就出来与我一战,欺负我窦妹妹算个什么本事?”
百节扯了扯嘴角,撇嘴道:“这都猫了一天了,这会儿蹦跶出来干什么?”
刘景浊微笑道:“面子上过不去,硬着头皮出来碰碰运气呗。”
百节站起来,沉声道:“我送他去酆都罗山转世。”
刘景浊起身,淡然道:“别总是要送人去酆都罗山,我去会会这位东海天骄。”
湖上遇故友,老子高兴,下手重点愕然。&/div>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人生如戏
一袭青衣连续脚踩小舟,临近岸边时提起酒葫芦一个潇洒转身,飘飘然落在湖畔。
灌了一口酒,刘景浊微笑道:“找我?”
这年头儿,佩剑之人极多,如这曲悠然,腰间便是悬挂一柄长剑,剑鞘之上镶嵌几枚扎眼宝石,这剑鞘,好似也是象牙材质。
摆在家里瞧着多好,非得带出来,磕磕碰碰的,那不是钱多的烧得慌么?
白衣青年大袖一挥,单手负于身后,沉声开口:“堂堂椋王殿下,欺负一个弱女子,今日有曲悠然在此,断不会让你欺我窦家妹妹。”
小舟之上,百节撇撇嘴,“这那儿学来的戏文?忒不走心。”
湖心那艘画舫,窦琼面带笑意,斜眼撇了撇朱洮,阴阳怪气道:“我悠然哥哥如今道龄才七十整,不日便能破境,三十年内必定踏足求真我境界,百岁真境就是囊中之物。”
朱洮真就懒得搭理她,反而挥手撑开一副画卷,刘景浊二人站立之处一览无遗。
你就给你看看结果如何。
要说窦琼不聪明,可她满肚子阴谋诡计,窦家数年前瓦解了一座二流山头儿,据说就是这位窦小姐在后面出谋划策。可要说她聪明,都是二十四五的年纪,她跟刘景浊咋就能差这么多呢?
想来想去,朱洮觉得,可能这就是出过远门与否的区别吧。
湖畔那边儿,已经有数位女子弃舟上岸,有的甚至已经摆出可以收录光阴将画面传送至画卷的镜花石,结果摆弄好半晌,这镜花石居然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自然是朱洮的手笔了。
刘景浊拴好酒葫芦,微笑道:“东海牵风岛,曲悠然?听说你是个剑修?”
对面白衣青年抖擞衣袍,颇有一番傲慢神色,淡然开口:“并非先天剑修,如今尚未养出一柄本命剑,不过也是迟早之事了。”
曲悠然朝着刘景浊勾了勾手,微笑道:“看在你能自个儿出来,而不是打发你那个扈从,今日我让你三招,出手吧。”
刘景浊咋舌不已,这都什么年头儿了,还有打架让三招的习惯?看来窦家对自己登楼境界的事儿,嘴比较严啊!
事实上,除却景炀王朝这些核心人物,大多数人都知道当年荡平妖鬼十国是刘景浊所为,但怎么做到的就不可知了。
即便是六年前出离景炀,南下路上的刘见秋,也没几个人晓得他是登楼境界。
当然了,化名莫问春的那位莫家公子当然是知道的。
刘景浊是景炀二皇子的事儿,已然大白于天下,唯一还有些秘密可言的,就是当年仗剑归墟的刘见秋,身份到现在还是个迷。
归墟那边儿的事儿,极少能传回九洲,甚至到现在,七成炼气士都还不知道归墟的存在。
刘景浊神色玩味,笑问道:“你确定?”
曲悠然又是淡然一笑,开口道:“我境界高过你,让你三招,理所当然,出手吧。”
刘景浊点点头,忽的双腿一沉,脚下青砖顿时裂的如同蛛网一般。一袭青衫俨然如同一股子青烟,只一瞬息便到了曲悠然身前。
一拳递出,刘景浊只用了三成力道。
果然,曲悠然只是微微退后一步,半点儿事儿没有。
刘景浊飘飘然返回原地,心中郁闷不止。
这家伙明明是个剑修啊?这是做什么?试我拳重不重?
白衣青年伸手扫了扫胸前褶皱,微笑道:“拳太轻,有些看不起我了。”
刘景浊便遂他愿递出第二拳,五成力道。
想来剑修体魄,二气归元一拳也不会有什么事儿。既然是个剑修,那肯定要领教一番其本命剑的。
拳头如同落到曲悠然身上,猛地一身雷霆炸响,出拳之人都被吓了一跳。
更让刘景浊没想到的是,那家伙居然狂喷一口鲜血,差点儿喷到刘景浊脸上,血水喷出的同时,曲悠然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疾速往天边倒飞而去,只几个呼吸功夫便消失在了天幕。
刘景浊目瞪口呆,心说这是玩儿哪样?
结果耳畔传来人声:“大恩不言谢,今日我也无奈,总算是能甩掉这个讨债鬼了,日后二殿下来了东海,一定一定走一趟牵风岛,我曲悠然请你喝酒。”
刘景浊这才明白,原来是鸭子压根儿不想上架啊?
好家伙,人生如戏!
有这演技,组个班子唱戏去多好?
刘景浊自个儿都这样,更别说围观之人了。
那些个出入画卷之中,一颦一笑就能惹得镜花台前一位位好哥哥如痴如醉的女子,此刻看向刘景浊时,那就是看天神一般。
更有湖上探头出来的写书人,已经想好了明日刊发的章节要怎么去写了。
画舫之上,窦琼久久未能回神,方才曲悠然演技实在太好,这位窦家小姐此刻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拳法?他怎会如此厉害?他才是个金丹境界啊?”
此话一出,朱洮便对这位窦小姐愈加嫌弃。
人家为你出头,被一拳打到生死未卜,你不担心人家伤势如何,居然在好奇刘景浊这是什么拳法?
如此凉薄,曲悠然也是瞎了心了!
小舟之上,两人也没看出什么门道,百节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门道,只能想到一个不切实际的理由。
殿下是不是已经琉璃身了?
一道青衫瞬间返回,大致说明了缘由,差点儿就把百节笑岔气了。
感情是窦琼太过烦人,曲悠然不得不出来撑场面,假装被殿下打伤,这不就能避开窦琼了?
唯独莫问春一脸好奇道:“一拳真能把人打飞那么远?”
刘景浊无奈,只好解释道:“武夫罡气,炼气士灵气,殊途同归。假若我全力出拳,罡气化盾,恰好对面那人也体魄惊人,是可以打飞个几十里地的。”
自个儿在青泥城外被那位龙丘家主拍蚊子似的,动不动就十几里地了。
刘景浊盘膝坐下,微笑道:“问春兄,景炀王朝的墨山、邹邹山、洗笔湖,三处山头儿加起来,保守也得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写书人,你有没有想过,其中能挣钱,或者不这么肤浅,算真正有人读的书,有多少?不怕跟你说,朱湖主那边儿我也打过招呼了,但人家说,多给钱可以,帮忙推书面谈。不过,如果你去往文书监刊发书籍,我倒是可以帮你大肆宣传。”
百节心说殿下你也太虎了,这不是打莫兄的老脸么?
结果莫问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怎的还是改不了多管闲事的毛病呢?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也只能一条路走到后黑了。到现在,我林林总总也写了数百万字了,就当我是文笔不好,等我写到千万、万万字,总会是有人看的,哪怕冲着一个写书十年,摞起万万字的名声,也总会有人的吧?”
刘景浊哑然失笑,忽然就想起初见这位莫书生时的模样了。
拍了拍莫问春肩头,刘景浊微笑道:“这条路定然不会好走,摸着石头过河,只要给你趟出一条路,日后你就是开道之人了。”
这湖上之人,九成九,说到底还是为挣钱,剩下的极少数人,只是想写一本可以带进棺材里的书,不求挣钱,有人看自然很好,没人看也无所谓。
唯独莫问春,他不为挣钱,也不为人生无憾。
他的炼气士道路在此,求真我一境,若是写不出真正让人看的下去捧在手里的书,那他注定此生炼虚无望了。
可一旦给他趟出一条路,此后无论多久,但凡有人翻他所著,他的境界便能夯实星星点点,虽然极少,但漫天星辰不可谓之萤火。
所谓大道三千,每一道开道之人,都会是一道最大受益者。
师傅曾说,道长一词,最早可不是道门弟子用的起的。如同剑道,人世间第一个开辟剑道之人,这才能称之为剑道之长。
年少的刘景浊曾经问道:“为什么是道长而不是道祖?一条道路的老祖宗嘛!”
当时虞长风笑着说道:“道长可以有很多,如武道、剑道、阵道、符箓之道,可道祖,自始至终就一个。”
假如莫问春写书入道,那他可就是名副其实的一道之长了。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今天的写完了?存稿什么的别想了,咱们喝两杯去。”
月映洗笔湖,画舫之中,酒菜极香。
桌上自然有肉,不过刘景浊没吃,只喝酒,吃素菜,外加一碗此地特有的切面。
刘景浊钟爱面食,原乐平郡,也就是现在的流离郡,往西南临近蜀地,东去则是眺望南山,那边儿做的面食,口味类似于蜀地,又麻又辣。
事实上,一碗面下肚,他就饱了,好在还能装下酒水。
窦琼依旧没吃,她晚饭倒是可以吃面,但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嘛,洗过的碗筷也不行。
这位大小姐若不是身世不错,那非得生在瓷器店才活的下去啊!
趁着酒兴,朱洮开口道:“莫公子,早先是我眼拙,没看出来贵人身份。可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莫公子指点一二。”
刘景浊插嘴道:“你是不是想问,他明明可以有个好去处,为何还要待在并未捧他书的洗笔湖?”
莫问春抿了一口酒,他向来酒量不济,此刻已然微醺。
“我能跟他交朋友,当然是因为我们有相同之处。有些事情,我很执拗。壁如,我初来中土,洋洋洒洒二十万字丢去墨山,人家理都不理。我一气之下转来洗笔湖,虽然也还是自写自话,可好歹洗笔湖愿意看我那二十万字,再往后,莫某还是会赖在洗笔湖。”
朱洮不敢置信道:“就因为这个?”
莫问春笑道:“就因为这个。”&/div>
正文 第七十二章 院外麦田
乡村四月闲人少,五月春尽梦无痕。
四月尾五月初,南境气候已然热了起来,想来青椋山那边儿还是晨暮有雾,早晚加衣。
终究还是没去往谢罗山,刘景浊打定了主意,一年半之内定要返回,到时龙丘棠溪要是还没有来,刘景浊便再走一趟神鹿洲。
百节知道,殿下其实全然可以一趟游历回来了再到洗笔湖来的,之所以饶了这么个大圈子,还是因为殿下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
刘景浊自己也知道,幻境中见到,跟实际上见到应该是两回事的。
也就是没眼色的窦琼还能问出一句,“直往西南,你刘景浊过南山后由流离郡入蜀不是更近,说了去往谢罗山也还是没去,现在居然又往东去,饶了一大圈子,徒找麻烦,浪费时间。”
百节叹了一口气,心说事不过三,我已经忍了你三十次有余了,若是再这么聒噪,老子可真就送你去酆都罗山了。
不知底细的人很难想象,这个动不动就要送人去酆都罗山的家伙,居然会是个胆小鬼。
刘景浊没搭理他,只是瞧着前方一片金灿灿的麦田。
南边儿麦子是要比北方熟的早,要是流离郡那边儿,麦子起码都得七月才能割。
没人搭理窦琼,她便冷笑着说道:“绕来绕去到了翕州境内,你刘景浊到底想做什么?”
呦呵,倒是个活舆图。
刘景浊折下一根麦穗儿,转过头问道:“得有多半个月没吃饭了吧?我估计你袖子里揣的药丸子也快没了,你要是能说出来这是什么地方,我给你置办新碗筷,只不过,没人给你洗碗洗筷子的。”
窦琼冷笑一声,“想要以此让我屈服?做梦!”
刘景浊摆摆手,“随你便。”
百节眼神怜悯,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真是无话可说了。她就瞧不出来,这是殿下心软了,给她一个台阶儿下吗?
百节跟上刘景浊,传音道:“前方有一座破旧山神庙,香火凋零,山神早就没了,如今是一只女鬼占据庙宇,倒也不干什么坏事儿,听说她三天两头勾引附近乡民,惹得人家夫妻不睦。”
刘景浊一愣,询问道:“她图什么?”
百节挠挠头,笑而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结果瞧见刘景浊皱起脸,他赶忙正了正神色,开口道:“好像那只女鬼是修的一种合欢术,非得如此才能增长境界,而且,几十里外那座小南峰,也就是传说中那位仙子结茅之处,如今住着个白额虎,怕是得有金丹境界了,好像一直较为觊觎那女鬼姿色,想要占了那座山神庙,顺便占了那女鬼。方才逗殿下呢,那女鬼倒也不是勾引青壮做些苟且之事,只是以姿色诱惑,让那些个好色之徒献出自身些许阳元,几顿饭就能补回来的那种。”
就说嘛!合欢术是这些年被那些个话本写成了这样,事实上只是适合在阴阳交替之时修炼的功法而已。
刘景浊点点头,“这么一听,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吧?他们有无加害附近乡民?”
百节摇摇头,微笑道:“渐江源头处,它们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走了没多远便瞧见了一处小院儿,不远处有个村落,瞧这小院儿位置就晓得这家人怕是不那么合群。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大致一里外的不高山丘上,有着一座破旧山神庙。
已近黄昏,刘景浊轻声道:“窦小姐怕是还没有借宿经历吧?”
窦琼皱起眉头,沉声道:“我宁愿睡在山林之中也不会睡别人睡过的床。”
刘景浊冷冷一笑,转过头说道:“你走过的路都不知道是多少人走过的,即便是刚刚烧制出来的盘子,也是工匠用手做的,即便你窦琼亲自取土铸造,你取土的地方在漫长岁月之中,说不定曾经就是茅厕!天底下没人用过的东西,你找不到,更轮不到你,你窦琼怎的不把兜里的钱丢掉?”
还别人用过的东西你不用?那你干脆去死。
几步走去小院外,刘景浊高喊道:“有人在吗?我们是北边来的过路人,能否在此借宿一晚?”
喊了好几声,这才走出一个拄着拐杖,身子佝偻的老妇人。
老人家连声道歉,说上了年纪了,耳背。
说得是此地方言,有些晦涩难懂,但刘景浊与百节都是炼气士,学的极快。
刘景浊以蹩脚的本土方言说道:“老婆婆说的哪里话,我就是个过路的,能在您家中借宿一晚,讨杯水喝就已经极好了,哪儿敢怪罪。”
老人家眼神不好,凑近看了看,这才说道:“就三个人,睡的下,我家两间房,你们两个小伙子睡一间,这姑娘跟我一间就行了。”
瞧得出来,这老婆婆十分好客,一边说话,一边开门。
窦琼一听到要跟别人睡别人睡过的床,脸色都变了。
刘景浊与百节已经进门,窦琼还站在篱笆门外,迟迟不肯挪脚。
二人已经走进去了,老婆婆回头看了一眼,揉了揉眼睛,确定那两个年轻人已经走远了,老婆婆踉跄着走出门,一把抓住窦家手腕,压低声音说道:“丫头,跟我老婆子说实话,看你这般不情不愿,你是不是被他们要挟的?要是,待会儿老婆子想法子拦住他们,你自个儿抓紧跑!”
红衣女子本来一脸抗拒,这等粗糙手掌,也不知是摸了多少脏东西,怎敢抓我手腕的?
可老妇人一番话说完,窦琼当即楞在原地,即便是她不会说的方言,但好歹听得懂。
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小院之中,刘景浊无奈道:“都说了让你别穿黑衣裳,你瞧瞧,老人家把咱们当做坏人了!”
百节面色古怪,转头看了看刘景浊背后的剑,随后抿着嘴点了点头。
行呗!我跟着不就是背锅的,你是殿下,你说了算。
可再怎么说,你一个背剑挎酒葫芦的,跟我一个两手空空的,谁更吓人?
窦琼破天荒的没有挣开那只粗糙手掌,更是挤出个笑脸,轻声道:“老婆婆,你想多了,我跟他们都是朋友。”
老妇人长长舒展一口气,咧出个笑脸,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是老婆子我想多了,无事最好啊!”
终于走入院中,老婆婆让三人先等等,她去做些吃食垫巴一下。
刘景浊解下背后两把剑丢给百节,后者只敢拿青伞剑鞘的那把,山水桥他压根儿不敢碰。
妖族去碰这个?找罪受么那不是!
年轻人微笑道:“不能白吃白住,我来做饭,老婆婆烧火即可。”
百节小心翼翼的放下两把剑,也是长舒一口气。这两把剑,他可是第一次碰。
反观窦琼,居然坐在那老旧四方凳子上,怔怔出神。
她长这么大,从没觉得会有真正的好心人,可今日这位老婆婆,怎的会这样?
百节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殿下用心良苦啊!”
晦暗厨房当中,其实已经有没吃完的半碗面放着,天气热了,老远就闻见有股子馊味儿,一看就知道,这可能是老人家明日早饭了。
怕是没碰上刘景浊这帮借宿的人,老婆婆还真就这么凑活下去了。
刘景浊揉着面,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婆婆,你家里人呢?”
厨房之中,炉灶里的柴火扑闪,这才有了些许亮光。
火光照在老人家脸色,蜡黄的脸庞略微抽搐,老妇人笑着说道:“老伴儿走的走,就一个女儿,已经远嫁,多少年没听到消息了,是死是活都不晓得。”
刘景浊没停下手中动作,只是轻声道:“晚辈多嘴了,不过不知老婆婆的女儿叫什么?不瞒您说,我有官身,官儿不小,可以帮着查一查的。”
哪知道老婆婆一瞪眼,沉声道:“你这后生,吃我一顿饭睡我一张床而已,哪儿用得着这般诓骗我?你要是个大官儿,会来我这里?”
年轻人一愣,讪笑一声,继续揉面。
确实官儿不小啊!好歹是个王爵,只不过没封地而已。
不多久就下了四碗面,顺手炒了个素臊子。
刘景浊取出一只碗,有些难为情道:“外边儿那个姑娘有些怪毛病,吃饭只用自己的碗,老婆婆别介意啊!”
老人家愣了愣,赶忙摆手,“懂,懂得,大户人家,有讲究嘛!”
说是这么说,神情中却难掩落寞神色。
饭桌上,刘景浊端着新碗摆在窦琼面前,以心声说道:“老人家不多的余粮,你最好别太过分了,碗是新的,你的筷子也是新的。”
黄衣女子一言不发,埋头吃面,已经好多天没进食了,着实是饿坏了。
老婆婆笑着说道:“我瞧你就是爱吹牛些,做饭倒是挺好的,这姑娘肯定手艺更好吧?”
百节阴阳怪气道:“她是大小姐,可不会做饭的。”
被刘景浊瞪了一眼,百节赶忙低头吃面。
入夜之后,窦琼迟迟不进屋子,就坐在屋檐下犯困。
已经睡下很久的老婆婆忽然下床,扯了个马扎坐在了窦琼身旁。
老妇人笑着说道:“你跟我闺女可像了,喜欢穿漂亮衣裳,不会做饭,洗脸洗脚的盆儿都得是新的,旁人用过的碗筷更是动都不动,她连我都嫌弃,每次我睡了她的床,她宁愿睡光板儿都得先洗过才愿意睡呢。”
顿了顿,老妇人苦笑道:“跟你不一样,她得了那个病,可没那个命啊!”
侧屋之中,百节皱起眉头,沉声道:“那女鬼想干嘛?”
刘景浊半躺着,抿了一口酒。
“我猜,是想看看她的娘亲吧。”
院外麦田里,有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抹着眼泪,很快就泪如雨下,哽咽不止。&/div>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破庙
一座破旧山神庙,本就与寻常土地没什么区别,只是有个山神名号,且管辖极少的那种。相当于景炀这次变法之后,分属的上州与下州的区别了,上州刺史起码都是从三品上,下州刺史撑死了就是个从四品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了。
就这样,这昭山小山神也苦撑了百年时间,直至最后消磨完最后一点儿留存香火,最终神魂俱灭。
景炀王朝对于本土这些个山君水神考核极严,就一个道理,你想升官儿,就积攒香火,境界高了自然会给你升迁。而他们唯一可以积攒香火的办法,就是有信众进门上香,诚心诚意的那种。
后来被那只死后返乡,也不知怎的得了一道机缘转而走向鬼修路子的女鬼占为己有,这座破庙便愈发凋零了。
杨宝芯揉着眼睛返回山神庙,进门便有个凑凑合合保持魂魄不散的野鬼凑过来,笑盈盈说道:“姐姐,方才虎将军差人来过,说是晚些时候会来看望姐姐,咱们是不是准备些什么?”
说话之人其实也是附近百姓,不过人家是城里人,与人通奸害死丈夫,被人活活打死的。
就这还一口怨气不消,死活不愿登上酆都罗山用以招揽魂魄的明船,也不晓得她怎么躲过阴司的,反正兜兜转转小半年,最后来了昭山。
哪承想死后还是这副德性。
杨宝芯一脚将其踹翻在地,鬼打鬼,一打一个准儿。
“倒不如你去一趟南峰,求着那虎儿子帮你走上鬼修路子,有了炼气境界之后,找块儿石头磨一磨总也能解恨不是?”
尚未走入鬼修道路的女子浑身一颤,赶忙跪地磕头,告饶道:“姐姐,我是想着若是咱们两家联手,日后也好修行些不是吗?”
她眼珠子几转,细声道:“总也比对着那帮满身汗臭味儿的糙男人要好的多嘛!”
杨宝芯冷笑一声,“我只是吸食他们不痛不痒的阳气,你呢?想的是什么?”
正说话时,杨宝芯忽的转过头看了一眼,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骂了几句小鬼,杨宝芯隐藏身形,等着那个两肩阳气恍若扛着日头的年轻书生走来。
做鬼这么久,头一次见如此阳气旺盛之人,就是那些个十八九血气方刚的雏儿也哪儿有这般气象?
眼看那个背着箱笼的白衣书生走近破庙,杨宝芯特意转头瞪了一眼那只名字叫做瓶儿的女鬼。随后以只有炼气士或是鬼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次次勾引附近乡民,我不与你计较,与那只虎儿子说我练的合欢之术,我也不跟你计较,但你若是敢随意害人,那你就死远些,别害的我无缘无故被人降妖除魔了。麦田边那个院子里,至少有两个人是练家子,是不是炼气士我吃不准,但绝对是我惹不起的。”
瓶儿缩了缩头,事实上只有魂魄的身子,凡人根本触碰不到。他们最大的本事,无非就是以身上阴气冲昏凡人头脑,吓人而已。
走进庙里的读书人忙活好半晌才生起了一堆火,大夏天的,其实不冷,只是每逢大夜,有些火光总是会让人心里安稳些。
那个年轻书生又取出一块儿都可以当锤子用的馒头,要蘸着水才咬的动的那种。
吃饱喝足,读书人又取出一本书,借着火光翻书不止。
瓶儿作咽口水装,她是鬼,读书人肩头阳气,对她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只要吸上半数,她这魂魄至少也能到一种凝实状态。
一个女人,不能肆意享受,那做鬼也是白做。
她要是能与杨宝芯一般,明明是鬼却有与人无异的身体,还不怕玩儿坏身子,那她决计天天不重样儿,夜夜新男人,把活着时没做的了的花活儿,一桩一件试个够。
杨宝芯转过头,脸色阴沉。
自个儿名声之所以这么差,还得多亏瓶儿呢,可打死她也不行,至少那只虎儿子来时,她能帮着自个儿阻挡一二。
其实她也知道,今夜那只虎精必来。
早就听说了,渐江的周老爷升任钱塘富春二江水神,已经赶赴就任,这附近再无人压得住那只已经金丹境界的畜牲了。
之所以老远看了一眼小院儿,就当是告别了。
杨宝芯苦涩一笑,挥手往脸上一抹,半边儿脸皮当即被抹了下来,眼珠子与肉皮粘连垂在下巴,没了皮的一半脸蛋儿血肉模糊,好不吓人。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掩藏身形,现出真身漂浮到了书生背后。
希望别把他吓死吧,算了,吓死也好过给那虎精吃了。
结果那个读书人看书入神,压根儿没发现一头女鬼就在他身后。
杨宝芯无奈,只好挥手起了一阵阴风。
读书人被风惊到,想要抬手护住篝火,结果伸手之时,一滴冰凉血水滴到了手心之中。
读书人一愣,吞了一口唾沫,一转头便瞧见了那吓人一幕,整个人眼珠子朝上一番,当场吓晕了过去。
杨宝芯苦笑一声,伸手把脸皮敷回脸颊,叹息道:“咋个胆子这么小?”
不过晕了也好,丢去小院儿,想必那两个会武的也能察觉。
刚要伸手抓起书生,一股子妖风刮来,伴随着狂笑声音,那头虎精凭空出现。
即便是化作人形,这虎精依旧是一脸凶相。
“宝芯妹妹,姓周的走了,南峰与这昭山,以后就是咱俩的地盘儿了,现如今总不至于怕这怕那的,今夜咱俩就成了吧?”
淫_欲就挂在脸上,丝毫不做掩饰。
如今那位水神已走,方圆百里还有谁能拦我行事?
话说完,虎精低头看向了昏过去的读书人。
“噫!好吃食,妹子你吸食阳气,这肉身血气充沛,正好待你我完事之后,给哥哥补一补了。”
杨宝芯皱起眉头,沉声道:“这里可是景炀王朝的地方,你敢随意吃人?”
虎精嗤笑一声,淡然道:“没了姓周的,天高皇帝远,我还怕甚?”
杨宝芯深吸一口气,眼前这虎精已经疯了。
她想都没想,一步迈出,抓起书生就抛出庙宇,随后运转术法,整座山神庙被一阵狂怒阴风围绕,杨宝芯居然暂时跻身了凝神境界。
虎精喜笑颜开,眯眼道:“果然,那老山神遗落的链子是被你得到了。”
杨宝芯已然手持一副锁链,她自身也在遭受锁链反噬,但现如今并无其他法子了。
虎精咧嘴一笑,“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与我拼命?你不是也在吸食村中百姓阳气,我想去吃顿饱饭就不行了?”
杨宝芯甩起锁链砸去,开口道:“他们欠我的,但无论如何,我没伤他们性命。”
锁链甩去之时,杨宝芯明显虚弱几分。结果另一头儿还被那只虎精一把抓住,轻轻一甩便将杨宝芯甩飞,砸塌了一面墙壁。
对于寻常炼气士,隔一境,就如同相隔一道天堑。
再是拿着锁妖链的黄庭境界,也很难与金丹境界交手。
除非那条锁妖链有灵兵甚至仙兵品秩。
只可惜,杨宝芯手中拿的链子,只堪堪脱离凡兵品秩而已。
小院屋中,刘景浊咧嘴一笑,轻声道:“百节,我给白小豆讲过的道理,再与你讲一遍。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观人要在临财、临色、酒后、忽略。这杨宝芯,自己大难临头还能把我那具符箓分身丢出来,说明她虽然只是个鬼修,但人心尚在。”
隔壁屋中,窦琼硬着头皮钻进被窝儿,却忽然发现,好像也没什么不得了的。甚至老婆婆还时不时帮着自个儿盖被子,生怕夜风冷冽,容易着凉。
窦琼一直在想方才老婆婆说的话,她家闺女,是被村子里的人逼到远嫁的,怕是早就没了。
当时窦琼只想一件事,那就是让刘景浊解除自己的封印,她要把那些为了不惹事而去拿别人的一生当做筹码的人,一个个全宰了。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个外人可以主宰老婆婆女儿的人生?
可刘景浊却以心声说道:“窦琼,谋划诋毁我弟妹时,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
所以,好不容易有个床睡的夜晚,窦琼注定是睡不着了。
老婆婆忽的开口:“闺女,别想那么些个,我瞧得出来,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那个带着剑的小伙子,也肯定不是什么坏人。一辈子到头儿了,看人相貌不清楚,看人心,还是挺准的。”
窦琼沉默许久,也不知道老婆婆是不是已经睡了,反正她小声问道:“婆婆,人的喜怒哀乐是不相同,但却相通的吧?”
老婆婆果然还没有睡着。
老人家侧过身子,轻声道:“我也不晓得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你要是能为他人着想,他人当然也会为你着想了。人活在世上,人情味的多少,与人聪明与否关系不大的。”
破庙当中,那只虎精笑盈盈走出门,瞬身到了被甩飞的读书人身旁,抬手一挥,原本是想将读书人开膛破肚,结果挥手之时,那个年轻人居然变作一张符纸。
冷不丁一道剑光划过,破庙外就只剩下一头身首异处的白额虎了。
杨宝芯挣扎着起身,转头看向家中,一脸骇然神色。&/div>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一只鸟
年轻人叹气道:“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于莽撞,应该留着那虎精,询问一番南峰之事的,来这儿不就是为找点儿线索。”
虽是询问语气,可刘景浊压根儿不等百节开口,起身迈开步子,一步便到了山神庙外。
百节双手抱头倒在床上,这床板太小,还是一个人躺着舒服。
一袭青衣迈步到了那头硕大虎尸身前,只伸手一抓,一颗璀璨金丹就被他拿在手中。
在归墟那边儿,自己所得金丹都可以去铺路了,只不过那些个小玩意儿多半都换成了战功,身上一枚也没留下。
在归墟那边儿,规矩就是你可以拿妖丹妖魄换钱换战功,但决不能带走。
杨宝芯已经快步走来,抱拳沉声道:“多谢前辈搭救。”
传说中的剑修,且能随意斩杀金丹的,对她来说那是板上钉钉的前辈。
刘景浊点点头,随意将那枚金丹拋给杨宝芯,紧接着左臂一抬,一道雷霆由打手心窜出,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瓶儿就已经灰飞烟灭。
年轻人初现身时,杨宝芯只觉得此人有一种对自个儿极强的压迫感,这道雷霆打出之后,杨宝芯便有些难以喘息了。
她这头没经历过天罚的鬼物,此刻都知道方才那道雷霆,定然是天罚了。
杨宝芯惊魂未定,却听见那个年轻人说道:“把这金丹抓紧炼化了吧,有了境界,对老人家身子危害小些,趁着还能说话,像个活人一样回家瞧瞧。”
杨宝芯一愣,好半晌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刘景浊笑道:“神仙嘛,总有些本事的。”
顿了顿,刘景浊开口道:“你今天把那个书生丢出去,不光救了你,还为你博来了一份机缘。过几日吏部会有人来对你做个考校,若是能过,我让他们在别处给你起一座山神庙,你就安分当个山神,对一方百姓上心点儿。”
杨宝芯都没顾上去想年轻人有没有这个本事,而是在想,自己能不能做这个山神?做了山神之后,能不能忍住不去公报私仇?
刘景浊开口道:“公报私仇这种事,当然可以,只不过事后要以命去抵,做不做山神都一样。这里边儿唯一的好处就是,你要是做了山神,只要你愿意管,像你这般的女子,会少很多。”
还没等杨宝芯答复,刘景浊就又说道:“不管怎样,像那只女鬼一般的人物,身边再不能留,留她,就是索你命。”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想清楚了就来小院儿这边儿,我用些法子,让老人家见你一面?”
杨宝芯想来想去还是说道:“多谢剑仙老爷,这个山神我当了,可与娘亲见面之事,还是缓一缓吧。”
与其再给老人一份假的欣喜,倒不如就这么远远望着,日后,见上最后一面,说句我很好,娘亲放心走。
囫囵一夜,窦琼也不晓得自个儿怎么睡的那般踏实。
醒来之时刘景浊与百节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老婆婆醒的早,已经帮着窦琼洗刷了碗筷,烫了两碗面糊糊摆在桌上。
老人家叹气道:“那个爱说大话的年轻人说了,他们要去一趟南峰,我都说了那山上闹妖精不太平,他们非说自己有那降妖除魔的本事,也拦不住,只好任由他们去了。”
老妇人就不明白了,这年头儿的年轻人,咋个这么这么能说大话呢?昨夜说自个儿是个大官儿,今日又说会降妖除魔,还是妖魔鬼怪一见他就得绕道走的那种。
窦琼抿了一口面糊糊,她以前从未觉得这炒熟的面居然会有这般滋味。
老人家也喝了一口,忽的就叹气道:“唉!家里好些年没来过客人,粗茶淡饭的,怠慢你们了,那两个小伙子连口肉都没吃上。”
有些秘辛窦琼还是知道的,于是笑着说道:“姓刘的那个人不喜欢吃肉,另一个是他扈从,更没所谓了。我反倒觉得,这面糊糊就滋味极好。”
哪儿有嫌弃好话的人?老妇人由衷一笑,轻声道:“人是挺好的,就是大话多了些。”
窦琼轻声道:“婆婆,他真是大官儿,也真有降妖除魔的本事的。”
可老妇人并未在此纠结,而是笑着看向窦琼。
红衣女子这才发觉,自个儿怎的会这般言语了?长这么大,除了在父母与爷爷还有姑奶奶面前,她与谁说话都是鼻孔冲着天的。
老妇人微笑道:“人都觉得自个儿的脾气就这样,千年难变。可其实啊!有时候你自个儿脾气变了,自个儿都发现不了。”
窦琼沉默片刻,碗中面糊糊也已经所剩不多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哥哥为什么嘴上骂刘景浊,可半点儿不提及报仇之事,只是一门心思让自己管辖的一方土地风调雨顺,人人有房住,有粮吃。
南峰西侧,登山路上,百节叹息道:“殿下这般好心,我反正觉得无甚必要的,她窦琼如何,关我们什么事?”
实在是那位窦小姐太不讨人喜欢。
刘景浊笑了笑,转头看了看一同登上的杨宝芯,询问道:“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有些人罪行明明很重,却只是关在牢里十几年,而不是直接砍杀了?”
百节摇摇头,心说我是个妖精,可不懂做些。
杨宝芯试探道:“是因为活受罪比死了更苦?”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微笑道:“有这层意思,不过不全是。”
他卖了个关子,转而看着山下麦田说道:“人间有两只琉璃樽,一樽装黑水,一樽装清水。”
后方两人一脸疑惑,心说又打什么哑谜呢?
刘景浊便说了他曾经谁给赵长生与巢木矩的话:“世上少一个恶人,与世上少一个恶人的同时却多了一个向善之人,区别还是很大的。”
两人这才明白了些。
辰时前后,三人已然登上南峰之巅,山下麦田金黄,估摸着明日便会有人抢收麦子了。
杨宝芯指了指能瞧见的一处平地,轻声道:“那只虎精是三百多年前成精的,机缘就来自那处平地。我也一样,小时候上山打草,误入此地,听到了一声鸟鸣。后来我被夫家害死,也听到了一声鸟鸣,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鬼修。”
想了想,杨宝芯又说道:“我从那虎精口中得知,南峰还有过一个名字,叫做玄鸟山。”
玄鸟山?不应该是叫做玄女山吗?
此中枝节,刘景浊暂时还参不透。
百节插嘴道:“相传此地曾有一背剑白猿,是否确有其事?”
杨宝芯摇摇头,开口道:“只是附近乡民口口相传而已,要是真有一头背剑白猿,那虎精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占山为王。不过,许是年深日久,在那虎精开灵智之前极久,那只白猿已经南下了。”
刘景浊点点头,一个瞬身便到了那处石台。
人间传说中的风伯雨师,多半是以那处牢狱的风神雨神为原型。而在有些传说之中,玄女乃是天下兵法术数的老祖宗,相传兵家那位老祖宗就是得玄女兵书,随后才有的人世间第一个王朝,天子的说法儿,就是从那个王朝而来,那时尚且没有皇帝这个称呼。
刘景浊忽然有了个极其荒诞的想法,人之所以能修行,是不是也是有神灵为人族开的门?
探查许久,什么感觉都没有,若此地就是玄女结茅之处,数千年过去,此地早无半点儿气息了,又不是仙府遗址。
这趟算是白来了。
刚要抬脚离去,刘景浊忽的心弦紧绷,仿佛给人硬生生将意识拽去别处,一具躯体此刻双目无神。
百节眉头一皱,没等他动身,也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子巨力袭来,他只能硬抗着,动弹不得。
刘景浊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再瞧向周遭之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云海之中。
不远处有一艘琉璃小舟划着云海走来,刘景浊无法以神念探视,只瞧得见那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背影。
小舟行至面前,刘景浊总觉得面前女子自己十分熟悉。
舟上女子缓缓起身,一身白衣,散披头发且裸着玉足,腰悬一道无事牌,比刘景浊还要高上几分的女子,站在舟上,瞧着可就比刘景浊高多了。
女子伸出手掌按住刘景浊头颅,微笑道:“一身雷霆真意,却又不是雷神转世,小家伙,挺有意思的。”
刘景浊尚未开口,白衣女子猛然五指用力,一股子深入魂魄的剧痛感,刘景浊瞬间冷汗直流。
女子嘴角微挑,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两界山外那个和事佬啊!”
可女子又是露出疑惑模样。
“不对啊!瞧着也不是转世身,奇了怪了。”
刘景浊硬撑着抬起头,可迟迟未能开口。
眼前女子,眉宇之间实在是与一人太过相似,且衣着打扮,几乎是一模一样。
刘景浊沙哑开口:“前辈是玄女?”
女子这才松手,笑道:“九天玄女,说全呀你!”
刘景浊尚未做出反应,女子便笑盈盈弯腰将脸凑到刘景浊耳畔。
“告诉你一个秘密,九天玄女,其实是一只鸟嘞!所以我不喜欢穿鞋子呀!”&/div>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玄女
一只手终于离开刘景浊头颅,年轻人听到那貌似荒诞的言语,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
如此一来,玄鸟山的称呼就解释的清了。
女子转身坐回小舟,轻轻抬手,刘景浊不由自主的被扯上小舟,没法子,他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刘景浊稍稍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这位远古天神,可怎么瞧怎么都不像姜黄前辈口中那视人间生灵如刍狗的存在啊!
他哪儿知道,自个儿心中所想,哪怕藏在最心底的秘密,在面前女子眼中皆是一览无遗。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歪过身子,左臂弯曲抻着脑袋,轻声道:“你身上还有当年那个老头子相似的气息,不过极其淡疏。”
老头子?刘景浊想来想去,自个儿见过的老头子太多了,这远古天神能认识的会是谁?
女子眨眨眼,笑道:“别想了,是你金丹之中有一缕剑意,因果不大,但我瞧得出,赠你剑意那人与那个老头子谁年龄大都尚且不好说。”
刘景浊目光呆滞,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老头子是何人了。
结丹之时,除了姜黄前辈的剑意,还能有谁?
女子指了指刘景浊腰间酒葫芦,轻声道:“是酒吗?”
刘景浊本想另取出来一壶酒,可乾坤玉半点儿反应没有,他只好摘下酒葫芦,有些央求道:“能不能不要对着壶嘴儿喝?”
白衣女子悬空灌了一口,撇嘴道:“人间酒水还是赶不上昆仑琼浆滋味儿。”
刘景浊欲言又止,白衣女子便说道:“问了我也不晓得,我早就转世去了,这只是遗落在光阴之中的一缕残影而已,神魂都算不上。”
不过女子眨眼问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你想不起来的一些事儿,你想不想知道呢?与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有关系的。”
刘景浊一愣,回过神后,沉声道:“代价是?”
女子笑道:“真聪明,还晓得没有白得的好事儿呢。代价么,很简单,让你那位龙丘姑娘不认识你,你俩换一换。”
刘景浊摇头不止。
也不晓得为什么,这位玄女眼神一下就变了。
周遭云海如同染了墨一般,从一片白茫茫变得漆黑无比。
刘景浊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悬空而起,那位玄女动都未动一下,也并未有什么绚烂神通落下,可刘景浊偏偏觉得有无数柄长剑在自己身上划拉,好似要将自己凌迟处死一般。
正当刘景浊快要承受不住时,玄女叹了一口气,刘景浊重新落在小舟之上,周遭云海恢复如常。
“算了算了,那柄剑也不是那么好拿的,看你本事吧。”
由始至终,刘景浊就没明白她怎的就生气了。
玄女又开口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守门人一脉镇守两界山,给了远古人间一份太平,这份太平之中的那些个炼气士宗门,算不算得上另外一个天庭?再壁如,如今九洲的人间最高处,也不还是个天庭?”
刘景浊点点头,“想过的,一种绝对的平衡,除却势均力敌之外,大家额头之上都要高悬一柄剑,随时可以毁天灭地的剑,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种相对的和平。”
玄女点点头,笑道:“那你们要开天门,要去天外,要把神灵拉下马,之后你们自己给自己悬剑,是不是脱裤子放屁?”
刘景浊摇摇头,“前辈说的不对,相比无人制衡且随时会落下的剑,人们自己手里拿着剑,这才会有一种相对的公平。就像人间最高处,数千年来曾定下几道不可逾越的规矩,这些个规矩能有约束力的前提,就是那十二人有绝对的实力去惩治那些个逾矩之人。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给自己立的规矩,除非有人逾矩,否则绝不会插手人间事。”
顿了顿,刘景浊接着说道:“这就相当于给人间那些有能力去为大恶的人指了无数条路,其中死路已经标明,想要走上死路,就要掂量掂量头顶那柄剑了。”
玄女咧嘴一笑,并未深究,而是轻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每一位主神,都是一道或者数道之主?”
女子并指朝着刘景浊额头一点,轻声道:“你现在所看见的画面,是天上神灵一场接一场的散道,壁如火焰,壁如风雨、壁如剑术,又如同兵法谋略,只有神灵散道,这些个事儿才能一一坠向人间。”
刘景浊怔怔无言,实在是脑海中那一幅幅画面太过于震撼。
茹毛饮血的人族,之所以能活,是因为有一场天上水灌入人间,之后人世间慢慢有了风、雨、雷霆,头一次见到火,是因为一道天火跌落人间,自此之后,人族这才与禽兽区分开来,有了吃熟食的习惯。
看到最后,人族掌握的东西越来越多,从部落到国度,再到一个个王朝起兵互相征伐,一路走来极快。
刘景浊深吸一块钱,试探问道:“人间之所以有了炼气士之流,是不是也是神灵开门授之?”
玄女摇摇头,“那倒不是,这点也是出乎我们意外的。”
又是伸手一点,刘景浊眼前顿时出现一道画面。
有个云游天下,看遍人间万事万物的男人,最终走上一处山巅,盘腿而作,此后数年他纹丝不动,只静坐而已。
天上神灵大多都注意到这个不吃不喝却没死的人族,于是相继出现在云海之上,投以注视目光。
又不知过去多少年,那个既没死亦没变老的男人忽然睁眼抬头看向天幕。
那人眼中分别射出一道光芒,径直戳破云海。
男人站起身来,一脸惊疑,却还是手指着天幕,大声质问:“你是谁?”
刘景浊更为惊讶,抬头问道:“怎么会?”
玄女则是笑着说:“天道使然吧,我们只是神灵,不是天道。你所见到的,是人世间第一个炼气士,与你们现在的炼气士区别极大的。”
刘景浊转而问道:“前辈为何要生气?”
刚刚冷不丁变脸,刘景浊一时之间确实捉摸不透。
玄女撇撇嘴,“没啥,按你们的话说,就是觉得你不太男人。”
刘景浊无言以对。
玄女摆摆手,轻声道:“至于我那柄剑,有缘分你就拿的到,没缘分你就拿不到,就这么简单,想要强求是万万不可能的,我可做不了主。因为放在十万大山的那柄剑,是我借人家的。”
刘景浊点点头,还是没忍住问道:“前辈的转世身也喜欢腰悬无事牌?也喜欢光着脚嘛?”
这位远古天神,实在是跟刘小北太像了,刘景浊压根儿没法儿不去把二者联想到一起。
好在是玄女说道:“她不是我的转世身。”
刘景浊长舒一口气,心说差点儿就亵渎神灵了。
“那,前辈将我扯来此地,就是跟晚辈闲聊?”
玄女淡然道:“不是我扯你,是你自己来的。”
刘景浊再问道:“反正十万大山是藏有一柄古神佩剑?”
玄女点点头,笑道:“不光如此,那柄剑还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柄剑,剑器老祖宗。”
那就行,只要有剑就行,接下来就可以直往西南,去到十万大山了。
刘景浊起身抱拳,微笑道:“那就烦劳前辈送我回去,我还得赶路呢。”
玄女古怪一笑,笑盈盈说道:“你怎么来的?我可没本事送你回去。”
刘景浊一脸呆滞,难不成还回不去了?
转头看了看云海,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钻了进去。
白衣女子叹气道:“聪明是真聪明,只可惜呀,来过这儿了,有些事就不是你可以选择的了。”
片刻之后,女子又嘟囔道:“明明就是啊,咋个没有守山的记忆呢?我能记错人?”
南峰那处平地,刘景浊猛地回过神,赶忙喝一口酒压压惊。
稀里糊涂又见到了一尊古神,找谁说理去?还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百节瞬身而来,指了指刘景浊,讪笑道:“殿下,把脸上血擦一擦。”
年轻人尚且不知,此刻他已然七窍流血。
刘景浊挥手擦了擦脸上血水,轻声道:“去一趟那只虎精的洞府,想要继续修行的,放归山林就好了,不过得说清楚,日后胆敢害人,死无葬身之地。”
等到返回小院儿,已经黄昏时分。
刘景浊带了许多粮食,说就当是给老人家的住宿钱,而且她闺女的消息已经寻到,人还在,就是那边儿遭了灾,过得不好。他已经想办法让杨宝芯回来了,不过路途遥远,怕是得一两年才能到
老妇人起先还是不相信,直到刘景浊说了些只有她们女子二人知道的话,老妇人这才眼含热泪,使劲儿抓住刘景浊手掌,沉沉说了句谢谢。
次日清晨,辞别老妇人时,窦琼偷偷摸摸留下了几锭银子,之后居然帮着老妇人将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这才告别。
离去路上,刘景浊说道:“人都有自个儿的脾气,见不得脏不算什么,是个人都不愿意屎尿糊在身上。但人要设身处地去想一想,自己所做之事对于毫不相干的别人来说是怎样的。”
要是往常,窦琼早已顶了回来,可今日她始终一言不发。
刘景浊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有个朋友,他初走江湖离乡之前,他的师傅告诉他,不求你多行好事,只求你别为害人间。”&/div>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生辰
转眼已然五月初五,期间乘坐渡船走了一日,如今已经临近蜀地。不过此时若是再想入蜀,就又得朝北去,所以刘景浊干脆绕开蜀地,继续南下,把那位大小姐带到燕巢宫后直往安南国。
出了老婆婆的小院儿,窦琼变化不小。
娇贵大小姐居然自个儿刷起了碗,一个包袱里只背着自己的碗筷,走起路来叮当响。
刘景浊这几天一直在想南峰之事,总觉得人家好像就是在等着自己上门。至于稀里糊涂挨了一顿剑,刘景浊倒是明白为什么。
赵炀所说的看门人,倒是能与那位玄女说的对上。只不过刘顾舟在时那道门户都已经没了,自个儿还上哪儿守门去。
无论怎样,只要十万大山有剑就行了。
窦琼难得主动开口,而且并没有阴阳怪气。
“为什么不想想办法让她们母女相认?等到一两年之后,路婆婆还有几个一两年?”
老妇人姓路,只不过已经习惯了被人称作杨家婆婆。
百节开口道:“她的身子,最多再撑个半年左右,若是让杨宝芯与她相认,或许这个时间还要提前。殿下给了她点儿希望,老妇人怎么也会吊着一口气,等着女儿回家。”
刘景浊也说道:“其实,我的本意不是如此,但杨宝芯不愿,她想让她的娘亲多活些日子。”
窦琼沉默片刻,问了个景炀朝中无人敢提的问题。
“豫王之死,真是太后亲自下的命令吗?”
当年陛下登基,国基不稳,豫王早有谋逆之心,可还没有等赵炀出手,太后手中那些炼气士已经捉了豫王,很快就将其处死,陛下拦都没拦住。
刘景浊轻声道:“看来窦尚书并未跟你道出实情,豫王之死,远不只是意欲谋反,而是因为他勾结浮屠洲的闲都王朝。”
那时刘景浊还没有生下呢,自然不晓得那么多,这些事还是后来再秋官密档之中翻出来的。
窦琼点点头,这些她确实不知道的。
顿了顿,窦琼又问了压在心里很久的一个问题,“你真跟龙丘棠溪是山上道侣?”
从前十大王朝之首,人世间唯一一个能光明正大满朝文武皆修行的王朝,即便已经自断国祚,可龙丘家的大小姐,那也是人世间顶尖的二世祖了,她这个窦家大小姐跟人压根儿没法儿比较。
刘景浊实话实说:“说实话,我俩都没正式承认这份关系,不过下次见面时,我再不会躲。”
“躲?”
窦琼叹了一口气,神情苦涩,“刘景浊,你晓得不,在我眼里,你是离了皇家之后,一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她看错了。
刘景浊微微一笑,轻声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到现在窦家都没有派人来,你猜不出为什么?”
窦琼苦笑道:“猜的到,让我在你身边,改一改身上毛病。”
刘景浊点点头,伸手拍了拍百节,微笑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变化挺大的?我也知道,我前脚离开京城,就有人说我出门几年,回乡之后比谁都能装,明明不是个读书人,却偏偏故作仁义道德模样。而且这话多半是从许经由那里传出的。而且还会有一道消息,说我刘景浊吃软饭什么的,这类的话会很多很多。”
窦琼轻声道:“那是龙师想保护你。”
百节大惊,转过头,一脸呆滞道:“娘咧!窦大小姐的脑子回来了?”
这家伙,这些年在外面尽学着怎么损人了。
刘景浊瞪了百节一眼,回过头轻声道:“有这么一层意思,不过更多的还是许经由瞧不上我,跟你那种瞧不上是两回事,他许经由的瞧不上,是因为他觉得我做作,就跟先去百节看待你差不多。”
窦琼说道:“要是以前的刘景浊,恐怕至少我也已经受了重伤。”
刘景浊笑道:“怎么说呢,人间九洲,我就离洲、玉竹洲、婆娑洲这四个没去过,离乡六年时间,至少一年时间是在渡船上赶路,两年时间用以自囚,好在我是先在路上嘈杂,随后静心之后,回顾往昔,这才能发现过去的种种不对。我跟你不一样,我这个人很喜欢改错,知错就改的那种,教过我的先生不是都说,我刘景浊认错极快,真心实意的那种,但认错之后,犯错会更快。正因为我年幼时犯错,路上犯错,后来两年自囚,这才能深思改正。”
苦难当然是不值得的,但有些苦难并不是他人与这个世道强加于人,而是自找的。
顿了顿,刘景浊接着说道:“我一直觉得,窦成也好,你窦琼也好,只是被惯坏了。丢在苦寒之地历练几年,自然会好很多。”
窦琼一脸不相信,“真这么觉得?”
刘景浊轻声道:“我这个人,想说实话时,不会说鬼话。”
百节暗自翻起白眼,腹诽不已,心说谁知道殿下你这会儿想说实话还是想说鬼话。
并指一点,窦琼黄庭宫中那道雷霆屏障瞬间解除,刘景浊微笑道:“本以为要很久,没想到会这么快。”
窦琼神色复杂,片刻之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其实不想当太子妃,一点儿都不想,可赵坎那小子居然那么直接的拒绝我,我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表姐,所以我脸上挂不住。”
刘景浊轻轻点头,“知道。”
毕竟当了太子妃,她就不能继续修行了。
说话时,已经走到了一处小县,人口不多,要是放在古时,此地父母官都只能叫做县长,压根儿够不上县令名号。哪怕是在景炀,此地县令也才是个从七品上。
这一路走来,刘景浊是极其放松的,因为在景炀境内,没人敢做什么。
天下十大王朝,每一个国的皇帝其实都有杀手锏,对凡人无效,却专治炼气士。所以景炀境内,如今并无一流宗门,因为待着憋屈。
城外河中,数艘龙舟整装待发,擂鼓声呐喊声不绝于耳。
是了,已经五月初五了。
刘景浊喝了一口酒,想起了某件事,忽然就笑意不断。
百节好奇道:“殿下高兴什么?”
刘景浊微笑道:“今日是小豆生辰,我给她留了些小礼物,估计今晚就能看到。”
说着,年轻人忽然转头,朝着一位白衣女子微微眯眼。
“都追来中土了,樊姑娘这是要与我不死不休?”
樊江月神色复杂,轻声道:“我只是路过,碰巧。”
刘景浊冷笑道:“你觉得我信啊?”
窦琼传音询问:“这么漂亮,是龙丘棠溪吗?”
百节摇摇头,答道:“没听到叫的樊姑娘么?”
窦琼嘁了一声,心说你刘景浊可真会拈花惹草。
………
已然入夜,长安城中依旧灯火璀璨。
有个白衣赤脚且挎剑,腰间悬着一道刻字无事牌的女子,牵着个一身绿衣的小丫头,两人刚刚逛完庙会,这会儿准备去往一个叫做望福的客栈。
白小豆手捧着她最爱吃的糖葫芦,轻声说道:“北姨,你说我师傅到哪儿了?他要是知道我这今天没去念书,会不会给我记在小本本上,回来了之后又罚我抄书?”
刘小北摇摇头,微笑道:“不会,今日是他给你的一天休沐,怎么玩儿都行。”
白小豆半信半疑,不过小孩子哪儿顾得了这么些,一转头就又问道:“咱们去客栈干什么?”
刘小北淡然一笑,“去找一个不听话的丫头,争取忍住不打她,然后还要带她走。”
客栈不远处,张探骊躲在一颗树后,偷偷看了一眼客栈老板娘,随后心满意足的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寻了个路人,给了他几块儿碎银子,说要请他喝酒。
当街遇到这等好事儿,哪儿有拒绝的道理?中年人拿着钱就往客栈去了。
等到刘小北返回时,身边已经跟着两个女孩儿,佟泠明显是挨了一顿揍,眼泪汪汪的。
白小豆看着北姨揍人,到现在依旧心有余悸。
送白小豆到了皇城门口,权忠已经等了不知道多久,可瞧见牵着白小豆的人,他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凑上去抱起白小豆,无奈道:“我的郡主唉!跑哪儿去了,陛下都要急死了,做了一桌子菜,你不去,陛下也不吃啊!”
白小豆咧嘴一笑,“没事没事,待会儿我让他抱抱他就不生气了。”
他,指的当然是赵炀了。
小丫头转过头,对着佟泠说道:“佟泠姐姐,你要是觉得我师傅不好,有气可以撒在我身上的,但是你不能再骂我师傅。”
佟泠没抬头,眼中恨意愈浓。
白小豆开口道:“我爹娘都死了,是师傅带着我,要不然我肯定会饿死在路边儿的,所以我决不会让人骂我师傅。”
说完之后,拍了拍权忠,老太监小跑着带她进去。
等白小豆真正返回那个小院儿,已经快到申时了。
今个儿撒欢儿玩了一天,书也没抄,还得补上。
她走进屋子点上灯,刚要去书箱翻找笔纸,冷不丁一转头,瞧见了桌上放着一把极其漂亮的短剑。
对白小豆来说,那就是长剑了。
小丫头一愣,门外赵炀缓步走来。
“这是你师傅走之前,赶了一晚上的礼物,就等着今天给你呢。”
白小豆疑惑道:“为什么是今天啊?”
皇帝老爷子走过去,蹲下来微笑道:“因为今天是白小豆的生辰啊!”
小姑娘一直不知道,自己也是有生辰的。&/div>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我是一扇门
刘景浊就差把我不信三个写在脸上了。
你骗鬼呢?我瞧着像是棒槌么?从神鹿洲追来中土,现在你告诉,这是个巧合?
暂时没搭理她,三人看热闹到大半夜,准备进城之时,却发现樊江月还在。
碰巧有那挑着扁担叫卖的货郎,前后篮子里,一边儿是绿豆汤,一边儿是凉粉,怕是白天没卖完的,也不知馊了没有。
刘景浊转头看了窦琼一眼,红衣女子当即了然,挥手喊过来卖货郎,要了四碗绿豆汤。
南边儿人爱吃凉粉,他跟刘景浊都是北方长大的,实在是吃不惯。
得这会儿就喝,喝完了还得把碗还回去呢。
刘景浊指了指绿豆汤,轻声道:“天热,想打架也喝完再说。”
樊江月十分不自在,瞎话太假,她自己也知道。可说实话,她觉得更扯了。
走过了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樊江月轻声道:“有个骑着黑驴的老前辈,揣了我一脚,我就到这儿了,前一刻我还在游江国京城的。这话说出来,比碰巧什么的更难让人相信吧?”
刘景浊这才端起碗,没骂街,说明汤不馊。
百节没忍住扯了扯嘴角,这瞎话还不如先前那个呢。
哪知道刘景浊却是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这么说的话,我信了。”
登楼境界说是随意跨越大洲,可以,但要是瞬移那般,那是说梦话。
可要是开天门的修士,从神鹿洲到中土就相当于去自家后院儿遛弯儿一般。
安子,那可是打上十二楼不入天门的人。
一碗绿豆汤几口就喝完了,刘景浊擦了擦嘴,轻声道:“那也挺好,帮你省了三个月赶路时间,你再去雷州渡口搭乘过路渡船,往东南去瘦篙洲就好了。”
在樊江月心里,二人怎么说都还是仇人,不见面分外眼红就已经极其不错了,怎的还这副和蔼模样?反正她樊江月是做不出来。
放下碗,樊江月转头瞧了瞧百节,一头真境妖族,是那家伙的扈从吗?不过她也没想着打架,再说了,好像有点儿打不过。她只得开口道:“那位前辈让我转告你,剑术稀烂就别学人家猪鼻子插大葱,他的徒弟他自个儿会教的。他还让你记住,行事要果断些,快刀斩乱麻,有甚道理好讲的。”
前半段儿验证了刘景浊的猜测,果然赵长生是安子前辈收的徒弟。后半段儿,则是那位前辈的怪罪了,怪罪刘景浊对于焚天剑派一事,太过婆婆妈妈。
刘景浊点点头,微笑道:“晓得了,多谢樊姑娘传话。我也有话烦劳姑娘回瘦篙洲后带给陈前辈,就说一别几年,甚是想念,如今烫手山芋在我手里,我其实不想拿,如果陈前辈有意,数年内我重游瘦篙洲,会把东西带过去。”
一别几年?樊江月沉声道:“你真认识陈前辈?”
刘景浊微微一笑,“算是朋友。”
顿了顿,刘景浊笑道:“真不打架?”
樊江月没好气道:“打不过,也不想打。”
刘景浊点点头,不想打,说明她樊江月走过焚天剑派附近一趟了。
他还不知道,那座被他劈成两半儿的神剑山,已经被安子连根拔起,丢在了万象湖一旁。
窦琼听到这儿,立马明白了,这漂亮姑娘跟自己是难姐难妹啊!
刘景浊又抿了一口酒,微笑道:“没别的事儿?没别的事儿我可就走了,着急赶路呢。”
明明说好了今夜住在城里,怎么又要赶路了?
樊江月沉默片刻,忽的传音说道:“有事,我知道截杀龙丘棠溪的人是谁。”
刘景浊当即变了神色,沉声道:“是谁?”
樊江月传音道:“青鸾洲,姬闻鲸。”
刘景浊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不止。
真是我的好舅舅啊!一手将我娘从姬氏除名,青鸾洲数次围杀,现在居然敢去击沉龙丘棠溪的渡船,百余条人命在这位姬家族长眼中,就这般不值一提?
是了,亲外甥都能下那般狠手,不相干之人在他眼中,恐怕就是一只只蝼蚁!
刘景浊重重抱拳,沉声道:“多谢樊姑娘相告,刘景浊记住这份恩情了。”
樊江月叹息道:“报仇,我没法儿报,不占理,但这么没事人一样,我也做不到。我想跟你约一架,等你日后到了瘦篙洲,咱们相约稚子江,不限于武道,痛痛快快打一架,一架之后,无论胜负,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到时这位樊姑娘怕是已经初入琉璃身了。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好的。”
樊江月这才劣咧嘴一笑,轻声道:“那就行了,既然来了中土,我就去一趟谢罗山,瞧瞧那处武道起源之地。”
樊江月抱拳所别,刘景浊抱拳回礼。
等到白衣女子离去,刘景浊忽然说道:“百节,你护着窦琼返回燕巢宫,我得先走了。”
窦琼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没等她说话,百节率先问道:“是有什么事儿?”
刘景浊摇摇头,“不知道,总觉得哪儿不对,但直觉告诉我,得抓紧南下。”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窦琼,有些毛病,不用改,吃米吃面全凭喜好便是,但是往后得学着凡是先在自己身上找毛病,然后再去怪罪他人,下次我定会去上一趟燕巢宫的。”
窦琼面色复杂,想来想去还是说道:“我尽量。”
刘景浊又看向百节,传音道:“明年五月之前,你继续做我交待你的事儿,五月之后,你要返回流离郡,在扶舟县开一间仙家客栈,把所有去到扶舟县的炼气士,哪怕是炼气境界的,都要登记在册。暂时先不要上青椋山,等我回去。”
百节点了点头,年轻人已然一步跃起,直往西南。
大约御剑出去了百里地,刘景浊忽的掉头返回,一刻时间而已便追上了樊江月。
年轻人背一把青伞,一柄木剑,飘飘然落地,开口道:“不对,你有什么没说。”
开天门境界自己远游,不费事,要把个武夫瞬息送出两洲之地也不那么轻松的,难道安子前辈就为了带那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樊江月无奈叹气,没法子,看来近两年内,只能待在中土了。
“那位前辈说了,如果你追上来,那就把另外一句话告诉你,但我要在青椋山些结茅修行,在你正式返回青椋山前,我得替你守山。”
一道剑光划过,飞剑长风将此地方圆百丈于人世间剥离出去,随后又是一道月华掠过,方圆三十丈内,雷霆夹杂月华织就一张大网笼罩此地。
刘景浊还不放心,于是又甩出数千丈符箓,同时右脚跺地,瞬间起了一座阵法。
樊江月目瞪口呆,这家伙居然还是阵道宗师?能做到瞬间起阵,起码也够的上宗师范畴,当时神剑山上若是他一开始就剑术、拳法、符箓、阵法齐上阵,恐怕自己撑不过一个回合吧?
做完这些,刘景浊沉声道:“樊姑娘,可以说了。”
樊江月轻声道:“老前辈说,门不在了,人在。人在,门就在。”
刘景浊沉默片刻,随后点头道:“懂了,这两年就烦劳姑娘帮我守着青椋山了。”
没什么好客气的,既然是安子前辈的安排,樊江月自个儿也愿意,那她守着青椋山便只会有好处。
撤去阵法飞剑,刘景浊再次抱拳,轻声道:“多谢姑娘传信,就此别过了。”
樊江月反正是什么都没明白,只知道自个儿破境琉璃身的关键是在青椋山。至于什么门不门的,压根儿也没闹明白。
她抱拳回礼,轻声道:“既然你追来了,咱们的约定就改一改吧,等我破境琉璃身,再找你一战。”
刘景浊微微一笑,化作一道雷霆剑光疾速南下,几个瞬息便消失在了天幕。
这么一来,很多事情就能解释的通了。
壁如当年玉京天上,那天门之外的所谓天人,明明可以打杀自己却没有下死手。
想要刘景浊死的,恰恰反倒是想要九洲安稳的人。不过刘景浊还是觉得一句话说的很对,世上没了谁,日头照样东升西落。即便是自己这道门户没了,总还是会有旁的道路的。
岳慈樵所谓押注,恐怕就是在压自个儿大道成就会有多高吧?若是甲子之内,自己能跻身十三境,九洲炼气士最高境界,便是十三境了。
可这着实太难了,倒不是刘景浊妄自菲薄,他甚至有信心甲子之内重返登楼,可那虚无缥缈的天外境界,九洲并无先例,刘景浊知道的可能是开天门之上的,也就是牢狱之中的姜黄前辈与何伯了。
看来与陈桨前辈商量过了那处牢狱如何处置之后,必须得回去一样雨田县镇压雷神的地方了。
云海之上,背着青色雨伞的年轻人没来由苦笑不止。
想的再多,自个儿也才是个金丹境界啊!
说到底,还是境界太低,太过于势单力薄,重来青椋山又还不是时候。
现如今刘景浊唯一的依仗,就只有娘亲留下的清溪阁故人了。三叶叔那边儿尚且不能动,直觉告诉他,玥谷定然没有那么简单。那么剩余的清溪阁故人,有几个愿意跟自己返回青椋山呢?
年轻人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苦笑道:“原来我是一扇门啊?”
…………………
临近西南边陲,刘景浊也算是故地重游了,再怎么着急赶路,有些故人也还是得去瞧瞧。
一晃神儿的功夫,已经过去十来年,当年斥候队里那些个青壮,上了五十的比比皆是,这城中现在还住着个黄乐昏呢。
刘景浊换了一身白衣,背青伞木剑,踩着黑色布鞋,缓步走入这滇越城。
滇越城是西南重镇,当年战事胶着之时,城中一度驻军十余万。如今驻军就在安南国境内,此地名义上是边陲,却其实是腹地。
上了岁数的人睡得早起的早,天亮不久,许多城中老汉便坐在街边屋檐下,其中会有一两位带着大禄竹,你吸两口我吸两口,烟雾缭绕。
有的人喜欢起来先抽一口水烟,也有人喜欢过早之后再抽。第二种人多半都会先吃上一碗大救驾,随后再去抽一筒大禄竹。
大救驾的由来,相传是一位皇帝逃亡路上,饿坏了,到了此地之后饿的不行,结果一碗饵块救了他那座五脏庙,于是大呼一声:“真乃大救驾也!”
自此以后,这大救驾的名号也就传开了。
刘景浊迈步走去一处饵丝摊儿前,与大救驾不同,此处小摊儿是水煮的,大救驾是炒的。
刘景浊一身白衣,背一柄青伞一把木剑,束发于顶,腰间系着一只酒葫芦。说像游侠儿也不像,游侠头发多是半披半束。说是那种佩文剑的读书人,更不像了,读书人更多是腰间悬挂长剑,哪儿会背剑。
刘景浊来时,几张四方桌子已经坐满了人,有好些本地人干脆端着碗,卷起裤脚蹲着吃饭。
就这端碗蹲着吃饭,好像哪儿都差不多。
扶舟县那边儿,老百姓做熟了饭,有不少妇人还喜欢端着碗去串门儿。蹲在别人家屋檐下石阶上,扶舟县那边儿方言管屋前台阶叫做“拦野台”,一边儿聊些闲天儿,一边吃着自家饭。
乡村之中如此画面十分常见。
灶前忙碌的是个两鬓斑白,五十往上的汉子,这人一条左腿只剩下半截儿,剩余半截腿上帮着一根儿木棒,这就当做腿了。
刘景浊伫立原地极久,这条腿也是丢在战场上的。
走去灶前,刘景浊熟练抄起筷子,挑了一筷子粉递给瘸腿男人。
“户部发的救济钱养活不了一家人吗?瘸着一条腿,怎么还干起这个了?”
男人转过头,愣了一愣。
“你是?”
刘景浊将碗递过去,无奈道:“我变化有这么大的么?还是咱俩情分不够?这才十来年,就不认识我了?黄老荤?”
本来接住碗的手忽的一松,刘景浊赶忙弯腰托住瓷碗,躲过一场“悲剧”发生。
黄乐昏呀了一声,不敢置信道:“秋娃子?真是你?!”
黄老荤是绰号,秋娃子自然也是绰号了。
刘景浊紧紧拉住黄乐昏的手,笑道:“是我,来看你了。”
还有以方言催着赶快些,黄乐昏转头瞪了一眼,骂道:“急个屁,今个儿老子不卖了,明日再来!”
转过头,有些苍老的汉子大笑道:“晓得我这绰号的死的都差不多了,也就剩下你了,不过你小子变化是真大,怎么样?听说不是封了将军了么,现在还打光棍?你这副小白脸长相,想打光棍怕也不容易吧?”
刘景浊无奈一笑,轻声道:“早就离开军中了,还算是光棍儿吧。”
黄乐昏赶走了两位食客,一看就是十分熟悉的那种,然后硬拉着刘景浊坐下,他自个儿站着好好打量了一番,咋舌道:“现在换走江湖了?怎么还背着一把伞?还有木剑,你刘见秋怕不是当了道士吧?”
刘景浊摇摇头,没有细说,转而问道:“像你这般的伤残老兵,户部不是每月都有二两银子发吗?怎么干起这个了?一个月能挣二两?”
黄乐昏讪笑道:“钱是有,可我闲不住。”
挣肯定是挣不到二两的,一年能挣一贯钱,那就烧高香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微笑道:“忙起来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了。”
顿了顿,黄乐昏又笑着说:“我现在也是极好的,儿子开了间药铺,可挣钱了,日子过得滋润,哪儿哪儿都好。”
刘景浊笑道:“好就行了,我还以为户部该发的银子被人昧了去。真要这样,你放心跟我说,我立马儿去砍了南越郡太守。”
话是有些开玩笑,可真要有人敢用这钱中饱私囊,那他这个椋王再怎么不管事儿,砍个贪官还是绰绰有余的。
黄乐昏长长噫了一声,“你行了吧,别说没人敢,就算是真有人,你秋娃子也才是个从五品武将,武将不能干政,你砍的了谁?”
刘景浊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硬拉着黄乐昏去了近处一间酒楼。
大清早的喝酒,人家酒楼里厨子都没起床呢。
两人也不嫌弃,两坛子酒,一碟花生米就开喝了。
酒过三巡,黄乐昏已经有些喝冒了。
他拍着刘景浊肩头,含糊不清道:“跟你说实话,那钱我给咱死了的弟兄家里了。咱们的钱,谁敢贪?就这滇越县令,见了我还要一口一个老英雄的喊着呢。”
已经有了些老态的汉子,忽的嚎啕大哭起来。
“我算个狗屁英雄,死了的才是英雄呢!”
他架起断腿放在板凳上,拍着胸脯,眼含热泪。
“景炀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说的对,景炀也是你们的。”
景炀与别处王朝最大的区别就是,每个景炀人,都对这个王朝有这一种极强的归属感。
当年的第八大王朝,如今的排名末尾,其实景炀人都不怎么当回事儿。反正在老百姓心里,哪个王朝敢惹我们,那咱就发兵!
当时发兵安南,主帅并未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言语,只是与大家说:“我们得保护我们的家!”
付了酒钱,刘景浊特意叮嘱酒楼掌柜将黄乐昏送回家,又悄悄往黄乐昏兜里塞了两枚金元宝,,自个儿则是往城外走去。
等他醒来,肯定就走不掉了。
一坛子酒喝完,刘景浊酒葫芦里的酒至少下去一斤,饶是他刘景浊,也有点儿眼前发昏了。
喝酒到吐、次日头痛欲裂,那就不是人喝酒,而是酒喝人了。
酒水真正的用处,怕就是这微醺之时,天下事皆在心中,但天下事此刻与我无关了。
走了没多久,刘景浊实在是头晕的紧,干脆就钻进路边草丛,也不怕脏了白衣,就这么躺下,似睡非睡。
隐隐约约之中,刘景浊好像坐上了一架驴车,往南直行。
又过了没多久,刘景浊又好像瞧见了一片大海,随后驴车登上了一艘大船,刘景浊依旧未醒。
迷迷糊糊之中,刘景浊瞧见了一座倒悬于海上的大山,山巅抵着海面,山根处离海面怕是得有近三千里了。这座大山,怕是至少也有方圆三万里,倒悬海上,遮天蔽日。
刘景浊猛地一惊,运转灵气驱散酒气,可眼前却是一花,回神之时才发现,自个儿躺在一架驴车上,有位白衣白发的老者正驾车行在绿荫道上。
怎么回事?幻觉?方才瞧见的明明是那座应该在北地的酆都罗山啊!
酆都罗山,倒悬之所在,周回三万里,山高两千六百里!
前方老者转头看了一眼,咋舌道:“这年轻人,就这么躺在草堆睡着了?这里野兽可多,稍不注意可就给那些个畜牲打了牙祭了。”
刘景浊心说难不成真是喝多了?幻觉?
可炼气士哪儿能这么稀里糊涂的给人搬上车?
刘景浊笑道:“是喝的有些多,多谢老人家了,不知老人家这是要去哪儿?”
老人哈哈一笑,轻声道:“我啊,离乡很久了,前些日子刚刚回来,听说自个儿居然有个好外孙,这不,想去瞧瞧,所以就借了一驾车,来这儿了。”
老人忽然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家老婆子死的早,闺女很早就没了娘亲,我又常年不在家,就她两个哥哥管教。闺女嫁人了我都没回来,这么些年,外孙子都长大成人了,我才晓得自个儿还有个外孙子,你说我这个当外公的,是不是很不像话?”
闺女嫁人都不知道,有个外孙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外公?
刘景浊撇嘴道:“是挺不像话的,老人家可别嫌我话不好听,我觉得要是这样,您那外孙子理你才怪呢。”
老人苦笑道:“我也是这么想,可……闺女没了,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总得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个家人啊!我那大儿子我管不住,不过有谁欺负我外孙子可不行,谁欺负他我跟谁拼老命!”
顿了顿,老人转过头,笑容和煦,轻声道:“小伙子,要是你,你能要这个外公吗?”
刘景浊沉默了起来,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小时候都没来,长大了你来了?他要是年幼时过得好还则罢了,老人家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流落街头,有上顿没下顿的,看尽白眼,他会恨你这个外公,还是会想要你这个外公?”
老人也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笑着说:“好在他年少时过得还算不错,听说他找了个很好看的媳妇儿呢。”
老人叹息道:“他可以不认我,我不能不认他啊!哪怕就远远看一眼呢。”
没多久,走到一处岔路口。
老人轻声道:“往西是去往安南,往东是南海郡了,我往东,顺路吗?”
刘景浊跳下驴车,抱拳致谢,微笑道:“老人家,我要去安南,多谢了。”
转身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那老人喊道:“那我就没点儿找补机会吗?”
刘景浊转头一笑,轻声道:“不好说,看您怎么做了。”&/div>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茶水如酒水
五月中旬,一艘渡船落在破烂山那处雨牛渡口,有个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子走下渡船。
龙丘棠溪并未背剑,早先那把佩剑,早在上次遇袭时毁去,作为一个剑修,龙丘棠溪如今也陷入了无剑可用的尴尬境地。
落地没多久,龙丘棠溪便准备转乘一艘渡船去往斗寒洲中部,直去初雪城栖客山。
只是那艘渡船明早才出发,龙丘棠溪便打算先去一趟乞儿峰。
遇袭之后,徐瑶连传三封信过来询问伤势,倾水山那边儿,担任客卿的张五味更是与那初任山主一同到了一趟白鹿城。
龙丘家是富,可也得分跟谁比。只说钱财一事,跟破烂山一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破烂山明面上的左右护山供奉都是登楼巅峰,加上姚放牛这个初入登楼的宗主,还有钱谷司库、衡律堂掌律、藏经阁典书,这就六位登楼了。另外还有供奉殿首席与三位只开峰授徒且与徐老山主同辈的祖师,一座破烂山拢共便有十位登楼了。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登楼修士,而每座顶尖山头儿都会有些影子般的人物,是作那杀手锏之用,大多不少于三位登楼修士,甚至都有合道修士存在。
九洲每一座顶尖宗门,决计都有合道修士存在的。
这就是作为站在山巅之宗门的底气。
走到乞儿峰下,有个一身粉衣的女子已经等候多时。
一瞧见龙丘棠溪,徐瑶脸黑的跟啥一样。
这位板上钉钉的破烂山宗主夫人瞪眼道:「前前后后三封信,怎的就拦不住你呢?跑来干啥,你能干个啥?」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轻声道:「闲着也是闲着,哪怕不去绛方山,也总要去一趟栖客山,把对他很重要的那株梅树带走。」
徐瑶最终还是忍住一句话没说,怕伤了龙丘棠溪与刘景浊之间的和气。
作为一个男人,难道不应该是他做的多一些吗?
可人家二人的事儿,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拉起龙丘棠溪,轻声道:「走,去钱谷挑一柄剑,只可惜仙兵极多,但没有仙剑,只有一柄灵兵品秩的剑。」
龙丘棠溪摇摇头,无奈道:「我来乞儿峰是乞剑的吗?你要真这样,我掉头就走。」
徐瑶讪笑一声,轻声道:「那就去后山坐坐,放牛娃去了东海,我反正也一个人。」
龙丘棠溪点点头,两人就这么登山。
女子美貌使然,登上路上,极多弟子侧目过来,别说男弟子,就是那些个放在凡俗小国都算得上美人的女弟子,一个个的也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世上怎能有这般容貌的女子?
都是些少年少女,龙丘棠溪也没当回事,一旁的宗主夫人几个瞪眼,偷摸观看的弟子便作鸟兽四散而去。
龙丘棠溪看到这些个破烂山弟子,没来由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噗嗤一乐。
徐瑶也不晓得她在笑什么,反正就是跟着傻笑。笑了一会儿,她终于察觉自个儿有点儿傻,于是一脸委屈道:「妹子,不带这样的,有啥事儿说出来让嫂子高兴高兴嘛!」
龙丘棠溪这才说道:「当年在一处秘地,我跟他受人围攻,那时他境界高,我就是个金丹修士,所以他受伤很重,我反而没事人一样。当时我就说,等我返回龙丘家,一定找人把打他的人全砍死。你猜他说啥?」
两人步下生风,有如缩地成寸一般,这会儿已经在半山腰,正在往后山绕去。
徐瑶疑惑道:「他说了什么?」
龙丘棠溪憋着笑,轻声道:「他说呀,以后他也要有个宗门,山上最起码得有三十人,还得加上他。」
徐瑶终于大笑出来,无奈道:「刘景浊是个孩子吗?三十个人的宗门?亏他想的出来。」
笑声渐息,徐瑶还是没忍住问道:「先说好,刘景浊跟姚放牛是朋友,我也觉得跟你投缘,当你是朋友的。有些话我问了,你要是不方便说,不说就行,千万别因为怕伤了我脸面。」
龙丘棠溪转头看了看周遭,徐瑶笑了笑,「那就先去我的住处。」
两人加快步子,几十里山路,盏茶功夫便到了。
后山就这一处宅子,有一处天井,进门便能瞧见二层屋子,上层住人,下方正房待客。
也简单,一张沉香木所制茶盘,有炭炉茶壶,还有几只黝黑茶碗。
一进来,徐瑶便调转护山大阵笼罩此地,饶是合道境界想要窥探也不行。而且她能感觉到,一股子极其精纯的剑意也已经铺设开来,一处四合院子,此刻可谓是水泄不通。
徐瑶轻声道:「姚放牛去归墟之前不喝酒的,去了很久都不喝,遇到了刘景浊才学会喝酒的,不得不说,你家男人是个酒腻子。」
两人打交道其实并不多,可徐瑶也就唯独在刘景浊重伤之时,没见他喝酒。
好家伙,那枚酒葫芦压根儿不离手。
龙丘棠溪深有感触,无奈道:「跟他在一起三百多年,他不光喝酒,还学人家抽水烟旱烟,后来好多次他在外面喝酒,我不让他回家,这才慢慢的把烟戒了,却还是偷偷摸摸喝酒的。当然,也不怪他,他很小就在军中,十二三的少年人天天身边死人,死的还是对他极好的人,他也只能用酒来压住泪水了。」
三百多年?徐瑶没忍住说道:「什么意思?三百多年?你才多大?」
龙丘棠溪沉默片刻,轻声道:「当年在青鸾洲,姬氏一族设伏,我们逃无可逃,最终在东边误入了一处洞天,那处洞天,连接着九洲之外的四座仙洲。其中玄妙我至今也没想通,极可能是九洲这边光阴停滞,而我们在九洲之外逆转光阴三百年。期间诸多秘辛我就不说了,破烂山立宗极早,有些秘档应该都有记载的。总之,在得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之后,我俩就花了一百年时间游玩四大部洲,后来一百年,我也已经破境登楼,他早就跻身合道,但迟迟未能开天门,充其量算个半步开天门。第二个一百年里,事情极多,牵扯到他的事情最多,于是我们就被人追杀,东躲西藏的。」
徐瑶大惊,沉声道:「半步开天门了,外加你这个恐怕跻身登楼便能比肩合道的剑修,两个剑修,被人追杀?还一百年?等等,你是说,你俩在那处秘地整整三百年?」
龙丘棠溪苦笑一声,点点头,开口道:「开天门,只是九洲的人间最高,外界是有第十三十四境,恐怕都有十五十六境的。而且,我俩的的确确是一起待了三百年。」
徐瑶还是有些糊涂,又没忍住问道:「那……怎么你们之前从不提及此事?」
两人虽然瞧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真心瞧不出来有三百年情分啊!
蓝衣女子端起茶缓缓起身,抿了一口,茶中也有酒滋味。
「因为他忘了,而且,哪怕想告诉他,也开不了口的。是个本体在婆娑洲,有一具分身在南赡部洲的和尚,以半数修为画的一道禁制。」
憋在心里三年的话,龙丘棠溪今日一股脑儿说了个干净。
果然,有些话在说出来之后,心情真的会好很多。
两个女子于乞儿峰后山聊了一夜,茶水当做酒水喝,徐瑶每煮一壶新茶,都会骂一句负心汉。
可仔细想来,却又觉得不妥。
毕竟谁想忘记自己最心爱的人啊?那……等刘景浊重入登楼那天,往昔种种尽数涌上心头,他该有多伤心?该有多内疚?
徐瑶没忍住说道:「要不然,咱们换酒喝?」
龙丘棠溪摇摇头,微笑道:「没事儿,都憋在心里这么久了,其实习惯了。」
顿了顿,龙丘棠溪说道:「龙丘家长老殿故意放出消息,其实我还很高兴呢。不管怎么样,反正我喜欢的人还喜欢我,我就觉得特别好。」
徐瑶狂饮一口茶水,叹息道:「他昏睡一百年,你照顾了他一百年,好不容易把人救活了,可……他把事情全忘了。」
其实徐瑶这会儿真想说两个字,可有些不合时宜。
她想说,造孽!
娘她奶奶的,婆娑洲那秃驴真是闲着没事儿干,人家好好一对儿神仙眷侣,你他娘的不干人事儿就算了,棒打鸳鸯作甚?
龙丘棠溪眨眨眼,咧嘴笑道:「嫂子,你说要把我跟他的故事写成话本儿,会不会很受欢迎?」
徐瑶没好气道:「你还开玩笑,我都要愁死了!」
龙丘棠溪笑道:「等他跻身登楼,什么事儿不就都想起来了,有啥愁的,到时候我就不理他,让他多难过几天,以消我心头之恨。」
顿了顿,龙丘棠溪说道:「嫂子,这些事……」
徐瑶叹气道:「放心,放牛娃我都不会说的,待会儿我就给这段记忆下一道咒印,哪怕有人搜魂都不会得去你们的消息的。」
龙丘棠溪差点儿就忘了,这位宗主夫人之所以破境登楼很难,是因为她是个咒师啊!
……
五月中旬,饶是斗寒洲也依旧天亮极早。
第一缕日光尚未洒落人间,只是蒙蒙亮而已,有个身穿水蓝色长裙,头别一只簪花的绝美女子独身往雨牛渡方向去。
昨夜茶水似酒水,回来之后,好像头一次这般舒坦。
也不知怎的,她脑袋里有些晕乎乎的,隐约瞧见了一驾驴车,稀里糊涂就坐上了车。
如今身在破烂山附近的几位登楼修士齐聚乞儿峰,徐瑶刚要发号施令,却瞧见一位白衣老者鬼魅般出现。
徐瑶一皱眉,抱拳道:「秦师叔,龙丘棠溪是我朋友,我一定要管的。」
白衣老者无奈道:「龙丘家的十七先生就在云海,他都没现身,你管什么?」
白衣老者忽的转身,微微一笑,轻声道:「十七先生,许久不见了。」
有个腰悬十七令牌的女子飘飘然落地,聚在一块儿的登楼修士竟是没一个事先察觉的。
此人是合道境界无疑了。
女子轻声道:「多谢徐姑娘上心,无事的,那位老前辈……算是我家小姐的长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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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茶水如酒水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你俩是一伙儿的
一驾驴车走着走着就上了云海,驴车速度竟然远超渡船。
龙丘棠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忙运转清心决,这才缓缓回过神。
赶车老者咧嘴一笑,「倒是比那小子强多了。」
龙丘棠溪皱着眉头,沉声道:「你是何人?」
老者微微叹息,轻轻弹指,一缕绿色光芒缓缓漂浮向了龙丘棠溪。
「丫头,受苦了,姬闻鲸我会收拾他的,你放心。」
绿色光芒没入龙丘棠溪额头,一些必须得靠时间来养的暗伤,居然奇迹般的愈合,受损不小的本命剑也顷刻间修缮如初。
唯独修行木属性的大修士才有这般手段,他老爹也做不到。
眼看这人并无恶意,龙丘棠溪便也稍稍放松了警惕,轻声询问道:「前辈是何人?为什么要帮我治伤?」
老者轻声道:「姬闻鲸是我大儿子,姬闻雁是我二儿子,姬荞……是我女儿。」
龙丘棠溪当即起身,一脸戒备神色,皱眉问道:「你不是早死了吗?」
老人轻声道:「是差点儿就死了,现在倒是回着回来了,可惜什么都迟了。」
龙丘棠溪皱眉道:「烦劳前辈放我下车。」
老者当然不会照做,也没接话,转而说道:「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瞧瞧外孙媳妇儿。儿子长大了,我这个当爹的管不了。女儿死的时候,当爹的也没在,现在外孙子被亲舅舅算计,我不会不管的,回去我就给你出气。」
龙丘棠溪冷笑道:「外孙子?亲舅舅?哪儿来的脸?你回去问问姬闻鲸,他有脸当这个舅舅吗?」
女子眼眶通红,沉声道:「就因为他这个亲舅舅,你晓得我们遭了多少罪吗?」
若不是姬闻鲸派人围杀,他们怎么会无路可走去到那处洞天福地,刘景浊又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他差一点儿就死了,就只差一点儿!」
没想到老人居然笑了起来,轻声道:「真是个好姑娘,要是换做旁人,这会儿肯定说的是别的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只会说,「一百年,你知道那一百年我怎么过得吗?」
龙丘棠溪一愣,却听见老人说道:「本来我想拦住他的,可又想了想,为了喜欢的姑娘去闯龙潭虎穴,好像没什么理由可以阻拦。十万大山那柄剑,能不能得到尚且不知,你是个剑修,怎能没有佩剑?待会儿就带你取剑去。」
老人的确能说,龙丘棠溪都插不上嘴。
「我年轻的时候,人世间剑修最多的,其实是这座斗寒洲,从前斗寒洲也不叫斗寒洲,而是叫做斗寒仙剑洲。来自那句「气冲牛斗嘛!」,所以要说天底下仙剑最多的地方,还是得这座斗寒洲。」
其实现如今,除却那些个上了岁数的炼气士,已经无人知晓斗寒仙剑洲这五个字了。
龙丘棠溪终于能插上一句话,她压根儿不关心取剑不取剑的,而是皱眉问道:「刘景浊要干嘛?他真去十万大山了?」
十万大山藏着一柄剑,这事儿在他俩的很多年前刘景浊就说过。可以他现在的境界,去了不就是找死吗?
老人点点头,「真去了,现在怕是已经到了安南国境内。」
龙丘棠溪沉声道:「掉头,我要去中土!」
老人转过头,笑容和煦,脸上皆是宠溺神色。
「我都有些觉得那小子配不上你了。」
转过头,老人继续说道:「要真出什么事,等你到了,什么事儿都结束了。还不如先跟我去拿到那柄剑,借此机会再上神游境界,然后再返回中土。」
说着,老人微微一笑,手指下方一片冰原,轻声道:「到了,很快吧?」
龙丘棠溪低头一看,这怕是已经到了极北冰原。
二十余万里呢,这就到了?
老人驾车落下,拍了拍驴头,翻身下车,看着龙丘棠溪,微笑道:「何不以你那一身寒冰真意去感觉一下?」
傻人有傻福啊!得亏那小子执拗,没有修习与自身契合的火道。
若是真主修火属性,这俩人不是就水火不容了嘛!
果然,缘分一事之奇妙,远不是一条红绳就能决定的。
龙丘棠溪沉默片刻,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试一试吧。
运转生而带来的那股子水至极的寒冰真意,没想到同时自身那道剑意也被牵动,而且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一般。
方圆数百里一下子剑气纵横,脚下寒冰竟然又凝实了几分。
女子心头一惊,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着自己。她干脆喊道:「愿意跟我走就出来,不愿意,那我就走。」
话音刚落,老者咋舌不止。
好家伙,剑还能这么取?他都老早准备好了,就等冰下那只巨兽冒头之时给它一巴掌,结果仙剑自行认主了?
冰原之上,一股子冰霜龙卷骤起,脚下不知有多厚的冰面突然摇晃起来,冰面很快由打不远处为中心,如蛛网一般裂开,「蛛网」中心,一束淡蓝色光华冲天而起,半座斗寒洲都瞧得见天空中那道淡蓝色气旋,炼虚之上的炼气士尽数往此地看来,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龙丘棠溪面前已然悬浮一柄淡蓝色的冰晶长剑,女子盘膝而起,悬浮剑前,就此入定。
远在中土北部,那座处于景炀与中土第二大王朝交界之处的昆仑,有个手持几片竹简的中年人看向西北方向。
「动静闹的可真大啊!」
……
景炀不似那种驻军之后就欺压当地百姓的王朝,只是在安南国境内划出一个方圆三百里的地方,驻扎十万大军而已,驻军将领也只是个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
他刘景浊当年也才是个个从五品上的游骑将军。
驻军之处就在安南国西部边陲,临近十万大山,倒不是怕十万大山之中的妖族有什么事儿,而是为了震慑那些个去往十万大山找寻机缘的炼气士。
其实安南国王乐得如此,要知道从前未驻军之时,临近十万大山三府之地,总会发生一些让人无处讲理的事儿。
虽说有些规矩那些炼气士也知道,可安南国少了能震慑那些炼气士的存在。
若是景炀王朝,即便豢养的炼气士死绝,六龙卫尽数战死,但只要是针对炼气士之流,皇帝只需拿起镇国玉玺,调动一国气运,顷刻间就会有一尊国运凝做的护国神将现身,堪比合道的气运真身。
只不过,但凡用到这手短,一国气运便也会慢慢凋零。
在这荒城中,远远就能瞧见黑云压顶的十万大山边陲,到底是古战场遗址,隔着百里地都能感觉到这股子让人窒息的肃杀气息。
这座荒城之中,凡人极少,多半都是炼气士,名义上归安南国,实际上是这荒城就是个三不管之地,唯独驻军能让这些个炼气士有些忌惮。
机缘很多,找寻机缘的人一样多。
所以城中兜售丹药符箓的铺子以及收购山中带出来的仙草、妖族骸骨的人,也很多。
这些个买卖之事,以及形成一条完整产业,甚至会有人在鱼雁楼那边儿挂出所需要的东西,报酬极其丰厚,自然会有人接这活儿,去十万大山拼命。
他们才不惜死呢,若是挣不到钱,注定无法破境的那种,可比死可怕的多了。
这不,刘景浊刚刚走去一间兜售符箓的铺子,立马儿有人凑过来询问。
「兄弟,来碰运气的?正好我接了个活儿,就在这边缘千里,去采摘一株千年茯苓,三枚五铢钱的报酬,怎么样?要不要咱们同行?一旦取的那株茯苓,咱俩三七分。」
千年茯苓,玩儿呢?且不说茯苓能不能长上千年了,即便有,谁会要那玩意儿?
刘景浊摇摇头,微笑道:「你也瞧见了,我就是个凝神境界,你就不怕我拖后腿?」
说完便走去铺子里,挑挑捡捡找了极厚一沓儿符纸,一问,结果才卖三十枚半两钱。
刘景浊甚至都觉得是不是自个儿看走眼了,特意又问了兜售符纸的女子一遍,「真没说错?」
女子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年头儿,怪事儿真多,还有人嫌贵怎么地?
刘景浊最终昧着良心给了五十枚半两钱,随后装起符纸,慢悠悠出门,只拐了弯儿之后,拔腿就跑!
方才凑过来说话的胡茬儿青年紧随其后,追上刘景浊,讪笑道:「真不考虑考虑?」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不解道:「干嘛非得找我?我一个凝神修士,找我送死吗?」
胡茬儿青年咧嘴笑道:「你背剑啊!这年头儿,背剑还敢来这里的,多少都有两把刷子。」
说话时这家伙还一把搂住刘景浊肩头,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似的,一边大笑着,一边嘴里说着:「对对对,是是是,就是这样。」
刘景浊顿感不妙,果然,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人快步走来,一瘸一拐的,老远就叫骂不止。
「你个狗日的!敢坑你老子,把老子的钱还来!」
刘景浊一愣,转头问道:「说你?」
结果胡茬儿青年撒丫子就跑。
再一转头,衣衫褴褛的少年人已经紧紧攥住刘景浊袖子。
少年人瞪着眼睛说道:「你俩是一伙儿的,还你老子钱!」
刘景浊一脸呆滞,三个字脱口而出。
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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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你俩是一伙儿的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八十章 上仙饶命
玩鹰的,给鹰啄了眼睛?!
想当初刚刚到神鹿洲,自个儿不就来了这么一招,哪承想今日自个儿也着了道。
衣衫褴褛的少年人一把抓住刘景浊,打死不松手那种,一个劲儿的喊着还钱。
不远处就是街道,这么些人看着,总不能一脚给踹开啊!
刘景浊无奈一笑,只得轻声道:「我真不认识他。」
少年人冷笑一声,手攥的愈加紧,冷笑着说道:「我信你个鬼!勾肩搭背笑个没完没了的,还说不认识?」
说话时,突然听见几声咕咕叫,刘景浊笑容玩味,轻声道:「这样,我给你二两银子,你吃饭去,晚些时候我把那个人带来,他欠你多少钱,我给你主持公道行不行?」
哪知道少年人一瞪眼,冷笑道:「当我是棒槌呢?」
刘景浊只好指了指背后长剑,「我是个剑客,说话算数。」
木剑也算剑客?你还背着伞呢,咋不说你是个伞客呢?
瞧眼神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相信,刘景浊无奈一笑,只好伸手将其一把提溜起来,开口道:「那行吧,我带你找他去。」
你俩自找的,二两银子不行,那连二两银子也没了。
灵台境界的少年人,就比寻常武把式强点儿有限,也不晓得咋敢来这荒城的?
少年人发出一阵杀猪声音,刘景浊也只好略施手段,让这少年人先消停一会儿了。
拐弯抹角没走多久,刘景浊已然寻到胡茬儿青年,少年人一把丢过去,顺手解开少年人「哑穴」,刘景浊走过去一把薅住胡茬儿青年,笑盈盈说道:「你俩挺会玩儿,来,接着演。」
都这会儿了,少年人还是一脸愤懑,拳打脚踢的就朝着胡茬儿青年而去。刘景浊则是笑盈盈看着,没说话。
都说了给二两银子,不行嘛!那你们继续演。
少年人也是个愣种,手底下半点儿不留情,照着胡茬儿青年脸上就砸,后者躲了几下,终究是没躲过一记「黑手」,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
胡茬儿青年一巴掌扇去,没好气道:「憨货!露馅儿了,还来?」
跟他们玩闹有些无聊,刘景浊有摇了摇头,站起来转身离去,直往西走。
一大一小俩人对视一眼,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得,实在骗不到,那也只能铤而走险去一趟了。
刘景浊去卖兵器的铺子里买了一柄马槊,他娘的,枪头儿跟枪杆儿居然要分开买,刘景浊真是头一次见。
寻常凡兵,一堆铁能值多少钱?结果硬生生给人宰了一两银子。
于是出城之时,刘景浊就成了个一身白衣,穿草鞋背斗笠,腰间悬挂朱红酒葫芦,肩扛一柄马槊的年轻人。
没承想进门时好好的,出去时居然要收一两银子的城门税。
也就是在这荒城,换成别处,那些个山中散修的炼气士早就把守城兵卒打得他娘都不认识了。
走出城池,刘景浊又吃了一大惊。
这年头儿,能挣钱的法子真是给人想尽了。
城外一处……仙家码头吧。要说是渡口,连一艘像样的船都没有,要说不是吧,又悬停数十艘只能搭乘四五人的小舟。
甚至有舟子手插着腰在城门口高喊着:「东三峰了东三峰了,差一个人,上船就走。」
眼见刘景浊走出,至少四五人凑来刘景浊这边儿,争先恐后道:「东三峰,就差一个人,五枚半两钱,走不走?」
倒是有趣,刘景浊便随便儿挑了一人,说是先给钱,给过钱之后就跟着走去飞舟悬停之处。
结果一看,能做四个人的简易飞舟,除了自个儿,就只有个头戴幂篱,雌雄难辨的刀客。
上了这驾舟之人的恶当了!
一转头,方才那人已经不见影儿了。
刘景浊无奈叹气,心说这他娘的。当年随军南下时哪儿有这道道儿?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那人,结果还没等刘景浊开口,那人一步跃上飞舟,喊道:「二位,今个儿人是等不齐了,要是走呢,你们得把我剩下两个座儿买了,要是不走,那就先等等,不过夜里跟白天可不是一个价了,毕竟是去的是十万大山啊!」
头戴幂篱的刀客开口道:「钱我加,走吧。」
居然是个男声?!
可这身段儿,怎么瞧怎么不像是男的啊!
舟子看向刘景浊,笑盈盈问道:「这位大侠,你怎么说?」
看来以后不能占人便宜了,就买符纸时占了点儿便宜,紧接着这一整天都在上当受骗啊!
刘景浊气笑道:「还能怎么样?走呗!不过你要是敢宰我,让我知道来了,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早知道就不试这新鲜玩意儿了,百多里路而已,眨眨眼的事儿,结果足足多花十枚半两钱!
一旁那个幂篱汉子,刘景浊越看是越别扭,所幸就不看了。
结果那人反倒主动开口:「头一次坐黑舟?他们就这样,不半道上把咱们卖了,就很好了。」
所谓的卖,刘景浊多少嚼出来了点儿味道,无非就是从这艘黑舟卖去那艘呗。
刘景浊翘着二郎腿抖个没完,伸手扣了扣鼻孔,随后一记弹指神通,一坨浊气沉降所化之物便被弹出飞舟。
「的确是第一次,倒是你,瞧着不是第一次了?」
此时此刻,刘景浊说话无不带着一股子大碴子味儿,倒是配得上那柄马槊。
那人笑道:「常在山水间,习惯了。」
某人已经决定了,这句话此后要经常借鉴,好话。
小半刻时间,飞舟缓缓落地,这边儿倒还像个渡口。
头顶黑云压山,这处山峰却遍是商铺,甚至比荒城瞧着更热闹些。
可该买的都买了,刘景浊也只好扛着马槊往山中走去。
那个幂篱男子,就一直跟在身后。
元婴而已,刘景浊并未当回事儿,不过走到无人之处,那男子居然加快步子赶了上来,一把掀掉头戴幂篱,露出个女子般的面容,且长的挺好看那种。jjbr≈gt;
这怕不是个二尾子吧?
刘景浊撇着大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大咧咧开口:「你要干哈啊?一路尾随,咋滴,想抢我啊?」
撤去幂篱的,那人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是看兄台武道境界惊人,想要一同行去往山中,两人也有些照应嘛!」
怎么又成了女子声音?闹着玩儿呢?
刘景浊故作嫌弃神色,以一种古怪腔调开口,撇着嘴道:「用读书人的话说,安能辨你是雌雄啊?一会儿男的,还同行,我可放心不下?」
那人黑着脸说道:「出门在外,怕有歹人,故而化作男声而已,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家。」
刘景浊哦了一声,扭转过头,撇嘴道:「没兴趣,我一个人习惯了。」
结果那女子微微一笑,轻声道:「这十万大山,纵横三万里有余,大山远不止十万座,其中武道前辈陨落之地,也就那几个,不好找的。不过也巧,我正好就知道。」
刘景浊那能不晓得这些个人打的什么鬼心思,无非就是想去之地凶险,拉个挡箭之人而已。
莽夫就要有莽夫的脾气,既然选择暂时做一个莽撞人,那就得莽撞些。
年轻人冷笑一声,抬手就呼过去了一巴掌,罡风拂过,女子被一巴掌扇飞极远。
「你他娘的当我是棒槌呢?我瞧着这么好骗,给我死远点儿!」
甩了甩手掌,刘景浊扛起马槊继续大步朝前,时不时摘下酒葫芦灌一口酒,到山巅之时猛地双脚用力,整个人如同窜天哨一般冲上云霄,再落地之时已经是几十里外。
十万大山边缘,元婴境界不在少数,刘景浊动静太大,惹得方圆百里元婴修士皆是侧目而来。
想必那些个修士这会儿都在嗤之以鼻,一个归元气武夫,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十万大山如此蹦跶?
这处古战场,光是境界不在元婴之下的鬼修就有茫茫多,跑这么快,喂鬼啊?
数次跃起落下,已经飞奔出去百余里的刘景浊,忽的重重落地,连忙扯出挂在胸前的半月吊坠。
那柄吊坠扑闪几下,忽的放出一束淡疏冰蓝光华,一股子寒冷气息只出现瞬息时间,随即光华褪去,吊坠恢复如常。
某人将吊坠揣回脖领,脸上笑容迟迟不曾褪去。
刘景浊自言自语道:「这丫头,真厉害,又破了一境。」
虽说当时龙丘棠溪并未说出这吊坠玄妙之处,可刘景浊还是感觉到了,她已经破境神游。
扛起马槊刚要走,刘景浊想着,等她来中土时,就能送她一柄仙剑了。
结果他忽的转头,咋舌道:「看岔了?身上有遮掩气息的宝物?」
转过身,将武道罡气包裹马槊横在胸前,一道灵气光束立即射来,刘景浊连人带槊倒飞出去几里地。
当然没这么夸张,要不是在洗笔湖遇见了那位东海年轻剑客,刘景浊或许这辈子都学不会这招儿。
刚刚从碎石堆中爬起,方才那位女子已经飘飘然落在眼前。
那位女子眼神冷漠,冷笑道:「有点儿武道境界而已,找你是看得起你,居然敢出手打我,你活腻味了吗?」
身背斗笠的年轻人双腿一软,一个屁墩儿坐在原地,哭丧着脸,颤声说道:「上仙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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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 多谢引路
那女子冷笑道:「原本是想给你一道机缘,结果你是个不识相的,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刘景浊赶忙抛下手中马槊,斩钉截铁道:「在下学拳自瘦篙洲,师承没眼看,但拳头有几分,前辈只要不杀我,此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神情那叫一个诚恳,可能连刘景浊他自个儿都没有发现,他还有这搭台唱戏的天赋。
女子微微眯眼,「瘦篙洲人氏?瘦篙洲何地?你姓甚名谁?
刘景浊赶忙答道:「瘦篙洲稚子江滩踌躇台人氏,姓刘名见秋,学艺自稚子江上一艘货船,隶属于金萍渡口。」
这都是当年去过的地方,琅琅上口,决计没有虚的。
女子挥挥手,一艘飞舟凭空出现,她一步跃上飞舟,这才轻声道:「九洲各有一处斩龙之地,乃是当年治理九泽水患,斩杀天下蛟龙之时遗落,你知不知道?」
说话时招呼刘景浊上船,年轻人赶忙捡起马槊,先喝了一口酒压压惊,随后纵身一跃跳上渡船。
「我是属于那种没有师徒名分,偷师学艺的,六十岁前都在船上,一条稚子江东西走遍了,去过那处斩龙台。教我拳法的老拳师曾说,古时治水,若不是起了九座斩龙台,上古九泽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人间怕也早已荡然无存。」
所谓拳师,其实刘景浊是在说迟暮峰那位教习自己拳法的老人家,并无师徒之实,老人却将刘景浊当做唯一一个弟子。
后来刘景浊才知道,青椋山一战,老人家死的最早。
由始至终,刘景浊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只是一直称作梁爷爷。
女子淡然一笑,「教你拳的老拳师,与你说的也只是稚子江两岸传说罢了。」
刘景浊连声应和,这会儿哪儿还有方才那股子傲气凌人?就差点头哈腰,蹲在那女子身旁了。
不过那女子也乐得如此,挥手驱动飞舟,淡然说道:「我姓甚名谁你不用管,你只需知晓,但凡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你表现的好,我倒是可以引荐你去往一处一流宗门担任供奉。」
刘景浊心说我信你才怪,不过还是抬起头,轻声道:「能给多少钱?」
女子冷哼一声,刘景浊赶忙闭嘴,再不言语。
百岁上下的神游境界,是个天才,我倒要瞧一瞧,你把我带哪儿去。
倒不是刘景浊恶意揣摩,只是这等好事儿,哪儿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十万大山当中鬼修极多,修行武道之人,那可是鬼修的好吃食。若非刘景浊表现出的武夫身份,这女子会如此好心?
先前骄横一巴掌,其实刘景浊心中有些愧疚,到时若是能帮忙就帮点儿忙吧。尽管知道此人不怀好意,人世间不怀好意的人多了,总不能人家只有坏心思,还没做坏事儿,就一并打发了吧。
刘景浊有些走神,下意识灌了一口酒。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总之他自己心中是住着一位东拼西凑而来的完人。如龙丘阔的勇猛,陈桨的果决、以及徐老山主的一身侠气。刘景浊甚至都会去学姚放牛的跟赵长生的心大,又想学姚小凤之流的心思细腻。
总而言之,只要他觉得好的,都想学。
年深日久,无数人的好处堆积叠加,在刘景浊心中拼凑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刘景浊总是无意识的朝着那个完美之人靠近。
可有些事儿注定是学不来的。
如张五味身上那种纯善,他无论如何都是学不来的。
正因为如此,有些事他做的就有些四不像了。
那会儿的一巴掌,是想学人家的果敢,结果自己一用,就成了无理了。
飞舟离地不高,十万大山边缘五百里,人极多的,时不时就能瞧见有人御风而过,或是飞舟疾速来回。
走进一千里之后,人才会慢慢变少。
往前五百里左右,女子突然控制飞舟落地,刘景浊也不敢问,只好一步跳下飞舟,挤出个笑脸,笑着说道:「前辈,是要取什么东西吗?在哪儿?我去啊!」
女子丝毫不掩饰脸上嫌弃神色,冷笑着说道:「之前的那种桀骜不驯呢?你一个初入归元气武夫,碰见个元婴女子就敢大打出手,哦,换成神游境界,就这般讨好了?」
刘景浊讪笑一声,大大咧咧道:「总得先保命不是,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哪知道那女子冷不丁说了句丝毫不搭边的话。
「这么大岁数了,捯饬的跟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死的,连胡须都刮的如此干净,你会是个正经人?要是放在凡俗,三十岁还不蓄须,那就是憋着祸害小姑娘,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景浊一脸呆滞,哑口无言。
他十七八就一脸胡茬儿了,还是后来遇到龙丘棠溪,人家嫌弃自己邋遢,这才刮了胡子的。
怎么放在她这儿,就成了不正经了?
算了算了,我连你是男是女都不清楚,陪你玩儿玩儿而已,管你说什么呢。
女子飘飘然跳下飞舟,轻声道:「飞舟目标太大,我们御风过去,你少蹦那么高,再往前几百里,与我同境的妖鬼多的是。」
刘景浊点点头,跟着女子悬空而起,踩着风尖儿缓缓往前。
速度不快,约么五百里地,足足一个时辰才走过。
刘景浊上气不接下气,不是装的,他以归元气境界御风,本就极其消耗体内罡气,接连近五百里路没有歇脚,饶是归元气巅峰也会吃不住的。
哪知道这女子笑着说道:「不愧是瘦篙洲的武夫,耐力不是寻常归元气可以比的。」
转过头看了刘景浊一眼,女子诧异道:「你不怕?」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牙床打颤,沉声道:「不怕不怕。」
女子嘲讽道:「要不是你这般手贱,也没机会来这儿的。」
刘景浊一副强装镇定模样,轻声问道:「你不是第一次来?」
女子并未答话,只是手指着不远处一座高山,轻声说道:「我要去山上采药,你要做的,就是给我拦住山下畜牲,那些个妖兽,金丹境界的都极少,只不过数量有点多,毕竟是无人问津的深山之中。」
说话间,女子抬手一指,一道碧绿光束迅速钻入刘景浊腹中,那束绿光钻入腹中之后,刘景浊赶忙压制住体内雷霆,要不然这绿光早就被狂暴紫雷分而食之了。
女子淡然道:「这是我们百越蛊术,你可以理解为炼气士中的咒师。一旦你远离我百里远,你体内那只蛊虫就会将你身体掏空,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的。」
原来是这中土西南的百越联盟,当年古越国数次征讨不下,景炀当年南下之时,就打到安南国,就是因为安南西南方向,还有个百越联盟。
刘景浊苦着脸问道:「那怎么才能给我解开?」
女子微笑道:「等我采药回来,你还活着,我便帮你解开。」
不等刘景浊反应,女子一把提起刘景浊,一个瞬身就落在了那处山脚。
紧接着,女子再次飞身而起,直去山巅,刘景浊一脸无奈,直想骂娘。
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妖兽,也不晓得哪儿冒出来的,一只只都跟八辈子没吃过肉似的,瞧见刘景浊时,眼珠子都绿了。jjbr≈gt;
这要是站在高处往下看,差不多就是一层铺天盖地而来,毛茸茸的地毯了。
这他娘的叫有点多?
武夫血肉对妖兽与鬼修来说,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
好在里边儿没有化形的金丹境界。
妖族化形,灵台境界就可以了,只不过会留下一些类似于狐狸尾巴的缺陷,直到凝神境界才会真正像个人。
像这种在山中吸食日月精华修炼,极少见人,未经教化的,多半都会结丹之后再化形。
刘景浊抄起马槊,纵身钻入兽群,以罡气包裹马槊,几个来回就打杀大片妖兽。
此时此刻,刘景浊极其辛苦。
不是杀这些个妖族辛苦,辛苦的是要使劲儿压制自身的雷霆与火焰气息,免得吓跑这些个小妖。
也不晓得采药需要多久。
密密麻麻的小妖,上来一群打杀一群,足足杀了半个时辰,一身白衣都染成红衣了,那女子还不见返回。
刘景浊没忍住转头叫骂:「你他娘的是采药还是种药啊?」
话音刚落,四周爬虫般的妖兽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刘景浊仰头看向天幕,一头巨大青蛇腾云而来,保守估计都有十丈之长。
神游巅峰的大蛇?
不对啊?这怎么像是人养的妖宠?
刘景浊没转头去看隐匿在云海中的一位修士,而是看向山巅,笑容玩味。
这下有你好受的,好好打一架吧。
青蛇钻入山巅,那女子也腾空而起,手持一柄灵兵巅峰品秩的横刀与那青蛇在半空中缠斗了起来。
刘景浊忽的眉头一皱,甩出一道替身符,本体以土遁之术离去。
前脚刚走,后脚便有数道箭矢射来。
替身被十数支箭矢洞穿,随后又有一只箭矢射向半空中那女子,紧接着便是个手持大弓的白衣青年飞身过去,一把躲过女子手中仙草。
白衣青年望向女子,笑盈盈开口:「多谢胡姑娘引路。」
其实就在不远处,身处飞剑长风神通天地当中的刘景浊,冷笑着眯起了眼。
你抢药就抢药,我他娘的招你惹你了?上来就下死手?
那位胡姓女子冷冷开口:「你们湫栳山真就这般下作?」
湫栳山?
刘景浊瞬身过去,与符箓替身调换位置,手持着几只箭矢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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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多谢引路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没白装孙子
还是那件染血白衣,唯独胸前少了几个血窟窿。
刘景浊冷笑道:“他娘的!谁都能欺负老子了?”
山巅那位胡姑娘心中一惊,分神看向山脚,心说这都没死?
手持大弓的青年人也是一惊,随后瞧见刘景浊袖中掉下来的一张符箓,当即冷笑一声,自以为是道:“原来是用了一张替身符,呦呵!我居然都没发现,你除了是个归元气武夫,还是个灵台修士啊?”
刘景浊伸手拾起马槊,大骂一声去你娘的,便将马槊如标枪一般拋了出去。
与此同时,刘景浊纵身一跃,整个人拔地而起朝山巅而去,同时甩出手中那几只箭矢往手持大弓的白衣青年。
只眨眼功夫,衣袍染血的年轻人已经跳到青蛇脑袋上,撸起袖子对着脚下巨大脑袋出拳不止。
边打边骂:“他娘的,两个神游修士我惹不起,你这个畜牲我还惹不起吗?”
直到现在,刘景浊还能忍,还在示敌以弱。
两柄飞剑以及山水桥跟独木舟都已经化虚隐藏在四处,若真是湫栳山的炼气士,今日他无论如何都走不了了。
我倒要看看,百越联盟跟湫栳山,能有什么关系。
饶是妖族体魄,挨了这么多拳,多多少少也遭不住了。 无\/错\/更\/新`w`a`p``c`o`
脚下青蛇长啸不止,压根儿顾不得面前前方女子,巨大身躯蜷缩成为一团,甩动尾巴朝着自己脑袋砸去,丝毫不惜力。
这就是被剥离部分灵智的妖宠,虽然听话,但没脑子。
刘景浊趁此间隙,刚要喊那女子出手,先收拾了这青蛇。
结果下一刻刘景浊便一脸无奈。
这人比脚下青蛇还要没脑子,你不趁此机会弄死这畜牲,跑去找那青年作甚?
行吧,你要这样,那我也没法子了。
此刻青蛇专心对付刘景浊,光凭武道境界,确实有些不够看了,更何况他还要费尽心思不停去压制体内那股子对妖族的压胜之力。
也好,趁此机会,锤炼一番体魄。
那个缺心眼儿的跑去下方,居然不赶紧出手,反而跟人讲起了道理。
“百越不怕湫栳山,你们若是依旧苦苦相逼,百越随时可以投身景炀。”
白衣青年转头看了看半空中颤抖的一人一蛇,咋舌道:“哪儿找来的替死鬼,这么重的拳,真够吓人的。得亏才是个初入归元气,若是归元气巅峰,我这小青怕是已经被他锤烂了。”
转过头,青年冷冷一笑,“一个都快跌出十大王朝的凡俗国度而已,百越投身景炀又如何?指望赵氏父子把京城搬来南境吗?胡姑娘,都是大人了,稍微成熟点儿。”
刘景浊终究还是没忍住,对着山下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是不是缺心眼儿?等这畜牲弄死我,你能活?还他娘的聊起天儿来了,你是不是有病?”
只这一稍微分神,青蛇一尾巴扫来,刘景浊狂吐一口鲜血,硬生生被砸出去十几里地,死死镶嵌进了一处崖壁。
碎石滚滚落下,白衣青年咧嘴一笑,后退十余步,手中凭空出现一支漆黑箭矢,搭起长弓便朝着刘景浊射去。
箭矢离弦而出,顷刻间便被一道刀气拦腰折断。白衣青年微微一惊,转过头时,不远处站立的女子已然一身红衣,额头布满古怪纹路。
女子如同变了个人似的,略微佝偻身子,垂着脸,双手持刀,神色冰冷至极。
“我从未想过用谁来当替死鬼,只是剩余两株药,必须得以武道罡气摘取才行。”
青年微微眯眼,一挥手,那只青色大长虫便转头往此处来。
青年开口道:“百越的神蛊?怪不得你胡潇潇能做百越圣女呢。”
女子淡然道:“在怎样也比你强,湫栳山少主面前的一只狗而已。还我药来,再要狂吠,我便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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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毫不理会面前一身杀意的女子,只是微微摊开手掌,半空中巨大青蛇瞬间缩小钻入其手心,如同蚯蚓一般。
“药是肯定不会给你的,只不过,你要是能帮我取得另外两株药材,我倒是可以拿出解毒丹来。”
说着,青年甩出一枚药丸子,“百越养蛊,你作为圣女,看得出这解药是真是假吧?”
胡潇潇还在思量,忽的一道影子出现在白衣青年身后,照着后脑勺就是一拳头。
“去你娘的!我管你姥爷山姥姥山。”
还是没下死手,要不然此刻就是脑浆迸射了。
不过这倾力一拳,还是将青年砸晕了过去。
刘景浊抬起头,没好气道:“愣着作甚?你信他的鬼话?下蛊啊!”
胡潇潇愣了好半晌,脸上古怪纹路褪去,随后五指依次伸出,朝着青年一挥手便有绚烂如烟火一般的粉末落在青年身上。
“好了,比给你下的蛊要厉害,他要是不听话,我便能操控蛊虫让他痛不欲生。”
刘景浊气笑道:“有这本事,早干嘛着呢?”
女子有些委屈,低声道:“他与我同境,灵气护体,而且早就防着我,若不是你打晕他,我压根儿就没机会。”
胡潇潇后知后觉抬头,冷声道:“你竟敢藏拙?能打翻他,就能打翻我吧?”
刘景浊瞪眼道:“叫花子都有护身钱,我留点儿后手怎么啦?再说了,我这是偷袭!你赶紧给老子解蛊,我要走,他娘的,差点儿就被你这个坑货害死了。不解也行,有种的你弄死我,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老子多打打杀杀几百年,我就不信了,临死我就拉不上你这个垫背的!”
女子沉默片刻,挥手召回那道绿色光束,随后走去白衣青年身边,在其身上翻找出来一枚乾坤玉,取出那株药材之后,也不看里边儿其他东西,顺手就丢给刘景浊了。
胡潇潇张了张嘴,轻声道:“已经解了,但我还想请求你一件事,能不能帮我摘剩余两株药?我阿爹被湫栳山掌律毒掌所伤,必须用这三味药才能解毒。剩余两株药材是分别长在两位武道前辈陨落之处,非武道罡气不能取。”
刘景浊接过乾坤玉,好家伙,里边林林总总加起来,光钱就有十枚泉儿,剩余的半两钱五铢钱加在一起也有一枚泉儿。 首\/发\/更\/新`手机版 里头甚至还有售价极贵的镜花石与镜花台。
一转头,一只拇指大小的青蛇吐着信子。
刘景浊一把抓起青蛇放进袖中,同时以隐秘剑气斩断它与白衣青年的联系。
“乾坤玉跟这青蛇还有这弓归我,外加三枚泉儿,可以商量。”
胡潇潇气极而笑,“贪得无厌要有个限度,这些全给你,你打包兜售也值百八十枚泉儿了,还要另外收钱?”
刘景浊摇摇头,淡然道:“不一样,我是卖命。”
女子一咬牙,挥手甩出三枚泉儿,冷笑着问道:“你来十万大山想做什么?”
刘景浊淡然道:“受人之托,打听一只白猿消息。”
说着便又把白衣青年身上翻了个遍,就差把人家衣服扒了。
胡潇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手中凭空多出来一柄漆黑长枪,递给刘景浊之后说道:“这是我自一处秘地所得,最后的让步,而且那只青蛇你得给我,你是武夫,留着它也没用。”
刘景浊想了想,把妖族留在自己身边,现在好像用处并不大。
干脆将那只青蛇递过去,刘景浊咧嘴一笑,轻声道:“成交!不过你得告诉我这人是谁,与你们百越有什么过节。”
说着便又是一脚,生怕青年半途醒来似的。
青蛇没了,四周小妖又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胡潇潇祭出飞舟,轻声道:“路上说吧。”
提起长枪,刘景浊还不忘将那柄马槊与几只箭矢收回,这才一脚将青年。(下一页更精彩!)
踢上飞舟,随后自个儿一步跳了上去。
飞舟驶入云海,女子微微叹气,开口道:“我叫胡潇潇,百越联盟族长之女。你砸晕的这人叫乐迁,是湫栳山衡律堂大弟子。我们百越与湫栳山本无交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朝着百越发难,不光打伤我们大祭司,还重伤我阿爹。如此大动干戈,出动三位炼虚,到最后,他们只是拿走了我们盘王神像脖子挂的一枚宝石。”
刘景浊询问道:“盘王?”
胡潇潇点点头,轻声道:“百越各个部落皆有供奉盘王,是犬头人身的神像,手持一柄大斧,据说盘王是上古时期,一位大帝的驾前猛将。”
一声嚎叫传来,刘景浊头都没低,照着乐迁后脑勺就是一拳头,帮助睡眠。
有些口口相传的故事,听着很假,可这类故事多半都是有据可查。
刘景浊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问斩龙台?中土蜀地渝州境内,不是也有一座斩龙台么?”
沉默片刻,胡潇潇开口道:“你找袁公作甚?”
刘景浊哪儿还顾得上去问斩龙台,离开长安之前,刘小北曾说,在南山拿出仙府遗址,里头有一剑谱,如今收在景炀文书监,那剑谱开头写了一句话。
此剑学自袁公。
刘景浊皱眉道:“袁公就是那只背剑白猿?”
胡潇潇点点头,“千多年前,天时有变,笼罩十万大山的天然阵法略有疏漏,正好就在百越那边。是一位自称袁公,本体是一只白猿的前辈出手,这才使得跑出十万大山的妖鬼尽数折回。我阿爹见过袁公前辈,百越联盟至今都立有给袁公前辈的长生牌位。”
刘景浊咧嘴一笑,自顾自灌了一口酒。
总算是没白装孙子。。&/div>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不跑是棒槌
胡潇潇要采摘的三株仙草,分别是连翘、柴黄还有个石斛。
这三味药材,不说烂大街了,至少是轻轻松松买得到的。只不过,世间万物沾上个仙字,那就大不相同了。
深入腹地,两人也不敢再驾驶飞舟,进入十万大山两千里,除却那些个为了钱拼命的,还有为了找寻机缘的零星修士,几乎就是一片林幽草深的绝地了。
先前刘景浊挨了一刀背,挨打挨得不冤枉,他嘴欠,凑过去问了一句,你真是女的?
这不挨打?不被打死就算好了。
所以刘景浊只好把乐迁拴在一根藤蔓上,跟在胡潇潇身后。
实在是境界太低,要不然早就搜他魂魄了。
刘景浊不时施展助眠拳法,已经走了三天了,乐迁还没醒过来。 w_/a_/p_/\_/\_/c\_/o\_/
胡潇潇有些无奈,转过头询问道:“刘见秋,你偏要带着他作甚?”
刘景浊实话实话道:“不放心你,万一喊我去,还是让我当替死鬼呢?带上他,总还有个选择。”
胡潇潇懒得搭理他,心说你爱咋想咋想,反正别耽误我采药就行了。
刘景浊又灌了一口酒,询问道:“还有多远?你所说的武道前辈,什么境界?起码都是琉璃身了吧?”
胡潇潇转过头,一脸诧异,“你一个武道中人,没听说过肉身成圣?”
肉身成圣,刘景浊当然知道。可雨神转世身的陈桨都才是琉璃身巅峰,他都不敢说摸到了肉身成圣的门槛儿,这人世间真有肉身成圣的武夫?
刘景浊没答话,转而说道:“九处斩龙台随着九洲分裂,如今尚且保存完整的,就只有渝州那处与稚子江上的那处了,为何要舍近求远?”
两人先前互相道出大道根底,以此互相为质。
胡潇潇所修行功法,要要突破真境,必须在斩龙台上吸食龙气,这才能迈出求真我的一步。
而刘景浊则是告诉了她,自个儿武道之瓶颈,不在于尚未归元的三种元气,而是在于同修炼气,炼气士境界未达神游之前,不可能破境琉璃身。
这说的是实话,只不过他所表露的炼气士境界,只有灵台而已。
炼气士与武道同修,本就是极其费时费力的活计,武道开山河与炼气士开辟黄庭宫,虽说都在体内那方寸之地,可是差别却是极大的。
胡潇潇冷笑道:“咱俩这是做生意而已,什么事儿都得刨根问底?再往前三十里便是那株柴黄所在之地,只不过那座山峰有一尊鬼修坐镇,那鬼修生前也是琉璃身武夫,贪得无厌被此地反噬,死后却机缘巧合走上了炼气士路子,如今也是神游境界,且有生前琉璃身体魄,魂魄异常坚韧,非寻常神游鬼修可比。”
各洲都有类似于中土十万大山这般的绝地,且都是有这天然阵法禁锢。
这都是大_麻烦,甲子之后,天门大开,那些个天外来人只需要想法子打散九洲各处绝地的天然禁锢,人间必然大乱。
想到这里,刘景浊忽的一惊。
何须天外来人?那九座山头儿,怕是就能做成此事。
湫栳山位处中土西南,就在十万大山边缘万里之内。其余八座宗门,也都是在那绝地附近的。
刘景浊沉声问道:“你们所供奉的盘王,可是自古就有?”
胡潇潇点点头,“早在没有百越的时候就有盘王了,相传盘王是那位大帝妻子耳中挑出的大茧所化,本体是一只五彩神犬,乃是上古神兽。”
刘景浊轻声道:“书中有记载,你说的盘王应该是盘瓠,又叫龙麒,后来携辛女隐居南边一处大山。不过这南边儿大山到底是哪处,众说纷纭,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十万大山了。湫栳山所夺宝石,也是自古就有?”
胡潇潇一脸诧异,“你还看书?”
某人沉着脸说道:“。(下一页更精彩!)
多新鲜?回答我的问题。”
女子笑了笑,摇头道:“不知道,总之除却联盟祭坛之外,剩余四支大部落也有一枚宝石,共计五枚。在联盟这边的宝石被抢之后,剩余四部便将宝石藏起来了。”
盘瓠身有五色,百越有五枚宝石,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的。
具体事宜不好猜测,等出去之后,交由五龙卫去查吧。
闲聊着便已经到了那处山峰不远处,刘景浊冷笑着转头,“你当我俩傻是不是?没睡够?那就再睡一会儿!”
后方被拖着前行,身上头上挂满野草的乐迁,其实早就醒了,不过再装睡而已。
乐迁一睁眼,翻身挣开藤蔓,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体内种虫蛊,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刘景浊撇撇嘴,淡然道:“我名字很长,叫乐迁他爹。我还有个干儿子,姓丘名侬,现在是湫栳山少主,想来他是不认我这个干爹了。”
胡潇潇憋住笑,心说这句话嘴可真损。 首\/发\/更\/新`手机版
乐迁阴沉着脸,沉声说道:“要是个男人,就说出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刘景浊一撇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刘名见秋,瘦篙洲稚子江滩踌躇台人氏。”
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说的多少有点儿心虚了。
结果乐迁冷笑一声,轻声道:“胡姑娘,他是个外乡人,你不是,百越更不可能搬家的。”
刘景浊走过去一把薅住乐迁脖领子,“听他白话,咱们采药去。”
乐迁冷笑一声,“采药?怕是来不及了。”
刘景浊当即皱起眉头,转过头看了胡潇潇一眼,后者一脸无辜。
她当然也察觉到了已经有数道气息朝着这边儿合围,甚至有着真境修士。
跑,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位百越圣女压根儿没明白刘景浊那冰冷眼神是什么意思,只是沉声开口:“百越并未与你们湫栳山有什么过节,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
乐迁微笑道:“怀璧有罪啊!”
刘景浊只是传音问道:“剩余四枚宝石,在你身上对吧?”
胡潇潇微微皱眉,却听见刘景浊说道:“我知道我运气差,没想到这么差。”
一道黑袍率先到此,黑袍人将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黑袍人明显一惊,随后转头看向乐迁,摇头道:“你就是个蠢货,大鱼小鱼都分不清。”
转过头,黑袍人看向刘景浊,笑意不止。
“你的确是运气不好,就这都能碰上。”
紧接着,又有三位神游境界的黑袍人落地,同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为首的真境黑袍微笑道:“我就是不明白,好好待在景炀,你诸事顺遂,为何偏偏要出来找死?”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轻声道:“你们九座山头儿,都有毛先生,而且不止一位对吧?毛先生,多如牛毛嘛?并且,你们是真想杀我?”
一旁的胡潇潇已然变作一身红衣,额头再次浮现古怪纹路。
黑袍人摇摇头,没有回答刘景浊的问题,而是对着胡潇潇说道:“胡姑娘,你拿出四枚宝石,我帮你父亲解毒,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说实话,若不是碰到了这位二殿下,你今日必死无疑。”
二殿下?胡潇潇皱眉看向刘景浊。
后者小口抿了一口酒,心说你还有功夫顾这个?
刘景浊无奈道:“甭管什么殿下不殿下了,你要是想保命,就交出宝石,然后让他们解开十万大山部分禁制,放出山中妖鬼去为祸人间。”
胡潇潇皱眉道:“你怎么知道这五枚宝石可以解除部分禁制的?”
刘景浊拴好酒葫芦,微微抬手,一道青色剑光飞来。
此时白衣已然换做青。(下一页更精彩!)
衫,年轻人背负青伞,木剑。
乐迁后知后觉道:“你是景炀刘景浊?”
话音刚落,胡潇潇运转虫蛊,一阵哀嚎声中,乐迁已然化作一摊黑水。
胡潇潇传音道:“景炀二殿下?原来如此,你与湫栳山有何过节?”
生死关头,胡潇潇的做法儿已经说明了她选哪样了。
刘景浊沉声道:“杀亲之仇。”
刘景浊挽了个剑花儿,询问道:“你家山主伤好了?没那么快吧?”
黑袍人冷笑道:“刘景浊,别想着跑了,你御剑再快,也就是个金丹修士而已。”
两人言语,驴唇不对马嘴,却还能聊的有来有回。
刘景浊咧嘴一笑,“真就以为我孤身到此的?”
说话间微微跺脚,此地方圆百丈当即被数道雷霆笼罩,无数狂暴雷龙四处乱窜,近百里之内,真境之下的妖族与鬼物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黑袍人脸色如何,着实看不见,可他还是放开神识查探了一番。
当然没什么结果了。
他抬头看了看遮住此地的雷霆阵法,微笑道:“只是金丹境界,却已经是阵道宗师,二殿下不可不谓之天才啊!”
刘景浊微微一笑,提起长剑,一身剑意如瀑,周身雷霆火焰迸射。
“刚好学了一剑,今天便拿你试试。”
话音刚落,四周雷霆愈发紧实,刘景浊长剑一挥,并无剑光斩来,而是数千张如同潮水一般的符箓。
刘景浊转身一把抓起胡潇潇,身形如同一抹月光似的瞬间飞走,顷刻间已经出去数十里地。
两人前脚刚走,数千符箓一张张迅速串联起来,与雷霆交错,大阵有如一只巨碗一般倒扣此地。
一时半会儿,四位黑袍人是出不去了。
刘景浊拼命御剑,一旁的胡潇潇却不合时宜问道:“这就是你新练的剑术?跑路?”
刘景浊撇撇嘴,“不跑是棒槌!”。&/div>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十万大山(一)
剑光有如月华散落人间,忽的一抹乌云过境,月光遭乌云遮挡,就此不见。等到一缕凉风拂过,遮月乌云尽数消散,月华再次洒落人间。
几个瞬息剑光便已然飞遁数十里,被拎鸡崽儿似的拎在手中的胡潇潇,此刻被疾速直下的剧烈罡风吹到脸庞皮肉变形。
可惜骂人也说不出话了,因为速度越来越快。
刘景浊身影忽的化虚,从一道剑光变成数两道道以弧线朝前,几十里后交汇,御剑之人只片刻现身随即再次化作剑光,此刻两道剑光便又成了四道。几乎就是每几个呼吸行进数十里路程,随后剑光成倍数增加,再一次消失,出现时已是几十里之后了。
偷偷摸摸修成这跑路绝技之后,刘景浊其实也是第一次施展。
刘景浊玩儿的乐此不疲,不过盏茶功夫已经行进数百里。
干脆一把抛起胡潇潇,自个儿于剑光交汇之处微微歇脚,顺手摘下洒葫芦,一手提酒葫芦,一手重新拎起胡潇潇,做俯冲模样与剑光汇聚,随后剑光不再交汇,数百道剑光交汇成为一道璀璨白光,径直往东去。
刘景浊飘飘然落在那道好似不会停歇的剑光之上,又灌了一口酒,转过头笑呵呵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好玩儿?”
可转头之时却瞧见了一个头发倒竖,脸色阴沉的女子。
刘景浊大惊,“你咋不运转灵气护体呢?”
胡潇潇咬着牙,从牙缝儿里蹦出几个字,“我来得及吗?”
话音刚落,剑光消散,刘景浊又是一把提起胡潇潇,瞬身坠地,同时祭出飞剑长风,免得那个虚晃一枪的阵法散去之后又被追上。
只可惜飞剑想要提升品秩是个极难的事儿,若不然,等到飞剑也提升到了仙兵品秩,自身境界同时也有真境前后的话,那即便当着一位登楼修士的面,他也发现不了自己。
胡潇潇气的牙痒痒,运转灵气整理好头发,这才将刀挎回腰间。
此刻女子又惊又气,气的当然是这个景炀二殿下居然满嘴扯谎,说什么自己是瘦篙洲人氏,自己居然还就信了。 无\/错\/更\/新`w`a`p``c`o`惊的是,明明只是一个金丹境界,再怎么是剑修,御剑速度能这么快的么?这才一刻不到,怕是已经飞出来近千里了,都不用损耗灵气的么?
她实在是没忍住,沉声问道:“你之前一直在跟我胡说八道!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刘景浊赧然一笑,伸出一根大拇指朝着天幕,喃喃开口:“天地良心,我说的真话都是真的,境界也真是金丹而已,我但凡是个神游境界,还跑?不把他们全送去酆都罗山就算我这剑客白当了。”
这倒不是假话,若真是有个神游境界,刘景浊无论如何都不会跑。其实哪怕他只有元婴境界,那也不会就这么跑了,毕竟那是湫栳山人。
胡潇潇刚要转身,却猛地回头,冷笑着用刘景浊的话说道:“你当我是个棒槌呢?”
什么叫说的真话都是真的?这不是废话吗?差点儿就被他兜进去了!
刘景浊讪笑一声,赶忙转移话题,开口道:“我那阵法最多也就能撑上一刻功夫,以真境炼气士的速度,若是再等一刻还没来,那他们就没追来,那咱们……”
话没说完,忽的一阵山摇地动,刘景浊猛然转头,没忍住就狂灌一口酒水,压压惊。
胡潇潇呢喃道:“已经到了三千里处,我想,他们应该不敢追来了。”
不远处一个身高三十丈有余,有人的面容,一脸笑意,手臂极长,已经过了膝盖,一身黑毛,脚尖是朝着身后的。
刘景浊咽了一口唾沫,呢喃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要说是炼气士,压根儿没有半点儿灵气波动。要说是武夫,也没有半点儿罡气流露。
那巨人微微屈膝,弯腰去往一条小溪之中饮水,只几口而已,溪水已然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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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天相地倒是可以极其巨大,登楼境界时,刘景浊的法天相地足足有着千丈之高。可这巨大身影,明显不是法天相地啊!
再是巨人,也得有个限度吧?而且是反踵。
胡潇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不是读过书吗?不知道枭阳为何物?”
刘景浊张了张嘴,难以置信道:“早在数千年前就绝迹的枭阳国人,十万大山怎的会有?”
胡潇潇沉声道:“不知道,但最近几十年,好多早已消失的古兽以及这种奇异之……人,陆续出现。”
听到这话,刘景浊实在是很难将这些事不与那座将开的天门联系到一起。
胡潇潇忽然说道:“枭阳可以入药,可以说这些个巨人,是被人族吃没的。”
刘景浊点点头,毕竟是事实,好些神奇物种,其实都是被人吃没的。
胡潇潇一愣,咽了一口唾沫,沉声道:“他刚才是不是冲着我们笑了?”
刘景浊看向巨人,后者居然露出一脸欣喜神色,朝着刘景浊二人狂奔而来,眨眼间便到了此地。
巨人缓缓蹲在两人前方,呼吸声音对二人来说有如狂风一般。
刘景浊苦笑道:“我这飞剑神通,看来是对他不起作用啊!”
巨人双手拄着地面,匍匐下来,把一颗巨大脑袋侧在地上,仔细瞧了好半天。好像确认了什么,之后便露出一脸笑意。
刘景浊都已经祭出两柄飞剑,随时准备跑路。
结果巨人忽的笑意更浓,含糊不清吐出两字。
“朋~友?”
刘景浊一愣,点头不止,斩钉截铁道:“是朋友!我们是好人。”
我是好人这四个字,平常刘景浊是真说不出来的,每逢提及,都会觉得臊得慌。所以刘景浊一直自诩不是个坏人而已。
胡潇潇也赶忙开口:“朋友!我是百越人,咱们自古就是朋友。”
巨人猛地抬头,伸出手掌铺在地上,示意两人到他手掌上。 w_/a_/p_/\_/\_/c\_/o\_/ 同时说道:“朋友,回家,吃饭。”
刘景浊一脸呆滞,心说到哪儿都免不了吃饭?得亏他没问出一句,吃了吗?
一步跳上那只巨大手掌,眼见胡潇潇无动于衷,刘景浊便以心声说道:“别想你那药材了,只要能活着出去,我给你一封手书,你传信去往景炀,自然会有人奉上你要的草药,我好歹也是个二皇子不是?”
胡潇潇这才一步跃上手掌,“为什么愿意帮我?咱俩素昧平生,你?”
刘景浊瞪大眼珠子,没好气道:“瞎想什么呢?能不能靠点儿谱儿?”
正说话时,巨人缓缓起身,将二人放在自个儿肩头,再次开口:“剑,我的朋友。”
刘景浊一愣,挥手拔出山水桥,飞身悬停巨人面前,与独木舟一同捧起,沉声道:“你是说,你认识这剑?”
巨人摇摇头,伸出巨大手指指了指刘景浊,说话同样有些结巴,“你,朋友,我,阿达。”
刘景浊皱眉道:“你认识我?”
结果巨人忽的长啸一声,眼泪如同瀑布一般,哭声震耳欲聋。
“我,阿达,你的朋友,一起,吃饭,喝酒。”
巨人泪水可真如同两道瀑布,方才喝的溪水怕是全白喝了。
刘景浊赶忙收回长剑,高喊道:“朋友,朋友!你叫阿达,是我的朋友!”
巨人这才停下哭泣,手背擦了擦眼泪,随手一挥,不远处当即下了一场雨。
阿达指了指肩膀上的胡潇潇,摆手不止,略微不喜,撅着嘴说道:“不是,不是。”
刘景浊也不晓得他说的不是指的是什么,好不容易哄好了这大孩子,可不敢再说什么了。
瞬身返回巨人肩膀,刘景浊开口道:“阿达,回家吃饭。”
巨人傻笑一声,“吃饭,吃饭,喝。(下一页更精彩!)
酒。”
巨大身影猛地狂奔起来,肩头两人没注意,各自摔了个屁墩儿。
刘景浊摸了摸阿达身上毛皮,心说这是宰了多少老虎才拼接成的?
胡潇潇早已惊到无以复加,她皱着眉头传音问道:“你认识他?你怎么会认识他?”
刘景浊无奈传音答复:“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会认识他?”
胡潇潇气笑道:“他都知道你姓刘了!你还装?景炀二皇子就这么能装?邸报上说你与神鹿洲龙丘家大小姐是一对道侣,难不成你就是满嘴跑马车骗到的龙丘家大小姐?”
刘景浊刚想骂人,结果阿达猛地停顿,这次两人早有准备,没摔倒。
刘景浊转头看向下方,阿达咧嘴一笑,含糊不清道:“刘……有肉。”
阿达忽然大步朝一侧走去,越走越快,随后纵身一跃跳过一重数百丈高的大山,再落下时已经身处一片无名大泽。
至少方圆三百余里的大湖,胡潇潇沉声道:“不好,快叫他走,这湖里住着一头真境水蛟,东边儿万里之内,此地算是最凶险的了。”
刘景浊还没有开口,一头百余丈长的巨兽已然钻出水面,还没有长出四足,却已经有了未曾长角的龙头。
阿达一皱眉头,张开双臂冲着巨大蛟龙狂啸一声,大喊道:“肉!”
刘景浊后知后觉问道:“阿达,你别是想吃它吧?”
巨人点点头,“好吃。”
刘景浊哭笑不得,真境蛟龙,你想吃他?
结果那头蛟龙冷不丁口吐人言,明显是冲着肩头二人说的话。
“人族,怎敢来的此地?”
阿达转身拔起一颗参天大树,挥手撸掉树上枝干,提着树就要上前。
刘景浊赶忙说道:“阿达阿达,换个别的吃,这个不能吃。”
巨人转过头看了看肩头,“不吃?”
刘景浊点了点头,阿达便将手中大树甩去蛟龙那边儿,正砸在蛟龙额头。
“肉,大鱼。”
说话时还抬起手指向蛟龙,就好像在说,你不给我大鱼我就吃你。 无\/错\/更\/新`w`a`p``c`o`
巨大蛟龙抬起尾巴,拍出一条三丈余长的大鱼,阿达一拳头将大鱼砸晕,另一边儿肩膀扛起大鱼,扭头就走,都不理会那蛟龙。
不过刘景浊耳畔却是传来蛟龙声音:“人族,这凶神是你们放来的?”
刘景浊传音答复:“不是,我也刚刚认识他。”
蛟龙沉声道:“十万大山之中,妖族从未主动招惹人族,凡是生灵,皆是修行不易。”
刘景浊点点头,传音道:“我尽量劝他,不要主动去伤及附近生灵。”
巨人缓缓已然离去,蛟龙却久久未曾返回湖底。
它是怕那打架不要命的阿达,可方才那青衫年轻人一现身,它怎么觉得,他比阿达要更恐怖,吓人的多。身上那股子气息,就好似天生便能压制自己。
将将走出大湖几十里,阿达又瞧见了一头巨牛。
他手指向巨牛,开口道:“烤着。”
刘景浊无奈笑道:“这条鱼够吃了,你以后别再看见什么就要跟人干架,它们修行都不容易,你就挑那些个招惹你的吃就行了。”
阿达居然点了点头,“听话,以后吃菜。”
胡潇潇瞠目结舌,传音刘景浊,难以置信道:“他这么听你话,你还说不认识。”
刘景浊转过头,沉声道:“他不喜欢你,你还是少说话为妙。”
此时此刻,刘景浊有些烦躁。
怎么又是这种事,明明人家知道什么,可自己却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阿达足足狂奔了两个时辰,速度极快,赶得上寻常飞舟了,天黑前便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约莫百丈高,三百余丈宽,不过山谷顶有个类似于屋顶的人字形。(下一页更精彩!)
盖子,是以大木做成,一看就是阿达自己搭建的。
另一头儿也被整整齐齐摞起来的石块儿堵死,山谷里头巨大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不过都是陶制。
两人先后飞身跃下阿达肩头,落地之时,胡潇潇指着一个巨大烟囱说道:“这是灶台?”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我估计这是阿达制作陶器时用的窑。”
他指了指“屋子”里一个巨大篝火架子,开口道:“那个是他做饭的地方吧。”
能自己制作陶器,还吃熟食,并且将山谷中自用物件儿摆放的整整齐齐,想必阿达也是个会生活的人。
阿达走进山谷,不多久就抱出来个大坛子。
真是大坛子,巨大,足足十丈高,三丈余宽。
他顺手取来两只只屋子大小的陶碗,伸进坛子里,很快就舀出来两碗极香酒水。
阿达笑的都露出来了后槽牙,把一只十来个刘景浊高的碗摆在其身前,笑着说:“喝。”
刘景浊嘴角抽搐,仰头看了看大碗,无奈道:“这都能把人淹死,你让我喝这个?”
一旁的胡潇潇实在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朝着刘景浊竖起大拇指,打趣道:“二殿下海量,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海碗。”
刘景浊无奈,摘下酒葫芦摇了摇,开口道:“我喝这个。”
阿达大笑不止,酒品倒是不错,不劝酒。
得亏不劝,就这“海碗”,再劝也喝不下。 w_/a_/p_/\_/\_/c\_/o\_/
阿达笑着提起大鱼,走去不远处河流,拔出一柄兽骨做的匕首开始清理大鱼。
说是匕首,其实在刘景浊与胡潇潇看来,那就是三丈长的大砍刀啊!
阿达笑个不停,结巴说道:“景浊,喝酒,回家没门,棠溪,生气。”
刘景浊眉头一皱,瞬身去往河边,焦急问道:“阿达,你还知道什么?”
阿达明显是想开口,结果张开嘴却说不出话,一连好几次,急的他伸手拍着自己脑门儿,可还是没办法开口。
刘景浊苦笑一声:“好了好了,做饭,”
他娘的,全这样,张五味这样,姜黄前辈跟何伯也这样,连老大都这样,现在这个阿达也是这样。
究竟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只要提起,都到嘴边儿了,就是说不出。
刘景浊指了指大鱼,轻声道:“我来,你去生火。”
阿达开口道:“烤?”
刘景浊笑道:“都可以,你喜欢怎么吃就怎么做。”
拔出独木舟,这柄上古八棱剑哀鸣不止,好像在说,我一柄上古仙剑,你拿我当菜刀呢?
独木舟终究还是没逃脱做菜刀的命运,等到夜幕降临,山谷入口一堆巨大篝火前,刘景浊与胡潇潇各自拿着一大块儿鱼肉,阿达则是拿着一整条鱼。
刘景浊浅唱一口鱼肉便放在了一旁,拿起酒葫芦抿了一口洒。
阿达放下鱼,开口道:“不?”
胡潇潇看向刘景浊,“不好吃?”
阿达看向胡潇潇,露出赞赏眼神。女子想黑脸却又不敢,只好埋头吃肉。
被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人赞扬,这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儿。
只不过,胡潇潇忽然觉得,这景炀二皇子,安静的时候倒真像个读书人。
刘景浊摇摇头,笑道:“没有,只是我已经大半年不吃肉了,我收了个弟子,因为一些事,她不吃肉,我也就不吃了。”
其实吃不吃肉,对刘景浊来说真是没什么紧要,之所以坚持不碰荤腥,就是为了让小丫头自然些。
也不知为什么,老爹好像很喜欢白小豆,估计他也开始吃素了。
皇帝吃素,恐怕整个景炀皇宫都吃素了。
这样不好,只是刘景浊不好去叮嘱什么。越是这样,越会让那个心思细腻的小丫头觉得。(下一页更精彩!)
,是因为她,所以大家都不能吃肉。
所以当时刘景浊是想着让白小豆别待在宫里的,可放在外面自己不放心,二是拗不过老头子。
当时老头子说,不让白小豆住在皇宫也行,他把朝会搬去外边儿。
刘景浊还能怎么办?
阿达吃下一大口鱼肉,端起一碗酒灌下,随后指着刘景浊说道:“又伤?境界低了?”
胡潇潇转过头,“你才多大,已经是金丹了,还跌境了?”
原本说的什么三百多岁,全是扯淡,景炀刘景浊最多二十五。
刘景浊举起酒葫芦与那只遮天蔽日的大碗碰了碰,笑着说:“跟人打架没打过,养了两年伤呢。”
阿达眉头一皱,沉声问道:“谁?”
刘景浊看了看天幕,笑道:“咱俩是好朋友对嘛?那就不问了。”
这句话说话越来越流利了,估计是好多年没说话才这样的。
“好朋友,阿达,刘救的。”
胡潇潇更是难以置信,把真境蛟龙不当回事儿的巨人,居然是刘景浊救的?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两百岁破境神游,已经是百越千年不遇的天才,而身旁这人不光精通阵法符箓,还是个剑修,境界也有金丹。
他才二十五岁啊!这让不让人活了。 w_/a_/p_/\_/\_/c\_/o\_/
刘景浊一眼就看出女子心思,便火上浇油道:“怎么救得,我真想不起来。不过我可不算天才,龙丘棠溪前不久刚刚破境神游,她才十九岁。”
胡潇潇翻起白眼,这天儿没法儿聊了。
几大碗酒下肚,阿达不断念叨着朋友,兜兜转转走去山谷之中,四仰八叉倒在他那大床上,呼噜声震天响。刘景浊与胡潇潇在山谷入口,每当阿达打起呼噜就会觉得一阵山摇地动。
这不是打呼噜,这是打雷啊!
刘景浊躺在一块儿光滑石台,仰头看向天幕,只可惜十万大山上空一直笼罩一层薄薄黑云,不分昼夜。星辰是瞧不见了,只能去想想某位姑娘的眼睛,就当是瞧见了漫天星辰。
胡潇潇双手捧起下巴,轻声道:“刘景浊,你很喜欢龙丘棠溪吗?”
刘景浊点点头,微笑道:“现在知道了,一直很喜欢,以前不知道,以为自己只是瞧着人家好看。不过现在我懂了一个道理,我以为的,始终只是我以为,不一定就是事实。”
胡潇潇轻声道:“我十四五的时候,有个人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可……他是那种事无巨细,极其在意细节的人。他总是说,我好就行了,他也确实做到了,什么事儿都可着我,什么都会想着我,对我极好极好,比我阿爹还好的那种。刚开始我很喜欢的,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我越长越大,就觉得有点烦,不爱理他了。开始不理他,他只是躲着不见我,后来他就天天烦我,我以闭关为借口,他就等着我出关。再以后,我连话都不跟他说,于是他开始声嘶力竭,会质问我为什么这样。可我还是觉得烦。后来又看了些邸报,上面写着男子若是天天黏着女子,那只是馋身子而已。还有些邸报,说这样的男子,占有欲极强,会压的女子喘不过气,他不是喜欢,只是觉得女子已经属于他,不能脱离他的掌控,那时候我觉得他就是这样的。”
刘景浊撇撇嘴,“屁话。”
什么狗屁邸报,不教人学好,能说出这屁话的人,也是脑子被驴踢了。
胡潇潇低下头,有些伤感:“后来他就走了,他说,我想要自由,他给我自由。其实,从头到尾,从我十四岁到我二十岁,几乎是他看着我长大了,可他连我手都没碰过。”
顿了顿,胡潇潇说道:“可是,他走了,我又不习惯了,又去找了他。等他回来,开始我真的很开心,可时间一长,我又觉得有些烦躁,又不理他了。第二次,他没有声嘶力竭,只是把我小时候送他的东西全装进一个箱子,。(下一页更精彩!)
埋在了一颗树底下,之后他砍了那棵树,跟我说,我长大了,该自由些的。 无\/错\/更\/新`w`a`p``c`o`说这话时他特别平静,从那天开始,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胡潇潇轻声道:“我有些后悔。”
说了好半天不见回应,她转头看去,结果瞧见那家伙抱着两把剑已经呼呼大睡。
当然不是真睡,可这些事,我刘景浊懂个屁!。&/div>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十万大山(二)
胡潇潇抛去一枚石子,没好气道:“别装睡!我现在知道他在景炀西边儿的大雪底下的一个小城,人口总计只有三万人,他开了一间药铺,就这么无欲无求的过着,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
刘景浊嘴角抽搐,灌了一口酒,无奈道:“话会很难听,你要不要听?”
女子淡然道:“好听的听的多了。 w_/a_/p_/\_/\_/c\_/o\_/ ”
刘景浊坐起来,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男女情爱之事,我其实不比你懂得多,只不过我是个男的,站在你说的那个人的立场,还是有些发言权的。男女之间,感情淡了之事,数不胜数,山上道侣有些同床共枕千百年,后来闹的不欢而散的,也多的是,所以你要是说你不喜欢他了,我会觉得很正常。可你又去撩骚人家,人家回来之后,你又不理人家,这不是拿人当棒槌吗?你说他第二次回来,没有声嘶力竭,那说明他心死了,对你压根儿不抱有什么期望。”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这么去伤人心。”
这种事,刘景浊见得不少了,只不过多在凡俗之间,因为身边琐事,大多都是为五斗米折腰。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嘛!
像那些个青梅竹马的离心离德,要么就是有第三个人出现,要么就是双方其中一人出了一趟门,见到了广袤天地。见过的人多了,自然会觉得自己的青梅竹马,好像就是极其寻常之人,放在外界广袤大地,就如同路边野草,丝毫不起眼。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几乎就已经没救了。
胡潇潇走去酒缸前,捧起一掬酒,就这么喝了下去。
“没有不好听,只是我年轻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先怪罪别人。”
刘景浊轻声道:“我不一样,军中天天死人,我不敢更没脸去怪罪别人,我总是会觉得,都是我的错。”
胡潇潇转过头,眨眼道:“我总算是知道龙丘棠溪为何会被你骗到手了。”
作为女子,遇到什么事儿可不是跟让你跟我讲道理的。他就是那种,正经无比,遇事会像个局外人一般分析的。我受了委屈,即便不占理,还要在喜欢的人面前听你说我哪里不对吗?
哪个女子不喜欢争吵之时,听见喜欢之人说一句,都是我的错?
只是胡潇潇并不知道,刘景浊是打心眼儿里这么觉得的。
刘景浊说道理:“我估计湫栳山那边儿会增派人手,最起码也会在周围沿线插布眼线,现在出去,怕是不合时宜。”
女子救父心切,刘景浊是可以理解的。若是自己,只会比她更着急。
胡潇潇轻声道:“想到了。”
顿了顿,胡潇潇开口道:“百越与景炀结盟,你说了能顶用吗?但只是平等结盟,我们百越不是景炀附庸。”
刘景浊笑道:“景炀三个皇子,怕就现在的太子爷说话相对最不顶用了。我可以写信给你,你拿着书信去往景炀,自行商议即可。不过,想要平等,不大可能的,毕竟景炀势大,一个王朝又怎么会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除非你们百越有能够让景炀觉得划算的条件。”
胡潇潇咧嘴一笑,“多谢坦诚。”
本以为他会满口答应,等景炀与百越达成协议,以景炀王朝的势力,百越很难再自己做自己的主了。
刘景浊摇摇头,叹息道:“人间熙熙攘攘皆为利,修行路上打打杀杀为机缘。”
女子坐在大碗边缘,开口道:“你非要找袁公不可?他那等存在,多半是在中心万里,以你的境界,去到那地方,九死一生。”
刘景浊笑道:“总要去试试的。”
两人再无言语,各自打坐炼气,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次日,阿达捂着额头起来,看来是喝多了,摇摇晃晃出门,一见刘景浊便又拍了拍脑门儿,转身跌跌撞撞走进“屋子”,由打里边。(下一页更精彩!)
儿取出来个木匣子。
好家伙,终于见着了个人能使的物件儿。\/手\/机\/版\/无\/错\/首\/发~~
木匣子虽大,却也是人能打开的。
刘景浊没着急打开匣子,而是问道:“给我的?里面是什么?”
阿达摇摇头,笑着打开匣子,里边儿装着一柄长枪。
只见阿达颇为吃力的用指甲掐着拿起长枪,随后将那柄长枪高高抛起,长枪落下之时,已经变作四十余丈长的巨大长枪。
刘景浊眼皮直跳,胡潇潇已经一个瞬身去了屋檐下,免得殃及池鱼。
阿达微笑道:“一起走。”
还好他没蹦出打架二字,刘景浊吓了一大跳。
刘景浊有些好奇,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走的?”
阿达指了指刘景浊,又拍了拍自个儿胸脯,笑道:“朋友,我懂,哪里?”
胡潇潇心说这个阿达,一点儿都不傻啊!
哪知道阿达转过头,“你才傻!”
胡潇潇大惊,他能看透人的心思?
刘景浊摇了摇头,一个瞬身到了阿达面前,轻声道:“太危险了,我要去的地方肯定有登楼境界存在,你不能跟着去。你待在这儿,我自己去,以后我再来看你。”
虽然压根儿想不起来阿达,可刘景浊猜的到,他肯定认识自己跟龙丘棠溪,而且关系不错的,不能带着他去中心万里。
哪知道阿达忽然拍着胸脯开口,有些着急,说话也流利多了:“阿达,强!阿达这次不会跑!”
刘景浊刚要开口,却听见阿达说道:“不带,阿达自己去。”
刘景浊哭笑不得,只好说道:“真不行,我之后会北上,又不会返回此地。”
哪知道阿达开口道:“一起走!阿达的命,你救的。”
可刘景浊哪怕把脑袋敲碎,也全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阿达。
眼看阿达又要泪水决堤,胡潇潇一个纵身跳上一块儿大石头,免得自个儿淹了。
刘景浊苦笑道:“那就一起走吧。”
阿达开心不已,大笑一声,不过很快就转头看向胡潇潇。
刘景浊顺势询问道:“你怎么办?”
胡潇潇跳下巨石,微笑道:“你只要能保证让景炀王朝护住我们百越,我可以给你带路,袁公所在之处我当然不知道,但他进山之前曾经拿了一样东西,到了他附近万里,我是可以感觉到他的方位的。”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也只能这样了,到时候若是能活着出去,你就越过大雪山,直去景炀王朝就好了,等你回百越时,我让最能打的秋官跟着,你不必担心有人半路设伏。”
转过头,刘景浊微笑道:“什么都不带吗?”
阿达笑道:“走到哪儿,家就在哪儿。”
倒也是潇洒。
刘景浊忽然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着急,咱们等上两天。阿达,真境修士,打得过吗?”
阿达拍了拍胸脯,“强!”………
黑袍人一路追赶,直到进入腹地近五千里,忽然就察觉不到刘景浊与胡潇潇的气息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真让他们跑了,百越与景炀达成联盟,那数百年以来的算计不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再往前去,妖鬼极多,说不定就会冒出来许多境界极高的妖族与鬼修。
没抓到人,再把命搭进去,那就有些不值当了。
正思量之时,一道剑光冷不丁袭来,黑袍人微微侧身,可一道剑光还是将其肩头划出一道口子。
黑袍人转头看向远处一位蹲着喝酒的青衫年轻人,冷笑着说道:“你这剑修,并不纯粹,都学会偷袭了。”
与此同时,一道红衣身影出现在另一处山头儿。胡潇潇挥舞长刀如同挥舞画笔,每次抬起横刀,半空中便会出现一道由。(下一页更精彩!)
虫蛊勾勒而成的痕迹,只数次落刀,半空中已然出现一道以虫蛊勾勒而成的蛟龙。
最后挥刀点睛,一只栩栩如生的碧绿蛟龙居然活了下来。
饶是刘景浊也咋舌不止,心说你他娘的还说我?你自个儿先前不也藏拙了!明明是百越圣女,却是以画入道。
蛟龙冲天而起,撕咬着便朝着黑袍人去。
只不过,毕竟境界相差,胡潇潇并非以画笔施法,那只蛟龙只冲了几个来回便被黑袍人一袖子打散。
刘景浊笑盈盈拔出独木舟,朝着黑袍人开口:“往里走与往外走,都是一条死路。与其死于畜牲鬼物口中,倒不如跟你拼命呢。不过我有一事不明,希望你能解释解释。明明天外那些人想要我活着,你们这些个摇尾乞怜的狗,为什么偏要杀我?”
黑袍人淡然一笑,轻声道:“即便是狗,也想护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要主人进不来,我们就是主人。”
刘景浊点点头,学着胡潇潇说道:“多谢坦诚。”
不远处的红衣女子直翻白眼,心说这家伙也太能变了,有时候感觉像个江湖莽撞人,有时候像个书院小先生,这会儿又像个嬉皮笑脸的混混似的。
胡潇潇忽然御风朝着山中狂奔,刘景浊故作愕然神色,破口大骂:“说好了一同迎敌,你这是作甚?”
远去女子也学着某人说过的话,“不跑是棒槌!”
刘景浊回过头,讪笑道:“老兄,咱们下次再约?今儿你二大爷我身子不适,要是这么跟我打架,你赢了也是是胜之不武啊!”
话音刚落,又是两袖符箓飞出,刘景浊御剑就跑。
黑袍人一拳轰碎漫天符箓,紧追着剑光而去。
“你们俩,是把我当棒槌呢是吧?”
御剑速度极快,可黑袍人追赶速度也不慢。 首\/发\/更\/新`手机版
总算是要追上刘景浊了,黑袍人猛地心弦紧绷,因为一阵有如炸雷响动的动静,已经传来耳畔。
他还没来得及停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只瞧见大山一般的巨大棒子,遮天蔽日的,就这么直愣愣砸来。
黑袍人面沉似水,哪怕是个登楼修士,动手之时起码也要有灵气涟漪吧?
他还没想出来个一二,整个人便被砸飞出去,洞穿一处大山,死死镶嵌进了一处石壁。
阿达肩上,胡潇潇与刘景浊对视一眼,各自咽下一口唾沫。
这是什么力气?若是个神游修士,就这一下怕就被拍碎了。
阿达一个纵身,高高跃起,眨眼间就跳到那处山崖,挥动手中巨大长枪,将一座山崖拦腰扫平,有个身子扭曲的黑袍人,就这么躺在石壁之上,动弹不得。
胡潇潇又咽下一口唾沫,咋舌道:“乖乖,这怕是堪比登楼的巨力了吧?”
阿达出手,全无花里胡哨,就只是靠蛮力。
只不过,这等蛮力,登楼之下怕是撑不住。
黑袍人只余一双眸子尚且能动,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阿达又是一枪砸去,濒死之时,黑袍人冷笑着传音:“我那两个同僚已经出了十万大山,不日百越就会覆灭。”
一枪砸下,光凭蛮力,连这黑袍人魂魄都一并砸了个粉碎。
刘景浊转过头,安稳道:“胡姑娘,景炀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湫栳山现在也不敢如此的。”
胡潇潇苦笑道:“希望吧。”……
有个白衣挎剑,腰悬刻字无事牌的女子,她光着脚,带着个少女走入荒城。
佟泠背后多了一柄剑,剑身足足一掌宽,一看就知道极重了。连炼气境界都没有的少女背着这剑,很明显极其吃力,走路都很艰难。
刘小北并未手佟泠为徒,只是教剑。而且她的教,极其粗暴,就是先吃苦。
第一天学剑,佟泠就受不了,哭着喊着要回。(下一页更精彩!)
家,可刘小北压根儿不理会,只是告诉少女,哪怕去药铺拜师,当徒弟的都要帮着师傅清扫院子,早上倒夜壶,晚上端洗脚水。你佟泠不是牛气哄哄的,说早晚有一天要杀了椋王为父报仇,这点儿苦都吃不了,你自杀去吧。
走入荒城没多久,在一处酒楼雅间,刘小北坐着,佟泠站在一旁,双腿打抖不止。
坐了小片刻而已,有个胡茬儿青年领着个只有灵台境界的少年人来此,胡茬儿青年都不敢正视刘小北,一进门便弯腰抱拳,沉声道:“白龙卫庚十一,见过秋官大人,秋官大人一向可好?”
刘小北点点头,淡然道:“好。椋王已经进了十万大山?”
庚十一点点头,开口道:“与百越胡潇潇一同进的十万大山,去哪儿了着实查探不到,不过湫栳山有人追着过去了,有个真境。昨日两个神游境界的出来了,一个直奔百越,另一个则是搭乘渡船去了湫栳山方向。”
刘小北点点头,“真境打不死他,没关系。”
她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不敢抬头且惴惴不安的少年人。
“你知道自己是谁?”
少年人颤声道:“知道,十一前辈跟我说过了。”
刘小北点点头,笑道:“那你见过了椋王之后,有什么想法?”
少年人颤声道:“不敢有什么想法。”
刘小北敲了敲桌子,微笑道:“这可不行,你瞧瞧我身边这女娃,人家就是奔着打死椋王而修炼的,你们都觉得跟他有深仇大恨,那你就得报着杀他的心思才行。”
庚十一赶忙开口:“秋官大人,他真不敢的,知道了椋王做过的事儿,他甚至极其崇拜椋王呢。”
刘小北冷冷看向庚十一,“我让你说话了?我让他自己说。”
少年人猛地抬头,直视刘小北,声音不再颤抖,“秋官大人,我爹是死在妖族手中,不是死在殿下手中的,要报仇,我也应该是去浮屠洲,而不是找殿下。”
刘小北手扶额头,摆摆手,示意二人离去。
头疼啊!那家伙就这么有魅力吗?小时候长得挺可爱的,现在,也就那样啊!怎的这些个小家伙,大多不恨他呢?更何况他前脚离开景炀,文书监那边儿后脚就刊登了无数集贤院学子大骂他刘景浊的文章。
只知道就不答应帮这个忙了,这小子谋划是挺长远的,不过找上十个恨他的人少年人,有点儿难啊!
刘小北转过头,微笑道:“想歇歇吗?”
少女面不改色,只是冷声问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白衣女子笑道:“跟你一样,他爹跟着刘景浊打仗,死在了战场上。”
方才那个少年人说了心里话,所以他错过了一桩机缘,一桩有可能会让他变成剑修的机缘。
刘小北侧着脑袋瘫在椅子上,有些心力交瘁啊!
那混小子,要找十个不是先天剑修的年轻人,后天培养成为剑修,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景炀十剑,专门克制他刘景浊。
只是,想要培养十个后天剑修,起码得在数百人乃至数千人里边儿挑选,哪有这么容易。
佟泠一个踉跄,之后还是硬撑着站直,她对着刘小北说道:“他为什么不恨?”
刘小北撇撇嘴,“你管他?好好恨你的就行了。”
顿了顿,刘小北站起身子,叹气道:“走,带你去一趟百越,玩一玩儿嘛!”
转眼时间已然盛夏,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白小豆一如既往起来极早。不过她先跑去墙边儿,紧贴着头顶朝墙上划了一道印记。 无\/错\/更\/新`w`a`p``c`o`
其实跟昨个儿一样高,可白小豆已然自言自语道:“嗯!长高了,等师傅回来,我就更高了。”
小丫头跑去书箱翻找出来纸笔,花了半个时辰抄完书,又用一个时辰练拳,最后一个潇洒转身收起拳头,再就准备去往。(下一页更精彩!)
城中面摊儿上课了。
走出小院儿,权忠牵着一头毛驴儿已经到了。
老太监帮着白小豆把书箱挎在毛驴一侧,随后又在另一边儿装好了雨伞之类的应用之物。
去一趟几里外的小巷学术算,就跟要走多远的江湖似的。
权忠弯下腰,无奈道:“小郡主,可别再玩儿到很晚才回来,你回来的晚,陛下又舍不得骂你,那我就成了挨骂的主儿了。”
白小豆咧嘴一笑,凑到权忠耳边,轻声道:“权爷爷,午饭记得给皇帝老爷子做肉吃啊!你就说我说的,他要不吃我就拔光他的胡子。”
权忠无奈,这话他敢说?
已经跟小郡主说了无数次,可她偏偏要叫权爷爷,权忠虽然受宠若惊,却也只能受着。
看到白小豆骑着毛驴儿,熟门熟路的离去,权忠没来由心头一暖。
偌大皇宫里头,有这小丫头在,也多了几分活泼嘛!
白小豆前脚刚走,太后銮驾便到了此处。
那位太后娘娘怀抱一只狸花猫,左右看了看,询问道:“丫头走了?”
权忠弯腰施礼,微笑道:“是啊,去找钟孝泉学术算了。”
太后哦了一声,捧着狸花猫说道:“前两日听说那丫头养的两只猫死了,哭的很伤心,弄的皇帝遇见谁都板着脸,我那边儿刚好有一只,养在身边聒噪的紧,她喜欢,那就给她养着,免得又惹得皇帝给人甩脸子。”
权忠赶忙小跑过去接住狸花猫,笑着说道:“太后有心了,想必小郡主会很欢喜。”
这位太后娘娘一脸无所谓,淡然说道:“可别说是我拿来的,她哭死都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皇帝那张黑脸,再说了,这死猫着实烦人。”
说完之后,随着领头太监高喊一声起驾,太后銮驾便折返了回去。
权忠抱着狸花猫,笑意不止。
他是比皇帝大几岁,两人小时候一起玩儿大的。
景炀的皇宫,是有些死气沉沉,可唯独不缺人情味儿。
大皇子不想当皇上,二皇子更是不想当,两人看那张龙椅就跟瞧见洪水猛兽似的。可是,别人不晓得,他权忠晓得,太子也不想当皇帝的,如今的景炀太子爷,打小儿最向往的,是江湖。
鲜有人知的是,当今陛下当年也不想当皇上的。
举办完登基大典,臣子们都退了去,陛下赶走了所有人,都要二十岁的人了,坐在龙椅上嚎啕大哭。
当时权忠就在门口,没忍住也掉了眼泪。
一个年轻人快意江湖的梦想,硬是被一张椅子给敲碎了。
若不是皇后的入宫,恐怕陛下还是难免人后郁郁寡欢。 无\/错\/更\/新`w`a`p``c`o`
当年皇后仙去,二殿下也离开了景炀,还不是太子的三殿下搬了出去,自那时候起,这处小院儿就空着了。
也是那时候,才四十出头儿的陛下,忽然间就白了双鬓。
五年时间,权忠无数次听见小院儿有呜咽声音传来,他知道是陛下想皇后,可他不敢再像儿时玩伴那样凑过去安慰。
还好,如今多了个小郡主,陛下笑容越来越多了。。&/div>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十万大山(三)
小姑娘骑着毛驴走在街道上,她今个儿是准备好了要翘课的,因为认识了个新朋友,今天想请他吃饭。还好兜儿有钱,师傅给自己的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加在一起,满满当当一荷包呢。
她牵着毛驴走去一处小巷子,隔着围墙弹舌,发出嗒嗒响声。
往常暗号一出,哪怕人出不来,小男孩儿都会回复三声,结果今日并无答复,也没人出来。
两人早有约定,弹舌为号,两声是喊人,答复三声说明今儿出不来,外边儿的人再回一声,意思是,那好吧,明天再找你。
毛毛雨的娘亲可凶了,白小豆看见就躲着,生怕给人拾掇两句。
可许久不见人出来,小丫头便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瞧了瞧,结果就发现,小院儿大门挂着大锁,门闭的严严实实的。
咋回事?昨个儿毛毛雨还请自己吃了糖葫芦,都说好了今天要请他吃大餐的,怎么门还关了?
人不在,她只好重新坐上毛驴,赶着毛驴去往面摊儿。
再走过那肉香四溢的小巷,白小豆倒是不像以前那般直作呕,只是故意不去看那些悬挂的生肉,加快速度走过小巷而已。
拐过一个弯儿,小姑娘心情大好,跳下去牵好毛驴,笑着往面摊儿走去。
有个三十往上的妇人老远瞧见白小豆,赶忙喊了一句孝泉,那位当了快两月术算先生的年轻举人便板着脸走出来。
钟孝泉瞪眼道:“怎么今个儿又迟到了?”
小丫头撇撇嘴,当然不敢反驳,谁让人家有自己的师傅撑腰呢。
一旁的妇人气笑道:“瞧把你能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少年人叹了一口气,妇人赶忙摆手,“好好好,你钟先生架子大,那能不能让我家小郡主先吃碗扯面再上课?”
小丫头拴好毛驴,笑呵呵跑去妇人身边,“还是樱婶婶好,不像有些人,一天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钟孝泉无奈至极,这丫头难教是真难教,可没法子,答应了二殿下了。
得亏没答应大祭酒的,去集贤院当先生,要不然还不得被那些个世家子弟烦死?
吃过面后,里屋专门留出来的雅间便成了白小豆的学堂,一直到了午饭前后,白小豆这才收了书本,晕乎乎的出门儿。
吃完午饭,小丫头习惯帮一个时辰的忙,她能帮的,无非就是站在门口,有人来了,她便朝着里屋喊道,要几碗面,是什么面,加不加辣子。
这可不是师傅交待的,是小丫头觉得,不能白吃樱婶婶的面。
回去路上,白小豆特意绕路去了毛毛雨家,结果门还是锁着。
难不成是走亲戚去了?
回去之后,多了个小花猫,听权爷爷说,只有两个月大嘞,小丫头照顾小花猫可小心了,这次再不会让它死了。
她哪儿晓得,卖给她两只病猫的家伙,愣是被当朝陛下与当朝太子先后寻了一趟,后面还有几个背刀挎剑的也去了,可把那人吓了个半死。
只差半点儿他就拖家带口逃离京城了。
他娘的,忒吓人了。
此后一连十来天,白小豆每天都要去毛毛雨家门口一趟,直到那两扇门前结起了大片蜘蛛网,还是没见大门上的锁打开。
现在的白小豆不会知道,毛毛雨请她吃糖葫芦的钱,是在家里偷出来的。
她更不知道,一位一心一意要将儿子培养成人中龙凤的妇人,在发现自己的儿子居然学会了偷东西后,会有什么反应。 首\/发\/更\/新`手机版
这天的午饭,皇帝老爷子去了太子府中蹭饭。
没有大鱼大肉,家常便饭而已。
赵炀招呼着太子妃别忙活了,轻声道:“昧儿,别忙活了,就咱一家人,能吃多少。”
太子妃笑道:“父皇先吃,晚饭我把豆豆叫来,在我这。(下一页更精彩!)
儿吃,她这些天心情不大好,得哄哄。”
赵坎叹气道:“这事儿要咋跟小丫头说?”
赵炀夹了一筷子青菜,好像有白小豆在,他也开始不喜欢吃肉了
“实话实说,老二回来胆敢怪罪,那你让他来找我。”
于大人来说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可能就是天大的事情,饭桌上父子二人深知此理。
一个觉得自家孩子被别人家孩子带坏了的妇人,一打听,这才晓得带坏她儿子的人是住在宫里的郡主。
妇人没怎么怨天尤人,只是毅然决然的连夜带着儿子离开了京城。
赵坎轻声道:“那孩子不愿让朋友难堪,那天夜里闹了个离家出走,特意跑去面摊儿,让钟孝泉给豆豆带句话,我没让钟孝泉说。”
数天之前,有个小男孩大半夜敲开面铺大门,对着开门的少年人说道:“麻烦你告诉小豆子,我可能没办法跟她做朋友了,帮我说声对不起。”
毛毛雨跑后,妇人紧跟着跑来,有些干瘦的妇人破天荒没有骂街,只是坐在面摊儿门口的台阶上,阵阵出神,上气不接下气。
在得知白小豆是宫里郡主之后,妇人只说道:“我家雨亭跟别人不一样。”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哭喊,屋内三人赶忙跑出去。
有个背剑的小丫头哭的稀里哗啦的,皇帝也好,太子也罢,都不晓得怎么哄。
还是太子妃走过去抱起小丫头,帮着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道:“没事的,日子长着呢,等毛雨亭以后做了官儿,你想不见都难呢。”
白小豆还是止不住哭声,只是哽咽着说道:“我再也不要吃糖葫芦了。”
小小的脑瓜儿里面,现在就只会觉得,是毛毛雨偷了家里五文钱,请自己吃了一串糖葫芦,这才害的他跟着他娘远走他乡。
哪儿会只有这样,五文钱,只是压倒那个苦命妇人的一根稻草而已。
丈夫好赌如命,几乎把家里的产业全败完了,欠了一屁股债,但凡沾得上点儿亲戚的,借钱都借了个遍。结果最终还是被讨债的围在巷子口,活活打死了。
亲朋好友,哪怕是娘家人,瞧见母子二人都像瞧见了瘟神似的,亲情,在钱面前,比什么都不堪一击。
她只想要儿子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出一口恶气而已。
可世上所有的望子成龙,都是在孩子肩头摞起一块儿又一块儿的砖石。
读书有挣钱累吗?能说出此类言语的,反而都是只希望孩子好的。而一味的好吃好喝供着,养出一个风刮不得雨淋不得的读书种子,的确是可以在亲朋好友面前扬眉吐气,可这样长大的孩子,会很容易跌倒在一个风雨夜,再也爬不起来。
小小的肩膀扛着太多不该扛的担子,可小小的脑子,想不出来不听娘亲话的理由。……
小半月时间,阿达扛着刘景浊二人一路往十万大山中心。越往里路越难走,天空那浓密乌云也越低。
世间所有的妖鬼聚集之地,特别是如十万大山中心一类的古战场,天地灵气之中都会夹杂类似于瘴气的东西。登楼之下的炼气士,对天地灵气依赖极大,胡潇潇已然有神游境界,可还是被此地天地灵气压的有些无法呼吸。
别说胡潇潇,就连阿达都没先前那般动辄狂奔跳跃,每天也就赶路近千里,期间还要数次休息才行。
已经进入十万大山一万五千里前后,再走个五千里就能到中心那万里战场。
阿达拍了拍胸口,喘息道:“歇会儿。”
这些天阿达说话倒是越来越流畅了。
刘景浊跳下阿达肩头,看了看胡潇潇,随后释放雷霆,将方圆十几里灵气之中夹杂的瘴气尽数打散,胡潇潇这才呼吸顺畅了些。
红衣女子实在是没忍住,一边盘坐原地恢复灵气,一。(下一页更精彩!)
边询问道:“为什么你没事儿?”
照理说,他刘景浊才是个金丹境界,自个儿都是神游修士了,怎的他半点儿事没有,自己跟阿达却都不舒服。
刘景浊轻声道:“我有剑气护体,而且我身上的雷霆与火焰天生克制一切邪祟,怕就是这个原因吧。”
胡潇潇无话可说,这就没道理可将了。
这才深入一万五千里,已经难以呼吸,中心万里该是什么样了?
阿达忽的起身,手持长枪一记横扫,一头觊觎此地的炼虚大妖被被砸飞。
得亏身边有个阿达,这一路走来,光是真境的鬼修就遇见至少十多个,炼虚妖族,这是碰见的第二次了。
刘景浊轻声道:“接下来我在前面以山水桥开路,你们能稍微舒服些。”
胡潇潇摇头道:“你境界太低,手持仙剑开路太过消耗灵气了。我倒是可以吃老本儿,可阿达不是炼气士,接下来他怎么办?”
刘景浊转头看去,阿达却是一瞪眼,“别看,不走。”
想了想,刘景浊取出来于荒城购买的符纸,一挥手便将数百符纸尽数悬浮半空中。
年轻人并指作笔,一笔一划小心翼翼的画着符箓。
胡潇潇与阿达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搅到刘景浊。
只不过,这般画符,胡潇潇当真是头一次见。很明显,刘景浊画符不是那么顺畅,期间至少有两处卡顿。
足足过去半个时辰,刘景浊终于画完符胆,只见年轻人忽然周身溢出火焰,悬浮半空中的符文有如见着什么美味佳肴一般,不停汲取火焰。
眼看着那家伙额头落下细密汗水,胡潇潇赶忙开口:“行了,画个符还把命搭进去?”
刘景浊这才收回火焰,随后双手结印,面前悬浮的符文瞬间分化成数百道,分别烙印在悬浮半空中的符纸上。
刘景浊再次并指一挥,符箓依次落在胡潇潇手中。
等做完这些,刘景浊一个踉跄,差点儿就栽倒在了地上。
胡潇潇伸手扶住刘景浊,没来由就有些羡慕那位龙丘姑娘了。 首\/发\/更\/新`手机版
有个愿意为他拼命的男子,多好。
此时此刻,刘景浊已然脸色煞白,方才画符几乎掏空了他黄庭宫中积攒的灵气。
“符箓怎么用总不需要教吧?接下来要麻烦你每隔一个时辰祭出一张符箓,我得打坐炼气。”
胡潇潇点点头,轻声道:“放心吧。”
于是接下来几天时间,刘景浊始终盘膝坐在阿达肩头,即便中途休息也不下来,两柄剑始终悬浮在其周围,自行护主。
这些个蕴含瘴气的灵气,对刘景浊其实影响并不大,一股脑儿吸入体内,都不用自身过滤,黄庭宫中那些个饿疯了的雷霆自会争先恐后去“吃掉”那些个瘴气,留下的则是精纯无比的天地灵气。
这几天时间,刘景浊一直分神在黄庭宫中炼剑。
姜黄前辈传授的剑术,除了那行走江湖保命神技之外,另有一本剑谱。只不过刘景浊迟迟未能领会其中深意,只是练个形,始终不得其神。
越往中心,越发分不清昼夜。反正白天就昏暗无比,夜里也差不多。
又是三天赶路,快到两万里处时,胡潇潇忽然叫醒了刘景浊。
刘景浊这才睁眼,询问道:“符箓用完了?我也差不多恢复过来了,再画就好了。”
胡潇潇一脸呆滞,摇摇头,手指着远处天幕,轻声道:“用不着符箓了,你先看看这个。”
刘景浊刚刚转过头,一抹金灿灿的夕阳洒落在了刘景浊身上。
年轻人抬头看去,远处连绵不断的大山之后,居然是与外界无差的晴朗天空。
刘景浊诧异道:“照理说,里边儿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怎的瞧着如此平静?”
拍了拍阿达,刘景浊。(下一页更精彩!)
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管他怎样,都到这儿了,怎么都要进去瞧瞧的。”
阿达狂奔助跑,之后便跳跃超前,丝毫不做停歇。
胡潇潇忽然说道:“我们百越有个传说,十万大山,其实是一处通往幽冥的出入口,有一位神灵镇守此处,后来神灵战死,便埋葬于此地。”
这种事刘景浊是头一次听说,幽冥地府早已不复存在,如今魂魄归处,只能是那座酆都罗山。不过,自己三人恐怕是近千年来,进十万大山腹地的修士里边儿,境界最底的。
阿达狂奔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巅处,此时此刻,刘景浊看向山下,居然有一种熟悉感觉。准确来说,是体内那些个雷霆对这里熟悉。
胡潇潇沉声道:“我感觉到了百越那件圣物的气息,在南边儿,离这里有五千里上下。”
刘景浊笑道:“那就往南。”
阿达忽然紧握长枪,做防御状。
“有人来,强。”
刘景浊心弦紧绷,阿达都说强的,至少也是登楼境界了。
果不其然,一道巨大身影破开云雾,直往此地。
等刘景浊看清时,这才发现,来者是一具足足百之长的巨鸟骸骨。
至少也是登楼境界。
巨大骸骨直直扑向此地,来势汹汹。
刘景浊拔出双剑,沉声道:“登楼巅峰,咱们只有拼命了。”
胡潇潇额头古怪纹路再次露出,拔出横刀,苦笑道:“还能怎么办?”
刘景浊刚要斩出一剑,忽的一道剑光从天而降,顷刻间巨鸟就被斩碎,骸骨有如雨滴一般洒落。
刘景浊一惊,转眼便有一具手持长剑的红衣骷髅出现在阿达肩上的
白骨骷髅剑气消散,缓缓长出血肉,是个双鬓斑白,可面容却至多三十往上的男子。
胡潇潇咽下一口唾沫,沉声道:“合道鬼修,还是个剑修!”
红衣男子咧嘴一笑,“眼力不错啊,瞧着像是百越的小丫头?”
胡潇潇赶忙抱拳,恭恭敬敬说道:“百越胡潇潇,见过前辈。”
男子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刘景浊,微笑道:“你就有些拉胯了,三百多岁的金丹,怎么敢来十万大山的?”
又是这话,刘景浊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w_/a_/p_/\_/\_/c\_/o\_/
哪承想红衣男子又惊讶道:“好家伙,原来是从半步开天门跌回来的,这年头儿,三百岁就能半步开天门了?”
刘景浊抱拳道:“景炀刘景浊,跌境前是登楼巅峰,未曾合道,更别说半步开天门了。”
至于三百多岁这个事儿,刘景浊已经听太多了,自个儿不晓得咋回事,也懒得深究了。
其实刘景浊曾经想过,是不是自己小时候被封印了三百年?
一旁的合道鬼修微笑道:“我是不会看错的,得了,说正事儿,干嘛来的?就你们这境界,哪怕加上这相当于登楼境界的巨人,也还是很容易死的。”
刘景浊实话实说道:“家师曾说,十万大山藏有一柄古剑,我是来寻剑的?”
红衣男子瞪大眼珠子,不敢置信道:“你现在这境界,来寻剑?你是来找死的吧?”
这年头儿,都不把十万大山当做凶险之地了吗?金丹境界就敢来寻剑。
“你都有两把仙剑了,还不满足?”
刘景浊笑道:“是给我喜欢的姑娘的。”
红衣男子撇撇嘴,淡然道:“那你还是原路返回吧,首先,那柄剑得自个儿认主才行。其次,有一头剑术极高的白猿守着,你不可能过得了他那一关。”
果然,白猿来到十万大山,是来守着那柄剑的。
胡潇潇冷不丁插嘴问道:“前辈怎会在这儿?”
红衣男子咧嘴一笑,指了指刘景浊,轻声道:“跟他一样,寻剑,不过被白猿打死了。我。(下一页更精彩!)
运气好,花了一千年又成了剑修,还长了一境。只不过,要等一甲子才能出十万大山呢。”
“哎,我看你有酒,给口酒喝。”
刘景浊当然不会给洒葫芦,而是在乾坤玉中取出一壶酒递了过去。
胡潇潇戳了戳刘景浊,苦笑道:“登楼境界的剑修都被打死了,你还是算了吧。”
你刘景浊从前是开天门也好,是登楼或是合道也罢,那都是从前事儿了,你现在就是个小小金丹啊!连给人家塞牙缝儿都不行。
哪想得到刘景浊忽然不在压制自身气息,笑着问道:“前辈对我,会是什么境界?”
男子一惊,不过很快就释然,他灌了一口酒,笑着说:“即便妖修鬼修在你面前要跌一境,你一个金丹,怎么跟登楼掰手腕儿?更何况,白猿剑术极高。”
学剑自玄女,怎么可能剑术不高。
刘景浊皱起眉头,难不成就要这么无功而返?………
一处山巅,白衣中年人自顾自煮酒,守山千年,除了打发那些个想得美的剑修跟下山斩杀那些个死灰复燃的畜牲,煮酒就是他唯一的喜好了。
好在此山四季分明,要什么长什么,如今青梅长得极好,用来煮酒最好不过了。
抿了一口自酿酒水,袁公转头瞧了瞧东北方向。
自从那个小子跻身登楼以来,这三百多年,自个儿总算是轻松了些。
只看了一眼,袁公收回视线,可下一刻,他再次转头,眼中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这个金丹小子身上,怎会有仙子的气息?而且,他身上还有那个死乞白赖求剑谱的读书人的气象。
不应该啊,千年前那读书人就骑着一头大鲸破天门飞升而去了,这小子才多大?
而且,仙子早在三千年前就转世去了,难不成是仙子今生的朋友?
也不对,转世之后,仙子是没有从前记忆的。
虽说隔着五千里,可那边儿言语,他听的一清二楚。听到那刘姓小子是要寻剑,袁公没忍住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不知天高地厚啊!”
结果他一转头,桌前已经坐着个头扎冲天鬏,一身绿衣的少女。
袁公诧异道:“你居然愿意出来?”
少女嘿嘿一笑,抢过酒盅喝了一口,随即噗一声全喷在了袁公脸上
“什么怪癖,喝酒喝热的?”
袁公抹了一把脸,微笑道:“前辈,日子还没有到,山上转转可以,出去可不行。”
少女摇晃着酒盅,好像只要她摇的快,酒就凉的快。\/手\/机\/版\/首\/发\/更\/新~~
“我不光要出去,还要出十万大山呢。”
袁公笑了笑,不过一个呼吸,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那小子何德何能?前辈你……”
话没说完,袁公已经被数以万计,如同蚊虫一般大小的飞剑围绕。
头扎冲天鬏的少女瞪着眼说道:“小猴子,不可以乱说话的哦。”
袁公还是没忍住,沉声道:“可他才金丹境界啊!如此废物,怎么配……”
周遭飞剑尽数消失,可他却被绿衣少女一把抓住脖子,轻而易举按在地上。
少女眯着眼说道:“狗贼,怎么说我主人呢?”。&/div>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十万大山(四)
好了,喝了你的酒,作为回报,我以两万里剑气为你开道,麻溜儿回去吧。想要寻剑,至少也合道之后再来。」
好心好意的一番话,说完之后,结果身旁年轻小子居然无动于衷。
红衣男子撇嘴道:「你找死,我不拦你。」
将独木舟收回青伞,刘景浊转过身,抱拳道:「若是不麻烦,烦劳前辈开路,让我这两位朋友出去,我还是想进去瞧瞧的。」
红衣男子眼皮一抽,心说头一次见面,我就跟你客气客气,你怎的不跟我客气?
瞧见这位前辈眼神,刘景浊讪笑道:「麻烦就算了,合道剑修,一剑两万里,我以为不是什么难事儿,既然前辈不擅长,那就算了吧。」
红衣男子气笑不止,这小子可真会顺竿儿爬啊!我要是不给你剑气开路,不就说明我剑术一般?
刘景浊还没问呢,阿达猛地一屁股坐下,小孩子似的,气呼呼说道:「我不走。」
红衣男子刚要说了句,既然不想走,那你们进去瞧瞧也行,就在边缘游走,可能可以活着的。
结果话没出口,他心头先是一惊。
红衣男子一脸不敢置信,看向刘景浊,叹息道:「都不用走了,大爷想去哪儿,我护着。」
别说刘景浊了,胡潇潇都差点儿下巴掉在了地上。
她没忍住问道:「咋个回事?」
红衣男子无奈道:「先别问咋回事儿了,就说您三位要去哪儿吧。」
刘景浊轻声道:「要是可以,就先去袁公前辈那儿吧。」
红衣男子摇摇头,「这个真不行,得先去别处逛一逛才行。」
说话间,他忽然一愣,又换了个说法儿。
「那个啥,他俩可以先去袁公前辈那边儿,你不行,你得先四处逛逛。」
刘景浊一愣,无奈道:「为什么?」
红衣男子撇撇嘴,「我还想知道呢。」
顿了顿,他叹息道:「百越的丫头能感觉到袁公位置,你跟这赣巨人一同找袁公前辈去,放心走,碰见打不过的就喊救命,应该会有人管。」
放心走,应该会有人管?
你这叫人怎么放心嘛?
胡潇潇转头看了一眼刘景浊,轻声道:「咋办?」
刘景浊笑道:「这位前辈剑术通神,他让你放心,你们放心去就好了,我四处逛一逛,之后在袁公前辈那里碰头。」
胡潇潇好说,对阿达就有些不好解释了。
「阿达,你跟胡姑娘在袁公前辈那边等我,我很快找你去,行不行?」
阿达轻声道:「算数?」
刘景浊点点头,「当然算。」
巨人缓缓站直身子,扛起巨枪,点头道:「那行。」
很快就支走了阿达二人,此刻就只剩下刘景浊与袁公在此了。
刘景浊又取出一壶为数不多的好酒,递给红衣男子,笑问道:「前辈也是中土人氏?」
红衣男子点头道:「司隶州成纪人氏,曹风,字啸山。」
刘景浊咧嘴一笑,「那咱是老乡啊!离得很近。古成纪,今天水。我家所处的乐平郡扶舟县,古称赤亭,离着天水也就万里不到。」
曹风真是服了这个后生了,万里不到,你跟我说离得近?
不过没法子,谁叫那老东西发话了,不听还不行,容易挨打。
上次怎么死的?不就是嘴贱,骂了一句老贼,结果就被当场一剑砍死。
「那柄剑,你这趟无论如何取不到的,这是袁公原话。然后你可以四处逛一逛,但中心战场你非去不可,要是不去,以后也就没机会了。后面这句,差不多也是原话。」
刘景浊笑道:「烦劳前辈带路了。」
曹风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十万大山中心,大致分作三个区域。一个是在此地修行的炼气士聚集之地,一个是妖修聚集处,还有个鬼修聚集处。所谓的聚集处,其实就是修士各自占据的道场,没有多少人的。除了这三处地方,就是最中心那处无人敢去的地方,还有外围几千里的荒凉之地了。」
刘景浊笑道:「那咱们徐徐前进,四处瞧瞧吧。」
曹风率先御剑下山,刘景浊化作雷霆剑光,紧随其后。
红衣剑客略微惊讶,心说不愧是曾经踏上山巅过,若是寻常金丹剑修,踩着剑飞行就很厉害了,这化身剑光远遁,至少也得到了神游境界才能施展出来。
怪不得能得那老东西青睐呢。
他曹风哪儿晓得,他所谓的老东西,也是给人掐脖子逼的。
约莫行进三百里,雷霆剑光忽然坠地,背负青伞木剑的年轻人看着眼前场景,面色复杂。
前方至少数百人骨分布在方圆十余里,几乎每两三具人骨不远处,就会有一只巨大妖族骸骨。
这些个人族前辈,没有一个是躺着死的。
手中拿刀剑的,双手拄剑,手持长枪的则是以长枪抵住自身。
曹风折返回来,落地后轻声道:「我也是来这里之后才知道,后世传说有误,此处战场并非是中土神洲分成九座大洲之后,妖族不满地盘儿划分而成的战场。十万大山这处战场,是上古时,有一场天人大战,当时部分妖族倒戈,人妖之间的一处战场。」
刘景浊闷声不语,缓缓卷起袖子,走去离得最近的一具白衣骷髅前,作揖行礼,深深一躬身。
曹风皱起眉头,沉声道:「这些前辈于人间有大功,你若敢……」
话说了一半儿,曹风羞愧难当。
因为那个年轻人已经弯下腰,就近挖起了坑,就靠着双手。
中心万里,从前也是大山的。就是因为一场大战,无数山头儿被削平,多半土地都被砸得下沉,一遍遍的夯实。即便那小子是个兼修武道的,在此地刨土,于凡人空手刨土一样艰难。
曹风一时无言,耳畔却传来言语:「随他便,你别管,别让他被外边儿那些个游荡妖鬼打死就行。」
过了许久,天色渐暗,年轻人终于挖好第一个坑。
他小心翼翼将那具白骨拄在手心的长剑取下,可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说道:「能不能烦劳曹前辈砍些树来?」
曹风点点头,抛出腰间佩剑,只几个呼吸,一大堆被削成木板的大木便堆积在了此处。
刘景浊微笑道:「前辈有心了。」
就这句话,曹风只差找个老鼠洞钻进去了。
他在此地一千多年了,怎么就没想到给这些个前辈入土为安呢?
刘景浊挥了挥手,山水桥自行飞出,独木舟也飞出青伞,两把仙剑一番削砍,做成了一具简易棺椁。
刘景浊走过去扛起棺椁,将那具白骨装进去放入刨好的土坑,随后挥手掩埋。
好在这小子并未执拗到全靠一双手,此地有多少陨落前辈啊!靠着一双手,怕是得在这儿待上数年。
最后,刘景浊将那柄锈迹斑斑,早已灵气消散殆尽的长剑插在坟头,摘下酒葫芦倒了些酒水。
「恕晚辈自以为是,我就是觉得,炼气士,也是人嘛,总要入土为安的。如今天下,可能没有诸位前辈预想的那般,可多一半还是好的。诸位前辈不必守着了,长江有后浪,山木已成荫,我等后辈,守得住人间。」
说完之后,年轻人继续挖土,两把剑也接着小心翼翼的削砍木头。
如此反复,年轻人竟也不知疲倦。
直至天明之时,曹风终是长叹一声,迈步上前,帮着年轻人徒手挖坑。
「我算是服了你了。」
刘景浊咧嘴一笑,也歇了歇,伸手掏出两壶酒,递给曹风一壶,沉声说道:「光是这一地,身首异处的、尸骨不全的,就有这么多,可想而知,当年战场有多惨烈。我暂时境界不高,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曹风灌了一口酒便埋头挖土,但还是问了句:「境界高了,要做什么?」
刘景浊咧嘴一笑,「不怕前辈笑话,暂时有两个打算。第一件事,二十年内至少踏入求真我境界,然后再去归墟,起码也要关了归墟那道通往八荒的门户,甲子之内不重入登楼不回中土。然后,有仇报仇,静待天人临凡,人间自然有剑等候。」
曹风一愣,抬起头询问道:「什么意思?」
刘景浊弯腰挖土,沉声道:「甲子之内,人间最高处那道天门必开,九洲八千年的太平,还得我们这些个拳头大的来守。」
曹风皱起眉头,沉声道:「消息靠谱儿?」
刘景浊点点头,「确定无误,只不过,开门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只是臆测。」
红衣剑客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中土如今的大一统王朝,是叫景炀?你是景炀人氏?山头儿也在景炀?」
刘景浊点头道:「景炀王朝流离郡青椋山。」
说到这里,刘景浊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那座山头儿,早已覆灭,如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不过,这次回乡,我会慢慢去收拾,争取十年之内闹腾出来些气象。」
曹风抬起头,询问道:「山头覆灭,与天外有关?」
不难猜的,能知晓这等内情,又怎会是寻常宗门?
刘景浊点头道:「至少也是有所谓天人撑腰的。」
曹风转身去抬棺木,边走边说道:「我争取三十年内重塑肉身,你那座山头儿,给我留个位置。」
刘景浊一脸诧异,啊了一声。
抗来棺木的红衣男子微笑道:「不可能一直待在十万大山的,出去之后总得有个落脚地。」
顿了顿,曹风轻声道:「我也是个人啊!更何况是个拳头大的。」
有些任谁来说都极为浅显的道理,如同天塌了个子高的会顶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这等言语,其实说到底,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奈。
更何况,个子高的就愿意扛着跌下来的天幕?想必大多人会说一句,凭什么?
大灾之年,穷人易子,富人锁仓,这等事又不是没有。
但又能说人家什么呢?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树叶子,掉地上一扫一篓子?
可这其中,偏偏有些人,或穷或富,都愿意倾其所有力挽天倾。
不为别的,就像曹风说的,我是个人,我拳头大。
两位剑客合力挖土,终于赶在这天黄昏,将此地百余具先辈骸骨入土为安。
还好,偷了阿达一些酒。
月落人间,两位剑客落在另一处战场,继续挖土。
一身红衣的剑客,忽然说了句:「当年若有此酒水,想必诸位前辈落剑之时会更无憾。」
曹风缓缓转头,无奈道:「好嘛,又来俩分酒的,你身上酒水还有多少?」
刘景浊并未察觉灵气涟漪,可转过头时才发现,又是两位登楼,人族,只不过一人一鬼。
曹风指着二人,轻声道:「黑衣这位,姓徐,死鬼一个,是个读书人,跟我差不多一起到的十万大山。」
刘景浊起身抱拳,轻声道:「见过徐先生。」
黑衣人抱拳回礼,笑着说道:「耳朵不好,跟我说话要大点儿声音。」
曹风撇嘴道:「甭理他。这边这位,姓顾,剑修,很年轻,千岁不到,也是中土人。」
刘景浊便也没着急与两位前辈搭话,只是抱拳行礼。
刚要取出酒水,那位徐先生却是摇摇头,轻声道:「不着急,我想先问你几句话。」
刘景浊收回酒葫芦,轻声道:「徐先生请说。」
徐姓黑衣人开口道:「我这等九次寻死不成,杀妻下狱的鼠辈,为前人掘土,是否会辱没先人?」
此话一出,刘景浊愈加确定这位死了千余年的古人是谁了。
没想到这十万大山,竟是有这等人存在。
刘景浊脱口而出,「古人不见今时月,东风吹着便成春,诸位先辈这遍地白骨,应该是早于先生的自为墓志铭吧?」
读书人眉头一皱,他最不喜欢乱搬诗句的人,想讨好我?那我看错人了。
哪知道那个年轻人继续说道:「无论如何,心生疑病,迁怒继妻,那是先生的不对。可时过境迁,先生也曾入狱,现在都死了,晚辈再无什么可说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已经是个死鬼了,前尘往事随风而去便好。
曹风年龄是要大一些的,他看着黑衣读书人,咋舌道:「徐文清,想帮忙就帮忙,不帮忙滚蛋,来这儿酸人来了?给谁甩脸子呢?」
说完之后,曹风看向一身白衣的剑客。
后者凑过去刘景浊身边,抢来一壶酒水灌了一口,咧嘴笑道:「前辈莫要说我,我就是想来帮忙,来这儿也百余年了,居然没想到让这些个前辈入土为安,瞧见景浊老弟这般,我羞的都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真正的读书人,没一个是不执拗的。
好在是徐文清本就性情洒脱,要不然也干不出九次寻死的事儿。
读书人卷起袖子埋头挖土,却还是说了句:「要不是后面那句骂人的,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来此搏名之人。」
刘景浊一脸无奈,心说我啥时候骂人了?我那是实话实说。
南边儿一处山峰,袁公抬手打出一道剑光,截杀了一尊登楼鬼修,冷声道:「前辈,如今留存尸骨,千具是有的,至少分布在百余处,哪怕他现在有了帮手,我也不相信他愿意空手而归,且忙碌几月。」
头扎冲天鬏的少女咧嘴一笑,手捧着下巴,轻声道:「好歹教了那位诗仙一场,就没读几本书?小猴子啊,玄女就没教你,要学好的吗?」
袁公静待下文,少女便笑着说道:「你不愿意去做的举手之劳,却是别人的难上加难。你不愿做,凭什么觉得别人做不到?难不成我家主人出了十万大山之后,花钱找人写文章,说他怎的为这些个上古前辈入土为安?你剑术没多高,小人之心倒没少学。」
袁公还是没忍住问道:「此人又不是先天便有本命剑伴生的剑修,天分虽好,却也不是顶尖,前辈为何如此青睐于他?」jjbr≈gt;
少女轻声道:「等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此后十余天,四位中土人氏,几乎没怎么休息。两人以木板做成简易棺木,两人挖土,倒是也快,几乎每天就能埋葬数十位前辈。
只不过,有些尸骨不全或是身首异处的,无法分清楚尸身,便也只能将他们合葬在了一起。
期间数次,有那些个死后走上鬼修路子的妖族来犯,一位合道剑修,一位登楼剑修,有他们二人在此,没有哪个死鬼畜牲能进来。
徐文清现在是真的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又要了一壶酒,休息片刻,开口道:「我算是服了,照我们这速度,想要将这万里之地数十处的前辈遗骸埋葬,怕是没有两三个月做不成。」
曹风淡然道:「你我都是死鬼,缺这三个月?」
一旁姓顾,名衣珏的剑客,也笑着说道:「百多年里,我反倒觉得此事最有意义。刘老弟他日重开山门,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如今我也戛然一身,得有个落脚处不是?」
好家伙,这啥都没干,就拐了一位合道一位登楼?那岂不是青椋山重建山门之时,当即就能跻身一流宗门?
顾衣珏抬头瞧了瞧极远处一座大山,冷笑道:「如今中土积弱,大修士不多。可谁想得到,有些人藏在十万大山,只是因为此地能隔绝外界探视。」
不用说刘景浊要知道曹风说的是谁,不就是结茅此地,大门不出,枯坐不动的几位登楼修士。
曹风却是摇摇头,轻声道:「不全是坏事儿,至少他们在这儿,能震慑一番住在妖城鬼城那些个家伙。」
刘景浊也歇了歇,灌了一口酒,询问道:「中心那处,曾是一道门户?」
曹风与顾衣珏同时点头。
「对的,曾是一处类似于归墟的门户,里头的东西,非人非妖,可强大无比,姑且称之为魔吧。」
曹风接着说道:「你要寻的那柄剑,曾经与它的主人驻守此地,那位剑道之神,当年就是在此地散道以震其中魔物。剑修在此地修行,裨益极大。不过没来过的人不会知道这些事,最中心那处,剑意虽浓,可邪气太甚,却是不适合修行的地方。」
刘景浊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看来这趟的确是要空手而归。
好像自己就从没送过她像样的东西,现在连剑都拿不到了。
这趟回去,一定要带着她去看看迟暮峰的海棠树。
南边儿那处山峰,久违的来了两位客人。
一个身高三十丈,肩扛比自己高两个头的长枪。
巨人肩头,有个一身红衣的女子。
登山之时,胡潇潇还有些惴惴不安,其实她没告诉刘景浊,当年袁公前辈到百越时,拿走那件圣物,弄的大家不太高兴。
最早供奉长生牌位,其实也是一种无能狂怒,咒骂一般。
凡俗市井不是说,给活人立长生排位,那就是求着那人死。
古往今来,如此例子极多。
更何况,给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人立牌位,乞求人家延年益寿,那不就是跟一个活了九十九的老寿星说祝您长命百岁一个道理么?
阿达倒是没想那么多,一见那个端坐饮茶的中年人便说道:「我要吃肉!」
胡潇潇吓了个半死,赶忙轻声道:「阿达,客气点儿。」
她飘飘然落地,抱拳道:「百越胡潇潇,见过袁公前辈。」
中年人转过头,笑呵呵说道:「就拿了一截儿骨头而已,你们气性挺大啊?变着法儿诅咒我?」
胡潇潇心弦紧绷,想要说瞎话,可实在是说不出来,最终只得讪笑。
袁公摆摆手,「行了,想吃想喝,你们自己想办法,山上随便找个地方住下吧,刘景浊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的。」
就这么,两人在山上住了一月多,闲是闲,怕也是怕。
转眼间便又到了七月,一轮圆月高挂,十万大山之中,也就这方圆万里瞧得见天空了。
刘景浊两只手早已裂出无数口子,即便是他的武夫体魄,也扛不住这般被夯实的土地。
他提起酒葫芦喝着酒,靠在木头边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实在是太累了。
剩余三人看了看,笑着继续忙活。
徐文清笑道:「炼气士只有金丹境界,武道归元气,能抗住这一个多月,很不容易了。」
曹风叹气道:「还是个一根筋,非不用仙剑挖土。」
顾衣珏轻声道:「他可能觉得,不靠双手,对这些个先辈来说,不太尊重。」
三人忽然齐齐抬头看向刘景浊,各自眼中露出惊骇神色。
那个斜躺木板之上,鼾声如雷的年轻人后方,不知何时,居然聚集起了数百道虚影。
或赤手空拳,或背剑挎刀,又或是肩扛长枪。
那些个虚影,同时抱拳,是对着刘景浊,也是对着另外三人。
曹风三人各自以灵气清理身上灰尘,重重抱拳回礼。
南边那处山峰,袁公面色复杂。
有个绿衣少女蹦蹦跳跳赶来,微笑道:「现在觉得,他配吗?」
昏睡当中的刘景浊,梦入一处战场。
凡他所过之地,那些个身负重伤的前辈皆是回头,脸上笑意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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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十万大山(四)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十万大山(五)
画面数次流转,刘景浊有如走马观花一般,看着那一场场惨烈战事。
只是这无数画卷,刘景浊就在其中,虽是做不了什么,可偏偏不像是个局外人。
画卷之中,天河倒灌人间。凡是那股子坠落河水所到之处,鸿毛不浮,飞鸟难越。
无数人间修士争先恐后朝着天幕而去,天幕之上,身形巨大的神灵,看向人间的眼神,就像看待一只只过境蝼蚁。
刘景浊皱了皱眉头,可画面再次旋转。
此时刘景浊又身处云海之上,下方是茂密山林,至少占地方圆几万里。
山林中心,又一道数百里之巨的漩涡,好似一只镶嵌在山中的眼睛。
忽的就给人拍了拍肩膀,刘景浊瞬间转头,却瞧见一位身着白衣,披散着头发的青年。
那人笑道:「你叫刘景浊?」
刘景浊愣了愣,回过神后赶忙点头。
青年指了指那只眼睛,微笑道:「知道这只眼睛怎么来的么?」
刘景浊当然是摇了摇头,心说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青年挥了挥手,光阴疾速逆流,也不知倒回去多少万年。
「下去看看?」
也不管刘景浊答不答应,话说完,两人便身处大山最中心了。
中心处有一团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气团,像是缩小了的那只眼睛。
白衣青年再次挥手,刘景浊便同时瞧见了两幅画面。
其中一幅画面刘景浊已经见过,是人间第一位炼气士手指天幕。另一幅画面,是那团妖异紫气迅速成长,已经有了头颅大小。
画面之中,人间炼气士越来越多,那团妖异紫气便越长越大。
又不知过了多久,紫气之中衍生出了一个……人。
青年挥手打散画卷,轻声道:「神灵降世,本是打着让这妖异紫气消失的念头,结果发现,好像只要人间有炼气士的存在,这紫气便会越发茁壮。所以便有了人间无仙的打算,这个事儿,也不是远古神灵提出来的,而是你们人族炼气士登天之后,自己提出来的。包括你体内雷霆的主人,其实算是一种赴死,若不然那场架,人间赢不了的。」
刘景浊皱眉道:「就是说,真正屠杀人间的,还不是真正神灵?而是炼气士飞升成神之后,那些个成神之人做的决定?」
青年撇撇嘴,淡然道:「我散道十万大山,水神触柱而死,玄女早就散道人间,那位火神更是不管不顾,天帝早在数万年前就不知所踪。要不是我们几个最能打的都不在,哪儿有这么容易被人族杀上天廷。」
刘景浊一惊,询问道:「前辈是人世间第一个剑客?剑道之神?也就是十万大山那柄剑的主人?」
青年淡然道:「假若你重回数万年之前,守着那座两界山,明知道人间有此隐患,也还是不远给神灵让路?」
这问的什么话?
刘景浊无奈道:「这个假若太虚,无法置身其中去想,答案我给不出。」
青年点点头,笑道:「行吧。」
顿了顿,青年又说道:「知道了前因后果,孰是孰非你又如何区别?」
刘景浊摇摇头,苦笑道:「区别不开的,知道天上有神异存在,人的好奇心总会想要去一探究竟,后来得知修炼可以长生,不死的诱惑,对于人来说,很大很大。而天上神灵知道那团紫气的存在,杀少数人,留下人间薪火,好像也是善意。」
青年轻声道:「所以,那场大战落幕,人间得知紫气存在,选择把中土神洲与四大部洲隔绝,大幅削减炼气士数量,一时半会儿,我拼死镇压的魔物便不会死灰复燃。」
刘景浊眉头紧皱,心说那为何还要开门?
青年微笑道:「炼气士的根本,是凡人,天下之根本,在于中土。没有中土这个人间根本,外界炼气士始终会像一根断线风筝,只有开门,打碎这道巨大穹顶,有些人才有希望在真正天外搭建一座由人主导的天廷。好像如今那位最有希望的炼气士,想要做的,与从前一样,人间无仙而已。」
刘景浊忽然问道:「前辈还活着?」
青年轻声道:「你知道的,神灵是不会真正死亡的,我们的死亡,只是化作天下万物而已。如同我,只要人间尚有一位剑客,我就算不得死。如水火雷霆风雨,只要人世间有,那他们就还在。」
人间有一句话,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好像对于人间来说,神灵的一场场散道,便是天恩。
天人之间,这笔糊涂账,不好算的。
此时那位剑神又说道:「其实人间愤起反抗的原因还有一个,因为,有人已经杀红了眼,他们要打碎整个人间,重修构建一个没有纷争的人间。」
刘景浊沉默不语,毕竟自己是个人,要站在人族这边的。
哪知道青年却是笑着说:「那时我早已散道,想管也管不着了。如今更是管不到,你们后人之事,自己闹腾去吧。」
这会儿刘景浊才知道,初入此地,那股子熟悉感觉是从哪儿来的了。
就是同是真正神灵的剑神气息。
刘景浊还是没忍住问道:「我是不是不够资格拿起前辈的剑?」
结果青年却说:「你要是没资格,人世间就没人有资格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柄剑你迟早拿的走,不必急在一时。」
聊了好一大堆,青年挥了挥手,领着刘景浊去了一趟天廷。
好像并无什么奇异之处,无非就是一处处宫殿,人影极少。
依次走了东南西北四座天门,走到南天门,刘景浊眼熟无比。
那位剑神轻声道:「就是如今九洲那座人间最高处的天门。」
青年忽然笑着说:「想不想去瞧瞧两界山?」
大袖一挥,二人便身处一座海外大山。
想不想我说了又不算,前辈就多余问我。
腹诽几句,刚刚站定身形,身旁青年便将一只大手搭在了刘景浊肩头。
「看好了,看清楚。」
刘景浊低头一看,山巅之上有个白衣佩剑的青年,手提一壶酒,懒洋洋坐在大石头上晒太阳。
果然,自家老祖宗都爱喝酒,酒腻子这事儿,总算有个说头了。
可那白衣青年一转头,刘景浊当即心神失守,额头立即冒出细密汗水。
身旁青年微微一笑,「无剑可用之时,你不就是一柄剑?」
话音刚落,刘景浊猛然间坐在一处山巅大石,一旁有个蹦蹦跳跳的绿衣少女,少女凑过来,笑嘻嘻喊道:「主人主人。」
大梦初醒,这趟梦里,可算是神游万万年了。
刘景浊一睁眼,大日晒头,好不明媚。
缓缓起身,周围前辈尸骨已经被尽数埋葬。
前方那两鬼一人看自己这边儿,眼神怪异。
刘景浊一脑门儿疑惑,「怎么啦?」
三人齐齐摇头,又齐声道:「换地方了。」
刘景浊点点头,没多说话,率先御剑而起。
他终于晓得当时玄女那些听的自己稀里糊涂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接近中心那几处山头儿,至少还有一手之数的登楼修士,可他们由头至尾连现身都不。
许是越发熟练的原因,又是一个半月,终于把千余前辈尸骨尽数入土为安。
酒葫芦里的酒水也快完了,如今就剩下阿达那半缸酒了,喝个一年半载绰绰有余。
这天终于干完所有的活儿,刘景浊便干脆取出那只大缸。
饶是见过世面的三位古人,都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酒池肉林也不过如此吧?就这么大的缸,放在凡俗市井,得淹死多少酒鬼?
刘景浊笑着说道:「我朋友自酿酒水,也就是他几顿的量。」
徐文清嘴角抽搐,斜眼看向刘景浊,「你那朋友,酒神转世啊?」
曹风见了那反踵巨人,听完刘景浊言语,便笑着说道:「那倒不是,他朋友肚子大而已。」
连顾衣珏都说:「这得多大肚子?」
刘景浊笑着说道:「我那朋友是枭阳国巨人,肚子的确大。」
顿了顿,刘景浊飞身上去,依次舀了四大碗酒水,人手一碗之后,他笑着说道:「三月时间,不长不短,多谢三位了。」
曹风撇撇嘴,「有什么好谢的,供奉殿首席的位置我要定了,山主老爷没什么异议吧?甲子之内我重塑肉身,天地二魂自会返回,到时我可就把鬼修二字摘掉了。合道剑修,山主总不至于看不上吧?」
某人差点儿被一口酒呛住,抬起头看向曹风,瞪大眼睛问道:「不说笑?」
曹风眼神真挚,「不说笑。」
若先前提及,只是有想法,那不久前瞧见那无数虚影之后,曹风便打定主意要抱着这只大腿了。
顾衣珏讪笑着说道:「那个啥,我境界低,不过我是个正儿八经的活人啊!供奉殿首席没了,当个侧峰峰主,问题不大吧?」
刘景浊面色有些为难,可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儿。
一合道一登楼,都是剑修,稀里糊涂就骗到手了?
呸呸呸!哪儿骗了?
结果曹顾二人皆是转头看向徐文清,后者愣了愣,气笑道:「看我干嘛?我活着时一辈子也没当上大官,死了当官儿?这叫什么事?不过,挂个名还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刘景浊急忙转身,也不知在忙活什么,三人各自面露疑惑神色。
结果等那家伙转身,手中已经多了三张纸。
某人这是半点儿脸皮不打算要了。
「来来来,空口无凭,签字画押了,你们以后就得喊我山主。」
曹风嘴角抽搐,却还是一把抽过来一张纸,郑重其事以魂魄烙印在纸上。
「我说,你一直这么不要脸?」
怎么感觉像是上了贼船了?
其实刘景浊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了,本想着只是按个手印而已,哪想到曹风居然二话不说以魂魄烙印在上面。他如今尚且是鬼修,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把半条命交给了刘景浊。
刘景浊还是没忍住问道:「不再想想?」
曹风一瞪眼,「怎的婆婆妈妈的?」
顾衣珏更是直接以本源精血滴在纸张上,比曹风更狠。
这位曾经杀穿浮屠半洲的剑客,对着曹风一抱拳,笑着说道:「曹首席,以后就是同僚了。」
曹风笑呵呵抱拳回礼,「顾峰主,日后多加照拂啊!」
徐文清在一旁,那叫一个嘴角抽搐。
明面上看,是这位凭空多了两个剑仙幕僚的山主不要脸,可他见过那夜景象了,所以在他眼里,那两个家伙更不要脸。
他只是划破手指按了个手印,随后挥手写上南腔北调四个字。
「我就挂个名,做不到你们那么凶。」
顿了顿,徐文清说道:「二位是要陪着山主游历中心战场吧?那我就先走了。」
两位剑仙同时抱拳,笑盈盈说道:「徐客卿慢走,记住了,咱家山头儿叫青椋山,日后常来啊!」
送走徐文清,二人勾肩搭背,小声说着:「这大腿够粗,小南峰那白猿老儿都得耐着性子,咱俩以后天下横着走。」
顾衣珏疑惑道:「就咱俩这境界,出了十万大山,难不成还要竖着走?」
曹风一想,倒也是啊!外界合道境界,顶天了呀!
三人各自御剑,不多久就落在了中心那处战场。
中心这处,剑气纵横,其中夹杂的邪气更是骇人,浓度怕是要比万里外的地方前百倍有余。
一登楼一合道,只堪堪稳住了心神而已。
刘景浊独身走在前方,没事人一样。
曹风与顾衣珏面面相觑,互相传音:「他就半点儿不受邪气影响?甲子前,山上有个老贼带自家后辈到此炼剑,只在边缘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失心疯了啊!」
「他身上那股子纯粹剑意的原因,还有他辅修的雷霆与火焰,好些都天然压制这些邪气。」
两人对视一眼,这大腿没抱错。
曹风忽地照着顾衣珏后脑勺一巴掌,「什么他他他的,得喊山主!」
顾衣珏扭转过头,笑意不止。
得,你年龄大,境界高,你说了算。
姓曹的,有种的等我合道!这一巴掌我记仇了。
眼见刘景浊依旧不停步,曹风加快步子上前,沉声道:「不敢往前了,再往前,我都受不了。」
刘景浊停下步子,轻声道:「那天睡了一觉,神游万年之前,见到了那场伐天之战。后来好像也遇到了剑神,就是你们想得到的那个,此地邪气,好像对我并无影响。」
曹风先是一愣,随后皱眉道:「我的山主啊!你该不会想在这儿炼剑吧?」
顾衣珏也附和道:「还是等你境界高一些了,再来炼化此地剑意。」
刘景浊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会,我只是想去瞧瞧那只眼睛。」
话音刚落,年轻人化作一道雷霆剑光,顷刻间便飞遁远处。
两位剑仙对视一眼,一脸苦笑。
别刚抱上的大腿,说没就没了。
剑光坠地,刘景浊身处一处巨大深渊边缘,隐隐约约瞧得见深渊之中浓郁至极的邪魅紫气。
果然,眼睛还在,只是少了眼神而已。
若是御剑升空,这只眼睛,如今便是骷髅眼睛一般。
他忽然想起剑神问的问题,知道了这前因后果,还会拦着神灵踏入凡间吗?
哪怕是去了一趟两界山,刘景浊依旧给不出答案。
照理说,应该放行,可守门守门,守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此时,刘景浊心头忽的一震,一道极其蛊惑人心的言语浮现在了心头。
「龙丘棠溪会死,白小豆会死,那颗梅树也会死,景炀王朝会覆灭。你报不了宗门覆灭之仇,更救不了这个人间。」
刘景浊将体内雷霆火焰运转到了极致,这才打散那股子因绕心头的言语。
可隐隐约约,刘景浊还是听见有人说道:「想要你喜欢的人活着,就只有我能帮你。」
刘景浊眉头一皱,整个人被雷霆与火焰围绕。
年轻人低下头,冷冷开口:「去你娘的!」
一位都不晓得在山峰在何处的峰主,还有一位怕是数年之内都去不了青椋山的供奉殿首席。二人等的牙都要长了,还不见刘景浊出来。
顾衣珏沉声道:「不行,再不出来咱们就得进去了。」
曹风沉默片刻,转过头说道:「即便没有那些前辈现身,我也会去青椋山的。」
顾衣珏气笑道:「就你是人?我不是?」
二人各自一笑,这就行了。
无论如何,起码都得是一条心嘛!在此地这么些年,有些秘辛早已一清二楚。
九洲之外那些个狗东西,既然不想当人,那我们这些个真正的人,不得给他们点儿眼色看看?
两人就要御剑而起,却瞧见一道雷霆剑光返回。
刘景浊落地之后第一句话就说:「中心深渊无论如何去不得,那邪气太过蛊惑人心,很容易就着道了。」
中心还真有深渊?其实顾衣珏跟曹风,谁都没真正去过中心那处的。
这都能活着回来?
刚想劝刘景浊赶紧走,去小南峰见过白猿老儿之后抓紧离开。
结果一个身穿绿衣的小丫头飞奔而来,不等刘景浊反应过来便有个纵身跳跃,挂在了刘景浊身上。
少女紧紧抱住刘景浊,略带哭腔:「主人主人,你可算来了。」
曹长风咽下一口唾沫,顾衣珏则是掐了自己一把。
嗯,确定了,没看错,也没做梦。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大腿啊!
刘景浊使劲扯下少女,对这个梦中见过的少女,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问道:「你到底是谁?」
少女一脸委屈,「果然不认识我了,我是剑灵啊!只可惜,主人现在境界太低,带不走我。」
少女一转头,手指着曹风,「你,接下来……算了,你是个死鬼,一边儿去。」
曹风点点头,扭头儿站去一旁,那叫一个利索。
少女又指了指顾衣珏,「你,跟我主人出去,保护好他。」
顾衣珏麻溜儿点头,「好的好的。」
一个来这儿一千多年,一个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岁月都不少了,可见这位剑灵前辈,今个儿真是第一次,托了山主的福气了。
两人互相传音:「这真他娘的是大腿!」
唯独刘景浊苦笑不止。
他来这儿,是给龙丘棠溪寻剑的,怎么弄来弄去,成了自己寻剑了?
少女眨眨眼,咧嘴笑道:「龙丘姐姐已经有了一柄仙剑了,哦,现在叫斗寒洲,是那座斗寒洲极北冰原的一把古剑,当然比不上我,只不过差的不多。」
刘景浊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少女歪着头,眨眼道:「我可是天上地下第一柄剑嘞!主人现在背的八棱铁剑,是守门人一脉相承的剑,那把雷击枣木剑,岁数不大,但却是离洲旸谷的枣木所制,乃是天下至阳,我说的对吧?」
刘景浊这才发现,背后两把剑如同猫见了老鼠一般,一丁点儿波动都不敢出现。
少女一把搂住刘景浊胳膊,笑嘻嘻说道:「走啦走啦,去小猴子那里,拿了东西主人就走吧,外边儿好多事等着主人呢。」
曹风心中无奈至极,心说自个儿喊白猿老儿都提心吊胆的,这前辈可好,直接是小猴子了。
少女一边走,一边伸手从刘景浊身上扯下一根羽毛球
刘景浊从来没发现,自己身上有这个。
少女轻声道:「那只鸟给主人种的因果,不过问题不大,于主人来说是因,于她来说,是果嘛!」
三道剑光拔地而起,少女始终挽着刘景浊胳膊,生怕他跑了一样。
少女以心声问道:「主人去过两界山后,还会觉得有些事前后矛盾吗?」
刘景浊摇了摇头,反正心中所想身旁少女全听得见,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以传音答道:「看到两界山坐着的那人,当时就想通了。」
少女点点头,咧嘴笑道:「那主人会怎么做?想怎么做呢?」
刘景浊笑了笑,开口道:「一样,四十岁前入真境,甲子内登楼,平归墟,炼剑,静候天门开。」
少女晃了晃头,指着远处一座山峰,「下了下了。」
剑光先后坠地,刘景浊抬头看向上方,一头背剑白猿佝偻着身子,直直看向刘景浊。
袁公很快便撤回真身,化作一位背剑中年人。
「前辈,能否容许我与他说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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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十万大山(五)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十万大山(六)
刘景浊与身形高大的中年人一同登山,山并不如何高,不多一会儿就到了。
山巅之上,略有一处凹陷,里边儿摆放石桌石椅,桌上有茶壶茶碗。
刘景浊刚刚长舒一口气,心说喝茶就行,那会儿瞧见那番架势,还以为要打架呢。
结果袁公微微挥手,石桌茶盘忽然就变成了茶盘。
袁公率先落座,开口道:「来一局?」
刘景浊面色古怪,落座之后,伸手拣出五枚黑子,讪笑道:「行不行?」
不会下围棋的炼气士,极少数。巧了,刘景浊就在那极少数之中。
袁公点点头,「都可以,你先落子。」
刘景浊落子极快,所以一局很快结束。
连输三局,袁公觉得有些无趣,便轻声问道:「真就一点儿不会?五子棋都能下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结果连输了五局,袁公询问道:「十局七胜?」
某人的确脸上挂不住了,无奈道:「不然咱们下象棋?马走日字象走田,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袁公有些诧异,不解道:「你作为一个剑修,不会下棋,说明术算也是差的一塌糊涂,那你是怎么计算飞剑轨迹的?即便是两把剑三把剑,速度一快,你不要去计算两把剑何时到什么地方,会不会撞在一起?」
刘景浊神色可比袁公诧异多了,他一脸惊讶,「还要算的吗?」
一挥手,飞剑长风与捉月台同时掠出,两把剑疾速飞转,很快就有了数以百计的剑影,速度更快时,两把剑已然构做出一片风月交加的剑幕。
年轻人转过头,摊开手,「这有什么好算的?」
袁公面色无常,心中却是惊讶万分。
此时此刻,他对于刘景浊的轻视才淡了几分。
这种不依靠强大的算法为依仗的出剑,他见识过,但不多。他见过的剑修里,仙子做得到,不是剑修的那个傲气小子做得到,还有个比自己年龄大得多的老家伙做得到。
光凭这份天赋,刘景浊就有了争夺那柄剑的资格了。
只不过,还是境界太低了。
袁公也瞧得出,这小子曾经是个登楼之上,可故事总是故去之事,前程如何,是要看当下的。
刘景浊收回两柄飞剑,微笑道:「前辈怎么想的,我晓得,无非觉得我配不上那柄剑嘛!说实话,我的本意,并不是为自己取剑。」
袁公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说,人家都认主了,你又有什么办法?」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可能跟我身世有关,远古三司,守门人一脉,为人间守门万万年,不配拿的起那柄剑吗?」
袁公淡然道:「那也是前人余荫,你有脸?」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要是两月之前,没脸说,现在,有脸说。」
袁公冷笑道:「那就是不要脸了。」
结果中年人又一挥手,棋盘成了茶盘。
没等他煮水泡茶,刘景浊却从乾坤玉中取出炭盆跟两个黝黑单耳陶罐儿。
并指弹去一缕真火,又将陶罐儿靠在火旁,不一会儿水就开了,刘景浊抓了桌上两把茶叶分别放进陶罐儿,然后开口道:「我老家的喝法儿,上了年纪的,每天早晨不煨上两罐,一天没力气。」
后山一处小溪旁,胡潇潇见到了两位境界吓人的前辈,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少女,可那两位前辈,好像很尊敬那少女一般。
阿达自从来了这座山,不知怎么回事,居然盘腿打坐,已经静坐两月,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忽然双臂环胸,气呼呼说道:「死猴子,你要敢伤我主人,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做猴脑吃!」
曹风与顾衣珏面面相觑,坚决不搭话。
因为谁也惹不起啊!
顾衣珏只好转过头,笑着问道:「胡姑娘,我们山主是景炀王朝的二皇子?」
他进归墟之前,已经有了景炀了,不过版图大小,与现在天差地别。
胡潇潇已经知道了刘景浊忽悠了两位前辈,除了羡慕嫉妒之外,还能咋?
女子点点头,轻声道:「山上山下的小道消息都说,只要他愿意当皇帝,景炀那把龙椅非他莫属。」
瞧见顾衣珏点头,一直很和善,胡潇潇便又问道:「前辈是济水顾氏一族人?」
顾衣珏摇头似拨浪鼓,「什么济水顾氏,听也没听过。」
胡潇潇还要说话,却听见有人传音过来:「胡丫头,打听人不想说的事儿作甚?不然你也加入我们青椋山?到时候他顾衣珏敢不说,我打到他竹筒倒豆子。」
胡潇潇摇摇头,讪笑不止。
她只是想起来小时候发生在雷州渡口的一桩公案,好奇心使然而已。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道雷霆剑光疾速坠地,刘景浊面色煞白。
曹风皱眉道:「怎么回事?」
顾衣珏刚要开口,却瞧见那位前辈气势汹汹要去往山前。
刘景浊走过去拉住少女,挤出个笑脸,微笑道:「别找事儿,受这一剑,好处大于坏处的。」
少女倔犟转头,拉着脸。
刘景浊笑盈盈抬手扣在少女额头,微笑道:「听话,我不是主人吗?你可能年龄比我大的多,可这副长相,我很难不拿你当做小丫头的。」
头扎冲天鬏的少女努着嘴,因为她忽然在这个算是头一次见面的主人身上,找到了老主人的感觉。
其实天廷之中,最早有人性的神灵,就是这位在两界山并未受阻,与那持刀的白衣青年喝了一顿酒便到了十万大山的剑神。
刘景浊轻声道:「对不住啊,当主人的境界太低,给剑灵丢脸了。」
少女揉了揉眼睛,埋头说道:「哪有。」
松开少女,刘景浊灌了一口酒,苦笑道:「顾峰主,我这伤势,几月之内怕是无法出剑了。」
顾衣珏笑道:「山主这是哪里话?打架这事儿,我在行啊!」
刘景浊点点头,又看向曹风:「我之前就想过,搬一座山在青椋山背后腹地,起名拦野台,啸山若是不嫌弃,等你出离十万大山,那座拦野台便作为你修行之处?」
曹风笑了笑,抱拳道:「那感情好。」
年轻人又迈步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不远处盘膝而作的巨大身影,以心声说道:「别回话,听我说就行了。阿达,你有机缘在此,不能着急走。等你破境金丹,随时去青椋山,护山供奉的位置给你留着。说实话,我真想不起来你了,可朋友,一直是朋友。」
等到阿达跻身金丹,身形便可以缩小到与常人无异,相当于妖族的化形了。
可无论如何,光凭他肉身,是相当于一个登楼境界,独自走出十万大山,没有什么问题。
转过头,刘景浊微笑道:「胡姑娘,袁公前辈会亲自送你返回百越,你们一族的圣物,他也会奉还。」
说着便递出了两封信。
「一封信给太子赵坎,让他安排百越与景炀结盟事宜。一封拿给秋官刘小北,让她走一趟百越。」
第一封信,没说怎么做,只有一个刘景浊亲手写的景炀二字。
第二封信上写着,与太子殿下商榷具体事宜。
三个向往江湖的孩子,唯独最小的最早成婚,瞧着最为安逸,可刘景浊跟余恬都知道,老三肩上胆子最重。
自己的弟弟,自己不帮着往手里揽权与笼络人心,让谁帮?
春夏秋冬四脉,除了白龙卫之外,都已经在着手培养接替之人。
刘景浊要让景炀王朝最重要的势力,只忠于皇帝。甚至日后自己的王爵被削之后,刘小北手下十人,只为克制青椋山刘景浊而存在。
心中所想,剑灵都感觉得到。
少女走过来挽起刘景浊胳膊,轻声道:「主人,何必想的这么远。」
刘景浊无奈道:「别这么挽胳膊行不行?你是要你家主人又被人提着剑追着砍?」
少女开怀大笑,她当然知道主人所说的人是谁了。
「走,主人,咱们取东西去。」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不急,日后重返十万大山再取。你也别劝我,这次我是决计不会去的。」
那道剑神所留传承,刘景浊并未想好拿还是不拿。
他是怕,一旦他接受了剑神传承,体内同时还有雷神真意,万一要是变得不像个人了,怎么办?
少女嘟囔道:「那好吧。」
顿了顿,她以只有两人听得懂的声音说道:「主人,等你踏入神游境界,一定要去一趟迷离滩红树城,在那间茶铺分出一枚心神。茶铺那人,也是一尊远古真神,只不过他从未踏足天廷。」
好像刘景浊所有的经历,她都看得到。
看出刘景浊面色有些古怪,少女赶忙说道:「以后不偷看了。」
很快便夜幕降临,顾衣珏与刘景浊直往西边儿,胡潇潇在山下等着袁公。
山巅之上,两剑客一剑灵凭栏而立,看着那个年轻人离去身影。
袁公忽然说道:「你们就没看到他心湖之中两处被封印的地方?」
曹风点头道:「瞧见了,可境界太低,没办法帮山主解开。」
两人同时看向少女,剑灵咧嘴一笑,轻声道:「我当然解的开,也知道被封印的是什么,只不过,主人的路,我怎么能替他走呢?」
袁公一抬手,烫嘴又极苦的茶水被捧在手中。
「前辈是何时认主的?」
定然不是刘景浊进十万大山以后。
少女笑嘻嘻说道:「从前?以后?」
话音刚落,一只手便照着袁公脑袋拍去。
这位威风凛凛的白猿前辈被一巴掌拍去山脚。
少女冷冷开口:「你要是早生万年或是等我主人百年,还有你呈能的份儿?」
曹风站立一旁,头皮发麻。
拂晓,一驾驴车缓缓落下栖客山下。
自从栖客山少了个扫雪先生,登山又复玉阶。
门房窗户被推开,一个老头儿笑呵呵打招呼:「丫头,恭喜破境啊!」
龙丘棠溪没忍住笑意,取出来一壶酒递过去,轻声道:「多谢杨爷爷。」
谢的是什么,恐怕也就只有两人知道了。
随后,龙丘棠溪拿起那家伙用过的扫把,开始扫雪上山。
不知不觉,那位扫雪先生离去已经一年多了。
等龙丘棠溪走远,杨老汉冷笑着说道:「姬老怪,得有千年不见了,还活着呢?」
驴车上,有个老人翘着二郎腿,咋舌道:「你这老家伙,怎么沦落到给书院看门儿了?」
杨老汉嘁了一声,骂人就揭短。
「那肯定是比不上你啊!亲儿子处处给亲外孙设伏,连亲外甥媳妇儿都有脸伏击。你有个好儿子,当然不用看大门。」
那位姬氏老族长叹息道:「行了,晓得了,回去我把姬闻鲸的腿打折还不行吗?」
两人是同龄人,也是老友。
姬老族长翻身下驴,对着杨老汉重重抱拳。
「不管怎么说,你老家伙替我护了外孙,以后到青鸾洲,酒水管够。」
杨老汉笑了笑,走出门一拳头砸落姬老族长抱拳双手,「能活到那天再说吧。」
直到略有日光洒落初雪城,栖客山便金灿灿的。
城中居住的高门子弟陆续登上,刚开始还以为是那位扫雪先生回来了,于是各自加快步伐。可等走到半山腰,却没瞧见扫雪先生,而看到一位背着长剑的绝美女子在扫雪。
终究还是有人没忍住问道:「姑娘是?为何在山上扫雪?」
龙丘棠溪笑着说道:「扫雪两年的那个人,是我山上道侣,他如今返乡了,我正好来了,就替他干一天活儿。」
龙丘棠溪直起身子,转过头对着一位女学子说道:「在你们读书人眼里,先生二字不是极重吗?为何你们愿意喊他一句扫雪先生?」
女子看了看身旁同窗,有些腼腆,毕竟面前女子实在是生的太美,扫雪先生真是好福气啊!
想了想,女学子说道:「可能这个人世间,大家都习惯了自扫门前穴,休管他人瓦上霜。有个愿意为他人扫雪的人,我们都会觉得有些愧疚吧。之所以愧疚,是因为自己没做到,没做到,自然要学,我们觉得,先生,不就是学问大嘛!」
龙丘棠溪闻言一笑,摆手道:「快登山吧。」
她知道,他在栖客山时,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扫完雪,返回三字塔了。
又花了三个时辰,龙丘棠溪终于扫雪上山。
山巅之上,一座略显破落的塔,便是他自囚两年之久的三字塔。
临近山崖,一株梅树梅花盛开。
有个儒衫中年人飘飘然落在此地,龙丘棠溪转身抱拳,轻声道:「见过乔先生。」
乔峥笠笑着摆手,示意不必如此多礼。
读书人轻声说道:「瞧见你们还能走到一起,我打心眼儿里高兴。有些事也别着急,等他刘景浊重新跻身登楼,他不哭着来找你就算他刘景浊够坚强了。」
龙丘棠溪笑了笑,轻声道:「肯定会哭的。」
那家伙有时候瞧着冷峻坚毅,实际上却是个极其多愁善感的人,可爱哭了。只不过,喝酒之后,多半是假哭,龙丘棠溪只是权当不知道而已。
那三百年的前一百年,最早二人在东胜神洲开了一间客栈,也卖酒,所以那家伙每天夜里都喝的一身酒气。
有一次真喝飘了,居然敢往自己屋子里凑,挨了一顿打才消停了几分。
结果第二天,就有个小男孩儿跑来,说刘掌柜喝多了,要夫人去接一下。
龙丘棠溪板着脸,将刘景浊往家扶。
结果那家伙死活上不去一处台阶儿,走一半儿便扶着墙狂吐。
吐完之后,那家伙说了一句话,虽然可能是故意说的,可决计是真话,龙丘棠溪这才消了前一天某人欲行不轨的气。
因为那个真心喝醉了的家伙,死死扯住自己胳膊,含糊不清道:「龙丘姑娘,遇见你真好。」
龙丘棠溪没去三字塔,而是走去梅树前,轻声道:「乔先生,我想带走她,重新栽到青椋山。否则,我怕等他真正瞧见青椋山那副破败景象时,会很难受。」
人世间能真正感同身受的事儿,不多。
可刘景浊心中难受,龙丘棠溪是真的能感觉到。
可能刘景浊自己都没发现,他只要与龙丘棠溪对视一眼,好像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乔峥笠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觉得,还是让他回过青椋山后,自己亲手来移栽最好。你怕他难受,可青椋山覆灭之时,他已经有过一次了,这次更多的是愈合伤口,而不是揭开伤口吧?」
龙丘棠溪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她也是刚刚想到,若是自己这件事,那从前所受苦难,不就白受了。
又转头看了看三字塔,龙丘棠溪问了个天底下极多人好奇的事儿。
「乔先生,三字塔,是哪三字?」
乔峥笠笑道:「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仁义礼,有人说是信、恕、智。」
顿了顿,读书人轻声道:「刘景浊在此地两年,就悟出来一个字。一个诚字。」
三字塔建成以来,囚禁过的人不下一手之数,唯独刘景浊是自囚其中。
龙丘棠溪再次抱拳,轻声道:「再次谢谢乔先生,两年中,始终让他梦到的我。」
乔峥笠摆摆手,笑道:「做不成月老,搭鹊桥还不成吗?」
好像又快到一个仲秋日,分别一年,眨眼而已。……
有个一身白衣,干练无比的女子走出了扶舟县,直往西南方向那座青椋山去。
谢罗山一遭樊江月收获不小,正好借着给青椋山当「门神」时来磨练拳法。
争取稚子江之约,大获全胜。
沿着一条同样换做青泥的小河往西,很快就瞧见了那座漫山青椋木,也就是灯台树的山峰。
也没有多高,五百余丈而已,远远看去,倒是一侧的迟暮峰更为风景秀丽。
不多久,樊江月就走到了青椋山下,一棵倾倒在地,长满木耳的大树,拦住了登山路。
樊江月当即动手砍树,赶在天黑前就给自己搭建好了一处茅庐。
至少得有一年多,这间茅庐就是自个儿的栖身之处了。
结果刚刚喝了一口酒,她便听见外面有人言语。
大概探视了一番,是两个元婴修士,好像是来自南海的一处势力的修士。
一老一少却是同境界,两人言语尽数被樊江月听在耳中。
「此地是景炀王朝唯一一处顶尖宗门,几年前不知怎的就被人灭门,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曾经的顶尖宗门,咱们去这山上翻找,别被遗留下来的阵法之类的弄死。」
「怕什么?真要有那般后手,还会沦落到被人灭门?听说啊,当年这处山头儿,山主是一位合道剑修呢,若是能找到一两本剑术秘籍,咱俩就发了。」
原来是两个想要登山偷东西的宵小,那不正撞枪口上了吗?
结果外面便有人惊讶道:「怎么会有间屋子?像是新建的,难不成有人先我们一步?」
樊江月迈步出门,笑盈盈说道:「想死的就往前走。」
守山之时,遇到的若全是这般草包,那倒也省事儿了。……
走出十万大山,以大雪山为界,西边儿是中土第二大王朝,大月王朝,也是十大王朝之外的顶尖王朝了。大雪山东边,就是景炀王朝。
此地吃什么都是用手抓,婆娑洲似的,刘景浊实在是接受不了。好在今日碰见了一处火锅铺子,刘景浊当即要请顾峰主涮一锅。
有本事吃火锅你们也给我用手!
只不过,新任峰主又怎会让山主掏钱呢。
结果出钱之人要了个鸳鸯锅底,顾衣珏给出的解释是蜀地吃辣下手太狠,自己受不了。
这位登楼剑修,压制境界,如今就只表露出个金丹而已。
吃到一半儿,顾衣珏传音道:「山主,你跟我透个底儿,你到底多少仇家?」
刘景浊指了指头上黑发,此处无声胜有声。
顾衣珏叹气道:「那咱们山头儿,现如今有几位登楼之上?」
刘景浊想了想,咧嘴笑道:「加上曹风,大约有四个,其中一个不稳定,有时候是黄庭境界,有时候是开天门境界。咱们山头儿现在拢共有七八个人了,三个在司神鹿洲,加上我,再有你跟曹风还有阿达,还有我的大弟子,刚好八个人。」
顾衣珏先是疑惑,什么叫不稳定,有时候黄庭有时候开天门?
还有,八个人的山头儿?
娘咧!愈发感觉像是上了贼船。
唉!意思是目前为止,青椋山上,好像就自己俩人?
结果对坐的山主一脸笑意,轻声道:「别怕被我吓着,我可是打算,青椋山最少要有三十人呢!」
顾衣珏伸手捂住脸,是真吓到了。
刘景浊传音道:「可能这顿能吃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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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十万大山(六)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九十章 故事有些揪心
刘景浊接着说道:「假若真是为拦我,具体是哪家山头儿,我还真吃不准。我现在好像除了得罪妖族,都是别人追我,我还真没招惹过别人呢。」
大月王朝边城的一处火锅铺子,端上来时锅都是新的,不过手艺倒是不错,起码也是真学过的。
不过,还不确定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清汤那边儿刘景浊就没动,不过他越看顾衣珏越来气。
你他娘的吃不了辣,却调一个满是辣椒的料碗儿,从清汤锅里夹出来在辣椒碗里蘸着吃?
没吃几口,刘景浊已经饱了。
自打景炀修通数郡州官道,天下吃食就都不算稀奇了,几乎算得上是个城池就都能吃到想要的。
可刘景浊其实不喜欢吃火锅跟饺子的,龙丘棠溪爱吃而已。
跟她一起走江湖的一年里,化名龙溪的女子,每逢一座城池,两件事免不了,吃饭,买东西。吃饭就是火锅跟饺子。
刘景浊丢了一块儿槟榔嚼了起来,他递给顾衣珏一枚,后者好奇了一番,丢在嘴里一嚼,差点儿就吐了。
这位顾剑仙擦了擦眼泪,没好气道:「什么玩意儿?」
刘景浊瞪大了眼珠子,扶舟县方言都蹦出来了,「天爷,你都千多岁的人了,不晓得槟榔是什么?」
两人在等这店面主人露面,闲来无事,打岔也是个事由嘛!
顾衣珏咋舌道:「吃这作甚?」
刘景浊撇撇嘴,「顾大剑仙,读书少了。往前说,那位诗仙就曾写过「何时黄金盘,一斛荐槟榔」。再往前说,与曹风同时代那位长沙太守所著医书当中,有一四时加减柴胡饮子方,里头就有大腹槟榔四枚。」
顾衣珏咋舌不已,心说这诗仙诗别是你现想出来的吧?
又要了一枚,可他这个济水生人还是吃不惯,没嚼几口就吐了。
刘景浊传音道:「咋回事?难不成我猜错了,这处店铺不是为拦我?」
顾衣珏无奈道:「是不是拦你先不说,你就察觉不到,外面有人找事儿?」
这下顾衣珏是真信了,这位白捡的山主一时半会是没法儿出剑了,连放开神识都做不到。
刘景浊无奈道:「老猿一剑伤了我神魂,最不能动的就是神识了,所以我至多让两把佩剑载着我飞一会儿,压根儿做不到本命剑出来。」
顾衣珏点点头,心说反正你是大腿,我抱紧就行了。
「出去瞧瞧去?」
两人先后出门,当真没给钱。
只可惜,走到门外,热闹还没有看上便被人喊住。顾衣珏只好掏出豆子大小的碎银子丢过去,这才得已看热闹。
刘景浊笑道:「看来是有人故意找茬儿。」
顾衣珏听了前边的话,便说道:「大概就是,这间铺子没交保护费,附近混混来闹了。」
刘景浊咋舌道:「亏的他们能忍啊!」
顾衣珏点点头,「看来山主真是多想了,此间设伏,是为旁人而设。」
要真是为刘景浊而设,两个金丹而已,铺子里布设的阵法足矣绞杀,更何况楼上还有一个神游修士坐镇。
发现刘景浊还不愿走,顾衣珏当时就懂了。
这是多管闲事的老_毛病要犯。
正此时,那小混混被一个伙计一脚踹翻,当时就丢去了一锭银元宝。
伙计冷声道:「不想死的,拿着钱滚蛋。」
结果那混混擦了擦鼻血,撇嘴道:「早干嘛着?」
刘景浊转头看向街道尽头,一驾马车缓缓驶来。后方跟着四人,都带着兵刃,估计是官宦世家。
店门口站立的伙计看向刘景浊二人,冷声道:「看什么看?要吃就进去,不吃就走远点儿。」
刘景浊笑了笑,转头就走了。
顾衣珏微笑道:「看来马车上有人察觉了此处不寻常,绕开走了。」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那咱们也赶路。」
只可惜步行极慢,等到天黑,也才走了几十里路而已。
好在黄土戈壁之中,居然也有个客栈。
刘景浊老远就瞧见了白天所见那驾马车,没来由就笑出来了声音。
「还真是有缘分啊!」
顾衣珏说道:「马车上有个归元气巅峰武夫,大致相当于神游境界。客栈里有淡淡妖气,应该是一只凝神蛇妖开设,山主最好把自身剑气收一收,免得吓跑了小妖,又要露宿荒野。」
刘景浊现在想收都做不到,还是顾衣珏帮忙遮掩剑气。
两人一进门就瞧见有个丰腴妇人懒洋洋趴在柜台。那妇人一见有人进门,瞬间一脸笑意,摇晃着腰肢走来,笑着说道:「呦!我说今早儿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二位大侠要来啊!」
方圆数百里皆是一片黄沙,连棵树都没有,你跟我说喜鹊?
一楼坐着四个汉子,皆是武夫,开山河巅峰。四人轮番儿看向楼梯,倒是警醒。
刘景浊开口道:「要两间房,先上两壶酒,有什么素菜上两道就行了。」
哪承想丰腴妇人却是为难起来,讪笑道:「我们这儿,割两斤牛羊肉可以,大蒜管够,可菜是真没有。」
也是,大沙漠上,哪儿来的菜。
于是要了两斤牛肉,两人就坐去了楼梯边上的桌子。
落座之后,刘景浊传音道:「这蛇精没害过人,你别瞎吓唬人。」
顾衣珏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刘景浊微笑道:「没法子,生了一双慧眼。」
妇人已经提着两壶酒走来,笑着说:「我这酒劲儿大,两位大侠修着点儿,免得喝大了,我一个干瘦寡妇可没法儿扛你们上楼。」
刘景浊转过头,笑问道:「就你一个人?」
妇人无奈一笑,轻声道:「先前有个书生帮忙打杂,可那狗东西,老是馋我身子,在这儿待了两年,没得手,气不过,拿了我几十两银子跑了。」
顾衣珏咋舌道:「那还真是遇人不淑。」
他暗自传音刘景浊,「二楼两间房,一间住着个重伤的归元气巅峰,瞧模样应该是个将军,毕竟躺着也不卸甲。另一个屋子住着个女子,长得挺好看,三境炼气士,三十岁出头儿。」
刘景浊抬起头,眯眼一笑。
顾大剑仙瞪眼道:「你他娘的,瞎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
声音极大,隔壁桌四人皆是侧目。
刘景浊笑道:「顾大侠,怎的都比我好看的。」
一壶酒下肚,两斤肉全给顾衣珏吃了。
等二人上楼,方才在下方吃饭四人,已经两两站在两处门户,看样子是不打算休息了。
起码是这大月王朝官位不低的将军了,可将军在这边陲之地,不去军营,拖着伤来客栈作甚?
一夜无事,刘景浊也睡不着,便取出得自洗笔湖主的刻刀,篆刻些闲章,诸如独木舟、山水桥、捉月台之类的。
顾衣珏则是划出一道剑气屏障,养剑而已。
他虽然是先天剑修,可真算不得天才。甲子结丹,百岁元婴,五百岁之龄才到真境,踏入登楼之时,已经快要千岁。
若不是那帮薄情族人相逼,想必他顾衣珏尚且不能登楼。
所以,这位顾剑仙坚信,勤能补拙。
清晨时分,刘景浊于屋内演练八段锦,出拳不快,但延绵似锦,还挺好看。
顾衣珏还是叹着气帮自家山主遮掩气机。
他也挺纳闷儿,这市井之中,但凡是个学医的,多半都会的东西,准确来说是个强身健体的功法而不是拳法,怎的放在他刘景浊身上,就好像变了味儿?
演练完毕,刘景浊打开窗户瞧了瞧,半边儿天阴沉着,风极大。
招呼顾衣珏,两人走下楼,要了两张薄饼,之后便打算离去。
门口那驾马车还在,估摸着是怕遇上沙暴,路上不好走。
客栈老板娘说道:「二位,今日天色不好,估摸着是要起沙暴,我觉得二位还是多待一夜吧,若是嫌挑费太高,那屋子我就不收钱了,二位吃饭给些零碎银子就行。」
此话一出,刘景浊就愿意与她多聊聊了。
「老板娘,此地荒郊野外的,怎的在这儿开起了铺子?靠近城镇不是更好吗?」
妇人摇摇头,苦笑道:「不瞒二位,我的身份,靠近城池容易惹事儿,在荒郊野外盖起这客栈,倒也不是为挣钱。先夫也是江湖人,管了个闲事,结果本事不够,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法子报仇,也只能做他活着时最想做的事儿,开一间客栈了。」
刘景浊好奇问道:「既然是江湖人,为何想要开一间客栈?」
妇人抿了一口酒,微笑道:「他呀,想要开一间客栈,在这客栈之中,若是有人寻求帮助,他就去帮忙,也就是想着行侠仗义而已。只可惜,我能做到的,也就是为路上歇脚的客人一个歇脚地而已。」
顾衣珏已经坐去一旁,很明显,刘景浊是不走了。
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听见了一个为多管闲事而死的故事,自然要多管闲事的。
刘景浊轻声道:「想要做到夫人先夫想做的事儿,不容易的,最起码也得拳头大。」
妇人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说话间,二楼走下来一个面色煞白的老者,刘景浊粗略看了一眼,这老者伤势不轻,也是被重拳所伤。
只不过,瞧这身上轻甲,也不像是大月的制式甲胄。
四位随从赶忙走去扶住老者,其中一人轻声道:「老爷子,你放心歇着,不必下来的。」
老人却是一笑,摇头道:「终究是个活人,再不活动一番,那就长毛儿了。」
让开随从,老人缓缓下楼,与刘景浊并未有什么言谈,而是走去先前四人坐得桌前,做出个噤声手势,以中土官话说道:「就喝一口,千万别让那小姑奶奶知道。」
刘景浊哑然失笑,看来也是个好酒之人。
回去落座,顾衣珏立马传音说道:「七十里外有大约三甲骑兵在往这儿赶,估计是风沙太大,速度不快。里边儿有有一位归元气巅峰武夫,一位神游境界的炼气士,还有两个金丹修士,几个山河境武夫,多半是冲着他们一行人来的。」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传音道:「到时候看,不着急出手。待会儿你分出一道分身出去逛一圈儿,大致问一问周遭山神土地之类的,看这客栈老板娘说的是不是实话,若是实话,老板娘亡夫是管了什么闲事儿惹的祸,问清楚。」
顾衣珏点点头,随后朝着趴在柜台的妇人喊道:「酸菜什么的总有吧?下碗酸菜面行不行?」
妇人点点头,笑道:「这个是有的,稍等,我立马儿去做。」
结果那边儿刚喝了一口酒的老人急忙转头,高声道:「若是方便,烦劳给我们也下几碗,我们六个人,就六碗吧。」
妇人点点头,当然方便了。
刘景浊与顾衣珏各自喝了一口酒,年轻人取下佩剑立在桌边,微笑道:「顾峰主,想吃肉这一路上就可劲儿吃,回山之后再想吃肉可就要开小灶了,我家小豆子可吃不了荤腥。」
并未传音,闲聊而已。
顾衣珏点点头,这倒没什么,毕竟这么大岁数了,口腹之欲其实早就淡到几乎没有了。出十万大山之前,他顾衣珏都有百年未曾吃饭了。
不过顾衣珏有些好奇日后山头儿靠什么挣钱,于是笑着询问道:「咱们山头儿,吃什么?」
市井之中对于仙人的幻想,都是想要什么有什么,好像仙人就是喝风饮露。可事实上,没有挣钱门道的山头儿,始终发展不起的。
穷文富武,炼气士于武道相比,当然是炼气士更花钱。
只说淬炼本命剑一事,就要以天材地宝去砸的。退一万步,寻常一把灵兵要跻身仙兵品秩,就得砸多少钱?
刘景浊摇摇头,无奈道:「真没想好,这个等日后真正开山之后再做定夺吧,反正饿不着你。」
说话时,刘景浊暗自传音道:「我倒是可以画符炼丹去兜售,可光凭我,总是不行的。到时候看能不能赊账购买一艘渡船,走神鹿斗寒二洲的商贸路线,只能是沿路低买高卖,挣些差价了。」
顾衣珏诧异传音:「你不是景炀的椋王殿下?从皇室手里要些挣钱门路不行吗?」
同时开口道:「实在不行,咱们就也开客栈,开酒铺。」
刘景浊笑道:「主意不错,正好在咱们山头儿那边,官场都有熟人,不说能帮忙,起码也是没有阻拦。」
「实话告诉你,十年之内,我会跟景炀王朝划清界限,很可能会形成一个反目成仇的局面,但只是外人看来的反目成仇。我的身份太过敏感,不弄好这些事情,会给景炀招来祸事。」jjbr≈gt;
顿了顿,刘景浊传音说道:「你是不是见过我的佩剑?」
顾衣珏撇撇嘴,开口道:「那就到时候看吧。」
既然刘景浊问了,顾衣珏便点头道:「见过,两百年前,我游历之时见过一对神仙眷侣,男的那位,就是背这两把剑。」
刘景浊传音道:「恐怕你所见二人,是我爹娘。还有些事儿,我也不瞒你,我是远古守门人一脉,我娘是青鸾洲姬氏一族的圣女,曾经是。清溪阁你总该知道吧?那是我娘一手创立的。我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仇家,极其复杂,首先,九洲之根基所在,如今天下,就我一人知晓。其次,我的存在,是人世间一个极大变数,所以很多人想杀我,却不敢杀。更多人是想我死,可没本事。就连我那所谓亲舅舅,对我都有数次截杀。」
顾衣珏撇撇嘴,「我有剑,我怕啥?反正都上了贼船,还能跳下去怎的?」
不多久,老板娘端着个大盘子,里边儿是大碗。几碗面端来,老板娘笑着说道:「听二位大侠言语,是有那开宗立派的想法?」
刘景浊摆摆手,笑道:「哪儿敢说什么开宗立派,只不过受了祖上余荫,家乡有几座山头儿而已。」
结果一旁的老者叹气道:「年轻真好啊!我要是年轻几十岁,还当什么将军,也学你们找个山头儿,当山主去了。」
刘景浊对着老者一抱拳,笑道:「那也不是,我年少时也当过边军斥候的,庙堂、沙场、江湖,此三者,都是我们男人向往之地。」
老者哈哈一笑,接过酸菜面,高兴开口:「就冲小友这话,若不是我有伤在身,定要与小友碰上一杯。」
刘景浊微微一笑,开口道:「我家祖上不是学拳的就是学医的,碰巧了,我二者都略懂,打老将军下楼之时,我就瞧出来了,又不好贸然开口。既然老将军已经说了,小子正好又有医术傍身,如若不嫌弃,小子倒是可以为老将军瞧一瞧。」
老人摆摆手,笑道:「不用不用,与小友医术无关,只不过,我这伤势乃是受重拳所伤,什么情况我自个儿清楚的。」
刘景浊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很快便又到夜里,毕竟是闲来无事,日子就过得很快了。
刘景浊在屋中刻章,顾衣珏咋舌道:「你这练剑法子有些太过不寻常了。」
刘景浊笑道:「以小练大而已,有什么不寻常的?」
顾衣珏撇撇嘴,心说拳法也好剑术也罢,可都是从大往小练的。好些人嗤之以鼻的套路,那都是必须要练的,所有不是花架子的拳法以及剑术,都是从花架子开始的。
两人正闲聊着,忽然有敲门声音传来。
顾衣珏走去开门,门外站立的是那个身着甲胄的老者。
刘景浊放下刻刀,微笑道:「老将军有什么事儿吗?」
老人并未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微微抱拳,轻声道:「二位,沙暴停了,你们还是连夜走吧,免得到时候连累你们。」
刘景浊露出好奇眼神,轻声道:「老将军这是?」
老人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不瞒二位,我如今是带着小女儿在逃亡路上,追兵很快就到了,数千人的队伍,今日老头子我凶多吉少,二位还是赶紧走,免得受我牵连。」
刘景浊抬起头,沉声道:「老将军为何不跑?我们能走,你们当然也是能跑的。」
老人摆摆手,「这你就别管了,快走吧。」
既然都这么说了,刘景浊总是不好说,我身边儿跟两个登楼剑修,护的住你们之类的话。
两人没什么东西,提起剑就准备走了。可走到楼下,刘景浊忽然转头看向那位已经事先知情的老板娘。
「夫人不跟着一起走?」
那妇人微微一笑,轻声道:「走不了,走了对不起我丈夫。你俩还年轻,赶紧走吧,以后要是本事大了,开上一间客栈,要是愿意多管闲事那种,就更好了。」
刘景浊咧嘴一笑,转过身,轻声道:「那就不走了,我们二人多少也有武艺傍身的。」
年轻人对着老将军一抱拳,轻声道:「晚辈曾是景炀边军,战场上杀惯了的,几千人而已,小场面。只不过,为何会有追兵,能不能与晚辈说一说。」
见眼前年轻人是铁了心了,老将军便苦笑一声,叹息道:「老夫从玉竹洲西花王朝逃到这儿,就是为了保住小女一命而已。」
一旁的侍从沉声道:「老太公,不能说。」
老人摆摆手,笑道:「今夜多半是要死在这儿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老人转身走去桌前,抿了一口酒,轻声道:「小女生而携带一份机缘,本是一件好事,可不知怎的,就有人放出谣言,说小女的心,能治失心之症。玉竹洲有一座簪雪城,也是一流宗门,施压皇帝,要生挖了小女的心,我怎么肯?好在明面上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来追杀我们,我们这才得已漂泊到了中土。结果,没想到这大月王朝居然会帮着截杀我们。」
顾衣珏传音道:「此话不虚,楼上女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如今只开了两窍而已,便已经是黄庭境界。」
刘景浊沉默片刻,咧嘴笑道:「巧了,我这人爱管闲事。」
老人一愣,随即笑着摇头,「姜某人谢过二位了。」
说话间,一束剑光返回此地,旁人是瞧不见的,可作为剑修,刘景浊还是发现了。
年轻人看向顾衣珏,传音道:「打听到了?」
顾衣珏传音答道:「正好有个土地庙,打听是打听到了,就是……故事有些揪心。」
刘景浊摘下极酒葫芦灌了一口酒,传音道:「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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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故事有些揪心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客栈
月垂西山,等待那大队兵卒来此的时间,刘景浊听着顾衣珏转述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简单,其实几句话就可以概括的。
就是一个善心不小,侠义之心更不小的江湖武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故事。
一对本本分分的新婚夫妻,成亲也就接近一年,家中养着十几匹骆驼,就靠着为这方圆几百里的大漠数个城池运送东西为生,日子苦些,可二人一趟来回走个两月时间,便要歇个一月才继续最生意,夫妻恩爱,日子有盼头儿。
那新妇生的好看,故而始终以黑纱遮面,她也晓得,穷人生的一副好皮囊,不是好事儿。
可有些事,偏偏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
二人成亲之后,才第三次跑商,好不容易到了终点那座摩罗城,休息了两天,刚要启程返回,结果被一个大月贵族瞧见了新妇容颜。
此后夫妻二人便被圈在客栈之中。
那男子刚开始只是想以重金买来那妇人而已,夫妻俩当然不会同意。就这么被围了十多天,那大月贵族终于忍不了了,在一天夜里,强行拖走妇人。结果他还是没能如愿,那妇人就触柱而亡。
被人抢了妻子,那男人怎会善罢干休?拼死了跑去候府,却只得来一具被揭去脸皮的冰冷尸体。
男人申冤无门,想要一死了之。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妻子还活着,而且成了那大月南山候的小妾。
那女子当然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他的妻子被人偷去了面容而已。
最终,男子被挑去手脚筋,丢在城外任其自生自灭。
这时来了个手捧白蛇的中年人,他想管一管这闲事,奈何那南山候的小妾,其实是个神游巅峰的精怪,到最后,路见不平的江湖武夫终究没能平息不平之事,还搭进去了一条命,只留一条白蛇逃出生天。被挑去脚筋的男子,得知壮士身死,便自绝与城门口,这也是他最后的倔犟了。
如今这客栈老板娘,便是几年前跑出来的白蛇。
她始终以那江湖人的妻子自称,对外,她则是一位守寡妇人。
顾衣珏说完之后,看了看刘景浊,轻声道:「这等事情,时有发生的。」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轻声道:「若是在景炀,绝不会发生。」
其实他是想到了赵长生,与此间之事,如出一辙。只不过,赵长生有个好师傅,即便刘景浊没赶上,他也不会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可没权没势的人,怎么办?
刘景浊又说道:「我们的先辈推翻了远古天廷,可人世间哪个王朝又不是相对来说的天廷?高高在上的人手握生杀大权,拳头小的,就只能受着了。」
顾衣珏轻声道:「没法子,从古至今,世道如此。」
刘景浊却是摇了摇头,开口道:「说难不难,说不难却很难。人的欲望会催生一系列的心思,想要天下为公,说到底还是得从衣食住行与推广教化出发。在让老百姓吃得饱肚子,住的起房子,娶得起媳妇儿时,也要在各郡县,哪怕一个小村落的私塾,重抓教书育人一事。」
顾衣珏摇头笑道:「山主想法虽好,可这种事,哪辈子都办不到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必成恶龙。仰头看向山上人,好像我们都会觉得自己若在山巅,会好很多。可等自己站到山巅之上,恐怕也会成为俯视人间,视生灵如蝼蚁的人。」
刘景浊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不争的事实。
年轻人又灌了一口酒,轻声道:「我忽然有些懂了那些个登天之后却想要人间无仙甚至重塑人间的炼气士心中想法了。」
话音刚落,刘景浊心中一惊,赶忙传音道:「用你飞剑洞穿我肩头,快!」
顾衣珏眉头皱了皱,却还是将飞剑化作芥子一般,洞穿刘景浊右肩。
肩膀被戳了个窟窿,年轻人面不改色,却是长长呼出了一口酒。
顾衣珏皱眉道:「山主,方才言语?」
刘景浊倒下酒水往肩头,又疼了几分,这才开口道:「人身上都有的两种极端想法。方才,算得上是一半真心话。去过中心那处之后,我身上戾气重了许多。本以为压得住,却没想到,那紫气这般厉害。」
顾衣珏沉声道:「这会是个不小的隐患,可能会成为你求真我一境的绊脚石的。」
炼气士修行,滋生心魔很容易,特别是那种喜欢多想的人,心魔会极重。
人间长寿之人,问其秘诀,大多会说要心里不存事儿。其实没心没肺的炼气士也一样,破境反倒会很快的。
如张五味,决计很快就会结丹。
刘景浊点点头,接着方才话题说道:「人间最高处那十二人,毕竟只有十二人,分身乏力,炼虚之下的做的事儿,他们很难一一去管。可景炀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有无数邸报每日发行,大事小事都有。若这事儿发生在景炀,即便官府不管,他只需要跑去那些个喜欢制造噱头的小门派,一封邸报就可以制造舆情。而且,我所说的是最坏的办法。景炀王朝选官极严,却俸禄丰厚,且每一州郡都有六龙卫的炼气士,这种官宦世家或是炼气士欺压百姓的事儿,不大可能出现的。」
两人异口同声道:「可惜,别的地方注定学不来的。」
顾衣珏轻声道:「首先得有个愿意放权,却又治得住手握大权的臣子的皇帝,其次,朝中还不能有一手遮天的奸臣,光这两样,就很难了。」
刘景浊微笑道:「其实啊,为官之初,谁都想做个好官的,官场上风气正,自然就都是忧国忧民的好官了。」
两人所谈之事,注定无解的。
顾衣珏又问道:「怎么听到那老将军说自个儿姓姜之后,山主愈发要趟这趟浑水了?」
刘景浊笑了笑,说道:「曾在一处秘地受了姜姓前辈些许剑术传承,我答应了他,遇见他姜氏后人,须得将学自他的剑术倾囊相授的。只不过,九洲之内,不大可能有那位前辈后人。可怎么说,终究是姓姜的。」
顾衣珏点点头,这么说就明白了。
已到寅初,那些个追杀之人,离此地,只有十余里了。
顾衣珏隐去身形,刘景浊门户便传来敲击声音。
年轻人走去开门,是那老将军,带着个头戴幂篱的女子站在门口。
老人重重抱拳,沉声道:「很快那些追杀我的人就会来,老夫恳求小友到时带着我这女儿离去,我会拼死拦住大军。」
刘景浊有些好奇,便询问道:「老前辈信得过我?」
老人挤出个笑脸,苦笑道:「说实话,我姜戈戎马一生,看人眼光就没准过,也就是赌一把。」
这话把刘景浊逗乐了,老人倒也是实诚。
他略微侧目看向头戴幂篱的女子,轻声道:「姑娘怎么想?丢下父亲独自逃生吗?」
话有些不好听,可你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如此关头,一句话都不说?
下一刻,女子挥手打翻幂篱,已然眼眶通红,摇头不止。
顾衣珏也传音过来,笑着说道:「她那颗七窍玲珑心使然,未开第三窍,就相当于哑巴的,心神传音也做不到。」
果然,姜戈苦笑着说道:「小女天生不语,死活也不肯走,可我就剩下这么一个孩子了,有一点儿希望,是一点儿吧。」
刘景浊忽然惊讶看去,面前容貌不输樊江月的女子,居然传音过来了。
「公子,救救我们。」
声音有些涣散,明显是刚刚学会传音。
此时顾衣珏传音过来,「方才以剑气为她疏通了一处淤堵经络,现在传音是可以了,不过只能与剑修传音,没法子与他老爹交流的。」
刘景浊传音女子,「我哪儿来的本事救你们?
结果那女子继续传音,说道:「我有一颗不寻常的心,公子身上那份从容,我感觉的到的。只要公子能救下我爹,姜念筝此后愿为公子做牛做马。」
刘景浊可不需要一个相貌不差的女子做牛做马,龙丘棠溪是个可爱生闷气的人了。
年轻人对着姜戈一抱拳,笑着说道:「好,若是实在没法子,我便尽量带着这位姑娘跑吧。」
说着,也在暗自传音,「姜姑娘,事先说好,我也就是个金丹炼气士,打算留在这儿,跟你们姓姜有关系,但最主要是因为客栈老板娘。若是不敌,我不会死撑的,到时候带着你跑的了就没什么好说的,跑不了,姑娘就别怪我自己跑路了。」
姜戈沉声道:「小友这就算答应了?」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只能说尽量了。」
马蹄声已经听得见了,老人将女子推进屋子,回屋取出一杆大槊,与那四位武夫一同站在客栈门口。
顾衣珏传音道:「给了希望,却又只是一点点希望,人性是禁不起试探的。山主这般做事,就很不剑修了。」
刘景浊气笑道:「顾剑仙,想我点儿好行不行?无论如何,人我肯定是会救的,可救这一次,还是救到底,那就要看他们如何选择了。」jjbr≈gt;
门外马蹄声骤停,有个三十上下的青年喊道:「姜老太公,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请您一叙,好吃好喝的供着,不会为难您的。」
也不知怎的,客栈老板娘直愣愣走去门口,眼中尽是恨意。
只有凝神境界的丰腴妇人猛地现出原形,不要命一般朝着说话青年扑去。
大群战马被惊到嘶鸣,那青年也被马撂了下来。
只可惜,一旁一位归元气巅峰,只是随意出拳,白蛇便被打的倒飞出去。
青年摔的不轻,被人扶起来还在揉屁股。
这位一身锦衣的青年瞪眼看去,大骂道:「你这畜牲,候爷我招你惹你了?」
白蛇被打到重现人身,老板娘扶着墙壁起身,咬着牙说道:「不把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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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客栈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景炀 刘
客栈之外,老人手持一杆大槊,忽的飞身上前,一记横扫逼退灰袍武夫,后方四位随从立即过来搀扶起来重新恢复人身的客栈老板娘。
姜戈单手持槊,枪尖点地,一抬头,整个人气势便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的姜戈,一身万人敌气势,站立此处,有如一座巍巍大山。
老板娘真身是蛇精,他瞧出来了,却没想到一个妖精而已,居然如此有情有义。
来客栈前,姜戈就听说过那个故事了。
客栈二楼,刘景浊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传音道:「我要是没记错,西花王朝皇室,是姓杨?」
姜念筝神色略有异常,却还是以心声说道:「是的。」
见刘景浊做思量状,顾衣珏没忍住问道:「怎么啦?」
刘景浊便传音答复:「我甘南年轻时候,好像曾在西华王朝受过一个姓杨的大官儿帮助,可我那时候太小,着实想不起来是不是西花王朝皇室了。」
陈年旧事,刘景浊也只是听虞长风提过一嘴而已。
他看向面前女子,询问道:「西花王朝,与景炀,有过什么交集吗?」
姜念筝也做思量状,想了想,开口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是一位女修被人追杀,在杨氏祖地歇脚养伤。那个女修,后来成了景炀皇后了。」
此时老人以心声传音刘景浊:「小友,老夫一具残躯拦在这儿了,烦劳快带着小女走吧。尽管小友乃是金丹境界的炼气士,此地却有一位归元气,还有个神游炼气士,留着,也还是个死而已。」
说完之后,老人又复慈祥模样,转过头说道:「修行不易,你要是轻易葬送性命,那卢侠士,岂不是白死了?」
老板娘一愣,却听见前方披甲老人再次开口:「我这四个干儿子会护送你离开的,快走吧,报仇也得有本事了才行。」
四位随从,皆是眼神复杂,可最终还是朝着老板娘走去。
可老板娘却是摇了摇头,扶着墙壁走去门口椅子上,笑着说道:「你们走吧,我的客栈,我得守着。」
眼看老板娘没有走的意思,四位随从一咬牙,各自对着姜戈跪地磕头,随后起身便走。
也无人追赶,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位南山候咧嘴一笑,朝着老板娘说道:「姓卢的那个人,他是自个儿找死,不是我要杀他的。」
姜戈忽然提起大槊掷出,吓得那位南山候嚎了一嗓子,好在马车之中飞出来一位貌美女子,只一挥袖子,大槊便被打了回去。
大月那位南山候吓出一身冷汗,赶忙跑回马车,这才破口大骂:「老匹夫,本候给你脸了是么?」
灰衣老者无奈一笑,看向姜戈,轻声道:「琼文兄,还是把人交出吧,你那些个算计,早被人供出来了,要是不交人出来,那那两个儿子,就活不成了。」
姜戈略微一顿,却还是冷笑着开口:「两个不知护佑小妹的逆子,死就死了吧。」
说话间,老将军提起大槊横扫过去,周身罡气萦绕,如同在一身甲胄之外另附起一副无形甲胄。
两个老人只交手几招而已,姜戈便被一拳轰到客栈门口,狂吐了一口血水。
姜戈沉声传音:「为何还不走?」
二楼屋中,刘景浊还在悠闲刻章,屋子被人布设禁制,好像按照两人显露的境界,是出不去的。
姜念筝也是个黄庭境界,这道禁制只是限制行动而已,她当然能瞧见姜戈被一拳打的吐血,本就重伤的身躯,又孱弱了几分。
姜念筝红着眼睛,走去刘景浊面前,干干脆脆跪下,以心声说道:「公子,求你救救我爹行不行?」
刘景浊这才起身,弯腰扶起女子,轻声道:「等你开口求人,太不容易了。」
女子一愣,便听见另一个挎剑青年说道:「再亲近的人,也不是你,想要求人帮忙,不自己开口怎么行?」
刘景浊扭了扭脖子,却听见顾衣珏说道:「你这伤势,比姜戈重多了,还是我去吧。」
结果刘景浊给出了个让顾衣珏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是山主,出头露脸的事儿,不得我先来?
只是不能出剑,不能动用神念而已,又不是不能动拳头。
客栈之外,灰衣老者叹息道:「还在等楼上两个金丹修士么?与我一起来的,还有簪雪城乌梢峰的峰主,楼上那处屋子,已经被他圈住,走是肯定走不了的。我们老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只是想让老兄第留一条命,你怎么就不懂呢?」
话音刚落,一道白虹疾速掠来,姜戈赶忙一把将老板娘推去客栈之中,自个儿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将客栈砸了个对穿。
灰衣老者神色黯然,默默退去一旁。
冷不丁一道箭矢射向白衣青年,青年略微诧异,抬头看去时,却瞧见了一个背双剑,手持长弓的青衫年轻人,缓步走下楼梯。
原来是手持灵兵大弓,怪不得能打破我随意布设的禁制。
刘景浊看向老板娘,笑道:「烦劳老板娘给老将军倒上一碗水,接下来的事儿,交给我吧。」
走出客栈,刘景浊瞥了一眼外界大军,又看向白衣青年。
「怎么还打老人,有本事来找我过过招儿啊?」
话音刚落,白衣青年一巴掌拍来,刘景浊当时被拍飞出去,砸在客栈墙壁,昏迷不醒。
顾衣珏嘴角抽搐,实在是没眼看,这也太跌份儿了,丢剑修的人啊!
人家装蒜,都是往大了装,怎的你还往小了装?
可真是露脸。
可转念一想,顾衣珏心说要不我也试试?
念头至此,他当即御剑而出,落地之后,手持长剑刚要开口,结果被一巴掌甩出去几十丈之远。
刘景浊传音大骂:「你他娘的要不要脸?」
顾衣珏答复道:「你当山主的都不要,我要那作甚?」
白衣青年冷冷一笑,「两个废物东西,还学人家当侠士?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罢,那一身白衣的青年,只抬头看了看客栈二楼,淡然开口:「长公主,还要姜氏父子,为你送命吗?」
姜戈佝偻着身子走出,擦了擦脸色血水,冷笑道:「找长公主,别处找去,楼上的是我姜戈的小女儿。」jjbr≈gt;
白衣青年理都没理姜戈,只是继续说道:「长公主,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全须全尾的下楼,这老东西我不杀,在场所有人我都不杀。可你若是敢伤那颗心分毫,姜戈也好,这间客栈所有的旁人,还是远在西花王朝的姜氏兄弟,都得死。」
话音刚落,一道倩影狂奔下楼。她眼眶通红,张开双臂死死护在老人前方。
姜戈颤声道:「你下来做什么?姜涛他们已经赶路去找地方传信了,我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你快回去。」
女子转过头,抿着嘴摇头,自顾自从袖口掏出张白布,上头清清楚楚写着:「放过我爹,我去簪雪城。」
姜戈焦急无比,一把抢过白布,撕了个干净,老人干脆抓起女子狠狠往后方拋去,自个儿硬撑着直起身子,将一身气势提至最高,开口时已经满嘴鲜血。
「先帝与先皇后的唯一留存血脉,我怎会,怎能让你们送去死地?姜氏一脉,三朝为官,肩负守土之责,纵使举家皆死,又有何妨?」
顾衣珏传音道:「还能忍?」
刘景浊答道:「再看看。」
顾衣珏无奈,便也只能再看看了。
结果忽然之间,客栈老板娘化作原形,飞身而起,迅速驮其女子,拼命往外飞去。
白衣青年冷笑一声,微微抬手,只屈指一弹,射出的灵气光束便不输刘景浊手持那只灵兵品秩的大弓。
顾衣珏沉声道:「还忍?」
话音刚落,忽的听闻有人口念独木舟。
一道青色剑光迅速攀升,剑光轻松打散那灵气光束。与此同时,有个一身青衫,背一伞一剑的年轻人,已然出现在了姜戈身旁。
年轻人递出一枚药丸,轻声道:「抱歉,总要知道个前因后果,不然不好贸然出手的。」
顾衣珏化作剑光落在刘景浊身后,破口大骂:「你大爷!装蒜的是你,说忍一忍的是你,先忍不了的还是你!」
刘景浊咧嘴一笑,「这就有些像自家人了,只可惜,我没有大爷。」
那白衣男子显然是被一道剑光震慑,不得不对这两个金丹修士上心了几分。
白衣男子冷冷开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刘景浊咧嘴一笑,收回独木舟,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景炀,刘见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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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景炀 刘见秋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九十三章 登楼境界,是个剑修
白衣男子嗤笑一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抬手便汇聚灵气,俨然一副要一巴掌拍死人的意思。
只不过,这位不知名姓的真境修士,一双眼睛却是瞄向刘景浊背后长剑。
两把仙剑啊!先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只可惜,巴掌尚未落下,他已经给人按住头颅,脖子被拧成了麻花儿。
刘景浊大急道:「嘛呢嘛呢?话还没问呢!」
顾衣珏哦了一声,并指一提,一道纯粹剑气便将白衣男子的魂魄剔出。
顾衣珏手捻魂魄,看向刘景浊,笑盈盈说道:「还能问的,方才实在是没忍住,学你的。」
刘景浊无奈,只能让他先将魂魄收起来。
两人倒是还能打趣,可一旁姜戈,以及那位灰衣武夫,还有马车上那个神游境界的妖族,瞧见这一幕,一股子凉气陡然升起,又自背后贯彻全身。
一个都能开宗立派的真境修士,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的打死,连魂魄都被剥离?
这二人,到底是什么人?什么境界?
刘景浊转过头,微笑道:「姜老伯,我身旁这位顾剑仙已经分身出去接老板娘与姜姑娘了,很快就会返回,老伯还是先吃下丹药,放心疗伤吧。」
姜戈面色复杂,看了看刘景浊,还是不敢相信,他居然赌对了。
戎马一生,看错了西花王朝新帝,看错了手下将领,好像唯独赌对了的,就是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
将药丸子丢去嘴里,姜戈重重抱拳,沉声道:「今日之恩,姜戈没齿难忘。」
刘景浊摆摆手,笑道:「一来是,你姓姜,二来是,我娘曾在西花王朝受杨氏救助,再者说,我辈剑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说罢,刘景浊眯眼看向那驾马车。
马车上,那位南山候惴惴不安,被一旁女子搀扶着下车,直到瞧见了背后三千铁骑,他才安心几分。
他心中所想,我是祖皇帝血脉,与如今大月陛下更是表亲,你一个炼气士,敢动我凡俗王朝贵胄吗?
想到这里,这位南山候才放宽了心,挺起胸膛,开口道:「二位,我们只是受人之托,既然帮不上忙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就不信了,即便是个炼虚修士,敢堂而皇之的以炼气士身份动我这个王朝侯爵?
刘景浊只是给了顾衣珏一个眼神,后者当即会意,瞬身而起,于数百丈高空斩下一剑,黄沙大漠,硬是给他劈砍出了一条几十里之长的干涸大渠。
刘景浊淡然道:「你是大月南山候,叫高饸?」
方才一剑,南山候心凉了半截儿,着实是被这一剑吓到了,以至于想开口,可牙床颤抖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一旁女子轻轻拍了拍南山候,随后对着刘景浊拱手:「前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方才我们也并未出手,拦我们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吧?这是大月国土之内,伤我大月侯爵,就相当于打大月的脸,你们敢动大月任何一人,大月王朝供奉殿的诸位修士便会倾巢而出,即便那位前辈是个登楼剑仙,想要脱身,也没这么难吧?」
刘景浊并未理会,只是抿了一口酒,转头看向姜戈,微笑问道:「老伯听说了老板娘那个故事?」
姜戈点点头,吃下药丸子后,明显气色回复了几分。
「我是想宰了这等鼠辈的,小友若是忌惮什么,老夫来杀,只希望小友能护住我那小女。」
另外,姜戈传音道:「小友怕也猜到了,她并非我女儿。其实,她本名杨念筝,出生之时便有些异像,刚刚生产完的皇后被人污蔑成妖后,陛下被人软禁,她尚在襁褓之中便险些身死,她也是西花王朝唯一的正统血脉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轻声道:「放心吧,今天,遭罪的,谁都死不了,想跑的,谁都走不了。」
话音刚落,顾衣珏一道分身带着老板娘与杨念筝返回,对面马车下方,那女子沉声开口:「真当不把大月王朝当回事儿?」
刘景浊转头看了一眼老板娘,微笑道:「我想请老板娘去景炀开上一间客栈,专管不平事的客栈。」
老板娘一愣,却被身旁剑客轻轻按住肩膀。
顾衣珏轻声道:「我家山主一身气势,你这小妖承受不住的。」
等顾衣珏撤去压制刘景浊一身气势的禁制,本体为白蛇的老板娘也好,又或是那神游境界的蜘蛛精,都是瞬间心神失守,看那一道青衫身影,有如看待天上神灵。蜘蛛精更是觉得,她在此人面前,至多也就能当做个元婴修士看待。
刘景浊微微挪动脚步,一个瞬身便到了马车前,狠狠一拳砸向蜘蛛精头颅,随后拔出独木舟,一个婉转,便已经手持一颗头颅折返。
三千铁骑做冲锋状,刘景浊抛下头颅,不再遮掩一身不知杀生多少才形成的杀气。
年轻人左手持剑,左肩隔着衣衫露出一点殷红,却还是缓缓抬头,冷冷开口:「向前一步者,死!」
话音落地,三千人竟是无一敢上前,连座下马匹,都被惊到直往后退。
蜘蛛精艰难起身,却瞧见一柄木剑悬停面前,那柄木剑周身萦绕雷霆火焰,仿佛只要她一动,那柄剑当即便会让他玉石俱焚。
顾衣珏两道身影重合,微微叹了一口气。
没法子,妖修鬼修,以及一切天下邪祟,在他面前,就只能这样。除非境界高过刘景浊极多,不然都是虚的。
出剑恍若惊雷,哪个剑修不都得羡慕一番?
刘景浊转过头,看着老板娘,轻声道:「我猜,真正杀死卢大侠的,是这个蜘蛛精吧。」
老板娘早已满脸泪水,听见年轻人言语,泪水更是如江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刘景浊一脚踢过去地上头颅,轻声道:「这颗头颅,你下手不太好,牵扯到一座王朝脸面,容易给你日后修行路上添堵。」
说着,指了指楞在原地的蜘蛛精,「那颗头颅留给你亲自斩落。」
灰衣老者始终一言不发,今日局面已定,不知为何,他反倒长舒了一口气。
刘景浊递去独木舟,客栈老板娘接过长剑,直直朝着蜘蛛精去。
那蜘蛛精还不死心,大吼道:「你敢杀大月王爵,供奉殿的炼气士已经在赶来路上,你再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客栈老板娘顿了顿,停下步子,咬了咬牙,沉声道:「多谢公子,可我不能杀她了,她是大月国师的弟子,再杀了她,公子真就跑不了了。」
刘景浊笑容灿烂,都说蛇蝎心肠,蛇也有热心肠的。
「景炀刘见秋,于此地来说,是个无名之辈对吧?」
年轻人笑道:「那景炀王朝刘景浊,够不够分量大?我倒要看看,在大月境内,大月之人,谁敢拦我?当我景炀百万铁骑是摆设吗?你放心落剑,刘景浊在这儿等着,看谁敢来!」
灰衣老者愣了愣,看了看同样震惊的姜戈,只得苦笑一声。
原来是那如今名声极大,与神鹿洲龙丘家大小姐是道侣的景炀二皇子。
老板娘微微一惊,可同时也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手持长剑,直直走去动弹不得的蜘蛛精面前。
临死之前,那喜欢夺人脸皮的蜘蛛精,面如死灰。
景炀刘景浊,那供奉殿的人,真不会来了。
蜘蛛精忽然恶狠狠看向刘景浊,怒道:「你也是个刽子手,杀我同胞数万,有什么脸面……」
话没说完,一颗头颅已然落地,眨眼之间,那女子便成了一只失去脑袋的巨大黑蜘蛛。
老板娘捧着独木舟返回,双膝跪地,哽咽道:「白舂叩谢恩公。」
刘景浊咧嘴一笑,扶起老板娘,微笑道:「既然未嫁,我就称呼白姑娘了。你要谢,也要谢我们山头儿的顾峰主,要不是他在这儿,一个真境修士在此,景炀椋王,不值钱的。」
白舂刚要转身拜谢,顾衣珏赶忙摆手,「别别别,他是山主,我听他的而已。」
白舂刚刚作罢,杨念筝又要跪来。
刘景浊无奈道:「行了,我也重伤在身,扶你们够累得。」
女子只好作罢。
三千骑已然退去,刘景浊又看了一眼灰衣老者。
「老前辈,人你肯定是带不走的,回去西花王朝,与皇帝说一声,就说景炀刘景浊说的,让他最好把姜老伯的儿子放出来,不然就等着我刘景浊上门。」
灰衣老者叹了一口气,转身对着姜戈说道:「老兄弟,说句不好听的,同时十大王朝,如今西花王朝尚且要比景炀排名靠前一位,景炀王朝的二皇子,怕是救不下两位世侄的。」
姜戈苦笑一声,拦住要凑上来的杨念筝,笑了笑,轻声道:「我跟黄供奉回玉竹洲,你就留在中土吧,长公主三个字,就当是忘了。」
转过身,老人居然对着刘景浊就要下跪。
年轻人无奈道:「景炀名号吓不住西华王朝,登楼剑修还不行吗?」
顾衣珏闻言,咧嘴一笑,心说终于能让我显摆显摆了。
「若是我们山主的名号不够响亮,那你便与那皇帝说,中土青椋山顾衣珏,要保姜氏一族。你可以加上一句话,这个顾衣珏,登楼境界,是个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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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登楼境界,是个剑修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杀妖不多
一个登楼境界的剑修,其实是吓不到个庞大王朝的。只不过,任哪座大王朝,都不会选择去招惹登楼境界的剑修。
即便打得过,人家打完就跑,你也追不上。
那西花王朝的皇帝,但凡脑子清楚些,也决计不会招惹登楼境界的剑修的。
很简单,人间隔着千里之遥祭出飞剑给你身上捅两个窟窿眼儿,你想打,不一定打得过,想追,更是追不上,不够恶心人的。
所以,黄供奉也觉得,应该是保得住姜氏父子的命了。
客栈如今四面漏风,午饭只能凑活搭起灶台,煮了几碗面。
姜戈那四个起名东南西北的干儿子,也被带了回来。
刘景浊当时好奇问道,救兵是去何处搬?
姜戈所答,却让刘景浊哭笑不得。
哪儿有什么救兵,只是一个哄他们四人逃命去的由头儿而已。
客栈门口血淋淋,总归瞧着没胃口,几人便各自捧着碗,蹲在仅剩的一面墙下,各自吃面。
刘景浊率先吃完,习惯性的喝了一口酒,随后轻声问道:「两位老伯是都要返回玉竹洲?就这么放心把杨姑娘丢给我?万一我家顾峰主不是个正人君子,咋办?」
当然是说笑,可顾衣珏还是投来幽怨眼神。
你说笑就说笑,把我扯进来干嘛?我这么大岁数了,让人听着,多少有些为老不尊了。
刘景浊讪笑一声,不拿顾衣珏插科打诨了,免得顾峰主一气之下脱离青椋山,那煮熟的登楼剑修,不就这么飞走了。
姜戈笑道:「我毕竟岁数大了,落叶归根嘛!再者说,我回去,也算是给当今陛下一个台阶儿,毕竟年纪小,万一吓唬不住呢。」
顾衣珏第二个吃完,抠了抠沾在牙齿上的酸菜叶子,不甚剑仙的举动,居然惹得在场两个女子笑了起来。
他放下碗筷,淡然道:「要是吓唬不住,我便去一趟玉竹洲,砍烂西花王朝的皇宫,然后再瞧瞧,能不能吓唬住。」
两位老者对视一眼,各自苦笑。
排名第九的大王朝,那是能说砍就砍的?
吃完面后,老人拉着杨念筝上楼,估计是要讲道理,叮嘱什么吧。
顾衣珏就去拿了一壶酒,姜东四人,收拾马车去了。
说话不多的四位汉子,一位充当车夫,剩下三人是同行护卫的样子。本来一直板着脸,像是别人欠他们仙兵似的。结果回来之后,得知是顾衣珏跟刘景浊救下的姜戈,那叫一个傻笑啊!
于是客栈后面,就剩下刘景浊与白舂了。
年轻人有事没事习惯喝两口,几乎是酒葫芦不离手。光是这么一会儿,怕是喝下去小十两了。
白舂笑着说道:「刘公子酒量真好。」
刘景浊摆摆手,笑道:「习惯了。」
顿了顿,他轻声问道:「白姑娘既然未嫁,就不要对人说自个儿是寡妇了。再者说,卢大侠的仇已经报了,走了的人,最希望的当然是活着的人,活的好好的。」
白舂点了点头,微笑道:「先前提起的那个书生,是被我气走的,可能这辈子也再碰不到了。要是刘公子方便,倒不如像先前说的一样,我去公子家乡开上一间客栈,卖酒水,管闲事。」
刘景浊笑道:「正有此意。姜老前辈是打定要让我带着杨姑娘走了,倒不如,你们二人去往流离郡扶舟县,在我老家那处风泉镇外开一间客栈?如今青椋山下正好有个堪比神游巅峰的武夫,一年之后会有个与你同是妖族的家伙返回,到时候听见什么不平事,只要是确凿之事,可以放心喊他们帮忙的。」
顾衣珏一直在偷听,在听见还有个真境妖族与个堪比神游巅峰的武夫时,他差点儿没哭出来。
好家伙,山上总算不是我一个人啊!
这位曾经一人一剑杀穿半座浮屠洲妖族宗门的剑客,一直在想着,偌大山头儿,就自个儿与山主,那不是玩儿呢嘛?
白舂微笑道:「杨妹妹愿意就行,我是没什么关系的。」
姜戈与杨念筝在楼上交谈很久,直到临近黄昏,老人这才叹着气下楼。
已入深秋,荒漠之中,夜风凛然,冷极。
一个披甲老汉与个年轻剑客靠在客栈一楼的残垣断壁,两人各自手持一只酒壶。
姜戈抿了一口酒,微笑道:「那会儿吃饭,我没想到,你一个堂堂二皇子,居然会像个老农一般,端着碗蹲在地上吃饭。」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的,我那位干爹,早年间只要惹干娘生气,就要连累我们兄弟三人都蹲在门口吃饭的。」
没说赵炀也要蹲在门口吃饭,到底是有损皇帝威严的。
其实皇宫里面那处小院儿,时常会传来挨打时的嚎叫声音,有时是三兄弟,有时则是那位人世间最有权柄的其中一人。
当然了,挨打最多的肯定是刘景浊,唯一挨过双打的,也就他这位喜欢到处撒欢儿的二皇子了。
所以呀,别说蹲着吃饭,他刘景浊屁股开花儿,趴着吃饭的次数都不少。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决定了?」
姜戈沉默片刻,开口道:「说实话,念筝长得太好看,起先我是放心不下的。不过后来想了想,听说龙丘棠溪倾国倾城,你怕也是分身乏力。后来我又想了想,万一你真动什么歪心思,好像也并不是坏事儿,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剑客,好色点儿,又怎么啦?」
屋顶上正在独坐观月的顾衣珏眨眨眼,心说这话有嚼头儿。字面上像是在说,哪怕你刘景浊好色些,毕竟本性很好,对人应该不错。可一旦深思,就会觉得这姜戈好似在说,你刘景浊有了个龙丘棠溪还不够?敢好色,那你试试。
刘景浊气笑道:「姜老伯,我像是那种人吗?」
结果老人伸手拍了拍刘景浊肩膀,笑着说道:「我啊,年幼时与家人失散在了战场,我爹娘都放弃了寻我,是先帝始终不愿放弃,花了五年时间,费尽周折才把我从敌军的奴隶营中救了出来。所以我记着先帝与先皇后的恩。我二十岁出头儿,皇后已经四十余岁,她好不容易生下念筝,却被那些个着急抢夺皇位的人说是不祥征兆,硬是把念筝丢去荒郊野外。我好不容易救下了念筝,皇后却郁郁而终,陛下也被软禁。此前我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所以我便对外宣称,这是我小女儿。没想到,最终却是因为一个奇异心脏,险些家破人亡。」
顿了顿,姜戈继续说道:「此番我回去玉竹洲,生死难料,烦劳刘山主照拂小女,姓姜也好姓杨也罢,都行,她要是实在不能破境凝神,那终其一生,做个哑巴女子也好,活的平安就行。」
刘景浊点点头,说出了那个不是巧合的巧合。
「我干娘年轻时候游历玉竹洲,算时间的话,应该就是少年时的西花先帝救助过我干娘。杨姑娘是他爱女,我当然会好生护佑。青椋山,很大,少不了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更不缺一个炼气士修炼用度,所以说,老伯放心就好了。」
临近天明,一驾马车前,两个老者对着刘景浊抱拳。一个年轻女子眼含热泪,可惜说不出来话。
杨念筝比划着什么,恐怕也就姜戈看得懂了。
姜戈笑着擦去女子眼泪,轻声道:「我好歹也是个归元气巅峰,好好养着,再活两百年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你修炼有成,光明正大返回西花王朝,我看谁敢拦?」
女子张开嘴,并无声音发出,可看嘴型,一个是一个爹字。
送走姜戈,刘景浊也再次上路,只不过,身边又多了两人。
走出数百里黄沙,映入眼帘的却又是草原,几百里外的大雪山好似一道参天巨墙,横在景炀与大月之间。
那座并不属于两国土地,宽千余里,长四千余里的大雪山,山巅之上还坐落着几个小国的。
刘景浊的意思是,先让顾衣珏送她们去往流离郡,随后循着自己返回就行。结果顾衣珏撇嘴说道,山主啊!长点心吧,我要是走了,大月王朝随随便便找个刺客,但凡是个真境,怕都有你受的,事后人家大月王朝说不知情,景炀又有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往前走走,找一座渡口,让她们先行去往景炀了。
行走江湖,身边带着两个女子,总是不像话的。
顾衣珏驾驶飞舟,载着几人赶路,也就是个十多天,便北上万里,再不是一望无垠的草原,也有了山地林木。
只不过,毕竟离着大雪山太近,十月而已,山巅之上已然有着白雪覆顶。
落下飞舟,登山路上,刘景浊笑着开口:「到了流离郡之后,你们二人不要随意显露炼气士身份,平常修行可以去到青椋山下,登山也行,没事的。」
顾衣珏插嘴道:「杨念筝那颗七窍玲珑心,本就是至宝,若没有相应的修行功法,她破境会很难的。」
杨念筝笑了笑,比划了一番。
她是可以传音刘景浊与顾衣珏,却是习惯了比划,好在这月余时间,几人大概都明白她在比划什么了。
刘景浊笑着说:「都可以啊,你不想修炼就不修炼。」
人活一生,多一半时间是在睡觉。炼气士一生,也有打半时间是在修炼。
岁数大小,人生长短,自个儿说了不算。
尽量活的顺心,能不做不喜欢的事儿,那是最好了。
顾衣珏轻声道:「那咱们是继续留在大月,还是干脆出了大月地界儿,往与浮屠洲的边境方向去?」
刘景浊却是轻声道:「你们是不是都想知道,那个蜘蛛精临死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刘景浊自言自语道:「从前的妖鬼大道,十国皆是我所灭,杀妖不多,十多万而已。」
顾衣珏点点头,懂了,要去往浮屠洲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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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杀妖不多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九十五章 人间最大的宗门
中土两座王朝,一个即将跌出十大王朝范畴,另一个却憋着跻身十大王朝。这些年来,大月王朝,什么都要跟景炀王朝比较。
只可惜,学的都不是好的。
前些年景炀刚刚从第八大王朝跌落末位,大月便摩拳擦掌,一股脑儿占了大雪山上几个小国,随后得寸进尺,竟然占了方圆几百里的景炀土地。
结果,景炀王朝三十万大军出征,不到三个月就打打到了距离大月京城不到五百里的地方,吓得大月高氏赶忙休战,答应撤出大雪山,对雪山诸国再不侵扰,景炀这才撤兵。
结果,后来大月才知道,领兵反击大月的,只是个从三品下的武将,这都差点儿打到京城了,回去景炀,只是升成正三品下而已。
就这一件事儿,已经把大月的自尊心踩到地上摩擦了。
白舂有些好奇道:「这数万里国土,不到三个月就打到京城了?」
刘景浊笑道:「这都不算啥,当时有一队斥候,三人而已,俘虏了大月百余人。」
连顾衣珏都有些惊讶了,「这……三个炼气士么?」
刘景浊摇头道:「晓得这三人返回之后,说了什么吗?」
三人齐齐摇头,刘景浊便笑着说出那句颇让人自豪的言语。
「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杨念筝神色古怪,与白舂对视一眼,估计两人此刻都觉得,这话才更侮辱人吧。毕竟是三个人对百余人啊!
顾衣珏好奇道:「照这么说,景炀怎么会是十大王朝垫底?」
刘景浊笑道:「人间最高处那场天下大会,对于评选王朝、四等势力,都制定了条条框框。对于军队数量、国土大小都有严格要求,景炀自从不再向外发动战争,就一直在往下跌的。只不过,但凡战事起,只需要振臂一呼,景炀王朝随时可以有数万万计的军人。就说我,抛却以炼气士身份覆灭的妖鬼十国,先前还亲自带兵覆灭两处小国,我这才捞了个从五品将军呢。你想想,那些个三品甚至二品大将军,得有多能打?」
九品三十六阶,每攀升一阶,除非功劳极大,否则只能熬资历。
刘景浊忽然问道:「白姑娘,大月国师也是妖族?什么境界知道吗?」
白舂点点头头,「应该是妖族,据说曾在婆娑洲一位大法师驾前听经,后来修炼成人,如今已经是炼虚境界,自封小如来,本体是一只土拨鼠。」
好家伙,顾衣珏差点儿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年头儿,连土拨鼠都敢自封小如来?婆娑洲那些个所谓得到高僧,撑死了也就有个大法师名号而已。
看出顾衣珏的无语,刘景浊便笑着说:「这算啥?我在神鹿洲一处灵气稀薄之地,碰到过一座敢起名焚天剑派的小山头,山主也才是个元婴境界。」
顾衣珏哑口无言,也只能腹诽一句不知所谓了。
说话间,一道妖气沉重的海沟已然映入眼帘。这条长万里长,千里之宽的巨大海沟,便是隔绝浮屠洲与大月王朝的鸿沟。唯一两座接壤的大洲,其实也就在北地高车国那千里之地而已。
落下飞舟,刘景浊开口道:「你送她们二人去往神鸦渡口,我在妖海边上走上一走。」
转过头,刘景浊对着两位女子说道:「白姑娘,那书生姓甚名谁?若是碰上了,我能带句什么话?还有杨姑娘,放宽心,姜老伯不会有事儿,去到流离郡之后,若是不想抛头露面的话,就去找青椋山下的樊江月,让她帮忙给你打造一副脸皮,记在我的账上。」
两位女子各自施礼告别,白舂轻声道:「有缘自会相见吧,要是没缘分,找也白找。」
顾衣珏眉头微皱,可刘景浊却笑着说:「早去早回,没什么事儿的。」
顾衣珏无奈传音,「我都憋了一路了,你真就瞧不出来白蛇身上异常之处?」
刘景浊笑着答复:「瞧出来了,可白姑娘并不知情,往后再看吧。」
顾衣珏又转头看向海沟,回过头后,面色阴沉。
刘景浊摆摆手,轻声道:「快走吧,要不然赶不上渡船了。」
顾衣珏却是分出一道分身,领着白舂与杨念筝往神鸦渡口,留下本体在此。
「不是信不过你的运气,是我顾衣珏这一辈子,万一太多了。我都铁了心去青椋山,山主要是半路上死了,那不是惹笑话吗?」
刘景浊没好气道:「别咒我啊!」
想了想,刘景浊还是说道:「人家专程找我,我得给个面子不是?」
两人继续朝前,前方腰悬酒葫芦的年轻人时不时摘下酒葫芦喝酒,被妖气浸染到乌黑的海水,对他好像无甚威胁。
这段路的尽头,是个不高山崖,下方是沙滩,沙子也是乌黑。
沙滩之中,有个道袍老者孤身站立,衣袍娑娑响。
顾衣珏沉声道:「为什么早先你感觉到了,我却到近处才察觉?」
之所以来到此地,就是因为要见这老道士,可刘景浊事先并未说清楚。
顾衣珏沉声道:「十二境!」
刘景浊笑道:「人间最高处的守门人,当然是十二境了。」
迈开步子走下悬崖,沙滩之上,道袍老者也缓缓转身,见面就是屈指一弹。
顾衣珏本想拼死出手,结果瞧见刘景浊一身暗伤居然瞬间恢复。
他这才收回本命剑,跟在刘景浊身后。
老道士笑道:「顾道友不必如此紧张,我跟他,老朋友了。」
刘景浊也笑着说道:「别紧张,他要是出手,我俩早死了。」
说话间,刘景浊上前抱拳,微笑道:「玄岩真人,十二楼上何处看不得,怎的下凡来了?」
下凡二字,多少有些讥讽之意。
好在老道士早就领教过这个以登楼巅峰闯过第十楼的愣主儿,便也不多计较。
玄岩轻声道:「没别的事儿,楼上待了八千年了,下来次数不多,找你闲聊两句而已。」
刘景浊撇撇嘴,灌了一口酒,「老家伙,你觉得我信?」
玄岩无奈一笑,这才客气了几句?
「那位,你已经见过了吧?」
刘景浊淡然道:「怪不得老东西亲自来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玄岩轻声道:「他没骗你,说的都是真的。另外,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天门再开,我们十二人,就得填进那处深渊,所以,这一甲子,我们会更多干涉人间之事,来给你打个招呼。」
刘景浊嘁了一声,「跟我打招呼,我算哪根葱?」
玄岩也没理会这小子的装蒜,只是轻声道:「甲子之内,会明令禁止九洲登楼之上随意流窜,壁如一位合道修士要从中土去往神鹿洲,得先于人间最高处报备,否则一经发现,定斩不饶。也会有个长达三十年的禁令,不允许合道修士破境开天门,一旦破境开天门,我们会将他打出九洲。还有,三十年后会再次召开天下大会,重新定制一套人间王朝与炼气士宗门的等阶划分,所以说,你要重建宗门,抓紧,三十年后,没有登楼修士的山头儿,一律不得称宗。」
刘景浊皱眉道:「你们这是要把人间最高处打造成一处另类天廷?」
顾衣珏也插不上嘴,只得听着。
老道士却是说道:「只说万一,我们十二人死后,这方天穹碎裂,外界宗门瓜分九洲,人间如何自处?人间最高处,不会如同天廷一般,但会成为一个天下危难之时,让人间修士不得不从,一同出战的地方。」
老道士笑道:「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八千年的太平日子,让这些所谓大修士,都有点儿忘记自己是人了。」
刘景浊沉声道:「你们死了,谁来约束那些个修士?」
玄岩笑盈盈看向刘景浊,并未言语。
「我?」
刘景浊气极而笑,「你也忒看得起我了吧?」
玄岩摇摇头,「不是看得起你,是看得起你手中那个已经认主的东西。退一万步说,你是守门人一脉,守人间,不就是你该干的事儿。」
老道士站起身,轻声道:「归墟那边儿,很快就会大白天下,人世间十大王朝,各个顶尖宗门以及一流宗门,都必须有人去往归墟,不去的,就出钱。你要是想给你那山头儿挣钱,老早准备一艘大型渡船,就你在归墟战场的战功,专门为你开一条生意线,不难的。话已至此,天下大会再见吧。」
话音刚落,老道士瞬间消失,一丁点儿灵气涟漪都没带起。
顾衣珏这才开口道:「为什么会选中山主?」
刘景浊摇头道:「不会是选中,只能说是人选之一。一来是,我是守门人一脉,二来是,我以后可能还要多个头衔儿,九洲乃至四大部洲不得不承认,不得不服的头衔儿。」
顿了顿,刘景浊苦笑道:「前提是,我得能活到那时候。」
那枚印章,在他刘景浊重返登楼之前,始终都是烫手山芋啊!
人间九洲,八柱倒了七根,如今就只剩下位处昆仑那根天柱了。
重新稳固人间所用九鼎,便是人间根基。
顾衣珏转头看了看乌海大海,轻声道:「也就是说,这一甲子,他们会着手将人间最高处打造为一个人间最大的宗门,凡是有些境界的炼气士,都要在那处宗门挂名?」
刘景浊笑道:「不光如此,接下来强行让各处宗门、家族,以及各大王朝,有人出人有钱出钱,归墟那边儿会强势很多,关上那道门户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上一处归墟战场,是为了日后减少一处分兵之地而已。
日后天门大开,完整的人间,炼气士境界拔高且数量倍增。光靠填进去十二位开天门是不够的。极可能,十万大山会是另外一处战场。
刘景浊轻声道:「这趟远游,日子可以大大缩减,接下来,直去高车国,过平妖道,北上昆仑便可。」
(我也不知道有无真正读者,在这里说两句。第一卷的铺垫这个月会收尾,前四十万字,我觉得写得有些着急了,好多细节没写出来。接下来会对某些情节放缓些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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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人间最大的宗门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九十六章 而已?
月明星稀,一位绿衣外套了狐裘,挎着长剑的女子乘上一艘渡船,准备南下。
去过绛方山附近之后,龙丘棠溪这才知道,绛方山并非主山,而是侧峰,这座绛方山祖师堂所在之处,是在名叫户山的主峰。
只不过,如今的绛方山,已然宣称封山一甲子,谢绝一切来客,不再招收弟子。
想必也是与栖客山乔山长打得绛方山山主跌境有关。
女子返回船楼,以剑气划出禁制之后,摊开了一副舆图,随后略微挥动手臂,她整个人忽的缩小无数倍,站立之处,是看位置时并不算中心的中土。
最北方的斗寒洲,最南方的离洲,最东那座青鸾洲,最西边儿的玉竹洲。若以这四处为边界去看,其实神鹿洲才是最中心。只不过青鸾洲以东,有占据舆图近五分之一的大海,便是妖族所在的八荒。若是算上八荒,中土便是名副其实的中心了。
以中土为中心,西北方向接壤的浮屠洲,西南方向隔着一重大海的婆娑洲,还有往东南方向极远的瘦篙洲。还有浮屠洲西方的神鹿洲。
这九座大洲,唯独浮屠洲与中土接壤,剩余每一洲,在舆图上看,都是一处孤岛。
龙丘棠溪再次挥手,舆图扩大一倍有余,多出来四座版图极大的陆地。
完整的人间看去,即便青鸾洲以东有大片空白,可中土依旧是最中心之处。
女子心念一动,便出现在一座虚幻大山。
若是于正面观看这副舆图,天下如棋盘,方方正正。可若在侧面看去,天下便有如锯齿一般,参差不齐。
人间最高的山,居然是中土那座大雪山之上的素女峰。
当然了,只比四大部洲各自最高山脉,高出星星点点而已。
龙丘棠溪与所在中土那座湫栳山短暂停留,再出现时已经身处浮屠洲版图闲都王朝境内的哭风岭。此后她又依次去往神鹿洲的蓌山,斗寒洲绛方山,玉竹洲折柳山,离洲朝天宗,婆娑洲定波谷,瘦篙洲金鼎宫,青鸾洲射鹿山。
等走完那九处宗门,龙丘棠溪又去了一趟神鹿洲的玥谷以及望山楼。
紧接着,一道狐裘倩影身形暴涨无数倍,恢复平常体型,远观眼前舆图。
女子忽然玉手一抬,九道光柱从九洲那九处宗门冲天而起。
龙丘棠溪微微皱眉,却又没发现什么异常。
思索之时,她灵机一动,催动灵气将九座大洲合为一处。
舆图之上,九洲版图归拢一处,又复数千年前那座中土神洲之时,龙丘棠溪再也忍不住惊讶。
若将九洲合为一处,这九处宗门,赫然便是一副七现二隐的北斗九星图。
此时此刻,天枢星所对的位置,正是那座位处极北之地的酆都罗山。
怎么会又牵扯进来了个酆都罗山?那处代替冥府,主掌轮回之路的地府,怎的会与这九处山头儿有关系?
又看了看玥谷与望山楼所在位置,有些脑壳疼。算了,先记着,回头让那个喜欢把事情揉碎了看的家伙去伤脑筋吧。
挥手收回画卷,龙丘棠溪躺在床上,以剑气写下几个人的名字。
周放,关荟芝。
方捉,开芦叶。
若不是去了一趟望山楼,之后又去了那处酒馆买酒,龙丘棠溪压根儿就不会发现,这四人名字,一捉一放,一开一关。
绝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的,可想是想不明白,一样,让他伤脑筋去吧。
其实她受伤之前,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墨漯国的,见了司马禄洮,又去了胡游失踪前所住的地方。jjbr≈gt;
没什么所得,就是知道了,胡游是近三十年才返回的墨漯国。
他干脆就说了胡游乃是毛先生的事儿,好像那位新皇也不太惊讶。
当时司马禄洮只是说道:「没有了胡供奉,我要整肃超纲,可能会艰难些。」
之后龙丘棠溪上路上,顺便又去了一趟樱江畔那个卖面茶的草棚,两株草木精怪都在,且活的好好的。
料想也是,有神鹿洲供奉令牌在手,任谁也得掂量着些。
那场截杀,她当然知道是姬闻鲸所为,能活着,可不是十七先生来的快,而是姬闻鲸压根儿就没有下狠手。
那位姬氏家主,只与龙丘棠溪一个匆匆照面而已。
好似就是在告诉龙丘棠溪,是我干的,有本事的冲我来。
她当然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便不想了,伤脑筋的事儿,留给他去。
哼,这些天可没少有消息传来。景炀五龙卫,秋官刘小北是么?还有劳什子樊江月,听说还带着个窦家大小姐一路游玩?
你刘景浊,是真没把我龙丘棠溪放在眼里啊?
女子忽然起身,苦着脸,有些懊悔神色,自言自语道:「只知道就让那老头子带着我一块儿走了,我这要坐好多趟渡船,哪怕一直赶路,明年端午前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到呢。」
渡船刚刚升空,门口却有人敲门。这艘渡船也是破烂山所属,所以来者也晓得龙丘棠溪身份。
只说是鱼雁楼那边儿的传信,跨洲而来。
女子点了点头,关上门后便迫不及待打开信封。
女子撇撇嘴,就算是记你一功,要是连信都不传一封,就等着挨揍吧!
厚厚一沓儿纸,事无巨细,写了两人分别之后,他一路南下,到迷离滩,后来遇到赵长生,还有焚天剑派那些事儿。再到后来的返回中土,南下十万大山,一股脑全写了。
龙丘棠溪冷笑不止,这怕是有上万字的信里边儿,到现在可一个女子都没出来呢。
直到看到最后一页,一行字写的极其工整,与前面天壤之别,不过有两个字是被涂抹过的。
女子唰一下就红了脸,嘟囔道:「呸呸呸!就会说这些话哄我。」
那行工整至极的字,写的很简单,就是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你。」
被涂抹掉的两个字,龙丘棠溪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好像。
龙丘棠溪捧着信信躺在床上,笑意不止。
小色胚,这么懒?都不晓得再拿一张纸写么?
可事实上,这就是刘景浊一个很用心的小心眼儿而已。
我很想你,不是好像,就是想你。
只是笑着笑着,龙丘棠溪就有些眼眶湿润。
本以为有些人睡了一百年了,醒来之后最起码也要说一句,我好想你。
可,他醒来之后却说,哎呦喂,活下来了,那咱俩以后就是朋友了。
那些年许的诺,又何止去迟暮峰看海棠树。
大月北方边境,与一处名为夜穷的小国交界处,大月王朝那位自封小如来的国师,以及手中权势极大的平南王,两人在城外一处茶水摊,等人。
身着明黄蟒袍的老者略微佝偻身子,转过头询问道:「人到哪儿了?」
一旁有随从答复:「方才传来的消息,离此地至多十里。」
这位平南王点了点头,又看向不远处一身僧衣却留长发的消瘦国师。
「我儿子被人杀害,即便是景炀皇子,我也忍不了。可本王就是想不通,国师弟子众多,怎的就偏偏会为她出头?」
两人所等的,自然是北上的刘景浊。
国师口念佛号,微笑道:「若是旁人,我也不会来。不过,一个不敬我佛的孽畜,我当然要等一等的。」
平南王咋舌道:「他身旁跟着的,很可能是个炼虚剑修,甚至是登楼,国师不怕死?」
大月国师又念弥陀佛,轻声道:「既然已经请来了佘儒道友,又何必让她藏着掖着?贫僧已经破境登楼,佘道友乃是炼虚巅峰了吧?再如何妖孽,总是有个限度的。」
对于这个只会念一句啊弥陀佛的国师,平南王也不多说什么,反正你愿意来,最好,不愿意,又能如何?
一个炼虚,那你也太小看我高术,也太小看那刘景浊了吧?
果不其然,那位国师微微一笑,轻声道:「还有闲都王朝的吴隹道友?」
平南王脸色微变,「国师倒是把我交好的人,查的清楚。既然如此,二位道兄便也不必隐藏了,一同喝茶等人便是。」
先是一位女修瞬身出现,女子一身粉衣,长相清秀,腰悬一把芭蕉扇。
随后便有一位身形高大,一身黑衣的男子出现。
黑衣男子略微抱拳,笑道:「见过佘山主。」
女子也笑着拱手,轻声道:「见过吴隹妖王。」
与此同时,两名剑客走出大月边城,直往夜穷国方向去。
一身青衫的年轻人摘下酒葫芦抿了一口酒,开口道:「我怎么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儿?」
顾衣珏强压着心中震惊,轻声道:「你现在才什么境界?这都感觉得到?」
刘景浊转过头,笑盈盈说道:「顾峰主,知情不报就有些不地道了。」
顾衣珏笑着没出声,又走出去几里地,刘景浊忽然眉头皱起。
自己明明没有施展什么术法神通,怎的就忽然像是缩地成寸一般?
刘景浊一愣,看了看脚下,气笑道:「顾剑仙,就眼睁睁带着我进人家布设的阵法?」
顾衣珏唉声叹气不止,「等你跻身登楼,别想着跟我切磋剑术,除非那时我已经破境合道。」
你这样,谁敢跟你玩儿?一个金丹境界而已,先是察觉到此地不寻常,随后一入这大阵便当即反应过来。
这位顾剑仙,也只好将此事归于刘景浊曾经是登楼修士了。
刘景浊眯眼看向不远处茶摊,没好气道:「得!顾剑仙开始表演吧。」
顾衣珏咧嘴一笑,这事儿做的毕竟不地道,于是讪笑着说道:「好歹也是某一峰的主人了,总得给山主瞧瞧我的本事嘛!」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自顾自摘下酒葫芦喝酒。
急也没用,反正没一个是我能打过的。
哪知道顾衣珏忽的走上前方,咧嘴一笑,轻声道:「一炼虚两登楼,而已。」
刘景浊瞪眼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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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而已?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明公有请
一道剑光自东而来,以极快的速度没入顾衣珏身体。青年人拔出长剑,单手持剑,剑尖直指茶棚几人。
「山主放宽心,对面那几个,但凡近你十丈,我顾衣珏举剑自裁。」
刘景浊咧嘴一笑,随后心念一动,得自楚剑云的养剑亭便凭空出现。年轻人转身走进养剑亭,生起一炉炭火,笑盈盈说道:「那就静待顾峰主回来喝酒了。」
话音刚落,一枚金刚杵好似凭空出现,由打云海之上径直坠下。临近地面百余里,那金刚杵忽的暴涨至百丈之长,三十余丈宽,像是要把那座养剑亭与刘景浊一同砸烂。
顾衣珏头都没回,反手一剑刺出,剑气如虹,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划开,那枚金刚杵离地尚且十多里时,就被一剑掀飞。
大月国师召回金刚杵,随后瞬间将右手背到身后,面色如常,手臂却颤抖不止。
登楼剑仙?看走眼了。
顾衣珏出手之时,吴隹当即皱起眉头。
不出剑,还没认出来,原来是那个家伙,当年我不在,让你得已抖擞威风,今日再来试试?
黑衣青年转过头,微笑道:「国师大人,一同出手?」
大月国师微微点头,两人几乎同时拔地而起,一个化身足足千丈高的金身佛陀,另一人干脆化作原形,乃是一头金眸黑背大虎。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本想问一句用不用山水桥,最终还是忍住没开口。
事关剑客尊严,顾衣珏不主动提及就先不开口。
顾衣珏淡然一笑,仰头看了看那两只畜牲。
一出手就是法天相地,这才像话嘛!
我顾衣珏在此,是你能留有余力的?
最可笑的是,那只土拨鼠的法天相地,居然还佛音缭绕。
顾衣珏挥动手臂,挽了个剑花,周身剑气如瀑,俨然是丝毫不留手了。
「山主,我这柄剑,起名伏休,偶然间得自东海一渔夫之手。」
刘景浊笑道:「好名字。」
伏休之时,海无渔猎。
话音刚落,顾衣珏一剑斩出,方圆十数里光影忽的如同被人放慢一般,在刘景浊眼中,对方那两个登楼大妖仿佛身陷泥潭,出手极慢。
好一个伏休,此剑一出,天下休渔。
正此时,顾衣珏拔地而起,手持伏休直冲天幕,顷刻间便没入云海之中。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笑盈盈看向那个手持芭蕉扇,离此地至多还有三十丈的炼虚女修。
云海之中忽的乌云密布,方圆十里之内,并无风声更无雷鸣,只有一道璀璨剑气如水波一般漫延开来,紧接着,云海被剑气尽数搅碎,天地澄明
可极高之处,居然有无数雨点开始垂落。那些个雨点在日光照耀之下,折射出一道道寒光。
仔细看去才能瞧见,那无数细密雨点,哪儿是什么雨水?明明就是一柄柄长剑!
好家伙,剑如雨下,剑落人间,山河碎裂。
眼瞅着剑雨直落,那手持芭蕉扇的女子也是急忙顿足调转回头,手中芭蕉扇变作一人之高,她手持大扇,倾力朝天挥舞,这才堪堪阻挡剑雨落下,飞遁出去数十里,待剑光消散,才敢返回此地。
可那位大月国师与妖王吴隹,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虽说并未受什么重伤,却也是体无完肤,到处是被剑气划开的口子。
顾衣珏飘飘然落地,微笑道:「还不错吧?」
某人抿了一口酒,酸溜溜道:「花里胡哨的。」
光阴流速恢复,已经沦为废墟的茶棚之中,一位蟒袍老者推开压在身上的木头,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
这位平南王几步走到前方,眯眼看向那个一脸春风的白衣剑客,笑着开口:「登楼剑修,果然不凡。」
吴隹沉声道:「何止不凡,百年之前,这位顾剑仙,可是一人一剑杀穿我浮屠洲十余宗门。」
大月国师笑道:「又不是全身而退。」
顾衣珏接起话头儿,微笑道:「的确,受了重伤呢。」
刘景浊也抿了一口酒,轻声道:「这个大阵,也不是摆设,看来诸位里面,还有一位阵道大宗师?」
平南王开口道:「好眼力,的确是锁剑阵。」
话音刚落,一道专门刻着剑修本命剑的大阵拔地而起,有如倒扣在人间的一只大锅,四周贴满了锁剑符,如此大阵,即便是祭出本命剑,也是难以发挥出十之一二的作用。
刘景浊叹气道:「别玩了,我还要赶路呢。」
顾衣珏咧嘴一笑,轻声道:「那就借山主山水桥一用?」
刘景浊心念一动,一柄木剑自行飞出,顾衣珏此刻已然手持双剑。
紧接着,一袭青衫随后掠出养剑亭,由打其身上漫延开来无数狂暴雷霆,雷霆之中又夹杂那至阳至刚的真火。
天下妖鬼,见我跌一境,管你是什么境界呢!
年轻人转过头,眯眼看向手持芭蕉扇的女子。
「用你那仙兵试试,看看能否动我分毫?」
风伯雨师皆是雷部所属,就你一枚芭蕉扇?能有多大风?
女子眉头一皱,冷笑着举起芭蕉扇,口念法诀,随即挥舞大扇。
数道直达天幕的巨大龙卷袭来,刘景浊干脆转过头,看也不看。
与此同时,顾衣珏化身一道剑光,所过之处剑光璀璨,顷刻间便有百余道剑光落下。
一头巨大金眸黑背虎嘶吼着扑来,妖风有那芭蕉扇掷出的龙卷作辅,显得愈加浓郁。黑虎数次嘶吼,抖擞出大片毫毛,毫毛化作无数箭矢,竟是不输顾衣珏先前那一手剑雨。
大月国师口念佛号,一道金身法相拔地而起悬浮半空之中。天边雷音滚滚,忽的有那佛光照来,只见天幕之中,以那大月国师为中心,四方凭空出现虚影,各有三百罗汉,皆是金身。
顾衣珏嘁了一声,真当你是小如来呢?
白衣剑客手持山水桥,剑光似雷霆又如火焰,到底是拿在登楼修士手中,这柄仙剑起码能发挥出七成威能。
一道剑光横劈过去,无数箭矢已然被剑光搅碎。
黑虎一双金色眸子略显呆滞,怎么会?怎么会只有这点儿威能。
与此同时,数道龙卷尽数过境,悬停半空中的年轻人,只是略微被吹乱了头发而已。
佘儒大惊失色,有些不信邪,再次掀起狂风,几乎将地面揭起,那年轻人却依旧无动于衷。
刘景浊再次转头,冷冷开口:「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就此离去,否则我日后定会亲自去一趟北海积风山。我刘景浊,说到做到。」
佘儒沉声道:「你怎么会知道?」
刘景浊淡然道:「你当景炀五龙卫是吃闲饭的?与湫栳山亲近的几座山头儿,一五一十全都记录在册,若不是你压根儿不掩饰你那柄仙兵,我还真没认出来。看在你们积风山尚且有人战死在归墟的份儿上,这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佘儒面色沉重,不过很快就收回芭蕉扇,对着刘景浊抱拳,沉声道:「椋王殿下,今日是我莽撞,来日必会亲自登门致歉。」
说完之后便瞬身离去,只留给平南王一句:「佘儒尚有一山老小,抱歉了。」
刘景浊这才看向那位阵道大宗师,笑容玩味。
浮屠洲那位妖王,只因刘景浊在此,堪堪发挥出炼虚修为而已,结结实实挨了几剑,又瞧见佘儒逃遁,赶忙化作一股子妖风飞往西北。
看样子是要跑回浮屠洲了。
天之极高处,顾衣珏左手山水桥,右手伏休,孤身闯入。
刘景浊一个瞬身到了平南王身前,微笑道:「你儿子,难倒不该死?」
与此同时,顾衣珏划出千万剑气,诸天罗汉而已,又不是诸天真神,再说了,你这鼠辈竟敢自称小如来?玩儿呢?
天上地下,两处阵法。天上剑客出剑不止,地下剑客手提酒葫芦,与人笑呵呵。
神游境界而已,却已然是阵道大宗师,这位南山王,不可谓不是天才。
蟒袍老者略微佝偻身子,淡淡开口:「我,可就一个儿子。」
话音刚落,四周天地有如一张纸被人从四方折叠起来。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化作一道剑光,重回养剑亭。
可天地再次翻折,刘景浊尚且端坐养剑亭,头顶那处,却是不断结阵的南山王。
半空中的顾衣珏哀叹一声,山主啊山主,都说了看我表演,你瞎动什么嘛?
好在是那方大阵已然重叠起来,顾衣珏也脱离出来了。
算了算了,不跟这死耗子逗了。
白衣剑客忽的抬头,由打气眉心窜出一柄好似剑胚的飞剑,顷刻之间,这处佛音滚滚之地就被压成一副画卷,大月国师冷汗直流,撤回法相,拼命远遁,却还是被一剑洞穿眉心。
好在是境界够高,即便是被人削去头颅,也没那么容易死。
这位小如来倒是跑的也快,眨眼间便逃出去数百里,等顾衣珏收起如同白描纸张般的画卷之时,那国师早就跑到不见踪影了。
顾衣珏无奈道:「这下好了,让我从何落剑?本来一个都跑不了的,结果现在跑光了。」
手中山水桥忽的挣脱出来,一道剑光自行落下,洞穿大阵,随后又有一道剑光钻出大阵。
年轻人抿了一口酒,微笑道:「好了,赶路了。」
阵法瞬间消散,下方佝偻老者缓缓抬头,冷声道:「景炀静待我大月战书。」
刘景浊点点头,「好的。」
半空中两位剑客忽然各自皱眉,顾衣珏拉起刘景浊,拼命御剑。
可一艘巨大渡船,已然悬浮身后。
顾衣珏转头看了一眼那游荡九洲从不落地的巨大渡船,咽了一口唾沫,无奈道:「这跑个屁!」
刘景浊递去一壶酒,「喝口酒压压惊。」
传说中的明船啊!活人能碰上这个,也是没谁了。
两人各自灌下一口酒,便瞧见极远处那南山王狂笑不止。
「活人见明船,登楼修士倒是可以活。」
狂笑声中,那位南山王身躯逐渐干瘪,可他眼睁睁瞧着明船超过两人,刘景浊却没有丝毫反应,笑声便也逐渐停歇。
化作飞灰之前,佝偻老者只沙哑一句:「苍天不公啊!」
那艘明船超过刘景浊二人之后,却忽然停了下来。
船上走下一人,狱吏打扮,披散着头发,腰悬木牌,上写日巡二字。
其笑着抱拳,轻声道:「明公有请。」
刘景浊一愣,「哪位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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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明公有请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九十八章 这个不卖
具体是哪位明公,狱吏打扮的男子并未细说,只说上船之后,自会揭晓。
刘景浊倒是泰然自若,好像只是看个新鲜景儿。可顾衣珏就没那么平静了。
沿着明船落下的登船阶梯而去,登船之时,两尊三四丈高,青面獠牙的守门罗刹老远瞧见刘景浊便双腿打颤,前方狱吏打扮的男子只好微笑道:「烦劳刘兄压制一身气势,否则这明船之上,没几个人禁得住的。」
刘景浊赶忙收敛一身雷霆与火焰,甚至尽全力压制一身剑气。
顾衣珏就纳了闷儿了,他满脑子就三个字,至于吗?还刘兄?
结果那狱吏打扮的男子好似看穿顾衣珏一般,微笑道:「至于,刘兄乃是世上至阳之人,如今又身负远古雷霆,又有一身古朴剑意,对于鬼物来说,他就是克星。」
顾衣珏再不敢多想什么,很明显,此人境界远高于自身。
哪想到中年人又说道:「那倒不是,真打起来,我也就相当于个合道修士而已,只不过职责所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有了相应的神通。」
刘景浊沉声道:「前辈是酆都罗山,大日游神?」
男子笑道:「刘兄倒是没少看书。」
这个刘兄听的刘景浊可别扭了,可没法子,又不敢反驳。
又走了几步,刘景浊侧目看向一口大井,好奇问道:「船上如何会有井?」
男子轻声道:「明船游走九洲,从不落地,死后被阴差拘到此地的魂魄,便是由这口井去往酆都罗山。」
这怎么去法儿?跳井里就能到极北之地?
男子笑着解释,「这也算是这艘明船与酆都罗山特有的神通了,原理么,很简单,就是把一条长千万里的路数次对折,原本需要沿着平面走,现在只需要一上一下走,反复数次,就能省去极长路线。也是从远古天廷学来的。」
说话之时,两人已经跟这这位大日游神走上中央甲板,此刻正朝着船楼而去。
登上船楼,迈入一处门户,三人便到了一处类似于方寸小洞天的地方。
是一处大殿,两侧挂满了兵刃,中间却有乐师少女奏乐起舞。
远处高座,一中年人头戴王冕,看的津津有味。
狱吏打扮的男子对着上方拱手,轻声道:「明公,贵客已到。」
高座那人这才抬起眼皮,随后挥了挥手,轻声道:「都退下吧,我跟刘老弟聊一聊。温讳啊,你带着这位顾剑仙四处走走。」
顾衣珏摇摇头,抱拳道:「我答应过一位前辈,返回青椋山前,对我家山主寸步不离。」
刘景浊却开口道:「去吧,东_明公,与我有些渊源的。」
顾衣珏也只好点点头,跟这那位将将得知姓名的大日游神走出此处天地。
此时此刻,大殿之中便只剩下刘景浊与那位掌管东方的鬼王。
头戴王冕的中年人笑了笑,轻声道:「得亏这一甲子是我轮值明船,换成别人,你小子怕就没命了。」
刘景浊苦笑道:「鬼王还是说事儿吧,我有些怕。」
中年人撇撇嘴,「怕个俅,你这龟孙儿,可别得了便宜卖乖啊!我父亲炼制的那枚印章,既然兜兜转转到了你手里,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老人家铸造九鼎之时,我还没生呢。」
酆都罗山四大鬼王,其中两位都是开辟人间王朝老祖宗。只不过,面前这位主东方的鬼王,由始至终都是自称人族大帝,而西明公……算是其次子了,所开创的王朝,就已经开始自称受命于天,谓之天子了。
刘景浊无奈道:「前辈找我什么事?」
中年人笑道:「也没啥事儿,就是想告诉你,酆都罗山不会参与任何一场战事,毕竟人世间每天死这么多人,都不够忙的。记清楚,天也好,人也罢,酆都罗山不会偏袒于任何一方。现如今有些宵小做了个很大的局,大概就是要复辟冥府,将轮回九洲轮回之路并入冥府,就像远古时一般,由真正神灵做主。」
刘景浊干脆取出那枚印章,反正明船之上,也不怕有人窥视。
「这破玩意儿,真是人皇印?」
其实由始至终,刘景浊都是有些怀疑的,可其实他明明都已经感觉得到九鼎所在之处。之所以怀疑,就是因为,这事儿也忒他娘的荒诞了,就拿着个破印章,就是人皇了?
话音刚落,整艘明船忽的山摇地动。
中年人没好气道:「收起来!」
刘景浊赶忙收起印章,明船晃动这才停止。
看来,真是人皇印了。
刘景浊一脸嫌弃,没忍住灌了一口酒。
「嘿,你个龟孙儿,咋一脸嫌弃?这玩意儿不孬,以后用的上!」
刘景浊无奈道:「名字太土,叫什么人皇,人间共主不好听么?」
东-明公摸了摸下巴,心说还真是。后世那些个人皇人王,咋个就没想到呢?
刘景浊轻声道:「温前辈以前见过我?」
中年人摇摇头,「不晓得,他比我大多了,我哪儿晓得去。」
刘景浊忽然笑呵呵说道:「前辈,说句实话,这趟路过夜穷国,早有预谋?」
他刘景浊这一路上是看开了,每去一个地方就是翻开一页书,总会有人给他刘景浊讲上一段故事。估计这个故事的终章,便是那座昆仑了。
中年人瞪大眼珠子,喊道:「温讳,送客,送客!」
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两个剑客就被丢在夜穷国境内。
顾衣珏板着脸说道:「他娘的,叫我们去的也是他们,丢我们出来的还是他们,闹哪样?」
刘景浊淡然一笑,轻声道:「此去昆仑,路上怕是还得遇见某些新鲜事儿,别着急。」
有一件很矛盾的事儿,刘景浊境界越高,人间修士的境界上限就会越高。若是在天门大开之前跻身第十三境,九洲修士的最高境界,便也就是十三境。可人间炼气士境界越高,十万大山那团邪气便会更浓郁。
而且,刘景浊好像是可以压制那团邪气。
这就打了一个死结。
刘景浊御剑而起,边走边说道:「夜穷国内,有位清溪阁故人,你别离我太近,我独身前往。」
顾衣珏疑惑道:「既然是清溪阁故人,见你这个少主不应该立马儿跟着走?」
刘景浊微笑道:「有些人,习惯了平静生活,我也不想太过打扰的,去看看,是尽我这个晚辈该做的事儿。」
当时与龙师问出那句话后,颜敬辞便拿了名册过来,如今尚在中土的,拢共两人。
一人隐居夜穷国,做了个木匠。另外一人,在金陵城内的一间酒馆儿,当厨娘。………
夜穷国有个讲究,夜穷,日富。
所以但凡天黑,街上几乎是没有人的。但凡事皆有例外,入夜之后,街道上醉酒汉还是不少的。此时已近天明,好几个醉汉倒在街边,家里人寻来,连打带骂的往家扯去。
其实中土西陲小国里边儿,夜穷国算是顶富庶的。
刘景浊收起佩剑,头顶别上了一根玉簪,背个箱笼,书生打扮。等到城门大开,便与许多赶早集的百姓一同涌入城中。
此地唤作灯笼城,只因家家户户都喜欢门前悬挂大红灯笼,辟邪嘛!
路上刘景浊打听了,夜穷国现如今严禁私自采伐,以至于建房子大多都是土夯。木匠之流,日子不好过的。
一大清早,刘景浊背着箱笼走进花鸟集。
不是纯粹炼气士城池的地方,花鸟集市,其实是有着许多摆摊儿兜售炼气士用度的小摊。所以凡人过来询价,摊贩大多都是干脆报价百两黄金,也不还价,就这么吓跑人。所以,不开张的,狮子大开口的摊贩,九成都是炼气士。
这处花鸟集,至少有三处炼气士摊贩。
一条约么一里长的集市,说是花鸟集,结果都是卖什么所谓古董,又或是字画以及各种玩物的地方。
白小豆走在这种地方,肯定会很开心。
刘景浊走去一处小摊儿,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人看着。
随手捡起一枚核舟,雕工极其不错,还没芝麻大小的人,居然开了五官,俨然是在核桃上边儿刻了一幅画。
刘景浊笑着问道:「这个多少钱?」
少年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这才说道:「这个是我师傅花了三年时间才刻出来的,说要三十两银子呢。」
刘景浊觉得有趣,刚想再捡起一枚,瞧瞧少年人是不是又要在小本子上翻寻。
结果一转头,瞧见了放在少年人背后,一个凉亭模样的木雕。
凉亭之中,有个背剑青年,身旁站着个挎剑女子。
刘景浊轻声道:「这个呢?多少钱?」
少年人摇摇头,「这个不卖,师傅说,这个得留着,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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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这个不卖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有个家
花梨木所雕制的双层八角亭,有三方飞来椅,最中央摆放四方茶台,一对神仙眷侣并肩站在入口处,似在等人一般。
记忆中并无爹娘形象,好像长这么大,这是头一次瞧见与两人相貌有关的物件儿。
虽说人身雕刻加起来,只有双指大小,好在是雕工极佳,怎么瞧怎么栩栩如生。
少年人伸手扯来一块儿布盖住八角亭,歉意道:「这位书生,这个真不卖。我师傅说了,只要这个八角亭在,我们早晚会有一个家,肯定不会卖的。」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此处木匠名叫路阂,乃是清溪阁十六峰主事之一,是负责收集消息的。
少年人一句八角亭在,家就在,让刘景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公子,公子?」
少年人喊了两声,刘景浊笑着说道:「那就等你师傅来,我问问他卖不卖吧。」
说完后,刘景浊扯来个马扎,半点儿不见外,就这么坐在了少年人一边儿。
「你叫什么名字?读过书吗?你师傅是只教你木匠活儿,还是说也会什么拳法剑术?」
一连串发问,少年人一脸无奈,心说读书人不是都脸皮薄吗?自个儿咋就遇上了个这般脸皮厚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坐在我的小马扎上?
那可是我自己独自做成的第一个木匠活儿。
可大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骂他。
「城南王家的炕塌了,我师傅去给他们盘炕,起码也会吃了晌午饭才来呢,你要是爱等就等着。」
本以为能吓跑这年轻书生,结果身旁穿的跟白豆腐似的年轻人,居然放下了书箱,在里面翻出一套刻刀,又取出一方品秩极佳的寿山石练起了刀法。
眼瞅着刘景浊都快要糟蹋了一块儿好石头,少年人赶忙开口道:「你要是学刻章,先用边角料学啊!哪儿有上来就用这么好的石头刻的?而且,你这手也不稳,就先别学人家推刀了,你又推不直!」
少年人一副心疼模样,刘景浊当即乐呵起来,笑着说道:「我的,你管我?」
眼看就要到饭时,少年人气的牙痒痒,因为这家伙居然又取出一块儿磨石,没刻好便磨平了重来。
少年人实在是没忍住,板着脸说道:「白瞎了一块儿好石头!」
刘景浊倒也不恼,干脆将刻刀与石头递过去,随后以手指在脚边写下八个字,「开阖人情,以观敌意。」
年轻人笑问道:「字认识吗?」
古篆体,现如今都不用了,认识的人其实不算多。
果不其然,少年人蔫儿哒哒开口:「人字我认识。」
刘景浊便伸手过去要拿回石头,结果少年人瞬间往后随手,大急道:「别,字不认识,但能刻啊!」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病恹恹的日头,已经入冬,又是西北高地,恐怕再过个几天就会结冰了。
毕竟都快冬月了。
刘景浊笑道:「行,交给你了,想吃啥,我请。」
少年人转头看了看,这人头别玉簪,估计也是个不差钱的,于是他怯生生开口:「我保证给你刻好,你能不能请我吃画春楼的豆腐鱼?」
瞧着年轻人一愣,少年人赶忙改口,「豆腐鱼确实贵,一份儿要两百文呢,你帮我买碗炒炮就行。」
刘景浊咧嘴一笑,伸手按住少年人脑袋,「我可有钱了,等着就行了。」
等到年轻书生走出去,少年人忽然有些后悔了。
自己不该这样的,即便是工费,那要要不了两百文啊!
于是他转身往一个小箱子去,特别小心翼翼,生怕把地上八个字踩掉一点儿。
少年人从小箱子里翻出一个缩小版的八角亭,只不过跟大的相比,粗糙极了,大概只能瞧出来,八角亭中站了两个人而已。
可这也是他花了大半年时间才照着雕出来的,只是寻常木头而已。
少年人打定了主意,只要那个读书人真端来一盘豆腐鱼,他就将自己雕制的八角亭送他。
我才不要欠一个陌生人的人情呢,到时候还都不晓得去哪儿还。
可想了想,他还是把自己雕刻的八角亭放进了读书人的箱笼。
哪怕不是豆腐鱼,也送他了。
等刘景浊到那画春楼,顾衣珏早就买好了豆腐鱼,连盘子食盒一同买下来了。
顾衣珏有些好奇,问道:「你好像对这些个少年少女,都很温柔?」
刘景浊轻声道:「我年幼时,遇到的人,对我也很温柔。」
送走刘景浊,顾衣珏坐下抿了一口酒。
好像他刘景浊,很愿意在这些事儿上面花费时间。
等到返回小摊儿,少年人居然已经刻好了那八个字。
到底是术业有专工啊。
刘景浊由打食盒里边儿取出豆腐鱼,笑道:「吃吧,这章刻的真好,刀还我,印章送你了。等你师傅回来了,你告诉他,景炀流离郡扶舟县青椋山,有个家,现在可能破了些,不过以后会好很多。」
说着,年轻人已经背好了箱笼。
少年人赶忙说道:「我姓袁,叫袁塑成,你的巷子里放了个小的八角亭,我自己做的,毛糙了好多,可我用心做了。」
刘景浊转过头,笑容和煦,轻声道:「我姓刘,叫刘景浊。」
走出灯笼城,年轻人笑容灿烂,始终停不下来。
顾衣珏瞬身到此,轻声道:「怎么不等人来?」
刘景浊笑道:「距离浮屠洲太近,我怕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再者说,你我返回青椋山之前,那片废墟是没法儿住人的。」
走出去几步,在一个无人之处,刘景浊重新换做一身青衫,背一伞一剑,腰悬酒葫芦。
年轻人心情大好,灌下一口酒,开口道:「袁塑成,名字不错,心性极好,心思更是细腻,是个好孩子,以后青椋山上,有几个慢慢长成的年轻人,也不错。」
说着,刘景浊转过头微笑道:「老顾啊,抓紧物色个弟子,也许十几年后,会有不多几个年轻武夫或是剑客自青椋山而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事了拂衣去,留下一句,青椋山谁谁谁。」
顾衣珏只是点点头,有些不忍心给刘景浊浇上一盆冷水。
摊子大了,总会有一地鸡毛的。就像是寻常百姓家,过得好的,桌上总会摆满东西,瞧着乱糟糟。
刘景浊好像猜到了顾衣珏所想,轻声道:「当然了,山峰之间,免不了会有小隔阂,只不过,我的山头儿,事儿要摆在明面上,吵架也好打架也罢,光明正大去吵去打,别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就行。」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所以,青椋山上人不会多,但个个都应该懂得替他人着想才行。」
话音刚落,顾衣珏却笑着说道:「那个顾家,要是有着一位山主这般有人情味儿的家主,恐怕我现在距离登楼境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既然顾衣珏打开了这个话匣子,刘景浊便说道:「回了中土,也不打算回家看看?再远也就几万里路而已。」
结果顾衣珏说道:「烦劳山主想个比较剑修的字。」
刘景浊一愣,「做什么?」
白衣剑客一本正经道:「我要改姓!」
年轻人恍然大悟,转过头试探问道:「姓刘怎么样?」
顾衣珏张开嘴,「去你大爷的!」
两剑客就这么插科打诨,一段腌臜往事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可没走多久,顾衣珏却忽然说道:「山主,回了青椋山,我想去一趟雷州渡口,杀几个人。」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好啊!背了百多年的黑锅,该揭开就得揭开。」
顾衣珏忽的就沉默下来,灌了一口酒,走出去好远了,这才说道:「说实话,我觉得我不喜欢那个姑娘的,甚至有些烦她。可她死在我怀里时,我还是觉得,心给人割去了一块儿。后来说我与什么人有什么奸情,我不是拿不动剑,只是脑子稀里糊涂的,不想回那个顾家也不想与人争斗而已。」
刘景浊轻声道:「所以就跑去浮屠洲,一是给那个姑娘讨回公道,二是泄愤?」
顾衣珏摇了摇头,苦笑道:「按山主的话说,我是后来才知道,我以为的,不一定就是真的。我以为我不喜欢她,我错了。我拼着重伤把那个狗屁山头儿砍了个稀巴烂,就是想告诉他们,你们不在乎的人,我在乎!」
其实,刘景浊知道,顾衣珏的那位姑娘不是人族,是一条生在济水长在济水的青鱼。小妖化形之前就见过了在家中不受重视的顾衣珏。后来那个刚刚化形的姑娘,遇到了个浮屠洲来的仙人,听到仙人有收徒之意,她想都没想就跟着去了浮屠洲。用了好几百年,那姑娘终于跻身真境,于是迫不及待的回来中土找顾衣珏。
只可惜,那姑娘遇到了个顾木头。jjbr≈gt;
顾衣珏灌了一口酒,抬起头看向天空,挤出个笑脸,轻声道:「好后悔啊!」
刘景浊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询问道:「所以当年在雷州渡口,你愤而破境,杀了顾氏族长,跟所谓的私通嫂子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想给那个姑娘一个公道?」
顾衣珏苦笑道:「儿女情长忒多,有些丢人了。」
刘景浊转过头瞧了瞧这个不会说话的,自个儿干脆也没开口。
他娘的,你顾衣珏置我刘景浊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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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有个家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章 风雪夜里
有个女子返回百越之后,见着了一位长得极好看,赤脚佩剑的女子。之后她就一路北上,直奔大雪山东边儿的高寒草原。
百越联盟那边儿,一年到头都是酷热难耐,极难见着雪花儿的。近冬月而已,即便是大江以北,都还尚未落雪。
而这一路往北的高处,已经不知下过多少次雪了。
入蜀之后一路往北,途经一处千里冰原,若是盛夏时,此处便是草原了。
随后忽的像是走入仙境一般,居然到了一处山高林深之处。
此地距离那个号称天下黄河首曲的地方,只有不到五百里了。
顺着一条脚下桓水直上,到源头处再北上百里左右,便能见着那个好久不见的人了。
在百越时,胡潇潇还在纠结,是先去长安商榷结盟事宜,还是先去见一见她好想好想见的人。
后来那位秋官说了一句话,胡潇潇便想也不想的直往那处小城。
当时刘小北只说道:「你都不主动去寻人,还指望人家心里念着你?」
好多年不见,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北去路上,这个在炼气士里边儿算得上年轻的姑娘,穿了一身红棉袄,像小时候一样,扎起羊角辫,还背着琵琶。
两人相遇,就是因为琵琶。
这天入夜,一场暴风雪突然袭来,红衣女子也到了桓水源头,她走入小镇,寻了个客栈入住,没着急去赶这百八十里的路。
其实是有些不敢面对他,也有些怕。怕时过境迁,他会不认识自己。
要了一碗本地特有的酥油茶,胡潇潇抿了一口,有些吃不惯。
如同百越那边的虫宴,外地来的,也是吃不惯的。
屋中以牛粪取暖的炉火,等那特殊气味飘来,胡潇潇竟是觉得有些清香。
此时那位穿着厚实,皮肤黝黑的客栈老板娘端着一大盘肉走来。
老板娘以不太熟练的景炀官话,指着一大盘羊肉,说道:「自家养的,不腥,吃。」
胡潇潇笑了笑,对着朴实无比的老板娘点点头,拿起小刀子,刀刃朝着自己,割下一片羊肉。
什么地方吃饭有什么地方的规矩,就如同中原那边儿说的,酒要满茶要半。此处吃这羊肉,刀刃是得向着自个儿。
胡潇潇也知道,在这个种不活菜的地方,一大盘肉,便是待客的最高礼仪了。
看着胡潇潇吃下羊肉,皮肤黝黑的中年妇人笑的极其开心。
她往炉子里添了几块儿牛粪,微笑道:「我们这里,牛粪养活人,都是吃着草原上的鲜草的牛羊,不脏的。」
胡潇潇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一来是柴火稀少,二来是,以牛粪生火,还有驱蚊虫,安神的功效嘛!」
毕竟两百多岁了,这点儿见识还是有的。
隔着窗户,胡潇潇忽然听见诵经声音,夹杂于风雪之中,竟然是有些动听。
老板娘便解释道:「这是我们的黑虎仙女寺,供奉着黑虎女神,是黑虎女神保佑着我们的。」
说话时,黝黑妇人虔诚无比的合拢双掌,嘴里念着晦涩佛经。
胡潇潇也不打扰,过了很久,老板娘停下嘴里动静,询问道:「丫头,你要到哪里去?」
胡潇潇轻声道:「我有个朋友在洮水县,好多年没见了,想去看看他。」
妇人摇摇头,轻声道:「远,大雪天,路不好走的,你还是等到雪停了再走吧。」
胡潇潇摇摇头,轻声道:「明天就走,我想见他。」
老板娘拗不过,便不再说什么。
过了许久,胡潇潇去到楼上住处,就这么坐在窗前,盯了窗外风雪一整夜。jjbr≈gt;
回想往昔,他做的不好的地方有,自己当然也有。
壁如那个连自己手都没拉过的家伙,老是喜欢买些肚兜啊之类的东西,按现在的话说,就是闷骚,气的她都不想说话。
后来有一段时间,修炼之时,师傅不让与外界联系,但准许闲暇时用镜花石与外面的人联系的。
万里之内可以瞧见对方,且能言谈的镜花石,也不便宜,一块儿要一枚泉儿的,结果那家伙就卖了自己的琴,买回来两枚镜花石。
可她着实累得很,只在闲下来时,与他打个照面而已。每次都是他在另一端喋喋不休,说着最近干了什么事儿,就差把一天蹲了几次茅房都要说出来。
久而久之,她有些烦了。
于是乎,镜花石里边儿,总会有个不说话的女子,也有个慢慢话就变少的男子。
女子忽然想喝酒,好在方才老板娘拿了一壶大麦酿造的酒水。
胡潇潇拿起酒壶,小口抿了一口。
前些年,她其实偷偷寄出了一幅画,很简单的画,也不知道他收到了没有。
有一段时间,她特别怕与他说话,因为管束太多,不让这样不让那样的,所以胡潇潇更怕有人说,我是为你好。
想来想去,好像他并没有真正说出来都是为你好之类的话。
抿了抿嘴唇,胡潇潇自言自语道:「我要怎么面对他?」
照刘景浊的说法儿,在他将过往物件儿埋在树下且砍了那棵树时,就已经死心了。
其实,相见的那人,与刘景浊同姓,单名一个堃字。
天色微亮,胡潇潇在屋中留下一锭金子,随后瞬身出门,攀升至云海,径直往那处小城去。
来都来了,无论如何,就见一面而已。
一袭红衣走进那个都比不上中原小镇的小城,据说这处小县,拢共也就四万多人。
只身走在街上,可人已经不少了,大多数都是妇人,手持佛珠,嘴里念着佛经,围着一处白塔一圈儿圈儿的走。
很快就走进一处刚刚开门的药铺,有个个头不算太高,满脸胡茬儿,穿着厚重棉衣的胖青年正在生火。
胡潇潇不敢置信道:「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她都没想到,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当年走家伙可是瘦的跟麻杆儿似的,下巴戳死人那种。
结果现在,青年人唯独下巴还是尖的,隔着厚重棉袄都能瞧出大肚腩,脸上更是堆满了肉。
青年人一抬头,明显是愣了愣。
好像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胡潇潇便笑着说道:「我去景炀办事儿,顺路,就过来看看你。画,收到了?」
胡潇潇本以为眼前人至少也会一脸激动,甚至会冲过来给自己一个重重的拥抱。
可事与愿违,面前男子只是一脸笑意,是老爹一般的和蔼的笑意。
「潇潇长大了,怎么还一身红棉袄,土里土气的?」
一句潇潇,女子赶忙转过头,走去八角柜台,背朝着青年。
过了小片刻,胡潇潇这才说道:「这些年过得好吗?好歹是个山上神仙,怎么就待在这儿。」
胡茬儿青年并未起身,只是添着柴火。
「这都上百年了,我这药铺都成了老字号,可是闻名乡里,舍不得走。」
顿了顿,青年人这才起身,笑着说道:「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这边儿人啊,朴实,你看我,都给他们以牛羊肉喂成什么样了了。」
胡潇潇猛地转头,用尽一身勇气,开口道:「刘堃,我……」
刚刚说出一个我字,里屋门忽然被人推开,有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女子推开门,笑着说道:「来客人了?」
胡潇潇剩下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之后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胡茬儿青年笑着走去清秀女子身前,轻声道:「是啊,我从小看到大的一个丫头,你看,现在长得多好看。就是不会捯饬,咋个穿的土里土气的。」
这间不大的药铺,气氛忽然就静了下来。
清秀女子笑了笑,走到胡潇潇面前,轻声道:「潇潇是吧?这丫头,长得真俊呢。你的那幅画,早就收到了,画的真好。」
胡潇潇愣了好半天,猛地咧开嘴,轻声道:「是嫂子吗?」
胡茬儿青年走过来介绍道:「我的妻子,成婚不久,二十来年,境界也不高,就是个凝神修士。」
胡潇潇一脸笑意,着急忙慌在乾坤玉中翻找东西,找来找去,又没什么好拿的出手的,干脆就把背后那把琵琶摘下来,递给清秀女子。
「我……不知道他成亲了,没准备什么,这个送你,别嫌弃。」
说着,胡潇潇又是一脸笑意看向那个胡茬青年,开口道:「恭喜啊!我得赶去长安,就先走了。」
她只瞧见一对夫妻动着嘴唇,可就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也不想听,转身迈开步子就走,越走越快。
沿着一条河往东,她拼命狂奔,跑出去两百多里,这才停了下来。
大雪又来了,河面不时有冰块儿被冲走。
白茫茫中,一抹红色走去河畔,鞠起一捧刺骨河水抹向脸庞。
一群牛羊冒着风雪在河边走过,女子站起身,沿着河岸继续走着。
速度不快,可时间飞快,好像只走了几步,就天黑了。
漆黑夜里,一片白茫茫中,红衣格外扎眼。
有个赤脚挎剑的女子于风雪之中走来,轻轻拍了拍红衣女子。
「不来一趟,始终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的。」
胡潇潇终于绷不住了,猛然蹲在地上,一小缕热气缓缓升空。
女子哽咽不止,「这次我真把他弄丢了,怎么办,怎么办!」
刘小北也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轻声道:「以后,把喜欢的人抓紧点儿。」
弄丢了,就是丢了,找不回来的。
风雪夜里,牛羊群中,有个红衣女子,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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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风雪夜里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景炀十万大军用了近四个月,转乘渡船,到了数万里外的高车国。
只用了十四天便将高车内乱平息,拥立帕朵儿登基,并以无限期租借方式,将原平妖道划给高车国。
明面上看,高车国只以驻军代价,换来了自身国土数倍土地。
可也唯有那位新任女皇明白,只是暂时这样而已,一旦景炀要往大月或是浮屠洲用兵,高车国只会是一个巨大渡口或是战场。
这一点,龙师早就跟她说清楚了。
那位其实更像是国师的龙师大人,原话便是,若是景炀没了,中土其余王朝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可景炀若是一直在,那高车国就会是中土西陲最强大的王朝,那十万大军以及高车都护府,决不会干涉高车内政。
说实话,那是景炀懒得干涉。
帕朵儿随军返回高车国时,十万大军真正只出动了万人而已,便将数十万高车叛军打到兵败如山倒,没有半点儿招架之力。
当时帕朵儿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高车国绝不招惹景炀王朝。
高车国与浮屠洲那处边境,只一个月时间便拔起一座容纳十万大军的巨城,这些驻扎高车国的景炀大军,每三年一轮换,十艘巨大的运兵船,也要来回数趟,折腾三四个月才行。
平定叛乱之后,那位高车都护只说道:「陛下只管放心治国,若是有人不服,陛下只管传信于我,让他戍边三年即可。」
好在是如今朝堂,大多都是从前旧臣,明面上算是拥护这位女帝的。
今日早朝,算是帕朵儿登基以来,头一次百官齐全的朝会。要议的,只有一件事,旧平妖道的命名,以及那十郡如何治理,派什么人去。
结果议了一早上,还是没个确凿方案。
有些人建议沿袭景炀的办法,以太守为一地军政长官,分别设立一郡将军,一郡布政使,一主两辅。可这个方案很快就被否掉。
原因很简单,从前的妖鬼十国,如今还是妖族鬼修极多,虽然数年来被景炀限制,可毕竟不是人族压的住的。
龙师这是甩了一个大锅给了高车国啊!
帕朵儿有些无奈,只好散了早朝,独自回了寝宫。
如今朝堂,瞧着不错,可实际上,没有一个能办事儿的。
话说回来了,若不是这帮酒囊饭袋,也不至于被叛军掀翻一国。
这位女帝让一旁婢女退下,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地上厚实积雪,没来由就想到了渡船上那个心肠极好的小妹妹。
也不知那小姑娘过得如何。
也是,有个那么好的师傅,想来也过得不错。
帕朵儿叹了一口气,心说总不能那块儿广袤土地名义上划归高车国了,自己却没有治理能力吧?
这都快过年了,年节之前,一定要有一个确凿方案才行。
她转过头,本想去歇息片刻,结果就这一转眼,瞧见了一位身穿青衫,背着一伞一剑的年轻人。
帕朵儿一喜,心说怎么会?想什么来什么的么?
赶忙跑了出去,结果有些失望,那个年轻人身旁,并未跟着个小丫头。
早在朝会开始,刘景浊便在这高车皇宫了,之所以现身,也只是因为,平妖道是自己亲手打下来的。
刘景浊微笑道:「复国之后,还是不太如意?」
帕朵儿这才想到,自己高车皇宫,这位先生就这么轻松进来了?
难免的,帕朵儿露出几分警觉神色。
刘景浊微笑道:「我也是刚到高车国,准备北上,顺便来看看而已。方才我听了你们朝会,可以给出几点建议,当然了,用与不用,你们说了算。」
帕朵儿往前走了几步,她还是觉得这位先生说话,可信的。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先生请讲。」
刘景浊便轻声道:「我当年在平妖道杀妖太多,所以他们有不小一部分,对景炀,还是无比的仇视。所以我建议,跟耿河商量一下,你高车国来唱红脸,对那块儿地方,不置郡县,分成两州之地,由皇室直属,相对的律例,可以略微宽松。两州由一位总督一同监管,你亲自担任总督,另外再有两位都督负责一州军政,再从妖族与鬼修当中,挑选两位德行较好的,担任一州太守。妖族治妖,鬼修治鬼。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这个头,往后治理得当,引来许多妖修鬼修,这样一来,那方土地,不就成了高车国的聚宝盆。」
听完这番话,帕朵儿愣了愣,忽的想到眼前年轻人开头那句话,万分诧异道:「你……你是?」
刘景浊咧嘴笑道:「在下刘景浊。」
这位女帝顿时手忙脚乱的,行礼,不合适,不行礼,好像还是不合适。
好在那年轻人说道:「不在景炀,我就是个江湖人,不必如此计较。我也就是简单与你说两句,具体事宜还要你自行决断。」
顿了顿,刘景浊又说道:「我看方才朝会,兵部与工部的两位年轻侍郎很不错,日后可以重用。」
帕朵儿点了点头,轻声道:「椋王殿下既然来了,也到饭点儿了,不如一同吃顿饭?」
刘景浊有些无奈,苦笑道:「你害我输了一枚五铢钱,是得请我吃顿饭,不过皇宫的饭我吃不惯,城中吃吧。我先出去了,不然不好看,耿河挑的地方,说陛下想得到。」
话音刚落,年轻人瞬间消失。
景炀的椋王,跟高车国女皇一同走出皇宫,传出去成什么了?
瞬身到了外边儿街道,顾衣珏慢悠悠伸出手,笑着说道:「山主,清帐。」
刘景浊取出一枚五铢钱,重重压在顾衣珏手中,气笑道:「顾峰主,咱们可还没有谈过俸禄呢!你跟我说实话,怎么就笃定她会请我吃饭?」
顾衣珏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山主是对自个儿长相没信心,还是对景炀椋王的身份没信心呢?」
刘景浊淡然道:「闭嘴!」
走去那处酒楼,刘景浊自顾自去往一个大髯汉子旁落座,摘下背后青伞与木剑,刘景浊轻声道:「老耿啊,你可别在人家女帝面前抖擞你那点儿男子气概啊!免得遭人说我景炀王朝欺负人。」
大髯汉子,就是官至正四品上的高车都护,耿河。
这位将军其实很年轻,三十几岁而已,可谓是年轻有为了。当年耿大将军可是军中无人不服的战神,如今耿氏兄弟,也算是将门虎子。
老二耿河年纪轻轻就是正四品上的武将,老大耿江四十而已,已然是工部侍郎。
耿河撇撇嘴,「咱老爷们儿,有家室的,娃都好几岁了,能干这事儿?」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这家伙怎的还是这般不正经。
正此时,两个一身锦衣的中年人走进酒楼,脸甩的跟什么一样。
走上来后,两人就直愣愣顶着刘景浊这靠窗一桌。
其中一人盯着酒楼掌柜,冷冷开口:「我们坐的位置,就这么随随便便给别人坐?」
哦呦,好大的官威。
掌柜赶忙说道:「二位大人,三楼雅间儿给您二位留着呢,咱上楼去?」
结果那二人径直走向刘景浊这桌,冷冷开口:「这位子我们早有预定,烦劳三位让路。」
顾衣珏一脸疑惑,看向耿河,「你就这么名气不大?」
刘景浊率先起身,叹息道:「民不与官斗,咱们还是麻溜儿给二位官老爷让座吧。」
耿河倒是无所谓,总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就把他们脑袋砍掉吧?
刘景浊倒是知道,这两人一位是吏部侍郎,一位是户部侍郎。早朝时,被那位女皇劈头盖脸一通臭骂,看来这是撒气来了。与兵部工部两位侍郎,更是针锋相对。
景炀的官儿要敢这样,坟头草一丈高了。
掌柜的端来三壶酒,一脸歉意,小声道:「给三位添堵了,我们小本儿买卖,也没办法,见谅啊!」
三人当然没把这当回事儿,不过这么一闹,楼上也就剩下这两桌。
刘景浊开口道:「我说的事儿,先给老三上报,如今他监国,无论什么事情,都得让他知道。就说我提的建议,具体如何决定,看他。」
耿河点了点头,「放心,我是不会做这等僭越之事的。」
三人闲聊着,结果就听见了那两位毫不遮掩声音,议论道:「一个小娘皮,真把自个儿当根葱了?去了一趟长安,也不晓得给多少人暖过炕,敢跟我们蹬鼻子上脸的?」
另一人也是一脸气愤,沉声道:「若不是有那十万大军,她算个屁!」
刘景浊饶有兴趣的听着,结果那两人几杯酒下肚,越说越离谱。
怎么都是两位侍郎了,怎的这么嘴把不住门儿?要说去个雅间儿说啊,还特意找个靠窗位置,嫌脑袋顶在脖子上太重了?
窗外忽然有人吆喝道:「二位,那咱们陛下是给谁暖过炕啊?」
刘景浊一愣,怎么看怎么像是排练过的呀。
那位户部侍郎站起来,趴在窗口,好似已经喝醉,含糊不清道:「当然是那个岳父很多的太子殿下了!」jjbr≈gt;
刘景浊微微眯眼,对坐的耿河已经起身,走去那户部侍郎面前,一把薅住其脖领子,对着嘴就是一通巴掌。
另外那个吏部侍郎着急忙慌跑去另一处窗口,扯着嗓子喊道:「景炀都护耿河打人了,当街掌掴我高车吏部侍郎,这是不把咱们高车国百姓当人看啊!」
刘景浊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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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臭名声
楼下乌秧乌秧挤满了人,几乎就是那吏部侍郎喊出来之时,下方就开始聚集人潮。
在场三人,不论年纪大小,都算得上是人精,这会儿怎么可能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上来就找茬儿,半点儿不顾及言语给人听去,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耿河一把将手中户部侍郎丢出,随后走去对着那吏部侍郎屁股就是一脚,将人踢飞下楼。
耿河面色阴沉,都不敢落座,走到刘景浊身边重重抱拳,沉声道:「末将返回驻地之后便立即整肃军纪,透露我此行消息的人,不难找,找到之后当场杖毙。」
顾衣珏也不意外这新任高车都护的态度,毕竟自己与山主绝不会透露行踪的,除非想要透露。
从耿河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刘景浊这位椋王殿下在军中威望如何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示意耿河落座,之后笑着说道:「脾气变好了?十年前你要碰到这事儿,那两人即便是景炀的侍郎,都免不了少两条臂膀吧?」
耿河当真不敢落座,只是又对着刘景浊一抱拳,转身抽出随身佩刀,迈步就往楼下去。
年轻人又抿了一口酒,轻声道:「我估计,暗处里已经有人在以镜花石刻录耿河砍人的画面,之后他们会将今日画面分做无数份,无偿赠予那些个景炀之外的山头儿,又或是直接将这画面拓印在邸报上,传往各地。要是我没猜错,他们肯定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写,开头便是景炀势大欺人,都护耿河当街斩高车国侍郎手臂。」
顾衣珏轻声道:「随时都可以把手持镜花石的修士拿住。」
刘景浊却摇摇头,淡然道:「这事儿不该我们管,景炀是宗主国,不是大管家。」
楼下已然传来惨叫声,与此同时,下方聚集的无数高车百姓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要将耿河活活撕了。
不过就在此时,大批禁军赶来,组成一道人墙拦住了在场百姓。
耿河若无其事的重返二楼,横刀染血。
刘景浊轻声道:「坐下吧。」
这位高车都护这才落座,脸上也少了几分局促。
此刻顾衣珏就有些纳闷儿了,耿河尊重刘景浊是对的,一个有将军衔儿,真正在战场上拼过命的皇子,受将领青睐再正常不过了。
可耿河这明明是有些怕啊!
刘景浊开口道:「你治军从严,我不过问,但别着急杀人,先把来龙去脉搞清楚,起码要知道是谁扯的线,以什么方式得来你的行踪的。」
耿河又站起身,抱拳道:「是。」
刘景浊抬头看向顾衣珏,笑了笑,之后倒出一摊酒水在桌上,以手指分别在西南两个方向画了圈,这才说道:「大月平南王是最有权势的藩王,闲都王朝的妖王,也是相当于定心丸的人物。如今平南王身死,他们当然记仇。所以,他们要是从西南两个方向发兵,拿下高车国,帮着平妖道十郡复国,那就相当于卡住了景炀西出的喉咙。」
耿河斩钉截铁道:「不会,若是大月与浮屠洲那边动了兵,我不会收不到消息。」
刘景浊挥手抹开那摊酒水,笑着说道:「我只是假设而已,暂时当然不会,但日后难说。至于今日之事,少不了闲都王朝与大月王朝撑腰,否则一个小小高车国的几个吃闲饭的,不会有这么大胆量。」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顾峰主,烦劳把那两人找出来,大月国师可以拦不住,吴隹必须死在高车国。」
顾衣珏点点头,轻声道:「已经在找了。」
同行这么久,顾衣珏这是头一次觉得,刘景浊像个真正山主。
光凭这一份果断,顾衣珏就自认不如人了。
耿河轻声道:「殿下,给帕朵儿留多长时间?」
刘景浊挥手取出一柱香,淡然道:「就一柱香,这位女帝要是下不了决心,你便传信大军,接管高车国。」
顿了顿,刘景浊开口道:「把香插在窗口。」
耿河抱拳道:「得令。」
随后便拿起一柱香,自己充当香炉,捧着那柱香站在窗户口。
刘景浊当然知道,帕朵儿此时也是骑虎难下,以禁军阻拦楼下百姓,她这帝王形象已经要一落千丈,若是再到酒楼,她怕是甩不掉这个卖国名头了。
很简单,不管楼下那些人是不是托儿,只要帕朵儿一出面,消息传的极快的。没有人会听她解释,是那两位侍郎辱骂皇帝,辱骂景炀储君在先。人们会记住的,只是自己高车侍郎被人当街斩去手臂,她这个皇帝反而帮着行凶之人。老百姓更不会管高车国如今处境,他们也管不着,只知道自家陛下,是个腰杆儿软的。
如今天下,不比千年前消息闭塞之时了。有一句话说的好,「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顾衣珏忽然咧嘴一笑,刘景浊有些好奇,询问道:「笑什么?」
哪知道这位剑仙笑呵呵说道:「我原本以为以后的青椋山,会脑子很累。今个儿我才知道,以后可能都用不上脑子了。」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但同时开口道:「耿河,传讯太子,就说增派十万大军到大雪山诸国,让夏官带着赤龙卫到浮屠洲边境晃一圈儿。」
排名第七的闲都王朝,当年还不是被第八的景炀打的满地找牙。
刘景浊摸了摸下巴有些扎手的胡茬儿,笑道:「我现在反而想知道,高车国是谁勾搭大月与闲都王朝的。」
城外一处山峰,一身穿僧衣的中年人与一个披发黑衣青年下着一盘棋,一旁有个布衣老者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高车京城。
吴隹皱起眉头,沉声道:「鹿相,能不能别晃了?你不晕,我还头晕呢。」
那位真名闼蜡的大月国师也笑着说道:「鹿丞相,今日之局,一举两得。她帕朵儿敢现身酒楼,必定民怨沸腾,鹿丞相便可顺势起兵。到时景炀那十万大军胆敢动,闲都王朝必定出兵,我大月紧随其后发兵大雪山,饶他景炀再强,双线开战,他也承受不住。」
吴隹干脆放下棋子,接着说道:「哪怕他顾衣珏剑术再高,也不能随意朝着凡俗军队出剑。更何况,出剑也无济于事,今日就是要恶心他们。」
两位登楼大妖对视一眼,各自喜笑颜开。
打不过你,我还算计不了你了?没法儿让你肉疼,至少也要让你恶心到吃不下饭。
还有,长安城里那个小丫头,真当有个登楼巅峰的龙师照看就万无一失了?
死间而已,谁还没有了?
闼蜡忽然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就是没法儿留下刘景浊的命,至多也就能搞烂他的名声了。」
他刘景浊如今可是个大名人,跟龙丘家的大小姐是道侣,光这一件事,便已经名动天下。
只要他刘景浊今日现身,九洲山上山下就会流传开一个说法儿。
景炀椋王,原来是个伪君子。一边儿与龙丘棠溪结成道侣,另一边威胁高车那个女帝,不钻进他刘景浊的被窝儿,高车国就没法平叛。
里边儿当然会添油加醋,壁如大月南山候,就因为妻子貌美,被他刘景浊强占不行,便杀人泄愤,后来仗着身边有个曾经杀族长y亲嫂的顾衣珏,甚至斩杀了前去讲道理的大月平南王。
有一个早就名声臭大街的人作伴,对于天下人来说,消息便又可靠了几分。
等消息传开之后,会有极多人冒出来,在镜花石前哭诉那景炀椋王如何虚伪,如何好色暴戾。
壁如会翻出来多年前杀入旧妖鬼十国,杀生无数。
又壁如,会有人站出来控诉刘景浊,说他刘景浊仗着自个儿是景炀皇子,专挑境内山上仙子霍霍,甚至有连亲生骨肉都不认之类的。
这种言语,实在是太多,且很容易就能铺天盖地宣扬出去。
天下人管你真假,这等新鲜事儿,都不用有人给钱他们就会帮着宣扬,吃瓜就行。
期间大月与闲都王朝,再加上玉竹洲那西花王朝,以朝廷名义坐实此事,那他刘景浊便是黄泥糊裤裆了。
可那位鹿丞相哪儿管的了这么多,他只是沉声说道:「二位,我对那把龙椅毫无兴趣,只是不愿看到高车沦为他人附庸。」
他哪儿能想不到,一旦发生兵祸,高车国只会沦为战场。
可一步错,步步错,此时此刻,已然追悔莫及了。
酒楼之中,闭目良久的顾衣珏忽然睁眼,轻声道:「找到了。」
刘景浊挥手递去山水桥,沉声道:「别贪多,先可着吴隹往死里打,打死最好。要是腾的出来手,顺便打死那狗屁小如来。」
酒楼不远处,一位身穿龙袍的女子看了看快要烧完的香,一咬牙,沉声道:「去把手持镜花石的那个人捉了,调集禁军围了酒楼。」
有个有个邋遢汉子眯起眼睛,沉声道:「陛下,你想好了?」
帕朵儿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我能如何?就算是念着椋王给我一口吃的这个情分,我也必须去。」
可她还是没忍住苦笑道:「名声,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们高车百姓,吃得饱穿的暖,再不用遭人屠戮就行了。」
耿河转过头,笑着说道:「高车国陛下来了。」
此时耿河又重新称呼帕朵儿为陛下了。
刘景浊咧嘴一笑,缓缓起身背好青伞,轻声道:「那咱也下楼吧。」
耿河皱眉道:「殿下,何必呢?」
刘景浊没解释什么,只是迈步下楼。
那位女帝此时也到了楼下。
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高车百姓,帕朵儿对着刘景浊微微颌首,轻声道:「殿下,那二人已经被押入大牢了。」
殿下?哪个殿下?人群忽然就嘈杂起来了。
刘景浊微微眯眼,比这腊月寒风更为刺骨的凉意散发出来,攒动人群,忽的就静了下来。
刘景浊淡然开口:「我叫刘景浊,就是灭了妖鬼十国,杀妖杀鬼十余万的刘景浊。」
与此同时,城外忽的一声炸雷响起,楼下众人皆是转头看去。
结果就瞧见一道千丈之高,双手各持一把剑的巨大虚影。
顾衣珏冷冷开口:「青椋山,顾衣珏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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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臭名声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应该没事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决计每个人都干过这种事儿,不相信,回头躺在床上,稍微用心想想就行了。
酒楼下方原本群情激愤,等到刘景浊自报姓名之后,当即便静了下来。
嘴再硬,那也没刀子硬的,再说了,一群托儿而已,不值当。
刘景浊忽然一脸笑意,顺势坐在了酒楼门口的台阶儿上。
台阶不矮,所以坐下,这才与下方站立人群平齐。
年轻人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笑道:「今天围在这儿的,拿了钱的,抓紧喊上家人往别处跑,一旦查出来你们当中有谁是拿钱办事儿的,会是个什么罪名?」
问句是看向帕朵儿说的。
这位高车女帝迈步登上台阶,转过身说道:「以叛国论处。」
刘景浊咧嘴一笑,指了指城外越打越远的巨大身影,微笑道:「我要是没记错,当年浮屠洲与旧妖鬼十国同时出兵,你高车国,被屠戮百万人有余吧?瞧见没有,那尊法天相地对战的,正是闲都王朝的妖王吴隹。哦对,还有一位大月王朝的国师。」
刘景浊笑了笑,转过头询问道:「陛下现在还没查到是谁勾结外人,辱骂君主,辱骂宗主国储君嘛?」
帕朵儿没来由的脊背发凉,此时这位老农一般坐在台阶儿上的景炀椋王,与当时渡船上的和善剑客,简直判若两人。
刘景浊依旧笑盈盈,开口道:「给陛下一个时辰,若是查不出来是谁只是那两位侍郎大人辱我三弟,高车国就不需要再商议政事什么的,陛下也抓紧缝制蟒袍,皇帝当不成,给个藩王封号,问题不大。」
帕朵儿差点儿就没忍住对这位椋王殿下跪下道谢了,这一番话,瞧着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欺负人,事实上却是将她推了回去,推到了与下方这些人一个方向。
背后持刀站立的高车都护没来由暗自叹气,心说殿下还是改不了为他人着想的老_毛病。
方才那番话一出,高车国这位女帝便也成了受欺压的一方,只要她会说话,以后谣言无论怎么传,这位女帝都是为高车国谋福祉的好皇帝了。
好在帕朵儿并不傻,当即瞪着眼说道:「殿下,那二人死有余辜,别说砍去两条臂膀,直接斩了也不为过。辱骂太子的人,我会去查,只要景炀善待我高车子民,别说扯走我那把龙椅,就算是杀我了又有何妨?」
那位女帝冷笑一声,不再自称「我」。
「朕亲自去往景炀求援,身无分文,买的渡船挂票。只是觉得,当年高车以百万条人命为代价给景炀争取来调兵时间,景炀王朝无论如何也该帮我报杀父之仇。结果朕到长安以后,被晾在鸿胪寺外不说,还要被龙师折辱,签下这驻军条约。朕今日倒想问问,难倒景炀不该帮高车平叛吗?」
刘景浊猛然转头,看了看算是吐露心声的帕朵儿。
原来她的怨气是在这儿呢。
帕朵儿又开口道:「今日朕就把话撂下,说法儿我会给,但别想伤我高车百姓一根毫毛。朕虽一介女流,不能提剑上战场,可真要有人伤我高车百姓,朕咬也要啃下他一块儿皮肉。」
好家伙,这番演讲,真可谓是提气。
再加上她高车国一块儿录影镜花石,日后传言再如何不堪,她这个皇位,是坐稳了。
逆境之中,有个愿意为一国子民受委屈,也为一国子民不受委屈而与人强辩的皇帝,怎能不让百姓宽心?
刘景浊缓缓起身,高过帕朵儿一头,淡然开口:「道理很简单,因为景炀强。」
下方那些个托儿也好,又或是真正义愤填膺的百姓,此刻不再沉默。刚开始一两道人声,很快就嘈杂起来,一个个好像都不怕死了。
帕朵儿走去人群,转身面向刘景浊,并未说话。
即便没说话,也是极其振奋人心了。
刘景浊竖起一根手指,淡然道:「就一个时辰。」
随后转头看向耿河,轻声道:「一个时辰,若是她给不出个名字,便接管高车吧。」
耿河抱拳道:「遵命。」
话音刚落,刘景浊化作一道剑光直往城外,刻意弄的雷声阵阵,声势极大。
耿河苦笑不止,心说殿下怎么想的?这不就是刻意给人一个蛮横无理,仗势欺人的形象么?
城外数百里,一处如同耳朵一般,位处大漠之中的大湖之中。一道持剑法相落剑不止,对面同样一头巨大无比的黑虎法相被剑光逼的节节败退。
再西去千里,便是浮屠洲与中土的交界之处,吴隹边打边退,是要跑回浮屠洲了。
刘景浊停在百里之外,祭出长风,免得给顾衣珏添麻烦。
毕竟闼蜡现在不知是逃回了大月,还是就隐藏在附近。
一个登楼大妖,现如今的刘景浊是真的扛不住。
刘景浊传音顾衣珏,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啥,咱俩估计名声要臭大街了,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沉冤昭雪。」
顾衣珏笑着答道:「我顾衣珏的名声,早就在粪坑里涮了不晓得多少遍,我还怕这个?」
刘景浊笑了笑,开口道:「那就抓紧点儿,别玩儿了。」
顾衣珏笑道:「就等你这话呢。」
那尊千丈之高的法天相地眉心,顾衣珏白衣飘飘,收回伏休,只手持一柄山水桥,忽的一笑,开口道:「山主,我本命剑至今尚未取名,山主是个读书人,就烦劳山主给我想个名字了。」
话音刚落,荒漠之中这处如耳朵一般的大湖,忽的狂风骤起,大风吹起数十丈之高的巨浪,天幕云朵再次被剑气驱散殆尽,那尊法天相地,如同持剑神灵一般。
刘景浊瞬身退回三百里,远观这场争斗,其实是单方面的猎杀而已。
登楼巅峰手持山水桥,即便只能用出三分威能,那也不是个登楼妖族可以抵挡的。
更何况,顾衣珏可是剑修。
顾衣珏只微微抬手,当即天地寂静,湖中一道道巨浪仿佛被定在半空中,仔细看去,却是无数道极难察觉到的剑气丝线交织,将湖水「绑」在了半空中。
湖水尚且如此,更别说那身形巨大的金眸黑背虎了。
吴隹被无数细密剑气丝线缠绕,根本动弹不得,或者说不敢动弹。
因为那些个剑气化作的丝线,碰到便要皮开肉绽,除非他吴隹不想要这副肉身了。
刘景浊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剑术神通,也忒不讲理了,一旦缠绕其中,便是无解了。
刘景浊已经在设想,若是同等境界,自己身处其中,要如何是好?
若是祭出长风,那只能自保,不能反击。
那柄现如今只能牵扯月魄,又或是以纯粹雷霆剑意结成牢笼的捉月台,暂时只能做类似与顾衣珏本命剑的事儿而已。
刘景浊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把本命剑,好像一个只能用于自保,另一个如今只能困人。若是遇到同是剑修,且剑术神通如此不讲理的敌手,就只能任人宰割?
此时吴隹也收回法天相地,想以缩小身形来挣脱这些难缠丝线。结果他身形缩小的同时,那些个丝线也跟着收紧。
顾衣珏微微一笑,开口道:「玩儿够了,你也该死了。」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有如蛛网一般的丝线忽的泛起银光。
吴隹忙喊道:「顾衣珏,那条青鱼是在祖师堂点了还魂灯的,她自己不知道,但她还不算真正死了,你放了我,我将她送还于你。」
顾衣珏略微分神,就这一分神,吴隹干脆舍了肉身不要,魂魄脱体而出,拼命遁走。
只一瞬间,顾衣珏回过神,手持山水桥一道泼天剑气斩去。
可吴隹还是留有一道天魂逃走了。
刘景浊传音道:「别追了,行了。」
法天相地散去,顾衣珏瞬身返回,递还山水桥,沉声道:「我不该分神的。」
刘景浊摇摇头,递去一壶酒,轻声道:「这事儿不分神,还算是个人吗?是我我也会的。再说了,肉体被搅碎,只留一道人魂返回,一代妖王,回去也只会沦为他人的食物而已。」
顿了顿,刘景浊提起酒葫芦与顾衣珏的酒壶碰了碰,轻声道:「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回去之后我来找人,动一动放在浮屠洲的谍子,去查一下。若是真的,咱们就去浮屠洲把人接回来。」
顾衣珏苦笑道:「找谁?」
刘景浊瞪眼道:「再怎么说也是景炀椋王啊!我还指挥不动几个人了?退一万步说,我刘景浊为了你顾衣珏吃一顿软饭,让龙丘棠溪找人去查不行吗?」
顾衣珏笑道:「你这是软饭硬吃啊!」
就在此时,刘景浊忽然听到闼蜡声音,应该是留在此地的一道神念,真身早已不知跑哪儿了。
「白小豆,名字是难听了点儿。」
刘景浊瞬间返回酒楼,对着耿河说道:「用你们最快的传讯方法,告诉太子,看好白小豆。」
耿河都不问什么事儿,只是迅速取出一块儿石头,写下「看好白小豆」几个字。
顾衣珏随后返回,询问道:「怎么回事?」
刘景浊沉默片刻,这才沉声开口:「应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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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应该没事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猫哪儿来的?
今个儿腊月二十四,下了一场大雪。
面铺子关门扫尘,白小豆得以休沐一天,但她也得忙着给小院儿扫一扫灰尘,除一除蛛网。
呀,不知不觉的,这都是认识师傅后过的第三个年了。
第一次是在那条荒废宅子,第二次在渡船上,这次是在皇宫,自个儿还成了郡主了。
忽的听见喵一声,白小豆赶忙跑出屋子,结果却瞧见那只小狸猫嘴里叼着个麻雀。
小狸猫颇为得意,叼着麻雀在白小豆身旁转圈儿。
白小豆一把抓起狸花猫,瞪眼道:「你是一只没人管的野猫吗?还是说我没给你吃的?就这么爱吃肉?」
狸花猫当即一愣,张开嘴,麻雀就这么掉在地上,它先伸出舌头舔了舔自个儿身上,然后才够到白小豆下巴,轻轻舔了舔,一脸无辜。
小丫头叹了一口气,双手叉腰,命令似的说道:「我现在出门儿买大红灯笼去,顺便买一副对联。你,在我回来之前,吃完它,剩下的给我找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埋了。」
喵~
白小豆点点头,「这才像话嘛!」
之后就骑着一头毛驴出了皇宫。
刚刚走上大街,白小豆噫了一声,看了看从自个儿袖口钻出来的通天犀。
这家伙自打师傅走了就没出来过,今个儿是咋回事儿?
「你咋回事,今个儿这么冷,出来挨风刮啊?」
通天犀不会说话,但心声言语,白小豆能听到。
通天犀说想主人了,出来看看。
白小豆干脆把那头巴掌大小的通天犀放在肩膀上,骑着小毛驴晃呀晃的走去集市。
只不过,小丫头还是绕道去了一趟毛毛雨家的小院儿。
走出巷子,有个卖糖葫芦的,使劲儿对着白小豆招手。
小丫头愣了愣,一抽鼻子,这辈子都不吃糖葫芦了。
她骑着毛驴看也没看就打算绕开去,走出去不远,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并不是想吃,而是想看看会不会忽然冒出来个喜欢吃糖葫芦的小男孩儿。
结果她一转头,那个卖糖葫芦的居然不见了。
她也没多想,着急去集市买红灯笼,买对联。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个长得极其好看的男子,单手提着卖糖葫芦的汉子。
颜敬辞咋舌道:「你是不是傻?好好卖你的糖葫芦不行么?瞧你这些年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我们这才没理会你。敢打我们小豆子的主意,说吧,谁让你这个藏了几十年的谍子动的?」
有个年轻男子瞬身至此,对着颜敬辞抱拳,轻声道:「师傅,太子说了,问一遍,不说就杀了。」
颜敬辞点点头,咧嘴笑道:「听见没有,给你读三个数儿,不说就死吧。」
中年汉子始终一言不发,颜敬辞便也不问了,轻轻一拍,手中便再无人影。
白小豆继续往前走,刚刚走到集市,就被一个卖糖画儿的吸引过去。
小摊儿前摆着个转盘,摊主喊道:「无文钱起,转到什么画什么。」
小丫头牵着毛驴儿凑过去,从小荷包取出五文钱,随后拨动转盘,正好停在一只龙前。
摊主一愣,苦笑道:「这小姑娘,运气真好啊!单画这去卖,怎的都要一百文呢。等着,做完这个福字就给你弄。」
等了约么一柱香,一条栩栩如生的糖龙就画好了,小丫头一脸笑意,压根儿舍不得吃。
走后没多久,有个一头白发的年轻女子缓步走来,使劲儿拨动转盘,看向摊主,冷笑不止。
此时也有个年轻男子走来,说了颜敬辞听到的一模一样的话。
于是这处小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春官东官领着刚收的徒弟,汇集一处。
方杳牧也带着个少女走来,这位年轻剑客撇撇嘴,轻声道:「费这劲儿呢,要是秋官在,那些个没怎么动弹过的谍子,都要死。」
谢白头点点头,这点毋庸置疑,他们三人谁也不反驳。
不因为别的,就是刘小北走马上任之初,把白龙卫之外的三个堂口打遍了。
方杳牧自认为剑术不弱,也没在人家手里走出三个回合。
前方三位容貌不老的老人各自注意着白小豆那边儿,也顺便闲聊着。后面三个都没上甲子岁数的年轻天骄,则聊着他们年轻人的。
两男一女,是指定的青龙卫、赤龙卫、黑龙卫的接班人,只不过他们三个还不晓得。
方杳牧带来的女子姓池,叫妖妖,年纪极小,二十岁不到,凝神境界,极其天才了。
池妖妖自打到了这儿,就一直偷偷看着颜敬辞。
这么好看的男子,不多看几眼,那就是亏了。
颜敬辞自然是不敢招收女弟子,他那徒弟姓秦,名叫固边,祖上是一个王朝开国将领,只不过如今早已没落。
冬官谢白头的弟子,年纪最大,境界最高,四十余岁,金丹境界,姓周,名芳树。
池妖妖歪着头,小声道:「这小丫头,这么小就没了烦恼,真可怜。」
方杳牧回头瞪了一眼,池妖妖赶忙瞥向别处。
得,晓得你们都把椋王殿下当做老大,那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事实上,前方三人一直在私下传音。
颜敬辞说道:「那两个选择,你们怎么看?」
卸去官职之后,他们三人与前任秋官一样,有两个选择。第一,自立门户,开辟一座山头儿。第二,转去供奉殿,担任护国供奉。
如若都不选,那就得继续待在原处,没有职位。
谢白头传音道:「我会转入供奉殿担任护国供奉,已经说好了的。」
方杳牧则是撇嘴道:「我干嘛要选?」
颜敬辞与谢白头都没说什么,谁不知道他方杳牧早在五六年前就念叨着,以后不当夏官了,一定要去殿下那里谋个活计较
殿下当然指的刘景浊。
方杳牧接着说道:「龙师找过我,说可以等我跻身登楼境界之后,划一座名山给我,让我开宗立派。我没答应,就没想理他。」
颜敬辞询问道:「你这,有点儿太讨打了吧?」
方杳牧嘁了一身,直接出声:「我是剑客!」
颜敬辞无奈一笑,轻声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有第三条路,但我不能说。」
白发女子与背剑男子一同转头,齐声道:「去你姥爷的!」
与此同时,白小豆已经买了一只大红灯笼,春联也已经卷起来放在箱笼里。
想了又想,小丫头跑去买了个水烟壶,给皇帝老爷子买的。
回去的路上,通天犀就懒洋洋趴在白小豆肩头,也不言语。
直到拐弯抹角走到大街上,白小豆忽然一下子就愣住了。
小丫头皱着鼻子,高声喊道:「毛毛雨!」
可前方被个妇人牵住的小男孩,好像听不见似的,没回答。
白小豆赶忙加快速度,骑着毛驴追赶过去。
在一处巷子口,她终于赶上了母子二人。
白小豆跳下毛驴,红着眼睛说道:「他就是想请我吃糖葫芦,我也准备第二天请他吃大餐的,可你们第二天就走了。要怪就怪我,都是我不好。」
两道身影瞬间落地,白衣赤足的女子轻轻按住白小豆的小脑袋,温柔道:「丫头,闭眼。」
也不知怎么回事,白小豆就昏昏欲睡。
刘小北轻轻抱起小丫头,转过头看向身旁穿着大红棉袄的女子,轻声道:「帮我抱抱她,我来处理。」
对面母子二人已然变作两个黑衣人,刘小北问也不问,只心念一动,一缕轻飘飘的剑气瞬间将二人肉身碾碎,只留下魂魄承受剑意竾打。
白衣女子冷声道:「你们本来不用死的。」
话音刚落,一团剑气凝结的烈焰缓缓升起,对面两道魂魄,瞧着痛苦万分,可愣是没有半点儿声音传出。
胡潇潇就看着那两道魂魄被剑意炙烤到蜷缩在了一起,甚至干瘪了起来,最终化为灰烬。
此时颜敬辞三人才到,结果一道剑气迸发出来,三人当即被掀翻。
「好好聊啊,我要是晚来一步,你们怎么面对刘景浊?」
宫城之中,皇帝抱着一只昏睡过去的狸花猫到了到了太后寝宫,随后便是气势汹汹的太子。
睡梦中的太后被嘈杂声音吵醒,她黑着脸走去前殿,结果就瞧见了比自己脸更黑的父子俩。
权忠站在门外,急的直跺脚,心说这怎么办啊!
太后气极,板着脸说道:「你们父子两个气势汹汹来我这儿,想干嘛?是觉得我岁数大了,想提前送走我吗?」
皇帝皱着眉头,沉声道:「母后,这些年什么事我都让着你,我是真拿你当亲娘看待的。」
赵坎也开口道:「我二哥虽然嘴上不敬,可这么些年来,除非你罚我娘,他再什么时候顶撞过太后?退一万步,当年给窦家留了后,窦成很快就要调任陪都,这份情太后也不念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太后瞪着眼说道:「你们父子两人,能不能说话说清楚?我又哪儿惹到你们了?」
皇帝赵炀抓起狸花猫,这只猫忽的睁眼,变作十字瞳,眼中散发诡异红光。
「猫哪儿来的?」
窦太后一愣,随即苦笑不止。
好了,这下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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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猫哪儿来的?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愁疏
太后破天荒进了那处小院儿,怀抱狸花猫,望着屋子里那个抄书用的小桌板怔怔出神。
方才许经由现身,已经拿走了藏在狸花猫体内那记「黑手」,不然这位太后娘娘,还真不一定敢抱着狸花猫。
有个大白天的,依旧像鬼影一般凭空出现的黑衣人出现在小院儿门口,没进屋,而是与权忠说道:「郡主被秋官带去了白龙卫,剩余三位都被秋官伤了,此时正在城中搜寻剩下没动的谍子。」
权忠点点头,轻声道:「知道了,我转达陛下。」
话音刚落,那道黑影便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这处小院儿,能进去的人不多,权忠算一个。只不过他没着急进去,这会儿进去铁定挨骂。
坐在门口太师椅上的太后没说话,那父子俩便也不主动问,两人自己聊了起来。
赵炀听过高车国那边传来的几份消息,摆了摆手,轻声道:「如今是你监国,你自己做决定。总之,别枉费你那两个哥哥的好心就行了。」
余恬如今身处金陵,其实是有意为赵坎笼络景炀文人。而刘景浊的所作所为,包括以差不多命令的方式让颜敬辞三人移交手中权利,都是在为赵坎铺路,让他抓的紧五龙卫,抓的紧那些个武将。
不过赵炀还是说道:「景炀的皇帝,不必疑神疑鬼的,有什么事儿,中书省那边儿能拿主意。现在昧儿有了身孕,你不要老是窝在中书省,多回去看看。」
太后猛地转头,看向赵坎,瞪眼道:「啥?昧儿有了身孕?」
太后气极,这么大的事儿,自己这个当太后的居然不知道。别的事儿你防我就算了,这事儿不告诉?
说起这事儿,赵坎便笑了起来,由衷的开心。
「三个月身孕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总归是高兴的事儿,她再气也不好甩着脸了。
捏了捏小花猫,太后轻声道:「甭管你们信不信,我反正没想过害那小丫头,这只猫……是我听说她养的两只小猫死了,特意让人给我送进宫来的。」
赵炀沉声道:「娘啊!老大老二都没有当皇帝的意思的,江山还是传给姓赵的,你有些心思,得放一放的。」
一声娘,窦太后一下子就报着狸花猫转身往屋子里去。
打从当年不同意那门婚事,赵炀就再没叫过娘了。
赵坎苦笑一声,轻声道:「二哥这趟回来,再走了之后,恐怕不会踏入京城了。」
有些事,他知道归知道,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后沉默了小片刻,轻声道:「我知道,我也没想为难他,可我是景炀的太后,我得为景炀着想。老三,你放心,就他刘景浊,等我死了,他敢不来披麻戴孝?」
看着气氛有些缓和,权忠便小碎步进门,轻声道:「郡主被秋官带去了白龙卫,带猫进来的人,以及那个买猫的,都查了,可都没查出来有什么异常。还有,太子爷,中书省跟兵部找了好几趟了,往大雪山增兵一事已经议好了,就等殿下点头了。」
赵炀摆了摆手,轻声道:「先去吧。」
赵坎这才起身,作揖离去。
等到院中只剩下两人,赵炀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后年五月初五,我会禅位老三,到时候娘得把手里的炼气士全交出来,老三既然当了皇帝,他就得有掌控全局的力道。老大老二有他们自己的打算,那两个混小子,多半会自作主张跟景炀脱离关系,所以颜敬辞之后会作为景炀王朝去往归墟的渡船管事,谢白头会自立山头儿,是我留给老大的后手。至于方杳牧,那家伙是铁定要去青椋山的,所以到时会剥去他所有身份,以叛国论处,他也得改头换面,不再是方杳牧。」
太后有些诧异,背对着皇帝,轻声道:「这些事,放的下心告诉我?」
赵炀站起来,轻声道:「毕竟三个孩子都是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太后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但她也没说什么煽情言语,只是轻声道:「龙丘家的丫头要是来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要带来见我。还有,老大也盯着点儿啊!都奔三十了,再是炼气士,总要找个媳妇儿的。」
皇帝咧嘴一笑,院外的权忠直接捂住了嘴巴,笑呵呵不止。
这天傍晚,刘小北牵着白小豆回宫,小丫头是不记得见到那母子二人的。
赵坎一瞧见白小豆便说道:「豆豆,让你三婶去小院儿陪你一起住行不行?她现在肚子里有个孩子呢,你得帮我照顾她。」
小丫头一下子没听懂,面露惊恐神色,大声道:「那……那赶紧掏出来啊!」
刘小北无奈道:「傻丫头,太子妃有孕了。」
白小豆一瞪眼,气极,跟太后一个表情。
「三叔儿,你咋不早说!」
说完之后便狂奔出去,直奔东宫。
结果路上碰见赵炀,也不停步,只是边跑边喊道:「皇帝爷爷,给你买了水烟壶,在毛驴背上,你自个儿拿一下,我要去看我三婶儿。」
赵炀笑道:「空手去啊?」
小丫头猛地停步,对哦,空手去吗?
算了算了,等小小子或者小妹妹生下来了,给三婶儿补上。
事实上,在人前,赵炀还是会自称为朕,赵坎对他的称呼也是父皇,不会是爹。
原本老大老二走后,这宫里烟火气就少了,好在是有了这个小丫头,他可不管什么皇帝太子的,到哪儿都喊三叔三婶儿。
走到兵部外,赵炀还是没进去。他拍了拍权忠,笑道:「别的人都认干儿子什么的,你就不想一想?」
权忠无奈道:「您就甭拿我打岔了。」
两人就这么笑着往宫城方向去,半道上老远瞧见了个穿着红棉袄的姑娘,权忠只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可胡潇潇却楞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儿。
琉璃身武夫?还是进无可进的那种琉璃身?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景炀皇宫做一位宦官?三重琉璃身,几乎就是对应求真我、登楼、合道,这三重炼气士境界的。
耳畔忽然传来刘小北言语:「别瞎看了,太子等着呢。」
高车国京城那处酒楼,下方人还未散去,一位布衣老者佝偻着身子走来,对着聚集此地的百姓说道:「都散了吧,今天这场祸事,是我惹的,我上去给人赔罪,你们就别添乱了。」
结果这位鹿相却被禁军拦在楼下。
「鹿相,陛下说了,你要是来了,就在下面多吹一会儿凉风,脑子清楚了再上楼。」
老者苦笑一声,再次转过头,轻声道:「鹿某没有谋逆之心,可就是瞧不上她帕朵儿,一介女流,竟敢登基称帝?在场的人,有一大半是受了我恩惠的,是我害了你们,不过你们放心,老夫保得住你们。」
人群寂静,只听见这位鹿相说道:「真正的叛国之人,应该是我。」
说着,老人冷不丁抽出一柄匕首,干脆利落的插入自身胸口。
「诸位,散了吧。」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便也倒在血泊之中。
二楼一张方桌,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叹气道:「他就是抱着死志来的。」
帕朵儿沉声道:「传旨,今日闹事者,无罪。加一句,鹿丞相拿命换的。」
耿河取出一块儿石头看了看,赶忙说道:「有消息了,郡主无事。」
刘景浊一下子就松懈下来,连喝几口酒。
「接下来的事儿,还是景炀唱黑脸,你唱红脸,耿都护陪你演戏吧,我要先走了。」
帕朵儿赶忙起身,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沉声道:「连累殿下了,但也多谢殿下。」
刘景浊摆摆手,居然笑了起来:「说实话,我只担心会不会挨揍。」
说着便与顾衣珏齐身下楼,走到楼下,对着人群露出个凶恶眼神,随即化作剑光瞬身离去。
顾衣珏则是笑盈盈说道:「我叫顾衣珏,你们打听一下,记得打听一下。」
随后也瞬身离去。
楼上那位女帝一脸愕然,轻声问道:「殿下就这么不在乎名声?」
耿河轻声道:「谁会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两人御剑北上,出去百里便又遇上了一场大雪。
刘景浊好像是在刻意抽干黄庭宫中积蓄的灵气,御剑十多天,连过年都没停下。
直到过境平妖道时,终于支撑不住,只好祭出飞舟休息。
顾衣珏驾驶着飞舟,询问道:「不下去看看?」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撇嘴道:「在这地方,提我名字止小儿夜啼,我下去干嘛?吓人吗?」
顾衣珏没忍住哈哈大笑,这个止小儿夜啼,就很有意思了。
顿了顿,顾衣珏询问道:「直去昆仑吗?」
刘景浊点点头,却是轻声道:「总感觉这一路太顺了,我早前预计,至少得两年才能返回,看这模样,可能端午前后就能回去了。」
顾衣珏无奈道:「不好吗?」
一路顺遂,还反倒忧虑了起来?
刘景浊笑道:「是有些贱骨头,只不过,我从小到大,每次有好事儿临头,就会栽一个大跟头。」
顾衣珏撇嘴道:「山主还是给我想个名字吧。」
刘景浊盘坐起来,轻声道:「想好了,叫愁疏吧。」
佩剑伏休,本命剑愁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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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愁疏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大管家
接下来北上路上,刘景浊几乎是每十天一停歇,每次都要真正抽干体内灵气才肯停歇。
顾衣珏也发现了让他很是无奈的事儿,就是自家山主,居然刻意将体内剑气逼得逆行与筋脉之中,之后又以体内雷霆不停淬炼修补,几乎就是自残。直到前几天,刘景浊忽然停下那种自残行为,顾衣珏偷偷窥视了一番,结果压根儿瞧不见刘景浊体内景象。
还是刘景浊自己说,不敢再继续「倒行逆施」,自己那颗剑丹,已经有了裂缝,再继续下去,怕是要跌境了。
越往西北方向,雪越大,即便已经是正月出头儿,此地还是大雪不止。
又接连赶路几天,正巧是二月二,一座巍峨大山就这么直愣愣出现在了天边。
昆仑一山,自古及今都是神异之处,如民间所传之瑶池,据说就在昆仑。可登过昆仑的修士数不胜数,至今也没人发现瑶池在哪儿。
两位剑客齐齐落地,顾衣珏笑道:「终于是快要返回了,到了青椋山,我得好好挑选一座山峰。」
刘景浊却是面色沉重,不知为何,他居然有些局促。
年轻人摊开左手,露出一道血线,随后又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凉风。
顾衣珏好奇道:「怎么啦?」
这半年多来,顾衣珏觉得自己大致已经摸清楚刘景浊的脾气。
希望自己是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却又做不到真正的快意恩仇。会向往一个极其美好的人世间,很愿意主动去为人世间那一缕缕的善念溪流去添一股子清泉。凡事都要先扪心自问,以至于有些事,做的就是没那么干净利落,因为不占理,就会觉得没底气。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
顾衣珏一笑,说道:「好像凡人到了高寒之地,会有一种反应,心慌气短,喘不过气之类的。」
刘景浊解释道:「那是因为高寒之地树木稀少,空气太过稀薄。炼气士是以天地灵气修炼,凡人却是靠着空气活着,太过稀薄,就会出问题。」
事实上,刘景浊还是因为一路上太过顺遂而有些不适应。
顾衣珏想了想,还是说道:「有些不好听的话,我想说一说。」
刘景浊迈步朝前,静待下言。
顾衣珏跟上年轻人,归拢了一番心中言语,轻声道:「你是个极喜欢自省的人,但你有个很大的毛病,不过是个人都有这毛病,那就是,你需要一面镜子才能瞧见自身毛病所在。这个镜子可以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可以是随随便便一件事,因为只要你见过的,你就会上心,就会自省,问自己有无这个好处,有无这个坏处。」
刘景浊没好气道:「我是那种不会正视不足的人么?弯弯绕作甚,直说。」
结果顾衣珏直愣愣看来,刘景浊一怔,就听见顾衣珏说道:「不是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的不是你么?从不顾劝阻去到十万大山中心深渊的边缘,到后来的高车国,你明明可以不下楼的。」
刘景浊哑然失笑,「你干脆说自以为是不就行了?」
顾衣珏摇摇头,轻声道:「两回事儿。」
年轻人灌了一口酒,又抬头看了看似在天边其实片刻便能到的巍峨大山,轻声道:「年少时不知天地之广阔,忽的登临绝顶,就会觉得天下之大,不过尔耳,便滋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后来游历人间,见识过了这无奇不有的大千世界,就会很惭愧。」
题外话说完,刘景浊轻声道:「我是有你说的那个毛病,但高车国一事并非你想的这样,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这个毛病,我还真就没打算改过。打个比方,假如前方有一面插满钉子的墙壁,墙壁后面有我在意的人或事,我会毫不犹豫的挥拳出去,即便明知道会碰到血肉模糊,也不会扭头离去。所以,分事儿的。」
顿了顿,刘景浊接着说道:「我年纪没你大,但我是个喜欢由小观大的人。从军之前,我胆子小,怕黑,夜里上茅房得干娘提着灯笼陪我去才行。后来我学着自己手提灯笼,结果就发现一个大人都知道的事儿,灯下黑。」
顾衣珏点点头,「懂了。」
不过这位白衣剑客还是添了一句:「年纪小,本事也小的时候,知道了天地之广阔,其实算不得一件好事。」
刘景浊点点头,深以为然。
眼界随着本事涨的人,人生路会走的很稳当。本事随着眼界涨的人,大多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一种是愤起直追,极可能成为一行一业的翘楚。另一种则是追又追不上,看遍了人间广袤,独剩一腔唏嘘。
所以刘景浊始终觉得,做不做得到跟做不做是两回事儿。
深吸一口气,刘景浊笑盈盈开口:「好了,咱们访仙去吧。」
两道剑光拔地而起,小片刻便到了山脚下。
此山奇高,登山之时,压根儿就不见其余修士,不过倒是能察觉到几道不俗气息,多半是结茅于这人世间唯一一根天柱之下修行的炼气士。
人间最后一根天柱,却不是人间最高之山,这就有些好玩儿了。
登山路上,刘景浊笑着说道:「那座玉京天,是借名此山而来,昆仑就有个玉京山的别称。据说山中住着许多神灵,这个那个的,也不晓得挤不挤。」
当然是打趣言语,可久久不见顾衣珏答复,刘景浊便缓缓转头,结果身旁哪儿还有顾衣珏身影,而是一位一身白衣的中年人。
刘景浊心弦紧绷,却是听见白衣中年人微笑开口:「不挤,因为大多数住在这儿的神灵,是你们人族后世教派杜撰的。我也想不通,怎的就这般想象力丰富。」
刘景浊无奈,心说大白天的见了神了,这次不晓得是不是被扯入谋个玄妙境地。
结果身旁中年人开口道:「余恬比你更适合做个剑客,你其实也更适合做个读书人。」
刘景浊这才抱拳道:「前辈又是哪位神灵?」
中年人摇头道:「不算神灵,走兽而已,与你一般都是个看门的,只不过我还帮人养养花草。」
难道是看真正天门的人?
刘景浊开门见山道:「前辈,这道红线是你所牵?我到底丢失了什么记忆,是不是跟龙丘棠溪有关的?」
中年人并未着急答话,而是轻声道:「九道门,选一个进去。」
刘景浊抬头一看,面前已然凭空出现九道巨大门户,从左往右,门户大小样式一模一样。
中年人说道:「选吧,答案在门里,看你怎么选了。」
刘景浊看了看,只问道:「不分次序?」
中年人指了指最左边的门户,「这是一。」
话音刚落,年轻人便径直朝着最右边儿那处门走去。
迈步进门之时,本以为会是走入一处洞天,甚至是传说中的昆仑仙境,结果一步跨过,啥事儿没有,这门户,就只是一个框。
这是真被人「框」了。
中年人不解道:「按你的性子,不应该选最中间那道门户么?」
刘景浊轻声道:「若是没与顾衣珏有那番闲聊,我是肯定会选正中间的门户的。」
中年人点点头,开口道:「落剑之人不是我,待会儿你就能见到了。至于你丢失的记忆,等你破境登楼,自然会找回来。」
他指了指好似忽然出现的一座茅屋,轻声道:「走到那处茅屋之前,有什么问题抓紧问,到了我就不说了。」
刘景浊觉得这位前辈不像是开玩笑,便赶忙问道:「我是不是剑神或是天帝的转世之身?」
中年人摇了摇头,同时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反问道:「你哪儿来的底气会觉得你是天帝或剑神的转世身的?」
刘景浊赧然一笑,只是有个这个想法而已,可被这前辈一问,怪不好意思的。
一来是自己能轻而易举扯来半数雷霆真意,二来是,回中土之后,先是玄女又是剑神的,自个儿又能天然压制十万大山那些邪气,他刘景浊难免的会想很多。
眼看中年人越走越快,刘景浊赶忙又问道:「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我的境界越高,人间修士境界上限就会越高,况且我极可能还会有那个身份,连天外那些人都只是让我跌境而已,九洲那九座宗门,为什么还要铁了心杀我?我要是死了,那他们岂不是撑死了也才是十二境开天门?」
中年人只是说道:「雷神算是死了,我也没见下雨时打雷少了。」
刘景浊愕然,这话说的,让人压根儿无力反驳。
刚要继续发问,刘景浊一抬头,结果发现那处茅屋近在眼前。
前辈,这就有些耍赖了。
中年人轻声道:「送你两个答案,第一,我叫陆吾,就是你想得到的那个陆吾。第二,天帝消失最早,其实是用一种另类方式散道人间,他也是第一个散道天地的神灵,若不是他的散道,人世间不会有炼气士。」
刘景浊一愣,一连抛出两个问题。
「你是天廷大管家?」
「所以说,十万大山那团紫气,可以变相认为是天帝造出来的。」
陆吾点点头,一句话答复了两个问题。
「可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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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不称职的爹
白衣中年人煮茶,刘景浊借炉温酒,故而茅屋之前,热气腾腾。
陆吾喝下一口茶,轻声道:“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一路走来,若不是很多人护着你,你死了多少回了?境界上不去,等以后真用得着的时候,即便把脸皮揭下来放裤兜里,跪着去求人,说不定也还是个求不来。你爹当年几乎求遍了天下人,结果呢?”
刘景浊沉默了起来,喝下一壶酒,沉声问道:“前辈,我爹娘,到底想做什么?”
陆吾呵呵一笑,抿了一口茶,这个答案,也可以送给这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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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碰瓷儿
顾衣珏莫名其妙被拉入一处玄妙之地,结果就瞧见自家山主都被打到脱了相,整个人一摊烂泥似的挂在石壁,好不凄惨。
刚要拔剑,结果一道白衣瞬身而来,轻轻按住了顾衣珏肩膀。
“人家教儿子炼剑,你就别管了。”
顾衣珏啊了一声,等那个青衫青年转过头,他当即明白了。
果然是当年那位剑客。
还没等他说话,刘顾舟便甩来一张纸,“顾前辈,烦劳照着上面写的去采药,要很多才行。”
顾衣珏苦笑不止,自个儿年龄确实是大,可被一个剑术极高的
《人间最高处》第一卷 人间栖客 第一百零八章 碰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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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刘景浊可爱哭了
那封几乎同时传遍九洲的邸报,像是为大堤凿开了一个口子,此后除了景炀王朝境内,其余可以刊发邸报的山头儿,无论是听来的还是现编的,各种消息层出不穷。不过这些个动辄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文章,压根儿就没有一句好话。
之前有两位女子到了扶舟县,在风泉镇外,青泥河畔买下来一块儿地,开春才开始建造客栈,如今只是大抵有了个框架,之后还得架设二楼,夯土墙,买内饰什么的。幸好青椋山下住着个年轻仙子,出手极其阔绰,直接拿出来几块儿金砖,说不够还有。
流离郡算是大郡,但一郡之地如今是没有炼气士山头儿的,所以两月之前的邸报,现在才传来。
白舂手持邸报,杨念筝也不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沉默许久,杨念筝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青椋山,轻声道:「刘公子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白舂笑了笑,摆手道:「谁知道呢。」
两女子齐身走去客栈那边儿,流离郡四月,特别是在扶舟县境内,雨水极多。一条青泥河由清水都变成了浊水。好在河流不大,河堤也足够坚固。
走到客栈边上的桥头,白舂无奈一笑,开口道:「实在不行咱们就打他一顿吧,天天来,烦人的紧。」
扶舟县境内多山少平原,唯一一处土地肥沃之处,便是由打西边儿来的一条苍生河,以及天井山鱼窍峡流出来的青泥河河水冲击而成的河滩,大致有百亩地,全是一家人的。
白舂与杨念筝来到扶舟县之后,那户人家的独子便天天蹲在河边儿,监工似的。
好在看起来这家人家教极好,这位大少爷不要脸归不要脸,但总归没有欺负人。
先前就听说了,那家人四代而富,现如今可有钱的很,夯院墙的时候都搀着铜钱的。他家里有一个大缸,不晓得是装什么的,反正是融了铜钱浇筑而成。
等了许久,直到那位冯少爷蔫儿着头离去,白舂与杨念筝这才过河。
大致瞧了瞧,两人心说再过两个月,看这客栈能否建成吧。
白舂是个开客栈的,掌柜自然是她。
丰腴女子开口道:「不必太过计较那封邸报,你想想,刘公子身边跟着个登楼境界的剑仙,要真是那样的人,何必骗咱俩来这儿?」
杨念筝一摇头,轻声道:「我不是在想这个,就是觉得,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能被人说成这样呢?」
两人正聊着,忽然听见有人大喊:「木匠活儿留给我。」
结果那些个建房子的工匠转过头来看向两位女子,「两位姑娘,活可不是这么干的啊!」
白舂也是一愣,心说自个儿没另外找人啊!
结果她们转头看去时,才瞧见两道身影,大人挑着大货担,少年人扛着小货担。
两人像是赶路许久,说不尽的风尘仆仆。
等二人走来,白舂便疑惑问道:「二位是?我已经找好了人,钱都给了,怕是没活儿给二位了。」
中年木匠放下货担子,露出一口大黄牙,咧嘴笑道:「那没事儿,我帮着干,不要钱。」
说完便转头对身旁少年人说道:「塑成,咱们到家了,帮忙干活儿。」
少年人点点头,不顾疲倦,跟着自家师傅便走到堆积木方的地方,帮着干活儿了。
干活儿极其卖力,无论杨念筝怎么劝,师徒二人都不停手。
还是那帮工匠领头儿的走过了,轻声道:「这兄弟是一把好手,留着吧,姑娘要不愿意加钱,我给他开工钱。」
都是出来干活儿的,怎么着也得互相帮衬着。
直到这天傍晚,工匠走完了,师徒二人还干活儿不停。
白舂提来了晚饭,轻声道:「好了好了,你们留在这儿干活儿,钱照给,可也得吃饭啊!」
少年人肚子早就咕咕叫,隔着十几步都听得到。可中年人不停手,少年人便也强装着不饿。
杨念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把将少年人拽开,冲着中年木匠说道:「你不吃,总得让孩子吃吧!」
中年人这才回过头,微笑道:「那我也歇歇,塑成,你吃饭,我去看看老朋友。」
话音刚落,中年人迈步直想南边儿,南边儿有座青椋山。
走出去不久,都看不到人影了,两位女子却是同时看向南边儿。
那个中年人居然飞身而起,直直去往青椋山下。
杨念筝咽下一口唾沫,对着袁塑成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袁塑成狼吞虎咽吃着臊子面,含糊不清道:「我们就是木匠,之前有个叫刘景浊的读书人送了我一方印章,让我转告师傅一句话,说了之后,师傅连换洗衣裳都没带,拿着吃饭的工具,就走了。」
少年人也破天荒的,知道了人世间还有能飞起来的船。
白舂与杨念筝对视一眼,那就明白了,刘公子认识的人。
青椋山下,樊江月心头一紧,瞬身出门。
路阂只是转过头,笑着说道:「我叫路阂,跟虞长风是朋友,我来看看他,不上山。」
说着,中年人取出香烛,就摆在不远处那颗倒地大木前方。
樊江月看着那个中年人点着了香烛,又取出一壶酒水,喝一口,往地下倒一口就好像对面有个老朋友,两人喝着一壶酒。
樊江月明明听到,那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说着,「老虞啊,你境界高,死得早。我路阂境界低点儿,但我来了。我现在是个木匠,但也能干瓦匠活儿,等少主回来了,他说往哪儿建房子,我就往哪儿建。」
樊江月有些不自在,便瞬身去了客栈那边儿。
她有些纳闷儿,明明没有刻意去查探山下动静,怎的就好像听见了有人先是呜咽不止,随后又嚎啕大哭。
就此时,有个黑衣青年缓步走来。
樊江月心说可真是热闹。
百节老远便一脸笑意,轻声道:「呀!都有三位漂亮姐姐了?殿下真是厉害。」
白舂看了看杨念筝,随后两人同时看向樊江月。
一身白衣的女子武夫叹了一口气,传音道:「方才那个木匠,炼虚修士。这会儿这个嬉皮笑脸的,是一只蜈蚣精,真境。」
白舂立马转头,怎么看那个缓缓走来的黑衣青年怎么顺眼。
见着亲人了一样。
给袁塑成寻了个住处,随后三位女子,一个黑衣青年,就这么聚在青泥河畔,没过多久,路阂也瞬身而来。
樊江月无奈苦笑,越想那个焚天剑派,越觉得可笑。
谁能想得到,一处寻常小镇外的客栈,居然会有四位炼气士?里边儿一真境,一炼虚。
坐了一排在河畔,气氛有些沉闷。
刘景浊这个当山主的还没有回山,山下却已经开始聚集了人。再说了,大家互不熟悉,难免有些无话可说。
百节讪笑一声,轻声道:「都是自家人,殿下不在,咱们互相也不熟,那就我带个头儿,自我介绍一下?我本名高尚,大家叫我百节就行,是殿下带我到青椋山的。」
樊江月撇撇嘴,轻声道:「我可不是你们青椋山人,我只是受人之托,守山等刘景浊返乡而已。」
白舂接着说道:「我叫白舂,身旁这位叫杨念筝,我们都是刘公子路上救的。」
境界最高的,反而说话最晚,只不过路阂满脸堆笑,瞧不出来半点儿生分意思。
「我叫路阂,以后山上的木匠与瓦匠活计,我包了。」
几人又大致说了说自身底细,让人放心嘛,不露底怎么行?
等到月上柳梢头,百节这才拿出来最新的邸报。
「这个,咋个办?总不能瞧着殿下给人骂,咱们啥都做不了吧?」
路阂往边上挪了一截儿,取出个烟斗,吞云吐雾一番之后,这才轻声道:「少主回来之前,咱们经营好客栈,看好家就行了。」
樊江月抬头看了看月牙儿,心说那家伙做出这样的事儿?她是打死不信的。
与旁的什么都无关,她只是单纯觉得,刘景浊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又转头看了看右手边一排人,樊江月觉得挺好玩儿的,四个人,三种称呼,就是没人叫山主。…………
顾衣珏拿着最新邸报走去那处小天地,如今山主境界虽未攀升,可一身气势已经大不相同,极其凌厉。
与此同时,刘顾舟的身形也愈加虚幻。
到底是快到五月了,陆吾的神通,也至多就能再撑个几天。
刘景浊水持邸报,咋舌道:「好家伙,这嫁接的好,回头搬去给莫问春,让他写书里去,这不就站着把钱挣了吗?」
接连三月,九洲邸报,几乎隔几天就会有人独占头版,必须必的是当今人世间第一号伪君子,景炀刘景浊了。
看完邸报,刘景浊双手将其递给刘顾舟,轻声道:「爹,你瞧瞧,我现在是名人了。
顾衣珏撇撇嘴,嘟囔道:「以后山主行走江湖,怕是很难用本名了。」
刘景浊笑道:「我原本以为,大月王朝站出来给我实锤一番,然后闲都王朝出来做个证就行了,我都没想到,我居然成了掳走西花王朝长公主的采花贼了。」
最新一封邸报,浮屠洲闲都王朝,中土大月王朝,玉竹洲西花王朝,甚至还有婆娑洲的贵霜王朝,都出来作证,说他刘景浊就是这么一个明面上侠气仗义,背好荒y暴戾的伪君子。
甚至有人说,他刘景浊就是以诡计哄骗龙丘大小姐的,要不然如此德行低劣之人,怎么会受龙丘大小姐青睐的?
刘顾舟看过了邸报,轻声笑道:「我看这边角上,写的顾剑仙杀族长,y嫂,倒是把你们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了。」
顾衣珏无奈叹气,心说这父子俩,到底还是心大啊!
他刚要起身换水,刘顾舟却摆了摆手,轻声道:「不用了,这点儿伤,让他自己领会其中意气,以后想挨揍也挨不着喽。」
顾衣珏默默起身,放下了两壶酒,随后起身离去。
刘顾舟拿起酒壶,没着急喝,只是轻声道:「何须伤感?我见着了儿子,你见着了爹,高兴才对嘛!」
刘景浊也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这才说道:「最后答应帮爹的三个人,里面有安子前辈吧?」
刘顾舟点点头,说道:「一个安子,一个亲家,还有一个人,我就不说了。」
亲家?龙丘家主么?
刘景浊又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干爹干娘对我很好的,所以我不算是孤儿对吧?爹,你要是还能见得到娘亲,记得告诉她,儿子过的很好,以后会越快越好的。」
刘顾舟只是静静听着。
喝酒不停的年轻人继续说道:「小的时候,老大不爱搭理人,我就自个儿玩儿,可没少被干娘打,干爹倒是揍我揍得不多。我记得头一天去学塾,我调皮嘛,惹得老先生生气,被人揪了耳朵。他说了一句让我很生气的话,所以第二天我就提着竹竿等在他回家路上,一路上边骂边打,气的老先生干脆离开了长安城,都快二十年了,从没有回去过。还有,小时候怕黑,茅房太黑了,我不敢去,就蹲在了院子外。皇宫里呢,一大早就给人发现了,不过在我们住的小院儿外,便也没人敢声张。后来还是被干爹知道了,我又不敢承认,还是权忠插科打诨了一番,我才免了一通打。这件我没敢承认的事儿,这么多年始终压在心里的。」
听着刘景浊说了好久,都是小时候的事儿,做过的好事糗事都有,刘顾舟便提着酒壶,只是听着。
等到刘景浊停下喝酒润嗓子,刘顾舟这才问道:「为什么要去军中?」
刘景浊一愣,放下酒葫芦,埋着头说道:「越长越大,就觉得,干爹干娘对我再好,始终不是亲的。也觉得,那个很大很大的皇宫,始终不是我的家。他们对我越好,我就越觉得生分。」
刘顾舟轻声道:「那赵炀跟小葱花儿,肯定都伤心了吧?」
刘景浊眨眨眼,「说干娘吗?」
对哦,干娘是爹的徒弟唉!那不是差了辈分儿?
刘顾舟笑道:「小葱花儿,跟你现在的徒弟,身世差不多,都是受了大灾,爹娘都死了。」
怪不得干爹会那么喜欢白小豆,原来还有个原因啊!
刘顾舟拧开酒壶,抿了一口,一旁的年轻人便略微颤抖一番。
「没看见你的长大路,我很遗憾,想要带着儿子玩儿,可你又这么大了,没什么好玩儿的,总不能送你个拨浪鼓。再说了,我这缕神念,也撑不下去,没有办法。我呀,就想告诉你,人力终有穷尽时,咱们做事儿,要尽力,但决不可把我尽力了这几个字挂在嘴边的。」
顿了顿,刘顾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我总觉得,你会见到活着的爹娘,所以呀,不必伤感,回去之后,该干嘛干嘛。」
刘景浊还有好多问题,可就是问不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
刘顾舟又说道:「知道为什么真正开始的地方,是那座栖客山吗?人世间是一棵树,我们都是栖居树上的鸟。九洲大地,是人族栖居之地。铺垫这么多,让你一路走来,也是想让你明白,人间是人的根,我们既然都是人间栖客,总是要为这人世间做些什么的。」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力气小一些,搭桥修路,力气大一些,开山填海。」
刘顾舟指了指天空,微笑道:「我们就是个儿高的,既然选择了炼气士这条路,拳头大了,责任也就大了。」
青年人忽然站了起来,一口饮尽壶中酒水。
他看向刘景浊,笑容和煦。
「接下来的路,可以走慢点儿,不必如此着急。我们给你铺的路,你走完了,自己的路,要多看看周遭景色。」
刘景浊放下酒葫芦,起身后重重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等第三次额头点地,年轻人久久没抬头。
一位绿衣女子由打高车国落地,之后便直往昆仑方向赶路。
方圆十万里内,两人是能感觉到对方位置的。
龙丘棠溪如今已然破境神游,御剑速度极快,十来天便从高车国到了昆仑山脚。
女子落地之时,有个一身青衫的青年已经等候许久了。
青年人眉宇之间与刘景浊极其相似,就是身形虚幻,仿佛一股子风刮来,人就要散掉。
龙丘棠溪试探问道:「刘叔叔吗?」
刘顾舟笑盈盈开口:「这丫头,真聪明啊!」
龙丘棠溪破天荒施了个万福,笑着说道:「我爹说刘叔叔是为数不多的德行兼备的大修士,还真是呢。」
刘顾舟哈哈一笑,心说亲家真会说话。
之后轻声开口:「丫头,我那傻儿子,有时候很一根筋,多包涵啊!」
说着,刘顾舟轻轻抬手,虚幻手掌托着个碧绿手镯递了过去。
「他娘说,这个镯子无论如何要给未来儿媳妇儿的,好好收着。」
龙丘棠溪接过镯子,笑的极其开心:「谢谢刘叔叔。」
结果等她抬头,刘顾舟身形愈加涣散。
眼前这道留存于人世间的最后一道神念,留给人世间最后的一句话,只有两个字。
真好。
龙丘棠溪抿着嘴,也是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头
「叔叔放心,我们都会很好。」
走到半山腰那处茅庐,龙丘棠溪转头问道:「刘景浊呢?」
顾衣珏真正瞧见了龙丘棠溪,这才明白,刘景浊那辣手摧花是怎么做到的。
有这个女子,旁人那都入不了眼啊!
顾衣珏指了指山巅,轻声道:「山主还没有出来。」
一袭绿衣化作一缕寒流,瞬间消失。
陆吾走出茅屋,轻声道:「瞧见没有,二十出头儿,神游境界,剑修。」
顾衣珏无奈叹气,心说你这天帝的大管家,是不是因为嘴太碎了才跑来昆仑看花圃的?
剑光坠入那处小天地,刘景浊转过头,咧出个笑脸,轻声道:「来了啊!」
龙丘棠溪板着脸,越走越快,走着走着就狂奔过去,张开双臂扑在刘景浊身上,死死抱着。
「我见过刘叔叔了,他把传给儿媳妇的手镯给我了。」
刘景浊有些手足无措,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
结果女子一把推开刘景浊,不喜欢?那算了。
刘景浊讪笑一声,舍不得扯直褶皱衣裳,开口询问道:「伤势怎么样了?」
龙丘棠溪将刘景浊拽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着:「碰到了你外公,他帮我治好了暗伤。」
本身就有伤,被这一扯,刘景浊故意呲牙咧嘴,「慢点儿慢点儿,好疼的!」
很快就被扯出小天地,山巅白雪皑皑,一股子寒风过境,刘景浊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出来吹吹凉风,把眼泪止住,这么大的人了,要是哭起来,我可哄不好。」
刘景浊无奈道:「我怎么会哭?」
女子撇嘴道:「嘁,某人,可爱哭了。」
话音刚落,龙丘棠溪瞪眼说道:「怎么又胡子拉碴的?」
没等答复,便又甩出来个问题:「椋王殿下居然有这么多风流史,也不跟我说说?」
刘景浊脊背发凉,心说这是要找茬儿打我啊!
刚要解释,都没来得及开口,便瞧见龙丘棠溪掰着手指头在数名字。
「樊江月、陈青萝、林沁、刘小北、窦琼。」
刘景浊瞪大眼珠子,「不带这么玩儿的,哪儿有先给甜枣再给棒子的?」
女子笑盈盈转头,刘景浊拔腿就跑,化作剑光拼命逃遁。
龙丘棠溪紧随其后御剑追赶,划出数道寒光。
半山腰那处茅屋,顾衣珏转身挖了一把雪敷在脸上,他现在就想骂娘。
陆吾笑呵呵抱拳,轻声说道:「顾剑仙,一路珍重啊!」
顾衣珏长叹一声,有什么法子,谁叫人家是山主呢?大不了,老子离远点儿嘛!
只不过,等那两道剑光消失在了天幕,顾衣珏也好,陆吾也罢,脸上皆是笑意不止。
年轻可真好。
一道剑光将刘景浊砍落云海,砸在一处山崖。
龙丘棠溪紧跟着落地,走去年轻人身旁,蹲下来看了看,忽的凑过去,一记蜻蜓点水。
这可是杀招!威力极大
女子转头看向别处,嘟着嘴轻声道:「那就再给个甜枣儿呗。」
某人一本正经起身,抖了抖身上灰尘,试探道:「要不然,你再砍几剑?」
一袭绿衣撇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的走开。
「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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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刘景浊可爱哭了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返乡(一)
南下路上,重新过境平妖道,随后便到了那处寿命极长的于阗国,至今已有千年国祚,不可谓不是古国了。
当年那位法号八戒的法师自长安出发,就是于此此地抄写经书。
国祚千年不断,尉迟家统治此地,也是千多年了。
中土西北这几个尚存小国里边儿,也就于阗国算是一片绿洲,物产丰富,中原玉石,多半是此地运送去的,而且这个小国,极其擅长纺织。
刘景浊出了昆仑之后,心情大好,也不知道是身边多了个人,还是因为已经将心中那一团团谜底尽数揭开。
城中休息之时,龙丘棠溪取出来自己这一趟匆忙行走所记下了重要消息。结果刘景浊一看见那四个名字,就开始沉思。
龙丘棠溪便有取出那副画卷,将九洲合拢为一处,于是九洲那九座宗门,便成了七现二隐的北斗九星图。
天枢星位置,正好是中土的湫栳山。天枢星所对,正是北境那处倒悬人间的酆都罗山。
不过若是将望山楼与玥谷两处地方视作两处星辰,这北斗九星,当即便破。
思虑片刻,刘景浊将顾衣珏喊来,轻声道:「以你的登楼眼界,能看出来什么?」
顾衣珏站在画卷前,看了好半天,讪笑道:「动脑子的事儿,我不是不擅长,但我也不是很擅长,跟境界关系不大。」
刘景浊无话可说,便也不问了。
只是冷不丁想起胡潇潇手中那四枚宝石,思绪又不知为何飘到了两年前在樱江之畔,碰到的那个骑执夷的古怪小女孩儿。神鹿洲两处绝地,其中一处是被夸大了的,真正绝地,便是那处竹儿岭,与中土十万大山有些相似。而那座竹儿岭,就是在神鹿洲西南,离着蓌山不算远。
于是刘景浊挥手压下玥谷以及望山楼,重新将九洲分开,并分别点出一洲绝地。
这么一看,好像那九处山头儿,都是建造在一洲绝地附近。
假若那九座山头儿,真是有解封绝地的打算,那有些事儿就得从长计议了。
光是看着,龙丘棠溪便觉得脑瓜子嗡嗡响,自己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动脑子的事儿,当然不是没脑子,只是她觉得,手中有剑,用脑子作甚?
刘景浊轻声道:「收起来吧,等我再出一次远门,就会有个答案的。」
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测,只是暂且不好明说而已。
等龙丘棠溪收起画卷,刘景浊便说道:「这趟回去,我会在青椋山待个一年半载的,起码等到明年九月之后才会走。青椋山不会这么快重新开山,但也不会就这么放着,起码得让顾峰主这些个老前辈有个住处的。」
顾衣珏一愣,心说怎的忽然说这丝毫不搭边儿的事儿?还有,非要前面加个老字吗?
结果下一刻,他便听见龙丘棠溪笑着说道:「没关系啊,我时间多的是。」
顾大剑仙一下子就跟吃了死苍蝇似的,板着脸瞬身离去。
他娘的!没成想我居然是那个多余的。
刘景浊无奈一笑,轻声道:「让他走就行,干嘛故意这样?」
龙丘棠溪眉头一挑,瞪眼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是我什么人啊?」jjbr≈gt;
刘景浊眨眨眼,讪笑道:「天下人都知道,咱俩是道侣啊!」
「想得美!」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一个说在十万大山见到了自称阿达的巨人,另一个说,其实姬闻鲸当时并未下死手。
刘景浊笑盈盈看向女子,「你先说,我听着。」
听完龙丘棠溪在渡船的遭遇,刘景浊冷笑一声,讥讽道:「可别到以后了,他姬闻鲸跳出来跟我说,追杀我也好,伏击你也罢,都是为了咱们。这样的好舅舅,我刘景浊不配有。」
龙丘棠溪点点头,心说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就好了。
迁就之事,何必只可着男的?
龙丘棠溪轻声道:「你的问题,我答不出,跟你心里想的,差不多的。」
既然说不出,那差在哪儿,也一样说不出。
龙丘棠溪又说道:「人间最高处可能会有什么大动静儿,我爹说,日后规矩会很大。」
刘景浊笑着说道:「玄岩先前找过我,我大致清楚了。我猜想,过几年之后,会有九人离开那座玉京楼,各自坐镇一洲。」
不这样的话,很难将日后准备颁布的规矩一条条落实的。到时候就看谁头铁,抢着来做这只猴子。
杀鸡儆猴的猴子。
约莫过去一个时辰,两人收拾了东西,准备启程。再经过几个番属小国,便能到景炀境内了。
龙丘棠溪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打算把顾衣珏安排到哪儿?」
青椋山主山,照刘景浊的意思是暂时不会动,现如今去到山中的,大半都会待在迟暮峰。此外,还有一座笑雪峰与落冰潭,但笑雪峰主,在刘景浊眼里必须得是擅长符箓与阵法的人,落冰潭主,也至少得精通雷法与炼丹。所以说,顾衣珏这个峰主名头儿,好像没个实际去处。
刘景浊边走边说道:「不光是顾衣珏,还有曹风。三十年内,不过我打算回去之后就将最南那座山峰买下,起名拦野台,是给曹风的。至于顾衣珏,回去之后,让他自己选吧,周围山头儿,看上哪个卖哪个。」
说的豪气,可其实他刘景浊兜儿里,现在就剩下不到三十枚泉儿。若不是进十万大山时从那个湫栳山修士身上搜刮了些,他刘景浊就是个实打实的穷光蛋。
毕竟是女子,在有些事上面,天生的敏感些。
「四座老山,没一个给他们两位剑仙,会不会让他们觉得不受重视?」
顾衣珏一到青椋山,其实这座山头儿已然有了一流宗门的气象,等曹风到了之后,就是板上钉钉到顶尖山头儿。青椋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可能得把那二人当牛用的,自然不能太抠门儿。
刘景浊轻声道:「迟暮峰不会有峰主,就算非得有,也是我兼任。笑雪峰跟落冰潭,也必须得照着我的预计来。我的想法是,在日后天下人提及迟暮峰,就会想到拳法剑术,提到笑雪峰,就会想到符箓阵法,提到落冰潭,会想得到雷法与炼丹术。慢慢的,这得成为一个传统。」
刘景浊当然知道这会很难,且不说在他预期之中,青椋山修士,必须得到了真境才能单独开峰收徒。而且,光是能擅长此道的,便是千万里挑一,同时还要看其品行德行,不容易的。
唉,说来说去,还是没钱啊!总不能腆着脸去跟老三要钱吧?
兜里那三十枚泉儿,就是毛毛雨,想要挣钱,还得弄一艘渡船,钱上哪儿弄去?
龙丘棠溪莞尔一笑,轻轻抬手拍了拍刘景浊,侧着头看去,轻声道:「一艘巨型渡船已经在造了,预计五年内完工,走之前,我跟我爹借了一千枚泉儿,可以用于筹建渡口,毕竟青椋山附近,没有大型渡口的。」
刘景浊一愣,结果身旁笑的极开心的女子又说道:「当然要还,不过不计息,但有条件。」
某人暗自舒了一口气,心说要还就好,要是不还,那不就真成吃软饭的了?
倒也不是不能吃,就是觉得,有些臊。
「条件是?」
龙丘棠溪轻声道:「渡口建成之后,会由龙丘家牵头,开辟一趟由打中土直达斗寒洲的航线,你得拉上姚放牛,让他掏一部分钱。渡口分成,青椋山与龙丘家五五开。」
就这?那渡船算是白送的?别说五五开,三七,二八都行啊!
刘景浊看向龙丘棠溪,眼神古怪。
女子撇撇嘴,嘟嘴道:「碰到我这个赔钱货,你就偷着乐去吧。」
刘景浊讪笑一声,轻声道:「应该还有个条件吧?」
龙丘棠溪点点头,「知道就好。」
当然是不准龙丘棠溪在青椋山有任何职务,客卿都不行,毕竟她是要接掌龙丘家的。
还有一个事儿,青椋山所处之地,既没有大江大河,也不靠海,甚至都是大山,这要去哪儿修建渡口?
顾衣珏实在是忍不住了,瞬身出现,瞪眼道:「咱都有这么多钱了,哪儿修建不了渡口?占地方圆三十里,建造一处渡口,绰绰有余了吧?到时候买下一座山,削平不就行了。」
龙丘棠溪不解道:「你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顾衣珏咧嘴笑道:「夫人啊,我是河边儿长大的,对渡口,有些情节。」
刘景浊则是偷偷传音说道:「他小时候,就是在一处凡俗渡口与一条青鱼相遇,那条青鱼很喜欢他,他之所以杀了顾氏族长,很大原因就是,顾氏害死了那条青鱼。」
顿了顿,刘景浊继续传音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帮忙查查那条青鱼的消息。景炀这边儿,我也会去找一趟龙师的。」
龙丘棠溪传音答复:「给他的山头儿,不管买在哪儿,都叫青鱼峰吧?」
刘景浊开口道:「好主意。」
最后三个字,刘景浊并未传音,所以顾衣珏也听到了。
这位顾大剑仙愣了愣,询问道:「什么好主意?」
刘景浊眼神古怪,轻声道:「没啥,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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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返乡(一)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返乡(二)
如今中土,佛门隐隐已有压过道门的势头,寺院极多。而这中土西北边陲数个小国,都是以佛为国教的。
此地盛产葡萄,中原吃的葡萄干儿多数是自此地而来,五月前后,最早一批葡萄已然成熟,龙丘棠溪是个极其喜欢吃葡萄的,以至于买了好多好多,刘景浊都得背个竹框去装她的葡萄。
转头看了一眼左手一串儿右手一串儿的女子,刘景浊猛然想起了,当年在青鸾洲,还是少女模样的龙丘棠溪,为了吃一顿火锅却又不想花自己的钱,磨了刘景浊整整三天。
她的小财迷称号,也是自此而来。
终于在第四天,两人专门儿找了一家火锅铺子,普普通通一顿火锅,吃了足足一两银子!
吃完那顿,龙丘棠溪说她这辈子再也不吃火锅了,结果没过三天,又开始念叨。
此地也是个古国,不过很早就被人所灭,是百年前受景炀扶持,重新复国的。
据说当年一位取经高僧路过此地,与此地国君关系极好,等过了几年之后,高僧取经归来,却发现这个小国被高僧所处的大王朝灭了。
此时五月中旬,此地炎热无比,古时候这里是有一座火焰山的。
只不过,此地诸国,都是夏天极热,冬天极冷。
这天刚刚黄昏,两人路过一处小镇,本就是商道,故而极其热闹。
龙丘棠溪跑去一处卖羊肉串的小摊,开玩笑道:「趁着豆豆没在身边,赶紧把吃肉的瘾过一过。」
好家伙,三指长宽的羊肉,柳条儿串着烤,一根儿就管饱,龙丘棠溪却是一股脑儿买下十根儿。
「你吃得完啊?」
龙丘棠溪蹦跳着走去另一处小摊,含糊不清道:「把顾大剑仙喊来,分他两串。」
刘景浊笑道:「他觉得憋屈,先走了,约好了在扶风县碰面。」
龙丘棠溪只点了点头,轻声道:「还是这儿的羊肉串地道。」
刘景浊也没跟她普及一些事儿,只是跟着她,当个拎包儿的。
逛了许久,两人这才去到一处卖葡萄酒的铺子。刘景浊不是第一次喝,但不习惯其中的甜味儿跟涩味儿。
隔壁桌有几人围坐,瞧打扮,是马帮之流,可听言语,却不是马帮中人说的话。
坐了许久,也听了许久。
原来是来往于高昌国于甘州的商队,里头有个年轻人,喜欢个姑娘,走之前与喜欢的女子家中说好的,凑够三十两银子,就可以娶那个姑娘。可前不久刚刚传来书信,说是三十两银子不行,没有一百两,那个姑娘就要嫁给别人。那姑娘的父亲,是个势利眼,但凡有人出一百两,真就说嫁就嫁了。
龙丘棠溪传音道:「椋王殿下,不差一百两银子吧?」
刘景浊笑了笑,拉着龙丘棠溪起身出了酒铺。
「百两银子自然是不缺的,到甘州后去瞧瞧就行了。」
走出小镇,刘景浊说起了回中土路上那个木匠的故事。
到底是女子,再是剑修,听完那件事,总还是胸中郁郁。
人都死了,再要什么凤冠霞帔,有什么用?
等回神鹿洲时,她一定要去瞧瞧那处被刘景浊改为姻缘铺的地方。
等到月色高悬,两人已经走到一处沙漠河流,没成想这数千里荒漠,竟是有一条宛若玉带的清澈河流。月映河水,波光粼粼,似是一条游龙。
万里无云,月明星稀,龙丘棠溪轻声道:「月亮真好看。」
刘景浊则是笑着说:「我更喜欢星星些,不过现在不用每天抬头了,转头就行。」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瞪眼道:「你好烦啊!以后少写你那小酸诗,当我一双神眼是摆设啊?」
某人一脸讪笑,却还是试探问道:「酸吗?」
又走出去一大截儿,两人忽然同时开口,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你为什么不斩断那条红线?」
两人对视一笑,各自摊开手掌,两道伤口同时出现,如同一条红绳似的。
不愿斩断红线的原因,两人也都一样,就一个字,怕。
有些话题不该提的,又说不清,徒增伤感而已,所以刘景浊赶忙询问道:「本来是想给你拿十万大山那柄剑,结果我稀里糊涂被剑认主了。还好,你也有了一柄剑,起名字了?」
龙丘棠溪便帮着某人转移话题,「这柄剑也是仙剑,极可能是水神佩剑,暂时还没有想好叫什么,不如扫雪先生帮忙取个名字?」
刘景浊无奈叹气,心说怎么这会儿,自个儿就不会说话了呢?
几天之后,两道背剑身影走入景炀境内,过甘州之时,特意叮嘱了当地山神,只给那个卖闺女的家伙托个梦就行了。
等到两人走后,那个一生势力眼至极的中年人,仿佛变了性子一般,没等跑商的年轻人返回,便准备好了一应嫁妆,甚至连说好的三十两银子都不要了,只是叮嘱闺女,说嫁过去后好好过就行了。
回程渡船上,龙丘棠溪曾问,是要吓唬一番,还是要吓唬一番?
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种爱财却又没本事挣钱的人,最怕吓唬了。
刘景浊只是说,应该不会,他极可能会做一场梦,回头看一看自己这一生。做过的好事儿坏事儿全过一遍,之后再瞧见老了之后孤苦伶仃,唯一的女儿死活不愿再喊一声爹,可能就会有些改变。
之后两人于南山附近下了渡船,各自收起佩剑,换上了寻常衣裳,还买了一驾马车,龙丘棠溪坐在马车之中,刘景浊则是充当车夫。
刘景浊其实不想来的,可龙丘棠溪非要来。
五月开始,景炀不再压下刘景浊那些个荒唐消息,集贤院那帮人,破天荒居然没有人去写什么东西。以前最喜欢见缝插针骂人的地方,像是哑了火一般。
当然了,刊登转载这些邸报消息的山头儿,不在少数,却是唯独附近这座大珀山添油加醋,给那些个邸报批注了些自己的看法。
估计真正写出那些文章的人看了都要傻眼,心说老子当时写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啊!
看来,写这些个事儿,喜欢看的人很多,也很挣钱。
夜行赶路,六月初,一场大雨,道路泥泞,所以走的有些慢。
路过一处山村时,马车被个老婆婆拦了下来,说是前方山路陡峭,时有落石,就这么走,太危险了。
两人便只好在老婆婆家中寄宿一夜。
刘景浊隐约瞧见老婆婆屋中挂有一副甲胄,私藏甲胄,在哪朝哪代都是谋逆重罪。只不过,那甲胄早已锈迹斑斑,况且,一旁还挂着个景炀边军的令牌。
次日离去之时,刘景浊对着那副甲胄重重抱拳,只说:「我也曾是景炀边军。」
等马车离开小山村,这座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山村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当然了,刘景浊与龙丘棠溪是发现不了的。
赶路数天,终于到了那处大珀山附近,刘景浊放了马,重新背好了剑,与龙丘棠溪各自站在云海,朝着那座大珀山砍下几剑。
可怜那位真境山主,都不晓得是得罪了谁,怎的就给人差点儿拆了山头儿?
总不会是那个不出来辟谣,也不现身的刘景浊吧?
御剑落到扶风县,龙丘棠溪板着脸,生气了。要不是刘景浊拉着,她非得真拆了那座大珀山不可。
刘景浊只得笑着说道:「刊登这些个消息的山头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咱们还一家家去找啊?」
龙丘棠溪依旧板着脸,沉声道:「要干啥赶紧的,完事儿了带上豆豆回流离郡,我要看海棠树。」
刘景浊也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才说道:「去见一位老先生,我差人家一句道歉呢,一起去吧,长大后的刘景浊,带着个这么好看的媳妇儿,总是有面子的。」
龙丘棠溪呸了一声,瞪眼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刘景浊伸手虚划,这不就有了一撇?
结果又兜兜转转去到了一处城外村落,这个村子很大,得有百十户人家。
沿着一条泥泞小路朝前,天微微亮,鸡鸣声四起。
两人老远就瞧见了两道人影,是个五十岁上下老者,带着一身儒衫的年轻人,挨家挨户敲门,然后退回去几步,跪在门外磕个头,等人扶了,才能起,若是门内没人出来,就得一直跪着。
龙丘棠溪疑惑道:「这是做什么?」
刘景浊轻声道:「是谁家老人去世了,得乡里乡亲的,摆酒席什么的。中原这边儿,许多地方都有这个规矩,得挨家挨户去磕头,不能进门,还得人家搀扶才能起身。碰到这种事儿,即便两家不和,也会暂且放下恩怨的,毕竟,死者为大。」
那两道身影转入一处小巷子,刘景浊依旧是朝着前方走去。
可终究还是来晚了,应该去年返乡就来一趟的。
瞧着该是老人去世不久,刚刚装进寿材,家里有人忙前忙后,有人扶着棺材,怔怔出神。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摘下背后长剑递给龙丘棠溪,独自进门,走进去对着实际上只教了自己一天的老先生,弯腰作揖。
他这个生面孔进门,自然有人会问,刘景浊只说,是老先生曾经的学生,差老先生一句道歉。
随后便转身出门。
离开时正好碰见返回的父子二人。
刘景浊便再次作揖,龙丘棠溪则是抱了抱拳。
错身走开,那个一身儒衫的年轻人忽然说道:「是椋王吗?」
刘景浊立即转头,却听见那年轻人说道:「爷爷想着椋王会来,您要是早来几个时辰就好了。我爷爷这些年一直觉得有愧于心,临走前还说呢,当了一辈子教书匠,唯独与殿下的那番话,让他觉得自己不配教书育人了。」
刘景浊张了张嘴,最终只说道:「袁先生,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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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返乡 (三)
沿着渭水往下,一条能搭乘十来人的小船上面,刘景浊与龙丘棠溪站在船头,绿衣女子那柄长剑,多了个青伞剑鞘,刘景浊又复两柄剑,插在简易皮鞘之中。
刚下过雨不久,河水有些浑浊。
顾衣珏拿着一封邸报,嗤笑不止。
是那如今等同于二流势力的济水顾氏,特意找人写了一篇文章,算是澄清吧。文章最后,写着杀顾衣珏者,顾氏悬赏五百枚泉儿。
刘景浊打趣道:「一个顾氏,掏出来五百枚泉儿,怕是要掏空家底儿了,不过如此决绝,倒是跟划清了关系。」
顾衣珏撇撇嘴,「瞧不起谁呢?我一个登楼剑修,五百枚泉儿?玩儿呢?」
这倒是,就算是顾氏举一族之力凑出来的钱,也没人敢挣啊!登楼剑修,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所以啊,最近的邸报,多多少少会有些酸味儿,即便他刘景浊恶贯满盈,可身边有个登楼剑修,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眼瞅着就快到长安,刘景浊转过头,有些恳求道:「先把青伞收起来行不行?」
龙丘棠溪转过头,冷笑道:「椋王殿下怕什么?是怕哪位佳人瞧见了不高兴吗?」
刘景浊唉声叹气一番,心说我不是怕给人瞧见,我怕大街上两人打架啊!
此时此刻,顾衣珏心情大好。
让你俩给我肉麻,这一路上,老子心里苦啊!
结果想什么来什么,转过一处河湾,水势略微平缓了些,另有一艘小船漂浮河上,船头有两道人影,一道白衣挎剑,赤足披发。另一个背着阔剑,少女模样,晒得黝黑。
顾衣珏赶忙挥手划出一道禁制,让自己所在的这艘船上的乘客并未察觉到异常。
可事实上,龙丘棠溪早已化作剑光落在那艘小船上,刘景浊紧随其后。
佟泠背着阔剑,死死瞪着刘景浊。另外两位女子,四目相对,虽无言语,但火药味儿极浓。
刘景浊刚要开口,两位女子便齐声道:「没你事,一边去。」
某人只得苦笑一声,走去船尾。
刘小北笑盈盈开口:「你就是龙丘棠溪?也就长得好看了。」
龙丘棠溪眯眼一笑,微微抬了抬手,将那只镯子露出来,淡然开口:「我就是,就是比你长得好看,没办法,爹生娘养的。」
结果刘小北挥手以一道屏障扣住佟泠,笑道:「那有什么?他偷看我洗澡时,你还吃奶呢。」
龙丘棠溪猛然转头,刘景浊苦笑道:「那都小时候的事儿了。」
远处河面,顾衣珏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块儿西瓜,远远看戏,津津有味。
下一刻,两位女子同时瞬身离去,刘景浊刚要跟上,却听见一句:「不许来。」
唉,此中愁绪万种,喝口酒压压惊。
抿了一口酒,刘景浊挥手撤去笼罩佟泠的禁制,少女依旧是恶狠狠看向刘景浊,一言不发。
刘景浊坐到船尾,对那个背阔剑的少女说道:「还不错,一年时间已经引气入体了,底子很扎实。」
那柄阔剑,少说也有百多斤,刘景浊一眼就看出,阔剑重量是会随着佟泠境界攀升而自行加重的。
如此炼体,效果当然好,可若是让刘景浊用在白小豆身上,当然还是舍不得。
佟泠不说话,刘景浊便接着说道:「你娘是个凡人,有个七八十,就已经极其高寿了,日后只要在附近,要多回去看看你娘的,孤苦伶仃,一个人拉扯大你,不容易的。」
一番话说完,佟泠终于是有了点儿反应。
晒得黝黑发亮的少女,抬起头,冷冷开口:「谁害的?」
刘景浊只抿了一口酒,接着说道:「窦琼几次进京,与你说了什么,我都知道。只不过,过去的事儿,说了没意思,你只需要知道,炼气士境界高了,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佟泠憋着杀我,可以,等你境界高了,随时往青椋山递战书,我一定接着。但是,你要是学窦琼那般耍心眼儿,不学好,哪怕你师傅不收拾你,我也会动手。」
少女冷哼一声,满脸讥讽,「果然如同邸报所说,满嘴仁义道德,虚伪!」
刘景浊忽然摘下两把剑,脱了外边儿青衫。
吓得少女往后退了几步,「你要干什么?」
这死孩子,往哪儿想呢?
瞬间穿上一身白衣,刘景浊盘坐船尾,平淡开口:「我压境炼气,不用武道修为,且不站起来,你可以用任何办法来杀我,杀的了,没人会说什么。」
见少女无动于衷,刘景浊便又说道:「机会就这一次。」
佟泠一咬牙,拔出阔剑,使尽了全身力气,直愣愣朝着刘景浊砸去。
是砸,这重剑压根儿就没开锋。
刘景浊反手就是一巴掌,连人带剑狠狠砸入湖中。
佟泠用了好大劲儿才重新爬上船,少女看着那个气定神闲盘坐船尾的家伙,恨得牙痒痒,怒道:「你说话当放屁呢?这是炼气境界的力道?」
说话间提起重剑又是横扫过来,刘景浊只是轻轻抬手,两指却是稳稳夹住剑尖。
「你做不到的,不代表别人做不到。我与你一般年纪时,都已经有了将军衔儿,你爹那时候都不是炼气士,更够不上武道开山河,人家怎么就能扛着百来斤重的东西在战场上厮杀呢?」
本来想着,脱去法衣,让这丫头砍两剑解恨,可现在看来,压根儿没必要。
眼中只有恨意,怎能接过秋官之位?
刘景浊将阔剑往后一推,佟泠整个人便也被推翻,倒在了船头,被重剑压出一口血水。
刘景浊缓缓起身,换上一身青衫,将两把剑背好,这才走去拨开压在佟泠身上的阔剑。
年轻人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轻声道:「好好练吧,给你十年时间,十年之后,我在迟暮峰,静待你问剑,到时我可不会压境。不过还是提醒你一句,不养出一柄本命剑,过一百年一千年你也报不了这个仇。对了,我还可以允许你再找上九个人,十人结阵问剑青椋山。」
也不晓得刘小北找到了几个人了,虽然凑齐这十人有些难,但也不是不可以的。以景炀人口,哪怕千万人万万人当中只挑一个,也得找出来几十人上百人的。
他转头看了看河岸那处,有些无奈,心说她们两个,可别打起了。
佟泠擦了擦嘴角鲜血,背好重剑站在船头,依旧直愣愣看着刘景浊,一脸恨意。
足足过去一个时辰,两道剑光同时折返,看样子是没打起了,刘景浊便也放了心。
结果刘小北站定之后,立即开口问道:「我们两个二选一,你选谁?」
刘景浊转身拉起龙丘棠溪的手,瞬身往长安方向,没说话,但结果不言而喻。
等到两道剑光不见踪迹,刘小北这才笑出来了。
这傻小子,运气真好。
佟泠轻声道:「你就这么喜欢他?他有什么好的?」
刘小北撇撇嘴,坐在船头,将脚伸进浑浊河水,笑着说道:「当然喜欢了,至于好在哪里,你以后就知道了。」
只是佟泠以为的喜欢跟刘小北所说的喜欢,压根儿就是两回事。
白衣女子转过头,看向那个吃瓜剑仙,「还不走,等着挨剑吗?」
顾衣珏一愣,随即气笑道:「好家伙,谁都能说我两句了?真不拿登楼剑修当根葱是吗?」
结果刘小北淡然看去,平平淡淡开口:「你算是根葱吗?」
顾大剑仙拔腿就跑,拼尽全力的那种,生怕一旦跑的慢了就得死这儿。
他娘的!一个景炀王朝的秋官而已,哪儿来这么吓人的气势的?就方才那白衣女子的气势,就算是曹风在,怕也得吓到趴窝儿。
佟泠震惊无比,「那个人应该是顾衣珏吧?登楼境界,这么怕你?」
刘小北嘟了嘟嘴,轻声道:「可能是我年龄大,吓到他了。」
小巷面馆儿,屋内正有少年人与小姑娘一问一答。
白小豆按照背下的原文答道:「方属地,圆属天,天圆地方。方数为典,以出方圆……」
还没有背完便被钟孝泉打断,「死记硬背不如不背,要学以致用才是。」
小丫头嘟着嘴,哦了一声。
外边儿坐着个漂亮姑娘,做扯面做到好几条街出名儿的妇人,活了三十来年了,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姑娘。
中年人妇人洗完锅便坐在了门口,时不时偷偷瞄向那姑娘。
等一碗扯面吃完,龙丘棠溪忍不住说道:「樱草嫂子,我叫龙丘棠溪,跟刘景浊一起回来的,他先去了望福客栈,待会儿就过来了。」
妇人一愣,试探问道:「我家孝泉说,殿下有个道侣什么的,按我们的话说就是未过门儿的媳妇儿,是姑娘吗?」
龙丘棠溪笑着点头,轻声道:「我等那丫头上完课出来。」
于是两个女子就开始家长里短,龙丘棠溪大多数时候都在听着。本名乔樱草的妇人,有意无意问起来龙丘棠溪家乡成婚习俗之类的话,龙丘棠溪是真想说,可也真不知道。
午时前后,一身粉衣的小丫头走出门儿,展开双臂打了个哈欠。
「樱婶婶,我今个儿要吃凉面,天儿热了。」
这时有个绿衣女子转过身,微微一笑。
白小豆赶忙揉了揉眼睛,之后便止不住脸上笑意,狂奔过去跳到龙丘棠溪身上。
「师娘师娘,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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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返乡 (三)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是龙丘棠溪
望福客栈,生意依旧好。不过客栈里少了个少女,总是缺了几分活泼气氛。
刘景浊与妇人坐在一张桌子,一边喝酒,一边问着有无人捣乱什么的。
说了许久,刘景浊这才笑着说道:「我刚刚回来,还没有进宫,先来的嫂子这儿,主要是想赔罪。路上我碰见了佟泠,算是揍了她一顿。」
妇人哑然失笑,给刘景浊倒满酒,这才说道:「那死丫头,要不是给小北姑娘揍了一顿,都不跟着走呢。殿下揍她,肯定是因为不听话,自家晚辈,揍了就揍了呗,还要专门跑来说一趟啊?」
刘景浊又喝了一杯酒,笑着说道:「佟泠天赋尚可,要是用心点儿修炼,日后前程会很不错。」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走上了这条路,当上了神仙,佟泠以后肯定会回家少,不过我跟她说了,要是在京城附近,就多回来陪陪你。我等太子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就会离开,应该是不会再进长安了,嫂子若是有什么难处,放心去随意一个衙门口找人,他们要是不管事,你就传信流离郡,我管。」
妇人只是笑着摇头,说道:「天子脚下,我又能有什么事儿?殿下放心。」
至于为什么不会再返回京城,这是殿下的事儿,问那作甚?
喝完了一壶酒,刘景浊便走了,说要再去一趟钟家嫂子那边儿。
走出客栈,刘景浊立刻察觉到了躲在远处一颗树后面的张探骊。
想来想去,刘景浊还是没去打招呼。
那位张秘术丞,除非等到哪天佟泠亲口说话,否则必然没有希望的。
一旦有闲暇时间他就会跑来客栈附近,有时候还能远远看一眼妇人,可更多时候,他就只能蹲在那棵树后面,看着那间开了十来年的客栈。
去往小巷的路上,方杳牧几次三番要凑来,皆是被刘景浊骂了回去。
算是给颜敬辞跟谢白头提了个醒,他们三人没有卸去官身之前,最好离自个儿远远儿的。
原本今年是要再次封禅五岳四渎的,可这等大事,居然推到了明年。刘景浊当即便想到了,老头子是要等到新皇登基之后一并封禅了。
拐弯抹角走去面铺,龙丘棠溪已经带着白小豆去买买买了。
正好是一阵儿忙的时候,刘景浊便帮着端碗擦桌子,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这时钟孝泉也补了方才没来得及的礼数。
少年人对着刘景浊作揖,笑道:「殿下终于回来了,我真不是做先生的料,饶了我吧。」
乔樱草瞪着眼骂了一句,转过头对着刘景浊说道:「这死孩子觉着自个儿读了些书,架子大的很啊!殿下你可得帮我收拾收拾他。」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跟我走走?」
就喝了一杯茶,便又领着钟孝泉走出小巷。
刘景浊时不时取下酒葫芦灌一口酒,光是闻着酒味儿,钟孝泉便有些头疼。他有些想不通,殿下咋个这么能喝酒?
「殿下,酒要少吃。」
刘景浊笑着接了下半句话,「孝泉,事要多知。」
少年人赧然一笑,论考试,他不觉得殿下能考过自个儿。可论读书,肯定是殿下读得多嘛!
刘景浊轻声道:「看到那些邸报了?作何感想?」
钟孝泉斩钉截铁道:「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刘景浊笑了笑,「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顿了顿,刘景浊接着说道:「你以后肯定是要当官儿的,以现在景炀对官员的任用,即便你中了头名状元,也还是要一步步去历练,所以想坐什么位子,你决定不了,但当什么样的官,你说了算。我打个比方啊,假如日后你做了一任县令,碰巧那地方有个与你志趣相投的人,后来再有如我今日这般传言,你信还是不信?」
少年人一下子沉默了起来,刘景浊便又笑着说道:「我是江湖人,自认为看人准,有些事我可以臆断。但你是要当官的,这样便不行了。你越是相信他,越要查他,查清楚了,证人清白,这才算是尊重。」
少年人停下步子,作揖道:「懂了。」
刘景浊摇摇头,「远呢,当文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必修,以后你慢慢就能学会。但有些事情,不想学是学不会的。再打个比方,你还是一地县令,一县之地,你总管所有事宜,虽说会有人辅佐你,但你若是不知道麦子几时熟,种子几时洒,能行吗?就如你当了一年教书先生,这难道不是一种书外的学问?」
年轻人拍了拍少年人,微笑道:「我们当然要做自己擅长的事儿,但也要多少了解些不擅长的事儿。有些事情纸上得来终觉浅,行万里路见万种人,这是路上的学问。」
少年人咧嘴一笑,轻声道:「殿下比我更适合做教书先生的。」
说着,钟守矩便没忍住问道:「有传言说,太子即位之后,会驱逐椋王殿下,是真的吗?」
刘景浊只是说道:「我不适合当官,更不适合当皇帝,我是个剑客,逍遥自在才是我所欲也。孝泉啊!以后到了流离郡,路过扶舟县时,记得去青椋山看看,以后我就在那儿了。」
走着走着,便又到了一处小巷。
耳畔传来方杳牧声音,「就是这里了,殿下如今境界?」
刘景浊传音答复道:「一个神游修士而已,我还拿不住了?」
钟孝泉疑惑道:「这巷子里住着的,都是些外乡人,殿下来这里作甚。」
结果刘景浊一把拽起钟孝泉,飘飘然落在一处小院儿。
离开小院儿时,送了少年人一方上刻「见微知著」的印章,刘景浊便径直走去了夜市。
少年人楞在巷子口,久久未能回神,方才一幕,让他有些不敢确定殿下到底是不是邸报所传那样。
落地之后,挥剑,割去人的头颅,一气呵成,殿下脸上颜色都没变。
之后殿下甚至挥手扯出其魂魄,以烈焰炙烤,那哀嚎声音传入耳中,钟孝泉只觉得一股子凉意遍布全身。
少年人失魂落魄返回面摊儿,乔樱草一看便知,这是殿下给这孩子上了一课。
等妇人听过发生的事情,钟孝泉本以为娘亲会大吃一惊。没想到却听到自己的娘亲十分平淡的开口:「就这点儿事儿就吓成了这样?那你还是回老家种地去吧,考什么试,当什么官?」
钟孝泉实在是没想到,一向柔弱的娘亲,今日怎的这般言语犀利。
结果乔樱草接着说道:「殿下比你还小的时候,早就跟你爹他们在战场上厮杀惯了,你要是见过你爹那一身刀剑伤,你就不怕了。」
钟孝泉倔犟道:「我在意的是,殿下为何出手杀人。」
乔樱草轻声道:「都不知道,就胡乱猜测?」
少年人一愣,看了看手中_印章,随即苦笑一声。
夜市那边儿,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玩儿的正开心呢。
见到这一幕,刘景浊便转身去往一处炮坊,买来一大堆烟花爆竹。
白小豆与龙丘棠溪各自手持一串儿臭豆腐,走着走着便瞧见道路尽头站着个青衫剑客。
白小豆扯着嗓子喊了句师傅,惹得路人皆转头看去。
小姑娘如同脱缰的野马,撒丫子狂奔过去,纵身一跃,死死抱住刘景浊,死活不愿撒手。
刘景浊无奈道:「这才一年多不见,咋个就胖成这副模样了?好重啊!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了?」
白小豆努着嘴,忍住不掉眼泪,可开口时还是有些哽咽。
「我可想你了。」
这天不是节日,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也不知怎的,城外放了足足半个时辰的烟花。
离那些绚烂烟花最近的地方,有个小丫头肆意狂奔,高声呐喊。
不远处,一对神仙眷侣并排站着,两只手不知不觉越靠越近,于是一只大手死死攥紧了纤细玉手,两人就这么看着天上烟花绚烂,地上孩童欢跃。
龙丘棠溪有些心疼,她知道,他在与这座城告别,此后怕是很难再回来了。
宫城之中,那处小院儿里边儿,父子俩亲自下厨。皇帝陛下厨艺不精,遭太子嫌弃,于是皇帝便皱着眉头,干脆只烧火不动手了。
刘景浊到家之前,有个读书人领着个小童子率先到了小院儿。
太子妃一脸惊讶,「大哥怎么回来了?」
余恬赶忙说道:「你别起来,坐好了。我侄女儿快要出生了,不回来怎么行?金陵能有多远?」
厨房里边儿,赵炀高声喊道:「瞎说什么,肯定生个大胖小子。」
赵坎冷不丁开口:「我喜欢闺女。」
刘景浊与龙丘棠溪各自牵着白小豆一只手,同时迈步进门。
「我也喜欢闺女。」
龙丘棠溪有些局促,又被这家伙骗了,稀里糊涂怎的就跟着回家了?
双鬓斑白的皇帝几乎是小跑着出来,赵坎也差不多。
小童子悄悄缩去一旁,这二殿下,他是真怕啊!
白小豆扯着嗓子喊道:「大伯回来了唉?我师傅跟师娘也来了。」
小丫头跑过去蹲在太子妃身边,转头看向余恬,此处无声胜有声。
大伯,得抓点儿紧啊!
龙丘棠溪干笑一声,轻声道:「我是龙丘棠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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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是龙丘棠溪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剥离气运
饭桌上大家都没说什么,只是吃饭,等吃完饭后,三兄弟在饭桌上喝洒闲聊,龙丘棠溪帮着三人倒好漱口清水,随后便出了门。
刘景浊有些意外,却是很快释然。
自己准备多喝时,总要些茶水喝的,只不过后来就喝茶水少,改喝清水了。
太子妃唐昧儿有身孕,已经去了侧屋休息,所以龙丘棠溪便独自坐在了门口台阶儿上。
院子里,白小豆跟与她觉得跟自个儿差不多大的余暃聊起了拳法,小丫头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然而余暃却听的满头雾水,因为他无论怎么在心中演练白小豆说的拳法,结果都是一样,乱抡王八拳。
不过余暃可半点儿没觉得这拳法就不高深了,毕竟是那人的亲传弟子,咋可能乱抡王八拳?一定是自个儿境界太低,领悟不来。
两个孩子明明各说各的,双方说话却都能搭上,这就很神奇了。
龙丘棠溪笑了笑,他本以为皇宫会很沉闷,毕竟白鹿城龙丘家,住的还是皇宫,娘亲在的时候,还好一些,娘亲走后,一座白鹿城就跟一座牢笼似的。
可她没想到,明明是个王朝皇宫的地方,竟是比已经自断国祚的龙丘家,更有烟火气息。
这就很舒坦了。
忽然瞧见早已经走来的赵炀站着门口,做贼似的朝着龙丘棠溪招手。
龙丘棠溪忍住没笑,心说这皇帝老爷子也太好玩儿了,半座中土都是景炀的,他在自家皇宫,怎的做贼一样?
小步走出门,龙丘棠溪轻声道:“赵叔叔,有事儿吗?”
赵炀左右瞄了瞄,打袖口取出一个小荷包,递给龙丘棠溪笑着说:“赶紧拿着,我可不敢进去,给小豆子跟昧儿看到,要觉得我厚此薄彼了。”
龙丘棠溪无奈一笑,将荷包退还回去,轻声道:“赵叔叔,我不缺钱的。”
哪知道赵炀一瞪眼,“这是你缺钱不缺钱的事儿吗?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头一次到家,不给红包,那就是看不上。我咋可能看不上你嘛?”
说完之后,硬生生把荷包塞到龙丘棠溪手中,这位皇帝陛下还不忘说道:“明早上让那小子带你去见太后,她还得给一份儿呢。他要是不去,你就说,白拿的泉儿,不去白不去。”
龙丘棠溪笑道:“没事,他不去我就自己去。”
然后便转身走了,光看背影,龙丘棠溪都知道,这位不算老的皇帝陛下,心情很好。
听见唐昧儿屋中有动静,龙丘棠溪赶忙走去,推开门一看,是这位太子妃幸苦下床,挺着个大肚子找水喝呢。
龙丘棠溪扶着唐昧儿躺下,轻声道:“你喊人啊,好歹是个太子妃,怎的身边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唐昧儿结果水杯,笑着说了声谢谢二嫂。抿了一口水,她才解释道:“有的,一天十好几人伺候着,一睁眼就觉得乌秧乌秧一片人,烦的紧。精华\/书阁·无错首发~~没怀孩子时还好,怀了孩子之后,就总是想安静些。”
隔壁三兄弟喝酒倒是小声,他们好不容易聚一次,唐昧儿便也没想着让赵坎过来。
两位女子聊天儿,还有一个有孕的,能聊什么?无非就是一个催,一个好奇呗。
隔壁桌上,刘景浊这边放了三个酒壶,都是空的,余恬面前两个酒壶,其中一壶还满的。至于赵坎,面前压根儿没有酒壶,只端着杯子。
要是跟姚放牛之类的喝酒,再怎么都不行,先腾空三个酒壶再说。
在老大跟老三这边儿,刘景浊是没有劝酒习惯的。
刘景浊又抿了一口酒,居然还掏出来旱烟点上了。
“名字想好了?真就叫赵焱了?”
赵坎点点头,轻声道:“就叫赵焱,明年封禅之时,会选在他满周岁那天。”
余恬轻声道:“可惜了,不是闺女。”
赵坎。
的头一个孩子,不可能是女孩的,不是说女子不好,而是因为景炀国运属火,赵坎身上背负了半数国运,女孩子受不住这份火运的。
这件事上,是决计没有万一的。
酒桌上忽然沉闷起来,三人各喝各的酒,也不说话。
还是余恬率先开口:“要么摆到明面上说清楚,要么你们出去大一架。”
赵坎这会儿压根儿是没什么太子威严的,只撇着嘴说道:“我晓得拦不住你,但你不能这么对我,削你爵位,划出皇家族谱,这事儿不出来。”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假的,又不是真的。”
赵坎瞪眼道:“没得商量!”
景炀三位皇子,老大脾气最臭,老二最执拗,老三,没有最字,却哪方面多多少少都沾一点儿。
刘景浊又喝了一口酒,轻声道:“没打算跟你商量,大侄子也就这明天就足月了,我会把我身上的国运分给他,日后想我了,就来青椋山,我是决计不能再踏足京城的。还有,我让刘小北做的那件事,不要阻拦,景炀得以刘景浊为假想敌,你怎么不多跟许经由学一学?”
余恬也插嘴道:“我身上国运也会送给大侄子,以后我大概会在东海那边儿起一座宗门。”
赵坎气的一拍桌子,结果还没有开口,便又听见啪啪两声。
两人齐齐瞪眼,“反了天了你,跟谁拍桌子呢?!”
吓了隔壁唐昧儿一跳,龙丘棠溪转过头,大声说道:“吵架外面吵去。”
就连院子里切磋拳法的两个孩子都被吓了一跳。
余暃咽下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白小豆,剑修都这么大脾气的么?”
白小豆摇摇头,“不晓得唉,我觉得我师傅师娘都很温柔。”
屋内洒桌上,余恬跟刘景浊一拍桌子,就相当于将此事盖棺定论了。赵炀不在,光赵坎,还是拗不过两位哥哥的。
刘景浊轻声道:“我回去扶舟县后,会着手修建一处渡口,大致会开辟两道商贸路线,一条直达斗寒洲,一条去往青鸾洲东海岸。我可能会在青椋山待个一两年,随后还得去一趟离洲将佩剑修缮一番,回来之后,差不多渡口就建成了,然后我会在归墟待很长一段时间的。所以,你得在扶舟县给我划拨一块儿地,三十年内,我的山头儿可能会至少有两位登楼境界,一位合道。炼虚境界的,预计会不下一手之数。所以在下一次天下大会召开之前,我最起码会平了湫栳山,到时候你不能出手干涉。”
赵坎气笑道:“你觉得我会拦吗?”
余恬忽然轻声开口:“起一座隔绝剑阵。”
刘景浊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祭出长风将三人笼罩进去。
剑光之中,余恬灌了一大口酒,看向刘景浊,询问道:“我是不是虞长风的儿子?”
赵坎面色惊骇,“怎么会?”
刘景浊则是灌了一口酒,没有出声。
沉默了许久,刘景浊轻声道:“对不起。”
到了后半夜,刘景浊率先出门,扶着墙狂吐不止。
至于剩余两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的跟死猪似的。
院子不大,屋子不算少,可今个儿实在是人太多了,他们三兄弟跟余暃挤一间房,龙丘棠溪跟白小豆睡,唐昧儿自己住一间。
不过龙丘棠溪迟迟未睡,听见外面呕吐声音,都不用以神念查探就知道那家伙又把自己灌醉了。
走出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结果闻见一股子烟味儿。
龙丘棠溪气不打一处来,你刘景浊居然又学着抽旱烟了,找打么?
所以干脆就让他倒在墙根儿,自个儿就坐在旁边守着。
听见某人又似呢喃呓语,龙丘棠溪暗自翻了个白眼,懒得揭穿他了。
最怕男人三分醉。
结。
果刘景浊说了一句话后,龙丘棠溪便皱着鼻子,抬头看向天幕。
某个醉鬼在睡梦里呢喃道:“我还不能死,我还要带着她去看那棵海棠树呢。”
其实龙丘棠溪听顾衣珏说了,阿达如今就在十万大山,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到九洲的。
先前跟刘小北聊了聊,所以龙丘棠溪改变了某个想法,不会那么极端了。
他有他注定要去做的事儿,未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是见不着的,有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也有可能是几百年上千年。
所以,这一甲子之内,她可不会放过任何能在一起的机会。
次日清晨,余恬与刘景浊一同醒来。刘景浊拉着龙丘棠溪出门,很快便去到了黄龙卫驻处,顾衣珏也在此地。
刘景浊跟龙丘棠溪,反而是此地境界最低的。
很快龙师便领着五月四渎山水正神到此,九位一洲之内,神位最高的存在,都是堪比炼虚巅峰境界。
没过多久,权忠带着五位黑衣人现身,瞧那几人身上气息,都是炼虚境界。
那些个写文章骂人的读书人们,可能不知道,他们笔下的景炀头号大奸臣,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景炀王朝,供奉殿首席供奉。
此外还有春夏秋冬四官。
景炀王朝明面上的炼气士势力,今早上算是聚齐了。
余恬看了看刘景浊,后者瞪眼不止,这会儿才发现又他娘的上当了。
没法子,刘景浊只好迈步走去中心,抱拳一周,随即开口道:“五岳山君负责剥离我跟明王身上的国运,四位水神负责遮掩气象,与此同时,九位还要分神去稳固自己辖地的山水气运。龙师守住东边,顾衣珏负责南边,刘小北守住西方,五位供奉镇守北边。权首席坐镇宫城,春夏冬三官各领赤、青、黑龙卫巡视京城。”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齐齐抱拳,“得令。”
此时此刻,顾衣珏终于明白了,山主为什么要搞臭自个儿名声了。
龙丘棠溪沉声传音:“这么大阵仗,要做什么?”
刘景浊笑道:“剥离国运,得五位山君出手,四位水神辅佐。他们不在各自辖地,再加上国运一事太过重要,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多半不会有事,不过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
防的,其实是隐匿海上的妖修忽然发难。
龙丘棠溪询问道:“今日就要生吗?”
余恬帮着刘景浊答话,笑着说道:“还有一重关系,最近浮屠洲那边儿跟大月王朝蠢蠢欲动,我们这也是给他们亮一亮拳头。”
景炀即便十大王朝排在末尾了,也不是谁想惹就能惹的。精华\/书阁首发更新~~
景炀八大校尉,其中一人有个口头禅。
“四十万对八十万,我方占有优势。”
四十万,当然是我方。。&/div>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泽重现
事实上,归根结底,是剥离刘景浊于余恬身上国运时,景炀王朝的皇帝,暂时没有办法去动用那个「大杀器」。
赵坎的孩子,预计会在正午降生,所以剥离气运,也是在正午时。
四渎水神,大家伙儿都习惯称之为四渎龙神,江河淮济,自古如此。
至于五岳,早年间中原的西岳太华山,如今成了中岳,几乎就在京城门口儿。北岳是那座狼居胥山,南岳临近南越道,是那座栖凤山。西岳位处河水上游,山并不高,叫做睦山。东岳是前些年积土而成,山名新周。
这九位,刘景浊自然都认识,只不过并未攀谈,他跟余恬,方才人太多,还是要讲究避讳的。
楼阁顶端,刘景浊灌了一口酒,对着龙丘棠溪解释道:「这事儿是老早跟老头子商量好的,一开是给老三的儿子一份保障,二来是,他想给天下人瞧一瞧景炀王朝的底蕴。」
龙丘棠溪不解道:「谁会这么没脑子?就真这么头铁的么?」
刘景浊笑道:「那可不好说,昨夜我斩了个大月谍子,若不是先前有人要对小豆不利,五龙卫都没有发现那个隐藏极深的家伙。」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要不然,你去见一见窦太后?有钱不挣是棒槌。」
刘景浊得知昨夜老爹塞给龙丘棠溪一百枚泉儿,眼珠子差点儿都惊掉了。
景炀王朝,这么有钱了么?好像我从小到大还没有领过月钱唉,要不然,让给我补回来?
龙丘棠溪点点头,知道刘景浊带她来是让他放心,这会儿是要支开她了。
所以龙丘棠溪便御剑往宫城方向去了。
等龙丘棠溪走后,余恬才凑过来,轻声道:「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返回中土时,在婆娑洲有人拦路,当时着急赶路,就胡乱弄了一座文字大山把他压底下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你之后南下,绕着点儿路。」
刘景浊一愣,「什么意思?」
余恬笑道:「你理解为一座具象文字狱就行了,那僧人想要出山,就得老老实实读书,读遍了我留的典籍,自然就能出来了。」
说着,余恬拍了拍刘景浊肩头,轻声道:「放心,老头子巴不得有人来惹事儿,从而杀鸡儆猴的。」
时间过去很快,眼瞅着就要到了正午,刘景浊轻声道:「五位山君可以回了,北岳与西岳那边儿,要注意浮屠洲动向,特别是平妖道那边儿,有人冒头,立即斩了。东南两处海岸,极可能会有潜藏妖族侵扰,二位也要上心。」
屋中数道奇异光芒闪过,便只余两男两女。
其实方才那位济水龙神,好几次想与顾衣珏攀谈,只不过还是忍住了。
刘景浊轻声道:「羋先生先行返回,云梦泽与彭泽凡有异动,先生得第一时间赶到。」
这位历经数个朝代的江水龙王,只微微作揖,随后便瞬身离去。
刘景浊再次开口:「冯前辈也可以走了,孟潴泽旧地与菏泽旧地,得看着些。」
等主掌河水的老汉离去,刘景浊便对着淮水河神说道:「丘姑娘看好自己的地盘儿就行了。」
这位淮水正神,少女模样,死的时候很年轻,刘景浊便叫了一声姑娘。
少女模样的河神咧嘴一笑,抱拳道:「遵令。」
到现在,这可是唯一一个答复刘景浊的,亏的了一声姑娘。
楼上只剩下一位济水龙神,岁数极大,三千多了,只不过死的时候也就二十来岁,瞧着便也年轻。
刘景浊轻声道:「蕊夫人,有话可以说了,要带给顾衣珏也行。」
一个几乎与蕊夫人同岁的家族,又都是在济水发家,自然渊源不欠。
年轻女子微笑道:「我也就是想当个和事佬,不过看样子,那孩子没有回家的意思了。」
刘景浊无奈道:「别的事情我还能劝,这事儿是真没办法。再说了,顾氏那番嘴脸,换做蕊夫人,怕也不会见来说情的人。」
蕊夫人一笑,摇头道:「那就算了,殿下发号施令即可。」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蕊夫人也看好自家地盘儿即可。」
等楼上只剩下兄弟二人,余恬打趣道:「你其实比老三更适合当皇帝的。」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别瞎说,我见不得苦命人,没法子做皇帝的。」
执掌一国,耳根子不软,还有杀伐果断与心肠硬,那是必须的。
刘景浊倒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可他却心肠软。
过了片刻,大日悬顶,刘景浊笑着说道:「咱们该给大侄子准备礼物喽。」
事实上剥离气运,他们二人是可以以一种另类方式实现的,之所以弄这么大阵仗,连龙丘棠溪都蒙在鼓里,有示人以强的意思,也有钓鱼的意思。
今日若有人胆敢冒头儿,那就不好意思了,抓紧订棺材去。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一身雷霆剑意有若奔腾江水,体内那道虚无缥缈的气运,很快就被逼出体内,凝结为一枚火焰种子,且夹杂一道纯粹雷霆。
年轻人握紧拳头,那夹杂雷霆的国运,便成了一颗有着雷霆纹路的赤红珠子。
余恬有摇摇头,「花里胡哨的。」
结果下一刻,那家伙面前冷不丁浮现一本无字书,书页自行翻动,每一页过去,便有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由打书中钻出。等那极厚的一本书由头至尾翻过一遍,这层楼阁便已然被金色文字环绕。
读书人抬起手,面前忽的出现一张白纸。
余恬看向半空中密密麻麻的文字,由打里边儿摘取出来一个焱字甩向白纸,只一瞬间,白纸有如一幅画,烈焰焚天的画作。
刘景浊忍住没骂娘,骂了就是骂自个儿了。可他实在是没忍住,气笑道:「你这不比我更花里胡哨的?」
宫城中传来一声啼哭,此处阁楼便再无人影。
怪了,怎的会并无异动?照理说,无论如何,海上都得有些异动才对啊!
刘小北率先离开驻守之地,返回白龙卫,懒洋洋趴在一张桌子上。
「无聊,真无聊。」
可她忽然抬头,身形瞬间消失,直去渭水河畔,猛然钻入水中,等出来时,已然拽着一条巨蚺的尾巴。
「嘛呢?就你这小爬虫,也敢觊觎国运?想疯了心了吧你?」
那头巨蚺苦兮兮说道:「就是想借势化蛟而已,真没有觊觎国运的意思。」
皇宫之中,新生儿两侧肩头各有了一道印记,一边儿雷霆,一边儿火焰。
走出小院,刘景浊皱着眉头看向天幕,天空中忽的传来雷鸣声音,很快便有一大片乌云笼罩天幕,只片刻功夫,黑云便如同一张摊子,死死捂住人间。
一道白衣身影落在四处,刘小北沉声道:「方才传来消息,江河淮济水势暴涨,四位水神已经在设法平复水势,尚无酿成水灾。但……」
话音未落,刘景浊便接着说道:「但孟潴泽、雷泽、大野泽、以及荥泽,又重现人间了是么?」
顿了顿,刘景浊抬起头轻声道:「权首席?」
皇帝赵炀与太子殿下齐身而来,龙师也瞬身落在此地。
许经由沉声道:「是我疏忽。」
赵炀只是笑了笑,便开始发号施令。
「传令四渎龙神,凡欲要借此次大变走江的水属精怪,只要不伤人,可以放行。五岳山君下辖山头儿,若有山精借此破境,不要阻拦。传令工部户部,抢修五湖入江入河口,撤离灾区百姓,不计代价。还有重新现世的四座大泽,暂时分归四位水神主管,切记,救人为先。」
赵炀转头看向龙师,微笑道:「谁都没想到的事儿,不必自责。」
这位皇帝笑了笑,轻声道:「老三,接下来的事儿,你全权做主。」
说完之后便着急进去看大孙子了。
余恬看了看赵坎,又看了看刘景浊,轻声道:「谁人动的手脚?」
赵坎轻声道:「暂时还不知道,不过用心之险恶,也是没谁了。」
一个国运属火的王朝,最怕的,其实就是水灾。
所以河水龙神即便名声不好,依旧是一等一的山水神灵,江水龙神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刘景浊面色凝重,传音说道:「是天外,有人以我们无法想象的大手段,动了中土那只大鼎,估计那人也付出了极大代价,好在是没寻到具体方位,要不然可就不止古泽复苏了。」
几人坐等消息,直到夜深,雨势丝毫不减,等消息传来,在场众人皆是沉默。
有两座城池,在四处古泽复苏之时,整座城池被淹没,即便东岳与中岳这边,以及大河水神及时赶到,撤离了绝大多数人,依旧还有千余人没来得及逃走。
龙丘棠溪传音问道:「他们怎么会知道中土那只鼎的位置所在?」
刘景浊摇摇头,沉声道:「那些个想要重建天廷的家伙,有些等不住了,咱们得抓紧返回青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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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泽重现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塑像老人
次日清晨,一头毛驴儿驮着个小丫头,两位剑客跟在后边儿,就这么离开了京城,并未与人告别。
当然了,白小豆昨天夜里那可是挨个儿告辞过了,以至于如今缠在小臂的小荷包都快装不下了。
跑去跟皇帝老爷子告别,得了一腚金元宝,另外还有一支玉笔,一方砚台呢。去太子那边儿告别,白小豆也得了一枚金元宝,还有一兜子什么半两钱呢。后来她也去了太后娘娘那儿,一进门二话不说先跪下磕头,差点儿给那位太后整蒙了。结果,在太后那边儿得了满满当当一兜子鸽子蛋那么大的珍珠。
让人有些没想到的是,白小豆自己跑去了一趟权忠那里,一是与她的权爷爷告别,再就是叮嘱了一番,一定要照顾好皇帝爷爷。
事实上,昨夜刘景浊也见了很多人,而且破天荒参加了一场议事,三省六部主事都在,五龙卫除了黄龙卫外,春夏秋冬四官都到齐了。
这是刘景浊长这么大头一次参加朝廷议事,坐得屁股都要起茧了,那会儿刘景浊就想着,日后青椋山的祖师堂议事,决不能这么排着队的挨个儿说话。
出了西城门,一路往西南方向,若是乘坐渡船或是飞舟,几天也就到了,若是徒步,怕是得大半年。
不过刘景浊显然没有一直步行的打算。
当然着急返回青椋山,可刘景浊怕有什么意外。
龙丘棠溪转过头,询问道:「是什么地方想不通么?」
刘景浊笑了笑,答道:「樊江月在青椋山帮我守山,这是安子前辈授意的,我实在是想不通,守的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是樊江月?」
青椋山如今就是一片废墟,着实没什么好守的。
龙丘棠溪忽然说道:「这次出门,我爹跟我说了许多秘辛,其中就有当年刘叔叔苦求天下人,结果就只有他与安子前辈帮刘叔叔。既然安子前辈当年都能帮刘叔叔,想必也不会害你吧?」
刘景浊摇头道:「当然不会害我,可昨日异动,加上我这一趟走的实在是太过顺利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龙丘棠溪轻声道:「那就别想了,到时候就知道了。对了,顾衣珏怎么不见了?」
刘景浊答道:「我让他先行去了流离郡,在一郡之地勘探地形,看看渡口适合修建在何处。」
往前走了没多久,一架马车却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白小豆跳下毛驴,给了狸花猫一把小鱼干儿,转过头嘟嘴道:「怎么停在路中间,哪儿有这样的人啊!」
此时马车走下一位青年人,一身黑衣,留有胡须。
刘景浊笑道:「找我的。」
年轻人迈步上前,打量了一番黑衣青年,淡然开口:「我说你们兄妹俩是不是都得让我敲打一通才行?」
黑衣青年面色无常,只是开口道:「你还是老样子,我也不是特意等你,我调任陪都在工部任职,正要返京述职,路上听说你要走这儿,停下来跟你聊聊而已。」
手握实权几年,调去陪都,那就是坐冷板凳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笑道:「窦成,咱俩怕是没什么好聊的。」
黑衣青年点点头,开口道:「是没什么好聊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为窦琼。」
刘景浊点头道:「晓得了,挪开马车给我让路吧。」
很快马车便挪开了,走出去几步,刘景浊忽然顿足,轻声道:「当年的窦成,断了腿不冤。如今的窦成,是个爷们儿。」
两人都没回头,却是都笑了起来。
又走了一段儿,刘景浊干脆驾驶飞舟赶路了。
景炀境内,江湖跟庙堂分得没那么清楚,即便是炼气士,也得遵守律例,所以没那么多山水故事的。
一路驾驶飞舟,只路过有什么好吃好玩儿的时才会略微停顿。
即便如此耽搁,十来天也已经到了流离郡境内。
把龙丘棠溪跟白小豆放在扶舟县城,刘景浊独自往西北方向,去了流离郡一郡山神所在的牛庆山。
当年上青椋山前,刘景浊曾在山下与个塑像老者同住半月。
沙场上带回来的一身戾气,也就是在那儿消的。
那段时间,但凡刘景浊睡下,梦中就会有金身神人出现,说他刘景浊杀孽太多。
当年跟着那位老人给一处名为天寿山的山头儿塑神像,一个凡俗山头儿,山上有寺庙有道观更有文庙。当时曾在山巅庙中睡了一夜。
睡梦里,刘景浊梦到一尊三眼神将手持大戟,指着自己说道:「一介凡夫,胆敢翻天?」
等那三眼神将说完,刘景浊便瞧见一只大脚踩来,如同踩蝼蚁一般,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那时刘景浊还不是炼气士,堪堪开山河武夫而已。噩梦醒来之时,周身冷汗直流。
等他抬头看向塑像老者,这才发现,老者正在做的,不就是手持大戟的神将,只不过尚未点睛。
等刘景浊说了梦中之事,老者只是淡淡然说道:「放心睡你的,他要逞威风,也得我把他安顿好才行,现在他就是个泥俑,他才是反了天了。」
结果自那以后,刘景浊再无梦到劳什子神人。
剑光落在牛庆山下,此地山君立刻察觉,刘景浊只说来看看故人,亮明身份之后,山君再不敢看这位名声极臭的椋王殿下。
自个儿这山头儿,好看的神女可不少。
身形落在半山腰山崖下方,只有几间靠着山崖而建的土坯房,一丈见方的小院儿,边上便是百丈悬崖。
有个干瘦且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坐在院边小马扎上,一口一口抽着旱烟。
刘景浊轻声道:「姜爷爷。」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没多惊讶,只是背对着刘景浊,开口道:「你小子怎么来了?一趟江湖,走的年头儿不短啊!」
十多年前老人就是这般模样,到现在,丝毫未变。
「刚刚返回流离郡,心中有疑惑,便想问问姜爷爷。」
老者往一旁石块儿上磕了磕烟斗,开口道:「不用问了,我就是你爹说动的三人之一。」
刘景浊还是有些疑惑,「天寿山那处洞穴之中?」
老者开口道:「后世神灵,也是想要复辟天廷的那一帮,那也不是神像,而是山上儒释道三家的一处镇压之地,以九洲气运压他们登天之事,权宜之计而已。」
倒是没想到,老人这般干脆。
既然是当年请动的三人之一,那这位瞧着干瘦的老者,便也是一位随时可开天门的存在了。
老人算是道破天机与刘景浊说了一件事,「你回来时,是不是曾在一处山村留宿?」
刘景浊一愣,忽的响起与龙丘棠溪路过一处山村,适逢大雨,被个老婆婆强留下过夜,那老婆婆家中有一幅甲胄,景炀边军的制式甲胄。
「是有这么一回事。」
老人轻声道:「那老太婆是一尊神灵转世身,后世灶花婆就是以她为原型的,还真算是天帝的闺女,当然不是正常出生的。你小子也是运气好,一个抱拳,居然给人世间争来一份气运。」
刘景浊这才知道,无意间居然又碰到一尊神灵。
这年头儿,神灵这么容易见的么?
刘景浊取出一壶酒水递过去,刚要说话,结果身旁又多了个身穿道袍的老者。
刘景浊笑道:「玄岩道长就这么闲?不是说好了下次天下大会再见么?」
道士有些无奈,当年这小子一上玉京天,二话不说提剑就砍,混不吝的性子,玄岩记得可清楚了。
「我可不是找你,凑巧你也在而已。」
刘景浊撇撇嘴,心说你觉得我会相信?
玄岩笑道:「既然碰见了,顺便与你说一说九泽剧变的缘由。放才姜老弟说了,你一记抱拳,给人世间争来了一份气运。那就相当于又多了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外面那些人当然着急。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就这一手,至少拼了一位开天门的命才做成的。不全是坏事,只要景炀治理得当,上古九泽均在景炀境内,无形之中便又是一份气运了。只好能治理好水患,数年之内,景炀炼气士至少翻一番。」
刘景浊沉声道:「你们也拦不住?」
玄岩也沉声道:「拦不住,即便拦的住,也不会拦。」
姜老汉又点起旱烟,开口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赖我这儿又没饭吃。」
刘景浊无奈一笑,微微抱拳,轻声道:「姜爷爷要是觉得烦闷,可以去青椋山做客,一两年内,我都在的。」
见老者不答话,刘景浊只好御剑离去。
本以为不管怎么着,大小两个丫头也该逛完了,没成想回去之时,正好瞧见龙丘棠溪带着白小豆往客栈走呢。
此时顾衣珏瞬身而来,一脸惊骇:「啥意思?那座牛庆山山君是个合道?」
刘景浊摇摇头,如实说道:「那也不是,只是山中住着个随时可开天门的修士,我年少时曾帮过他几天忙。」
顾衣珏也没多惊讶了,一路走来,都麻了。
他只是搓了搓手掌,笑着说道:「我看上了一座山头儿,你得想法子给我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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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塑像老人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有人登山,有人押注
刘景浊便询问道:「哪座山头儿?不会离主山很远吧?」
顾衣珏卖了个关子,笑道:「先去客栈吧,晚些时候带你去看看。对了,渡船选址,我找了三个地方,到时候一并看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等到龙丘棠溪跟白小豆走来,便一起往客栈方向去。
当然了,刘景浊先说了客栈中两个女子是怎么回事,免得待会儿又挨两剑。
客栈上月竣工的,原本打算的两层小楼,路阂非要再加一层,于是便成了三层楼了。顶楼自己人住,二楼住客人,一楼是酒铺。
老远瞧见那间客栈,白小豆乐的合不拢嘴,轻声道:「这就是咱家客栈了?那我以后不就是少东家了?」
少东家这三个字,对小丫头来说,好像比流离郡主更有分量。
龙丘棠溪笑着说道:「以后去龙丘家,我给你盖一座酒楼。」
小丫头眨眨眼,「师娘,说话算话哦?」
往前走走了不久,客栈下方已经站了一排人。
从左往右依次是百节、路阂、白舂、杨念筝、袁塑成。
刘景浊则是带着龙丘棠溪跟白小豆,身旁是登楼剑修,顾衣珏。
百节率先开口:「殿下,可算回来了。」
刘景浊笑了笑,对着众人微微抱拳,随后看向路阂,轻声道:「路叔叔,本来是想着等山上有个落脚地再去接你的。」
路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猛然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块儿上刻「开阖」二字的漆黑令牌。与此同时,三道剑光几乎同时祭出,将此地笼罩住。
路阂沉声道:「开阖峰主路阂,见过少主。」
刘景浊赶忙上前将中年人搀扶起来,苦笑道:「景炀朝廷都没有动不动就跪的规矩,青椋山更不会有,路叔叔可千万再别这样了。」
收回令牌,路阂露出一口大黄牙,笑着说道:「那好,以后也不叫少主了,叫少爷。」
刘景浊无奈,只好先转向白舂那边,轻声道:「白姑娘,以后客栈生意还得你多加上心啊。」
白舂施了个万福,微笑道:「公子放心,我也不会干别的了,倒是得烦劳个子给客栈起个名字。」
刘景浊脱口而出,「叫青白客栈如何?」
天下青白,白舂当即说了声好。
转过头,刘景浊笑着说道:「杨姑娘,西花王朝那边儿有消息传来了,顾剑仙名声好使,姜家父子都还好,只不过被卸去职权,如今算布衣一介了。」
主要是顾衣珏的名声不是好名声,要真是个正人君子一般的名声,说不定反而作用不大呢。
早在高车国时,刘景浊就传信赵坎,让想法子看一看西花王朝那边。离开昆仑过境高昌国时,这个消息便已经传来了。
杨念筝施礼过后,长舒一口气,不停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
最后走向那个一脸诧异的少年人,他也是前几日才晓得,自己师傅不止是个木匠,还是个传说中的神仙呢。
袁塑成学着路阂,喊了声少主之后便要下跪,但被刘景浊一把拉住脖领子,没跪下去。
「你跟你师傅是两回事,青椋山上不会有见人就磕头的规矩,谁也不行。你以后就跟着他们喊我山主,或是直呼其名都行。」
袁塑成木讷点头,喊了句山主。
要这少年人适应过来,怕还需要些时候。
转过身,刘景浊指向顾衣珏,笑道:「这位是顾剑仙,登楼境界,以后会是青椋山其中一位峰主。」
顾衣珏含笑抱拳,轻声道:「动脑子我差些,动手还凑活,以后有什么砍人套麻袋的事儿,记得喊我一声。」
刘景浊瞪眼过去,后者讪笑一声,一本正经道:「咱们还是少砍人,与人为善,与人为善。」
随后看向白小豆,小丫头自个儿蹦了出来,笑着说道:「我叫白小豆,是师傅的徒弟,大徒弟。」
最后,刘景浊走去龙丘棠溪身边,轻声道:「她叫龙丘棠溪,我的姑娘。」
白小豆凑过去,咧嘴笑道:「我的师娘。」
哪承想这些个人像是商量好的一般,齐齐施礼,「见过龙丘姑娘。」
一桌子饭菜,都是素食,当然是百节提前安排好的。落座之前,刘景浊让百节喊了一声樊江月,后者却说她又不是青椋山人,不来。
百节夹了一筷子菜,心说还是得有个主心骨啊!瞧瞧殿下回来这模样,再看看当时自个儿回来那个尴尬劲儿。
一顿饭吃完,已近黄昏,大家伙儿帮忙收拾了碗筷,白小豆跟着去了后厨洗碗。路阂还有些雕饰没做完,自个儿忙活去了,他是真没把这儿当家,没把这里的人当外人,做事极其随性。
方才饭桌上,先来的几人有说有笑的,瞧着不生分,很好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对着百节说道:「记你一功。」
百节嘿嘿一笑,与刘景浊说了近来想要去青椋山碰运气被樊江月拦下的炼气士。以及城里那处富家少爷,三天两头儿的来偷偷看杨念筝。
还有一件事,就是流离郡新任太守,好像是很快就要到任。
刘景浊看了看楼下青泥河,水势汹涌,想必如今一座中土,但凡河流,都在涨水。
百节轻声道:「扶舟县令早在几天前就带着人把青泥河岸走了一遍,一县之内,没什么大损失,唯独苍生河上游,有一家人的祖坟被水冲了,棺材板儿顺着河水到了扶舟县外,有些渗人。现在都在传呢,那个家族,祖上不积德。」
虽然是闲事,但刘景浊还是用心听了。
过了一会儿,刘景浊喊上龙丘棠溪,带着早就买好的纸钱香烛,往青椋山方向走去。
十几里地而已,步行也没走多久,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笑着说道:「其实站在山顶上,若是晴天,方圆几十里都瞧得见,站在山巅就能瞧见山下蚂蚁似的人影。我上山之后,每次练功偷懒,都会悄悄看着上山路,等瞧见了师傅身影,就赶忙先扎个马步。」
龙丘棠溪笑了笑,某人不记得了而已,这事我都听到耳朵起茧了。
「我去了一趟栖客山,本来想着把她带回来的,不过乔山长说最好是你自己去,我就没动了。」
刘景浊轻声道:「等我一趟归墟返回,就去把她带回来,重新栽到青椋山上。」
樊江月早就等在茅庐门口,瞧见刘景浊,她只是想着,是不是可以提前走了?
可瞧见龙丘棠溪之后,樊江月便有些无奈了。
倒也不是那种极其惊艳的好看,可就是越看越好看。她心说自己要是个男的,怕也免不了会喜欢的。
刘景浊微微抱拳:「幸苦樊姑娘守山了,我先去看看山上长辈,晚些时候请你喝酒。」
樊江月笑道:「咱俩先正儿八经打一架,当然了,稚子江之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龙丘棠溪也只是轻轻抱拳,然后就跟着刘景浊登山。
在那棵倾倒的大木前方,刘景浊取出几张黄纸,蹲下来点着了,等燃烧殆尽,他便拿出酒壶,倒下一壶酒。
龙丘棠溪抢过一沓儿黄纸,两人顺着一条早已看不起的小道缓缓登山,每走几步就要烧上几张纸。
河畔客栈,二楼围栏处,站了一排人,都在看远处那座青椋山。
白小豆忽然就皱起小脸,轻声道:「师傅是不是很伤心啊?」
袁塑成轻声道:「他为什么伤心?」
少年人的问题,白舂与杨念筝也想知道答案。事实上,白小豆也不知道师傅为什么伤心,可她就是感觉到了。
百节与路阂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顾衣珏,最终开口道:「这座山上还有很多人的时候,我待过的。山上的长辈也好同龄人也罢,都对殿下很好很好。可,他们都死了。」
白小豆抿了抿嘴唇,再看向青椋山,目不转睛。
登山路上,刘景浊始终没有开口,直到山巅那处,在已经烧焦,长满杂草的废墟前,刘景浊噗通一声跪下,久久没起身。
许久之后,年轻人缓缓起身,转过头笑着说道:「看,没哭吧?」
说着,刘景浊一把拉起龙丘棠溪,轻声道:「走,看海棠树去。」
龙丘棠溪抽出手,抿着嘴,低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难过。」
刘景浊再次拉起龙丘棠溪的手,没说话,两人御风而起,很快就落在迟暮峰。
叫迟暮峰,其实并无迟暮之意,相比主山青椋山来说,反而要更有几分朝气。
刘景浊解释道:「英雄虽已迟暮,少年依旧春风。这是教我拳法的老人,将此地命名为迟暮峰的初心。」
老远便瞧见了一棵海棠树,有些突兀,因为山上依旧是灯台树居多。
两人手拉手走到树下,不远处便是一条小溪,溪水旁是一间年久失修,四面漏风的茅草屋。
刘景浊看着那间被荒岛包围的破屋,怔怔无言。
很快,一个年轻人脱去青衫,将两把剑靠在海棠树下,借着月光拔草。龙丘棠溪也走了过去,帮着一起拔草。
年轻人转过头看了看,挤出个笑脸,平静道:「我要重修这屋子,重建青椋山。」
有个小丫头狂奔而来,二话不说埋头拔草。紧接着,客栈一行人便都来了,连顾衣珏都跟个老农似的,帮忙干活儿。
牛庆山半山腰,道袍老者抚须笑道:「姜老弟怎么押注?」
佝偻老者吐出一口浓烟,淡然道:「倾尽所有,搭上身家性命。」
话锋一转,姜老汉扭头看去,「你呢?」
玄岩一笑,轻声道:「这次我是庄家,赌赢了,不挣钱,赌输了……」
「输了还管个鸡毛,输了就死了。」
其实不输,也不还是一个死。
八千年孤寂,都说自己十二人是看门狗。
看门狗就看门狗吧,起码也没让贼人进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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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看错人了
初一日,晓钟初动,天色乍晴,风净三十里浮云,纵使老天未作雪,人间亦是无尘也。
迟暮峰上,三道身影拔地而起,很快便到了青椋山巅那处平台。
刘景浊绕着围栏走了一圈儿,随后面向北边,凭栏眺望。
看了许久,刘景浊轻声道:「往北村镇极多,不可行,东西是一条往蜀地去的官道,当然也占不得,唯有向南了。」
抿了一口酒,刘景浊调转过头,看向略靠西南的那座天寿山,开口道:「那座山得绕开,别的山头儿,随意挑选。」
刘景浊转过头,笑问道:「路叔叔是墨家子弟,你来看看?」
中年人摆摆手,露出一口大黄牙,笑着说道:「找好地方,让我建造可以。但这等排兵布阵的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学,还是少爷做决定吧。」
刘景浊有些无奈,少爷这个称呼,还不如公子呢!
他指了指舆图上三处山峰,轻声道:「没把笑雪峰跟落冰潭划给你,有无抱怨?」
顾衣珏一瞪眼,「想啥呢?迟暮峰与笑雪峰一左一右,当然得是山上左右护法的地盘儿了。落冰潭就在迟暮峰后,没有比龙丘姑娘更适合的人。」
刘景浊闻言一愣,顾衣珏更是诧异。
我瞧你刘景浊像是个此中老手啊?怎的这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天然适合龙丘棠溪修行的落冰潭,你居然没打算送给人家?
某人重重抱拳,「救命之恩!」
得亏是龙丘棠溪还算讲道理,要是遇见个能说出「我可以不说,你不能不知道」的女子,看他刘景浊如何收场。
顾衣珏一脸恨其不争,心说此道之事,我堪堪灵台而已。现在一看,你刘景浊,充其量是个炼气。
闹归闹,顾衣珏还是指着靠南的几座山头儿,轻声道:「绕开那座天寿山,便是箕逢、婳枝,以及一座无名山峰,还有一处占地几十里的湖泊。共计四个地方,都在青椋山百里之内,可惜了,最南边儿临近我最中意渡口位置的地方,并无山峰。对了,我选中的山头儿,是西南方向那座无名山峰。」
刘景浊看了看,这样也好,占地百里,也能少花点儿钱。
至于顾衣珏选中的那处山峰,就叫青鱼峰了,只不过顾剑仙此时还不知情。
顾衣珏忽然说道:「那处无名湖泊,住着一条红泥鳅,胆小的紧,山主就算是给我个面子,咱们就当不知道她的存在行不行?」
刘景浊气极,看着路阂说道:「路叔儿,你说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
路阂抽了一口旱烟,指着那处湖泊,轻声道:「少爷也别跟顾老哥置气了,我看这处湖泊,七水汇一湖,出水口又是细水长流,将此处当做钱谷最合适不过了。」
被个满嘴黄牙瞧着岁数不小的人喊老哥,顾衣珏还是忍不住脸皮抽搐。
流水生财,这句话可不是空话。
之后三人又南下将那几处地方大致瞧了瞧,三处选定的渡口位置也看了看,之后便定下了将渡口建在最南。
位置确立下来之后,青椋山便成了最北边的山峰,那处无名小湖,反而成为了中心处。
于是,刘景浊又与顾衣珏折返到了那座无名湖泊,路阂回迟暮峰接着建房子去了。
原本刘景浊是想靠自己修缮那处茅庐,结果龙丘棠溪只说,一间屋子够谁住的?刘景浊便打消了这份想法。
粗略估算,至少也要建造十余座宅子,才够人住的。
落在这处有周遭七条小河小溪汇聚而成的湖泊,刘景浊率先去到湖水的「出口」。
也是一条细流,一直往东,大约十里左右会与另一条小河汇合,之后东去汇入青泥河。
顾衣珏看了看湖水,冷不丁开口道:「不知怎的,想到这处距离江水极远的小湖,最终会汇入江水,东注大海,就觉得会有些不可思议。」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你那处山峰,取名青鱼峰,这片湖,就暂时先不起名字了。」
顾衣珏无奈道:「没必要弄这些的。」
刘景浊却是微微一笑,颇有深意道:「已经在查了,万一,万一那个姑娘还有一线生机,咱们把她带回来了,知道你顾衣珏住的那座山叫做青鱼峰,算不算是一份惊喜?」
顾衣珏转过头,怎么你说起别人的事儿就跟此道俊杰一般,落自个儿身上就成了傻子?
刘景浊一本正经,「我他娘的懂个屁!」
再说了,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当局者迷?
其实早就心中暗骂不止,你他娘的不知道我脖子上挂着一枚吊坠吗?十万里可洞悉对方位置,千里之内,只要想,是能听到对方言语的。只不过,他刘景浊尚且不知道怎么去听而已。
两人说话之时,湖边儿一处大石头边上,泡泡咕嘟咕嘟,有个刚刚化形不久的红衣小丫头,此刻浮在水面,一侧耳朵与水面齐平。
听见两人停下交谈,她赶忙堵住嘴,她觉得,只要不吐泡泡,别人就发现不了她。
嘿,果不其然,没发现。
那两个贼吓鱼的人又开始交谈,红衣小丫头便觉得自个儿以后都这样,便不会被人逮去烤着吃了。
结果下一刻,泥鳅精听见那个背着剑,贼吓鱼的人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晚些时候去一趟县衙,让县令去递交文书,等户部那边儿下来人,咱们掏钱买下这片湖跟那三座山峰就行了。」
小红鱼面如死灰,完了完了,我家要没了,被人买去了。
刘景浊忍住笑,走去湖边儿,抬出来一枚丹药丢入湖中,自言自语道:「这枚残次丹药就丢这儿了,算是打个记号,这里就暂时先不修建府邸,现在这样也挺不错。大家以后来玩儿可以,别轻易捕捞湖中水族,等我下次返乡了再看情况修建钱谷。」
顾衣珏当然会陪着演戏,「那山主大概几时走,几时归?」
刘景浊煞有其事道:「大致两年后走,出去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
听到这番话,小红鱼一下子就把心放回肚子里,那不就还有好几年安稳日子?我愁个啥?
等到两人御剑离去,红衣小姑娘化作一只三尺来长的大红鱼,很快便一口吃下尚未沉底的丹药。
小红鱼大惊失色,鱼嘴都翻了起来。
这叫残次品?这样的残次品,给我来一筐好不?
要不然,等他们下次钓鱼了,我来个愿者上钩?
算了算了,钓鱼的都心黑,别说这个包鱼塘的了,别到时候给人烩一锅泥鳅汤。
小红鱼化作人形,狗刨式往水底去。
到了她花了好些年才搭建成的「洞府」之后,她四仰八叉倒在一块儿大石头上,自言自语道:「好些年没见到有人来了唉,今个儿我可真高兴。哎,那个钓鱼的,你啥时候回来?等你回来了,我上钩还不行吗?」
刘景浊返回迟暮峰时,午饭已然做好。
袁塑成老早就吃完了,跟自个儿师傅忙活着。白舂跟杨念筝要照看客栈,白小豆跟着下山玩儿去了。
龙丘棠溪去了山脚,跟樊江月不知聊着什么。
刘景浊端起一碗面,几口吃完便卷起袖子加入路阂跟袁塑成中。
忙活了不久,有个青年气人喘吁吁上山,走到海棠树不远处才整理了一番衣裳,随后大步朝前,走到那处正在重新搭横梁的茅屋下方,恭恭敬敬作揖,说道:「下官扶舟县令鹿信恒,不知椋王殿下到此,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刘景浊没停手,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笑着说道:「离开京城之后我就是寻常江湖人,鹿县令长就别称呼我椋王了,再说了,青椋山是在扶舟县治下,以后还要鹿县令多加照拂呢。」
鹿信恒笑了笑,直起身子,走去刘景浊那边儿,帮着按住木头,随后开口道:「那是殿下的想法儿,殿下可以不把自己当椋王,我们却是不能。」
这鹿信恒倒是实诚,刘景浊便停下手,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随后说道:「青椋山往南一百五十里,往东西一百五十里,这些个地方我都要,你抓紧上书,让户部派人下来与我签订契约。」
鹿信恒笑道:「朝廷早就传信,以青椋山为最北,往东西南三个方向延展出去三百里,都划给青椋山,还包括广犁县百余里地盘儿呢。我来,就是找殿下要钱,这近方圆三百里地,太子说不要钱,陛下说要一百枚泉儿呢。具体给多少,看殿下心情吧。」
刘景浊尴尬一笑,「晚些时候给你送到府上成不?我家管钱的没在。」
刘景浊忽然说道:「我有点事儿,得去山下客栈一趟。鹿县令是随我一起去,还是自行下山?」
鹿信恒讪笑一声,开口道:「能不被赶走,自然最好了。」
刘景浊点点头,瞬间变作剑光砸向客栈那边儿。
此时此刻,鹿信恒心中想的,唯独一件事。
二殿下真他娘的是剑仙?
剑光落在客栈门口,刘景浊迈步进门,顾衣珏便递来一封信。
刘景浊接过来打开一看,随后一道火光将信纸焚烧殆尽。
原来如此,没想到还是看错人了,墨漯国司马禄洮,野心很大啊?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你传信倾水山,同时给温山君传信一封,让他帮个忙,直接把周放他们带去白鹿城,然后让潭涂跟赵长生提前来青椋山吧,潭涂是清溪阁玄字传人,现在我有些放不下心。」
一夜之间,神鹿洲少了一国。
信上还有一件事,刘景浊只会当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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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看错人了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姚放牛是坑货
两道身影乘坐飞舟落在了青泥城,是长公主魏薇亲自去接的人。
没想到,过去一年时间,墨漯国竟然将三十余万人送入靖西国境内,七月初一夜,对靖西国来说如同神兵天降的三十万大军,分作三路,以横扫之势,很快便攻入靖西国京城,连那位元婴境界的护国供奉都被乱拳打死。
若不是温落出手,恐怕周放跟关荟芝都得遭难。
院中那颗老树,终究是护主而死。
即便被靖西国伤透了心,周放得知自己成了亡国之人,也还是难以接受。
魏薇安顿好二人,大致只有两条路供他们选择,其一是去刘先生的青椋山,其二,便是暂时留在青泥城。
周放只与关荟芝对视一眼,便决定要去往中土了。
家国已不在,不如就此做个山上人。
其实魏薇是有意留下周放,并且只要他留下,立即就能许下一个兵部侍郎的职位。
如今墨漯国攻下了靖西国,那就不止要在樱江设防,还得防着北边儿了,多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便是多了一条路。
不过有倾水山在,董宗主又不是摆设,想来一时之间墨漯国是不敢出手的。
得知靖西国覆灭的消息之后,用了刘景浊的方子之后,这才长出几根头发的少年皇帝又觉得自己要秃了。罗杵连夜去了倾水山,就为求一颗定心丸。
有山君帮忙,倒是很快就到了倾水山下。只不过,听说赤发峰的张道长要破境凝神,董宗主去给张道长护道了。
破境凝神而已,居然要董宗主亲自护道?还是小觑那个年轻道士了。这才多久?一年?两年?连破两境?
罗杵也只好先去了客邸,可他这会儿哪儿顾得上喝什么神仙酒酿,仙家茶水?
好在是张五味破境不算慢,午时前后,董寿春便到了客邸。
进门之后,这位第一任倾水山宗主便开口道:「靖西国的事儿,保准有蓌山背后助力,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姚师兄说过,刘景浊于破烂山有恩,他要保的地方,不光倾水山,破烂山也不怕得罪人。」
听完董寿春一番话,罗杵总算是将一颗定心丸吃进了肚子里。
不过董寿春可顾不上跟罗杵多说,又交代了几句便赶忙返回赤发峰。
这些个师门长辈,撂狠话也不行?难不成非要喊姚师兄来,把腿打断才行么?
倾水山开山之时,自家师傅,钱谷司库,还有供奉殿的首席,都要收张五味做弟子。
好嘛!刚刚破境凝神,人就来了,时间卡的真他娘的好。
得亏师傅没来,要不然还不好骂人。
走去溪边小院儿,董寿春无奈道:「两位师叔,别为难我,姚师兄说了,张老弟只是暂居赤发峰,以后要走的,谁敢提收徒,就打断他的腿。」
结果屋中那个刚刚破境的年轻道士,居然笑呵呵迈步走出。
张五味眨了眨眼睛,笑道:「哪位前辈要收我为徒?我刘兄不在,你们就这么欺负我?」
董寿春一愣,心说怎的换了个人似的?那个有些木讷的道士,可说不出这话?
张五味扭头儿看了看董寿春,又指着两个老者,「董兄,就是这两个?这都什么货色?想瞎了心了吧?」
两个破烂山专程来抢徒弟的老者一愣,这话着实挺惹人生气的。
二人还未发难,张五味冷不丁抬起手,一巴掌便将两尊登楼拍在地上,已经昏死了过去。
董寿春目瞪口呆。
这……什么时候凝神修士能这么打登楼了?我堂堂炼虚修士,做白日梦了?
结果张五味咧嘴一笑,轻声道:「董兄,多谢这两年照顾啊,烦劳跟姚兄说一声,我去找我刘兄了,趁着这会儿他还没有醒。」
话音刚落,张五味冷不丁消失,一点儿灵气涟漪都没得。
董寿春咽下一口唾沫,转头看了看两个被打的半死的长辈,没来由脊背发凉。至于他还没有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也顾不上想。
要知道,先前不熟的时候,他可没少对张五味阴阳怪气啊!
他娘的,姚放牛你坑我?
可……那会儿明明就是破境凝神啊,怎的一下子变这样了?
老子修了个假的仙?
下一刻,董寿春再次目瞪口呆。
那个已经不知去处的年轻道士忽然折返,询问道:「墨漯国京城在哪个方向?」
董寿春只得往东边儿指了指,没等他咽下一口唾沫,便察觉到墨漯国皇城被人一巴掌拍平,倒是没死人。
那个年轻道士口念一句无量天尊,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董寿春忍不住破口大骂:「姚放牛你个坑货!」…………
迷离滩了然谷,潭涂收到了一封鱼雁楼书信,当即乐到合不拢嘴。
赵长生一脸疑惑,心说潭涂姑娘今个儿怎么啦,犯什么病了?
结果潭涂走来,拍了拍赵长生肩膀,笑着说道:「公子传信,让咱们等两个人,然后就可以去中土了。」
赵长生一愣,询问道:「刘大哥的山头儿,弄好了?」
可潭涂压根儿没听进去,只是冲着赵长生喊道:「一条腿,看什么看?收拾东西去啊!」
一条腿这个称呼,刚开始还有些难以接受,现在嘛,反倒是习惯了,一天听不着就浑身难受。
赵长生绑紧右边空荡荡的袖子,询问道:「那咱们去刘大哥那儿,得多久?」
潭涂盘算了一番,轻声道:「去鹿尾渡,得半个月,之后渡船到浮屠洲,得两个多月,然后还要跨过一座浮屠洲,去到景炀王朝,运气好赶得及渡船,四个多月就能到。」
赵长生咋舌不已,心说乘坐渡船都要四个多月?那不走十辈子也到不了?
「那我的黑驴能上渡船吗?」
少女咧嘴一笑,「没事儿,姐姐我有钱,到不了给你的驴买一张船票嘛!」
这一番话,赵长生竟是无法反驳。
毕竟先前一坛子酒三枚泉儿往出卖,他不是没见到过。
也就是今天,黄羊府楚剑云抱着个女婴到了万象湖,与那位行之将木的老掌门交代了一番,聊了几句便御风离去。
老掌门好奇问了句,为什么要选万象湖?
楚剑云只是笑着说:「门风好,胜过境界高。」
之后,楚剑云拿着一沓儿邸报,去到了一处山村。
山中一对老迈夫妻,去年救下了个倒在雨中的年轻人,之后便收其做了干孙子,不过这干孙子也不错,很会帮着干活儿,也会照顾人。
老夫妻经常感慨,若是自家孙女儿没被那畜牲祸害,现在还活着的话,就嫁给干孙子多好。
这天,化名林悔的年轻人背着背篓上山打猪草,险些就被一头野猪追落山崖,若不是楚剑云到来,他楚螈的赎罪之路便就此打住了。
两年多来,他本以为怎么都是给人当牛做马,结果那些个明明受了极大委屈的苦命人们,却一个个对他极好极好。
当然是在不知道他是楚螈的前提下。
如今的楚公子,两手茧子,皮肤黝黑,衣裳满是补丁,与过的不算好的农户无异了。
死里逃生,楚螈并无多高兴,只是起来拍了拍身上泥土,与楚剑云说道:「你怎么来了?」
楚剑云抛出一沓儿邸报,轻声道:「去了一趟万象湖,离得不远,顺便来看看你。」
楚螈翻开邸报一看,越看越乐呵,很快就看完了那些个不知添油加醋多少的邸报。
递还邸报,楚螈埋头割草。楚剑云诧异道:「不觉得痛快?」
楚螈笑道:「当然痛快,可他不是这样的人。」
楚剑云也笑了起来,询问道:「你什么时候对他印象这么好了?」
楚螈只是说道:「若他真是这样的人,楚螈就不会是林悔。对了,楚府主,烦劳给楚螈立一座衣冠冢,自此以后,人世间唯有林悔。」
楚剑云也无多欣慰,只是默默收起邸报,轻声道:「等哪天你发现自己装着装着,居然装成了真的,再跟我说这话吧。」
说完之后,楚剑云瞬身离去,往迷离滩方向。
悔?改个名字就行了?又或是吃两年哭就行了?我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也是儿子,凭什么人家死了,你吃了两年苦,就叫悔了?
早呢。
白鹿城中,有个少女愤然离去,边走边流眼泪。
等到一个儒衫中年人缓缓落下,龙丘洒洒便再绷不住眼泪,扑去龙丘晾怀里,哽咽道:「他们几个老东西,凭什么胡说八道?欺负我境界低吗?等着,我去走江湖,我要涨境界!回来撕烂他们的嘴。」
龙丘晾瞧瞧按住少女脑袋,轻声道:「没事儿,我在呢,谁能怎样?」
龙丘洒洒哇一声哭了出来,哽咽道:「爹,他们说的是假的吧?」
青椋山下,刘景浊走去茅庐那边,也不晓得龙丘棠溪跟樊江月聊什么呢。
两位天之娇女,莫非是要比谁的天赋更高?
龙丘棠溪走了出来,瞪眼道:「偷听什么呢?」
刘景浊无奈:「我能听到什么?」
等到樊江月缓步出门,刘景浊已然卷起了袖子。
见到刘景浊并未背剑,也无身穿青衫法袍,樊江月也是一笑,询问道:「就在这儿?」
刘景浊笑道:「我得填补剩余三道元气,先与你打一架,落冰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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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姚放牛是坑货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想我没有?
迟暮峰后放不远处,落冰潭峡谷之中,一白衣女子,一灰衫青年,两人隔在潭水两侧,各自卷起了袖子。
不用剑术,更不用炼气士修为,刘景浊明摆着是去找打的。所以龙丘棠溪便没跟着,免得看不下去了,到时候忍不住砍上樊江月两剑。
樊江月叹了一口气,瞄了一眼对面年轻人,拉起一个拳架子。
刘景浊撩起衣袍,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一刻,本就只隔百丈的两人,忽的拳头对撞在了一起,拳罡几近凝实,寒潭被罡气惊起一摊水花。
樊江月出拳不轻,刘景浊侧过头,本能一拳推出,结果忽然想到,与自己打架的是个女的!
于是赶忙缩回拳头,一个转身以肘击去往樊江月额头。
女子嘴角微挑,是你不打的,那就别怪我了!
一拳砸开刘景浊手肘,紧接着一记朝天蹬。
某人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牙床发麻,两眼发黑。
樊江月神色古怪,「当时打晕我,怎么没见你这般怜香惜玉啊?」
刘景浊有些无奈,心说那能一样吗?方才拳头要是落下,打哪儿了你心里没点儿数儿?再说了,老子身上如今多了耳朵眼睛,我敢?
也没答复,刘景浊瞬身而起,身形极快,转眼间就消失不见,等樊江月反应过来,后脑勺已经被结结实实砸了一拳,差点一个踉跄跌落寒潭。
这下好,两人都吃了亏,再不留手。
樊江月所学乃是典型的南拳,出拳刁钻,专挑人身上大穴落拳。刘景浊则是截然相反,出拳大开大合,可不就得给人以柔克刚。
两人再次互换一拳,刘景浊倒飞数十丈,樊江月退后三步。
樊江月皱起眉头,沉声道:「我师傅说过,打架还留手,那是傻子干的活儿。你要是个琉璃身也就算了,只二气归元,跟我一个五气朝元的藏拙?要打就打,不打我就走了。」
真是的,好歹是个剑修,怎的如此不爽利?
刘景浊缓缓直起身子,咧嘴一笑:「那好吧,咱俩都尽全力,你能打死我,算你厉害。」
这句很不怎么样的话,咋个在他嘴里说出来,就能这般硬气呢?
两人各自倾尽全力,只论武道高低,打着打着,樊江月明显已经不愿收手了。落拳出脚极重,每次刘景浊爬起来,交手不到三招就要飞出去。
迟暮峰上,鹿信恒还赖着不走,路阂当然不赶人,有个上赶着帮忙干活儿的,傻子才赶他走呢。
落冰潭那边儿并未设置屏障,所以时不时传来炸雷响动,倒是把这鹿县令愁了个不行。
这怎么跟老百姓解释?
少年人爬下梯子,手持锯子给木头打了个记号,随后拿出凿子干活儿。
少年人憋了好久,但还是没忍住询问道:「我们刘山主,是个王爷?」
鹿信恒一脸诧异,不敢置信道:「你居然不知道?」
袁塑成讪笑道:「我也是刚来不久。」
鹿信恒便与少年人说了说二殿下的往事,如今景炀官场上,对于刘景浊年少从军的事儿,知道的不算多,但这位鹿县令,家世不错,这点儿秘辛还是知道的。
等鹿信恒说了刘景浊十四岁封将军,袁塑成还有些不以为然,心说只是五品而已。结果等鹿信恒说道景炀王朝武将做到五品有多难,袁塑成就有些发蔫儿了。
鹿信恒当然知道为什么,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
年少时,碰见了一个自己羡慕的人,自然就会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壁如袁塑成,要是在与刘景浊点个相同的年纪却做不到刘景浊曾经做过的事儿,那他可能就会觉得,可能自己跟刘景浊差的太远了。也有可能,他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二皇子的缘由?
此时路阂慢悠悠走下房梁,点起旱烟,就坐在初见雏形的房檐下。
他忍住没说教什么,他人教的再好,不如自个儿撞到脑袋疼,老祖宗说吃一堑长一智,又不是空话。
路阂猛吸一口烟,直至肚子装不下了,这才开口,可说话时并无烟雾吐出。
「要是不相干,待会儿就跟鹿县令一同下山,以后就在客栈里帮忙,我就说这一次,不去就没机会了。」
说完之后,路阂这才吐出一口浓雾。
鹿信恒咋舌不已,心说这是正儿八经的老烟枪了。
山下茅庐,龙丘棠溪想来想去,还是按压住偷偷看一眼的心思。他当然不会生气,他敢!只是自己不能这样。
落冰潭畔,白衣女子满身是水,夏季穿的薄衣紧紧贴着衣衫,玲珑曲线一览无遗。只不过,樊江月额头跟后脑勺各自起了个大包,气的牙痒痒。
刘景浊四仰八叉挂在岩壁,满脸血水。
只低头扫了一眼,某人立马儿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血水,随后吃下一粒药丸子,这才瞬身落地,不过是背对着樊江月。
「多谢樊姑娘,日后我到了瘦篙洲,咱们同境再打一架。」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瞬身离去。
樊江月低头看了看,衣裳太紧,微微瞧得见脚尖儿。
女子黑着脸说道:「本姑娘别的不如,这还不如吗?」
刘景浊在半空中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心说这年头儿的女子咋个都这样?
还好跑得快。
落在客栈,白小豆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盛夏,还是很热的。
刘景浊便将小丫头抱起放去了三楼,三楼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昨个儿就被白小豆霸占了。
等到楼下,刘景浊灌了一口酒,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就可以闭个小关,着手五气朝元了。
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肾藏精,此中又与医书对应,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所谓五气朝元,也就是个练个五气归元,归元气境界便是自此而来。只不过,这其中还要用到与其属性相通的天材地宝为药引子。
愁啊,兜儿比脸干净,上哪儿找天材地宝去?
顾衣珏笑呵呵走来,轻声道:「方才去了一趟距离此地最近的鱼雁楼,本来是想买些消息,结果中土一洲管事居然现身,说是让我与山主带句话,等渡口建成之后,给鱼雁楼留个地方。」
事实上,除非一洲之大城或是类似于迷离滩那种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还有一洲总舵,其余鱼雁楼,都在渡口附近。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我是鱼雁楼头等贵客,况且,咱们渡口建成,稳赚不赔,鱼雁楼何乐而不为。」
顾衣珏笑容玩味,询问道:「山主寄信,次日达那种,得多少钱?」
刘景浊虽然疑惑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说道:「早先一枚泉儿一封信,现在是五枚五铢钱。怎么啦?」
顾衣珏摆摆手,「没事没事,是很优惠了,都打了对折了。」
事实上,先前顾衣珏去寄信,两封信,拢共花了五枚五铢钱。
这鱼雁楼,做生意不厚道啊!哦对,贵宾吗,当然要比其他人贵才对。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返回迟暮峰,结果鹿信恒还没有走。
怎的?今个儿不拿到钱不行吗?难道要老子腆着脸去跟人要吗?
忽如觉得黑后凉飕飕,「下手也没个轻重,打人家满头包,就不晓得怜香惜玉吗?」
虽是责怪言语,可瞧见龙丘棠溪笑意不止,刘景浊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某人搓了搓手,讪笑道:「买了几座山头儿……」
话没说完,龙丘棠溪手中多出一个布袋子,缓步走去鹿信恒那边儿,开口道:「我叫龙丘棠溪,我家我管钱。」
这一句话说出来,鹿信恒就愈加确定,那些个邸报,全是他娘的扯淡。
接过钱袋子,鹿信恒讪笑一声,冲着龙丘棠溪与刘景浊抱拳,轻声道:「真不是赖在这儿要钱的,好不容易到了神仙住的山上,不得多沾沾仙气儿?」
收好钱袋子,鹿信恒抱拳道:「那下官这就告辞了,殿下有空常来坐,」
刘景浊略微沉默,开口道:「鹿老将军是?」
鹿信恒轻声道:「正是家父。」
刘景浊擦了擦手掌,重重抱拳,开口道:「那就请鹿县令备好酒水。」
等到你个三十往上的县令长与袁塑成离去,龙丘棠溪便询问道:「又认识?」
刘景浊摇摇头,「头一次见。至于鹿老将军,我也没见过。只是当年行军路上,听闻鹿老将军知天命之年,领八百边军死守城池,愣是阻拦三万大军十七天。可惜,最终还是积劳成疾,没等返回京城,在路上便去了。」
少年从军时的事儿,是龙丘棠溪为数不多不知道的事儿,他很少提,说也只是说谁谁谁如何英勇,从来提过自己在何处立功,在何处负伤。
可一趟太后那边儿,龙丘棠溪都知道了。
那位窦太后,连刘景浊的伤是在哪一年在何处,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天那个其实算不少多老的太后娘娘,言语虽是平淡,可龙丘棠溪还是感觉到了一份……疼爱。
「老二就是觉得自个儿不是亲生的,觉得寄人篱下了。可他不知道呀,每次有消息传来,说他受了伤,皇后都急的转圈儿,就要提上她的剑去看老二。我也着急,可我也只能偷偷摸摸用我的办法去给军中传信,每次都要寄去一袋金豆子,就给那些军医。」
但传信说了什么,窦太后没告诉龙丘棠溪。
其实那时候,太后信上只是说,好好给我孙子治伤,我给你们升官儿。
刀子嘴豆腐心,用在窦太后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忽然间,一个年轻道士凭空出现,上来就搭着刘景浊肩膀。
「刘兄啊!想我了没?」
刘景浊嘴角抽搐,很明显,是那个「张五味」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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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人间栖客(一)
这个凭空出现的年轻道士,对谁都一副自来熟模样,好在是此时山上唯独一个路阂他没见过。
就这,张五味还跑了过去,蹭了一口烟,笑呵呵说道:「贫道张五味,以后就是笑雪峰主了,还得路老哥多加照拂啊!」
路阂一脸疑惑,瞧这道士境界,看不真切,云里雾里的。可既然能不带起丝毫灵气涟漪,冷不丁凭空出现,自己还没有发现的,那铁定是登楼之上了。
听见少爷传音说没事儿,路阂这才放下心,刚要说话,却被张五味抢先说道:「知道知道,路兄乃是最早的黑道弟子嘛!」
这番话说的路阂是哑口无言,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照从前几个王朝来说,墨家弟子还真是黑道弟子。
张五味转过头,面向龙丘棠溪,咧嘴一笑,开口道:「龙丘姑娘既然来了中土,不妨去豫州转一转,只要运气不差,再破一境,问题也不大。」
龙丘棠溪略微惊讶,毕竟这事儿她只跟刘景浊说过,而且那家伙早就忘了。
爹娘说给自己取名棠溪,是娘亲喜欢院中海棠,爹爹则是喜欢城外一处清溪。可事实上,取名棠溪,是与早已失传的一柄剑有关,也与自身生来携带的一道剑运有关。
刘景浊轻声道:「那边儿我已经交代好了,等我破境之后,会带她去的。」
一把抓住张五味,两道身影拔地而起,去往南边儿那处湖泊。
落地之后,刘景浊皱起眉头,沉声道:「张五味呢?」
年轻道士目光呆滞,一脸幽怨,「我就不是你朋友了吗?如此厚此薄彼,贫道可伤心。」
刘景浊气极,「你这般招摇过市,就不怕给他招来祸事?退一万步说,他是主,你是辅。」
年轻道士唉声叹气不止,开口道:「你看你,我来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哭风山,可是一巴掌拍碎了了好几个炼虚大妖,你就这么对我?」
刘景浊无可奈何,开天门境界,打又打不过,这个张五味嘴皮子还溜索到不行。
猛地察觉到一条红鱼偷偷摸摸浮上水面,侧着身子,一边儿的腮帮子与水面平齐。
看来这家伙的到来,把这小泥鳅吓得不轻。
刘景浊询问道:「你要出来多久?」
张五味轻声道:「他刚刚凝成诸景之神,我是怕他发现我的存在,这才出来的。凑巧,倾水山那边儿有俩老货居然想收贫道为徒,我就顺手一人给了一巴掌。」
话锋一转,张五味轻声道:「你是准备五气朝元,着手修琉璃身了?」
刘景浊点点头,「昆仑山巅有所得,虽然黄庭宫内灵气已然蓄满,但一时半会儿的,修不成元婴,便想着先破武道瓶颈。」
没想到话音刚落,张五味冷不丁盘膝坐下,神色肃穆。
刘景浊赶忙退后几步,免得已经外露的道韵侵染心神。
张五味淡然开口:「道释之所谓仙佛,即儒之所谓圣贤,教虽三分,理则一也。」
只简简单单一段话而已,居然引发天地异像。
刘景浊盘膝而坐,此时此刻,张五味便不是张五味了,真人是也。
道士有问:「何谓修真?」
刘景浊便说出三字塔两年当中,读过一本书当中的说法儿。
「即性、命。」
年轻道士摇摇头,「书上是书上,那是前人看法,当为路标。」
刘景浊试探道:「性为缘法,亦为德行,当修厚德善缘,以载长生之命?道门谓之求真我?」
张五味点头又摇头,说道:「三教之前早有炼气士,又何必只走已成之路?当视天地混沌初,清浊未分时,人间本无路。」
年轻道士接着说道:「沿而习之,未尝不是枷锁。」
刘景浊一愣,「可黄庭宫中,唯有四道门户。」
张五味笑道:「不进又如何?首登山巅者,焉有门乎?求道未勤,岂能成道?」
刘景浊有些臊得慌,勤这个字儿,现在与自己不咋沾边儿了。
天地异像忽的消散,刘景浊白眼不止,这么一来,总是给人觉得,眼前这家伙觉得自己朽木不可雕。
张五味起身又蹲下,咧嘴一笑,轻声道:「返回青椋山以来,憋着心中事,还想破境?我看你是想瞎了心了。修行再不勤快些,还去归墟,我怕你走到婆娑洲就给人打死了。」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轻声道:「能不能透个底儿,你到底是谁?」
道士一脸无辜,「我是张五味啊!」
刘景浊作势要走,张五味赶忙起身拉住刘景浊,讪笑道:「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嘛?」
刘景浊转过头,瞪眼道:「你他娘的玩儿够了,张五味醒来了我咋解释?」
难不成我说,一股子风,把他从神鹿洲刮到了中土?这瞎话,我说的出来。
年轻道士眨眨眼,「说瞎话,你一向很擅长啊!」
刘景浊一脸无辜,「哪儿有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年轻道士挥手变出一只扁舟,率先上去,刘景浊紧随其后。
湖上轻波荡,小舟横,周遭山水如画,可惜舟上是一男一男。
张五味轻声道:「刘景浊,玩笑话说过了,咱们聊聊真心话?」
刘景浊斩钉截铁道:「我宁愿要一个凝神修士。」
那就没得聊了,年轻道士干脆趴在船头,以手划水。那个傻泥鳅,居然真觉得她在水里不吐泡泡,别人就发现不了她了?
可惜了当年那个垂钓之人,留下这么大一桩机缘,结果金山银山放在眼前,金灿灿银晃晃的,小泥鳅就是发现不了。
刘景浊冷不丁一挥袖子,小舟之上,多了两道魂魄。
这是刘景浊头一次放他们出来。
难兄难弟两人,这会儿可没有死之前那副模样了。
张五味略微转头,笑呵呵说道:「一个毛先生,一个玥谷掌律祖师。」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玥谷跟望山楼,其实是变阵时两处神仙手对吧?」
张五味一脸气愤,「刘兄,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jjbr≈gt;
好吧,看来是问不到什么了。
挥手收回两道魂魄,刘景浊再次起身欲走。
张五味这个气啊!贫道堂堂开天门,上赶着给你做峰主,你不当回事儿就算了,还把我跟那些个狗东西往一块儿想?
他干脆点明刘景浊想要走的路:「圣人不必是仙佛,也不是人间无仙也。」
刘景浊一愣,却听见张五味唉声叹气一番,两人已然身处那座天寿山。
几十丈高的山而已,当年刘景浊只去了半山腰栈道那边儿的洞穴,与山巅那处既有佛像也有道祖与儒家圣人像的庙宇。
那间寺庙乃是山上儒释道三家弟子共同供奉。
两人率先到了一处庙宇门外,刘景浊看了看庙里佛像,转过头,问道:「什么意思?」
张五味讪笑道:「你要去就自己去,我不能进去。」
刘景浊气极,那你带我来这儿作甚?
走过去不远,一个只一人高,两臂长,如同寻常山村土地庙的小庙映入眼帘。
里边儿也有塑像,骑龙跨虎,手作捻针状,只不过手中银针已然不知去向。
刘景浊微微抱拳,朝着塑像施礼,他刘景浊也算是学医之人。
山中并无山神之类的,唯有的几个人,都是凡人。
又往前走了几步,有个老尼端着碗,蹲在大雄宝殿门口儿吃饭呢。
不过她好像并未瞧见张五味二人。
刘景浊沉声道:「到底要干嘛?」
张五味诧异道:「你就没想过,青椋山为什么是青椋山?为何离这有座三教寺,却唤作天寿的山峰如此近?」
刘景浊皱起眉头,沉声道:「你怎会知道位置?」
张五味笑道:「不难猜,不过是天外那些人太笨而已。有香火供奉,天廷神位当然被人占着,可要是没有了呢?」
两人终究还是没去半山腰那处漆黑洞穴。
返回青泥河畔的客栈,顾衣珏一瞧见那年轻道士便心神紧绷。
没成想张五味笑呵呵上前,「顾峰主,以后就是山上同僚,还望日后多加照拂啊!」
又正好碰到买菜返回的白舂跟杨念筝,顾衣珏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后传音道:「你咋净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这条白蛇在青椋山,如同给青椋山埋了一颗雷啊!」
刘景浊点点头,「我知道,但没事儿。」
张五味又看了看杨念筝,回过头后,眼神怜悯。
呵呵,刘大山主别的事儿不好说,稀里糊涂惹事儿,真是一把好手。
有个小丫头揉着眼睛走下楼,一见张五味,立马一脸惊讶。
「呀!道士,你咋来了?」
可小丫头一瞧见刘景浊,立马儿跑去柜台取出书箱。
「晚点儿跟你聊啊,我今个儿书还没有抄完呢。」
张五味玩味一笑,「比至日中,何事乎?」
刘景浊臊的不行,自家徒弟都比自个勤快啊!
干脆一拍桌子,「拿剑来!」
这天夜里,迟暮峰上,海棠树下,青衫练剑,绿衣抚琴,所奏白雪。
客栈三楼,屋中道士略微叹气,临「走」前,自言自语道:「仙佛圣人,都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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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人间栖客(一)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间栖客(二)
张五味一觉醒来,推开门一看,怎的换了个地方?
难不成是梦游了?
结果身后有个小丫头凑过来,「道士,睡醒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年轻道士一脸呆滞,心说这也梦游的也太远了吧?
白小豆咧嘴一笑,说出来一番师傅编的瞎话,「你破境之时被个老前辈带来了中土,那老前辈说你仙风道骨,日后必成大器呢。」
张五味一脸不信,心说你骗小孩儿呢?我再傻,也傻不到这个份儿上啊!
小丫头只得换了一种说法儿,「其实是师傅想你了,让顾剑仙专门儿去了一趟神鹿洲,把你带来了,剑仙御剑太快,你昏了过去,所以记不得事儿。咱们山头儿现在缺人,没法子。」
这话还可信点儿,张五味平复了许久,开口问道:「刘景浊呢?」
白小豆咧嘴一笑,心说师傅说的果然对,哪怕他不相信第一种说法儿,那他也绝对会相信第二种。若是二种还不信,还有第三种呢。
小丫头笑嘻嘻走去栏杆处,轻声说道:「师傅闭关去了。」
张五味这才瞧见远处一座大山,转过头看向白小豆,不敢置信道:「真就到了青椋山?」
白小豆一努嘴,委屈巴巴道:「师傅说了,若是张大道长瞧不上我们青椋山,就让顾剑仙送你回去呢。」
张五味赶忙摆手,「别!我可不回去了。」
那几个破烂山来的老前辈,实在是太烦人了,我张五味一个寻常道士,又不是什么天才,干嘛非要收我为徒?
又与白小豆聊了聊别的,张五味便走下楼梯。
白舂也好杨念筝也罢,甚至袁塑成,都假装不认识张五味。
因为刘公子说了,这位张道长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痊愈之后,便又有了一种治不好的怪病。那就是,有时候他一觉睡醒,就记不得先前的事儿,而且前后判若两人。
于是张五味又跟白舂三人重新认识了一番。
袁塑成先前还将信将疑的,这会儿则是确信无疑了。
因为这个温文尔雅,甚至有些呆的道士,跟昨日那个嬉皮笑脸,瞧着极其跳脱的道士,完全是两个人嘛!
天老爷,世上还真有这等怪病么?
走出门后,日光明媚,有个架着驴车的黑衣青年返回客栈。
百节咧嘴笑道:「我叫高尚,不过大家都叫我百节,我见过你,就你跟我家殿下在那条青泥河钓鱼的时候。哦,对了,这条河也叫青泥河。」
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儿?
不过一觉睡醒都能从神鹿洲到中土,见着另一条青泥河,便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指了指青椋山,张五味问道:「高兄,我能去瞧瞧吗?」
百节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咱们现在人不多,夫人在落冰潭练剑呢,殿下去了南边儿一座湖闭关,山上只有个路老哥,正在建房子。」
张五味摇摇头,「那还是算了,等刘景浊出关吧。」
顿了顿,张五味询问道:「那些个邸报我也瞧见了,刘景浊就由着被人败坏名声?」
百节摇摇头,「这个真不知道,殿下有自个儿的打算吧。」
张五味点点头,对着百节一拱手,轻声道:「贫道四处转转,要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烦劳高兄拽我一拽。」
百节点了点头,其实心中叹息不止。因为殿下说了,他张五味要是出去摆摊儿,由他去,他就爱干这个。不过,要是给人打了,还是得出去帮帮忙的。
他就纳闷儿了,高低是个凝神修士,摆摊儿可以理解,为什么会被人打?
结果张五味还真去了镇子里摆摊儿,上瘾了一般,一去就是好几天。
这几天里,那处无名湖泊,小泥鳅时不时探头出来。
那个身上气息贼吓鱼,盘膝湖边儿都好几天,连一口水都不喝的家伙,好像瞧不见自己哎?
于是她猛喝一口湖水,壮一壮胆子,大摇大摆上了岸。
结果没走几步,那人忽的睁开眼睛,吓得她扭头就跑,一股脑儿钻进水底,把床当做被子压在自个儿身上。
又过了许久,没什么动静儿,红衣小丫头便把大石板顶起来个缝儿,左看右看,没有人?于是胆子又大了起来,干脆浮上水面,露出个小脑袋,直愣愣看向那个盘膝湖边,却是睁开眼的年轻人。
她壮了壮胆子,嚎了一嗓子:「喂!包鱼塘的,听得见吗?」
结果那人并无反应,小红鱼一脸得意。
哈哈!我这是练成了绝世神功,他瞧不见我哎!jjbr≈gt;
既然如此,她干脆上岸,蹲在了那个年轻人身边,伸出手戳了戳一动不动的年轻人。
年轻人猛然转头,可吓鱼一跳,结果他只是一脸疑惑,拍了拍方才自己戳了的地方。
小红鱼立即明白,看是看不见,可能感觉到。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人御风至此,就是先前与眼前年轻人一起来的那个剑客。
小红鱼嘴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结果还真没瞧见自个儿。
顾衣珏落地之后,也是有些诧异,不过等听见那小丫头呢喃自语,他就懂了。
假装看不见呗。
走去刘景浊那边儿,顾衣珏拿出三样东西。
一柄泛着寒光的飞剑,巴掌大小。还有一把泛着黄光的土,还有一根有些干枯的树枝。
顾衣珏轻声道:「三样东西,原价八十枚泉儿,山主是鱼雁楼贵宾,所以打了折,一百枚泉儿。那位沁色姑娘说了,可以抵百年租金,我答应了。」
听到那个打折之时,刘景浊就有些黑着脸了,等听完之后,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想骂几句,可看了看三样东西,还是忍了。
一来是,飞剑极其少见的,因为铸造太过困难,所以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二来是,那份息壤与南柯一枝,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了。
事实上,早在白鹿城时,刘景浊已经托了霜澜在找,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刘景浊气笑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寄信花了多少钱?」
顾衣珏笑容玩味,「反正比你少。」
某人冷笑不止,这鱼雁楼是真会做生意啊!刘景浊也是长见识了,原来这就叫杀熟?
刘景浊轻声道:「接下来我就在此地闭关了,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儿就别来了。如果非要来,离我远点儿,十丈之外,我怕会伤到你们。」
听见这话,红衣小丫头一脑门儿疑惑,心说为什么会伤?
顾衣珏憋住笑,替小红鱼问道:「为什么?」
刘景浊笑呵呵说道:「你境界高,没事儿。等我开始炼化这三样东西,方圆十丈之内,没到金丹境界的,都会被罡气绞杀。打个比方,如果有一条鱼,鱼骨头都不会剩下。」
当然是瞎说的,不过也起了作用,那只小红鱼闻言之后,拔腿就跑,足足跑开了百丈才停下。
吓死个鱼了!
顾衣珏抱拳离去,返回路上,忽然就想到了未来日子里,有个红衣小丫头插着腰,大摇大摆巡视湖泊,结果来这儿的人,都瞧不见她。
暖人心一事,自己的确是不如山主啊!
为数不多的事儿,这就忙完了,顾衣珏无处可去,便先去了迟暮峰,帮着路阂干活儿。
事实上,那位鹿县令又来了一趟,说太子说了,可以让冬官一脉派人来帮着建造府邸。可刘景浊却十分干脆的摆手拒绝。原因很简单,那四处大泽复苏,沿岸湖水溢口,或是那些个已经断流却因此复苏的河流,都得修建堤坝,开凿大渠,引大泽之水入江河。
冬官一脉,能工巧匠居多,但现在是有些不够用的。
不过等到开始修建渡口,还是得需要一大批天工。
因为在刘景浊的设想之中,渡口得悬在山巅,如此一来便得有一座庞大阵法,修建渡口的材质也不能是凡俗木石。
所以迟暮峰上以及顾衣珏的青鱼峰,还有那座没有明说,但都知道是龙丘棠溪地盘儿的落冰潭,修建府邸一事,还得另外花钱请人。
这么一来,兜比脸干净的刘景浊,就愈加窘迫了。
炼气士要真是餐风饮露就能活,那就好了。
过去两个时辰,路阂停下手里的活儿,点起旱烟。等吐出一口烟雾后,他好奇问道:「顾老哥,我有些不明白,我家少爷只是个金丹境界,青椋山也是这般凄凉模样,顾老哥还是堂堂登楼境界的大剑仙,怎的就愿意跟着少爷?」
顾衣珏咧嘴一笑,接过旱烟抽了一口,结果猛地咳嗽不止,呛得泪流不止,也逗得路阂哈哈大笑。
白衣剑客走去一旁,坐在佩剑伏休一侧,轻轻拔剑出鞘,抚摸着剑身。
「我跟曹风说是想要抱大腿,可事实上,在他以双手为那些前辈挖坟之时,我也好,曹风也罢,还有那个自称南腔北调的读书人,都很佩服他了。」
顿了顿,顾衣珏惭愧一笑,轻声道:「其实更多的是愧疚。」
都在人间,境界明明都很高,怎的那一地白骨个个死而无憾,而自己手中有剑,却没能为这人世间做些什么?
无数虚影对着酣睡着的年轻人齐声一拜,他们三人算是沾了光,可受之有愧。
说到底,我们都是人世间的匆匆过客,路边儿随便儿一块石头,那可比自个儿年纪大得多。
顾衣珏取出酒壶灌了一口,轻声道:「栖居人间,自然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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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间栖客(二)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间栖客(三)
栖客山并未禁止那些个邸报,所以山中学子直到现在,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那个景炀刘景浊。
大多数人,会觉得,皇子嘛,多半干得出来这事儿。
今日休沐,山下初雪城,有那三五知己结伴吟诗煮酒,也有女子三两成群,身着儒衫,雪中漫游。
年年新来学子,年年送人离去,而这座初雪城,就好像懒洋洋趴在雪中,注视着来往学子的看客。
北边山脚下那个三间四柱冲天牌坊,两句话,始终没变过。
山中无雅客,皆是俗世人。
门房那边儿,杨姓老汉拿着扫把,只是自扫门前雪。在此地看门百年了,他从未想过要给这些个山下居住的高门子弟扫一条登山路,也未曾想过给山上的寒门学子扫一条宽敞路。
也就是那个愣头青,花了两年时间,想要教会山上山下学子一个道理,结果到现在了,压根儿没人懂。
如今三教凋零,书院也无以前那般辉煌了,虽说栖客山走出的学子,要么成了一国皇帝,要么是一处王朝的顶梁柱。
可就是极少有真正去做学问的人。
乔峥笠独坐山巅小楼,借着窗外日光翻书,可看着看着,就有些烦躁。
他忽然想起来,自个儿年幼时,学堂之中,先生问大家日后想做,愿做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说是为国,有人说为民,有人说为求治世学问,有人说为人世间。
那时的答案,五花八门。可现如今,为国为民,都已经算是好的了。
依稀记得,当时自己答了一句,为有个太平人间。结果先生说,可以把目光放长远,但步子要迈小些,小步快走嘛!等什么时候可以做到,进可以为国,退可以保己,再去求为人间做些什么。
后来的求学路上,乔峥笠才发现,好像这些事,都很难做到。
官场上,想要成为一股清流,很不容易,即便成了,也做不出什么事儿。
惟朝纲清白,则书生有用。
成了炼气士,说到底,还是受了天道恩惠。老鸹尚且反哺,生而为人,焉能罔顾天倾地覆?
门口传来人声,有个儒衫青年在门外作揖,久久不愿起身。
乔峥笠微微一笑,轻声道:「书生何必苦文章。」
外边儿儒衫青年直起身子,咧嘴一笑,轻声道:「那学生便提剑东方暂一游。」
乔峥笠轻声道:「去吧。」
门外读书人再次作揖,后退离去。
下山路上满是积雪,读书人挺直了腰杆子。
习文练武,用在何处?自然是驱蛮净虏。
此去归墟,不平边祸誓不归!战死边土,则魂归兮。
中年人又翻一页,不去看下山人,只低头看书。
天下书,何其多。随随便便一个人,翻开之后,便是一本滋味无穷的旷世奇书。
惟殷先人,有典有册。
山下门房,杨老头将头伸出窗外,同时递去一壶酒。
儒衫青年摇头道:「杨前辈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喝酒的,又不是刘景浊那个酒腻子。」
事实上,青年人见过刘景浊,但刘景浊没见过他。
杨老汉笑道:「小孙先生,拿着吧,现在不喝,以后喝。人在异乡,家乡酒水自有家乡味道。」
青年人便接过酒水收了起来,随后微微拱手,就此转身。
走出去几步,忽然听到杨前辈询问道:「小孙先生,你说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啊?」
青年人哑然失笑,却还是转过头,轻声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老人也笑了笑,趴在窗口,抽了一口老旱烟,又问道:「那是先有的人间,还是先有的人啊?」
青年人一愣,遥遥作揖,轻声道:「吾有七尺之骸,手足之异,戴发含齿,倚而食之。」
顿了顿,青年人又说道:「孙犁年二百,尚在人间。」
老人满脸欣慰,笑着点头,轻声道:「去吧。」……
玉竹洲一座封山百年的山头儿,今日开山。
自从宗主失踪之后,神弦宗便封山,至今已有百年。
今日开山,宫商角徽羽五座侧峰主事齐聚琴山祖师堂,是要重新推选一位宗主。
自从宗主失踪,一百来年,神弦宗空有一流山头儿的架子,其实山中压根儿没有登楼修士存在。若不封山,恐怕早就被人分了去。
就在昨日,羽山峰主得已破境登楼,今日他便宣布开山,主持召开议事,以将那个宗主位置,视为囊中之物。
綦暮州自然而然落座于主位,由头至尾只说了一句话。
「我綦暮州今日要坐这个宗主位置,日后若是又有谁破境登楼,我可以让位。」
其余四位峰主无人言语,沉默片刻,掌律祖师,也是宫山峰主,抬起头说了句话。
「祖师婆婆立宗之时就曾立下规矩,除非宗主主动让位,亦或是客死异乡,否则不能另立宗主。」
綦暮州微微一笑,可下一刻,一道钟声传来,年轻女子模样的掌律,便被击飞出去。
青年人淡然开口:「今日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我不管什么规矩,我只知道,神弦宗上上下下数百人,得有头有脸的活着。掌律拦我,那就换个掌律,司库若是也想拦我,那就换个司库,谁都一样。」
下方顿时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言语。
毕竟一朝登楼,便称得上仙了。
下一刻,在场众人忽然同时转头看向门外,两道年轻身影,搀扶着掌律沁色进门。
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绿衣,腰别玉笛。女的身形消瘦,好在该有的地方半点儿分量不轻,身后背着一根三尺余长的镔铁棍。
女子抽出镔铁棍,眯眼看向高处,冷笑道:「綦师叔,我师傅不在山中,你这猴子要做大王?问过我们两个吗?」
后方长得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咧嘴一笑,轻声道:「师姐,说话这么冲干嘛?咱好好跟綦师叔说嘛!」
话是这么说,可美貌男子一身登楼气息,却是丝毫不加掩饰。
綦暮州极其干脆的走下高座,先是对着沁色抱拳赔罪,随后照着自个儿胸口便是一拳头,比向沁色那一下,重的多。
「既然你二人都已经破境,这个宗主我不当了,但无论如何,今天得选个宗主出来。」
手持镔铁棍的女子淡然开口:「我师傅未让位前,神弦宗不可能有新宗主,綦师叔若是真想让神弦宗不低人一头,就此开山,山上事务师叔做主。」
綦暮州皱眉道:「你二人呢?」
女子豪爽一笑,开口道:「人间最高处那边儿不是说了,在流山头儿,必须至少有人或有钱去往归墟,咱们山头儿现在可穷了,再说了那个地方,我神往已久。柳师弟会去找师傅,找到师傅之前,神弦宗就交给师叔做主了。」
别人不知道,神弦宗哪儿能不知道去往归墟的危险,毕竟祖师婆婆就是战死在那个地方的。
綦暮州皱眉道:「陶檀儿,你想清楚,非要去,也是我去。」
女子将镔铁棍架在肩头,咧嘴笑道:「这才像师叔嘛!不过还是我去吧,我五音不全,就会打架嘛!」
浮屠洲闲都王朝,妖王吴隹返回时,只剩下一缕魂魄,原本尚有一丝机会,结果前几天来了个道士,这一丝机会便也没有了。
今日朝会,只议一件事,那就是去不去归墟,不去,怎么办?去的话,去人还是去钱?
哭风山那边儿已经给出了确切答案,结果就是给人一巴掌差点儿把山头儿拍瘪。
妖帝本体乃是一只金翅大鹏,九洲所有王朝,唯有旧神鹿王朝与闲都王超的君主,可以是炼气士。神鹿王朝不存在之后,闲都王朝便是唯一了。
这位妖帝端坐高位,面色如常,心中却唯有苦笑。
闲都王朝的名字,来自于那句「妖冶闲都子」。
建立王朝之初,老祖宗读书太少,把个冶字看成了治字,便想着,妖治闲都嘛!不如就叫闲都王朝。
好了,如今人间最高处那边儿发话了,十大王朝,有人出人,不出人,那就出钱。
可八荒妖族,与浮屠洲妖族,至多是有分歧而已,说到底还是一族。这出钱也好,出力也罢,总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事实上,这位妖帝有个不好说的话,至少不同与同族说起。
与人族王朝达成共识,就隐于山水之间不好吗?非要独占一洲?这下好了吧?落得个同室操戈的下场。
其实妖帝想法虽好,可妖族吃人,人族吃肉,好像从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这位妖帝沉声道:「派出一艘渡船,往归墟运送物资吧。」
堂下嘈杂无比,个个儿义愤填膺,说什么妖族不打妖族。
可妖帝只是讥讽一笑,学人族纲常伦理,你们学的来?既然学不来,就受着人家一句句叫骂的畜牲。
别的不说,光说蛟龙之属,吃儿子吃父母的,在少数?
儿子饿了,动不动就说回家把你娘炖了的,少吗?
妖帝直轻声开口:「不去也行,那你们告诉我,谁来面对人间最高处那十二人?」
堂下顿时鸦雀无声。
这位妖帝走出大殿,看着天幕,却不敢出声,只得心中默念。
「鱼虫鸟兽,花草树木,天上可不长!老祖宗,你害惨了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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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间栖客(三)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间栖客 (四)
中土上古九泽复苏,好些事儿不得已便提前了。
好在是去往归墟出钱出力,也是有门槛儿的。够不上王朝称呼的,不需要,不入流山头儿,够不上。
巧了,神鹿洲玥谷,就是个刚入流山头儿。掌门也才是个神游境界而已。
这就让人很无奈了,哪怕是神游境界的掌门,去归墟之后,但凡下战场,那就是送死,不死的几率,小之又小。
议事之时,掌门余珠面色凄苦,无奈开口道:“早先换着法儿想往三流山头儿挤,挤来挤去的,好不容易捞了个名声,现在好了,有钱出钱有人出人。好,出钱,钱谁出?出人?人谁去?”
山主左后方,覃召羽双手拢袖,闭目养神。
右后方一位老妇人坐得板板正正,她斜眼撇了撇覃召羽,毫不掩饰嫌弃神色。
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掌律呢?
下方落座之人,左右为首的,是供奉殿首席与钱谷司库。
首席这边儿坐着的一排,境界可以,都是金丹元婴境界。钱谷司库那边儿,都是金丹凝神境界,但气场半点儿不输对面境界高的。
你们境界高有什么用?你们,是我们挣钱养着的!
钱谷司库是个极其富态,身着宽衣,衣衫上以金线绣着一只三足蟾蜍。他率先开口:“我打听过了,出人不分境界,出钱最少百枚泉儿。说实话,咱们五年营收,也就百多泉儿而已。”
话音刚落,对面为首的中年人立即拍了桌子。
“你什么意思?宁愿让我们去送死,都舍不得花钱?”
钱谷司库眯眼冷笑道:“没发给你俸禄?拿了钱,卖命不是应该的?你们是钱谷一脉养着的!”
一番话成了火镰,点燃了一堆干柴。
“你们他娘的就会挣几个钱而已,为玥谷拼过命吗?”
“呵呵,你们拼命,没拿俸禄?钱是我们赚的。”
“放你娘的屁!没我们在外面拼命,你们早就给人剁碎包了饺子了!”
“呵呵,你们是我们养着的。”
余珠无奈,只好厉声打断他们,随即转过头看向覃召羽。
“覃掌律,你怎么看?”
覃召羽仿佛梦中惊醒一般,抹了抹嘴,惹得右后方那位左护法满脸嫌弃。
他当然懒得理会后方那个披了一层老妪皮囊的家伙,只是笑着开口:“只说出人,又没说下战场,你们不出人,我出。挑几个孩子去见识一番,归墟那边儿仙人再多,还真能跟几个孩子较劲儿啊?”
余珠一拍手,遮掩不住的笑意,“我们玥谷,还是得召羽为我分忧啊!”
意思不就是,你们旁人,个个儿都是酒囊饭袋。
覃召羽又开始闭目养神,其实黄三叶一直觉得很有趣。
完全就像个三流山头儿的玥谷,除了强行剥离较好的资质之外,好像并无其余奇异之处。
不过啊,就跟少主说的那样,明知道这里边儿有事儿,还查不出来,那愈加说明了,事儿不小。
与其让那三个孩子在这儿受门风荼毒,不如让他们先去归墟见识见识。
怎么说呢,人总有些很有意思的事儿。
壁如,一个中土景炀人,走出景炀,他会说自个儿是景炀王朝人。走出中土,他会说自个儿是中土人氏。
去到归墟,哪儿的人都有,虽说地域有别,但大家伙儿都只会觉得,我是人。
或许等到日后天门大开之时,大家都会自称为九洲人氏。
所以说,等到那三个孩子去到归墟,真正见到大敌,或许也会觉得,能力之内,我得给这个人世间做点儿什么。
不过,只是也许,只是黄三叶的我以为。
返回住处,“覃召羽”懒洋洋躺在藤椅上。
啥时候能回(本章未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间栖客 (四)
青椋山呢?清溪阁没了,少主在啊!老虞没了,青椋山在啊!
还有尚在人间最高处,被高挂在天门之上的耐寒老兄。
等着,黄三叶虽然本事不大,但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惧死。
扶舟县风泉镇,多了个摆摊儿的年轻道士。
道士要钱不多,还帮着看病,这就有些惹镇子里两家药铺不乐意了。
当然了,道士只开方不卖药,挣钱一事,药铺还是少不了的。只不过毕竟是开门做生意,说好听点儿,也是悬壶济世啊!总是让人脸上挂不住。
结果,张五味便又遇到了先前那种事儿。只不过,如今的张五味,与之前还是有些变化的,特别是被刘景浊带回曾在青泥城摆摊儿的地方,瞧见了那个满脸悔恨的妇人之后。
来闹事儿的,还是个妇人,倒也没动手,就是站在卦摊儿不远处,指着张五味破口大骂。
问题是,扶舟县方言,他张五味也听不懂多少啊!
那妇人开口便是:“把你个绊死的,狼吃的,狗怂玩意儿,还帮人看病?你也不瞅瞅,你是个啥皮脸?要是把我爹吃死了,我把你剁开了,拿你的尿泡蒙鼓皮!”
张五味一边研墨,一边儿以刚学来的景炀官话说道:“要真是照我说的用药,最起码也不会没有作用的。”
那妇人一幅无辜模样,可转眼就再次如同泼妇。
“你人不行,还嫌人家炕不平?”
这话张五味听懂了,但年轻道士愣是没明白是啥意思。
妇人依旧不依不饶,张五味抬起头,皱眉道:“你再这样,我可要骂人了。”
“来来来,你骂一个我瞅?有本事你去拿个刀刀子,在我身上戳个洞洞子!”
这句,张五味倒也是懂了,可就是没想通,刀子,洞,这样说不行吗?干嘛要叠字?
想来想去,好像自个儿的所谓骂人,无非就是个混账,又或是,你不能这样。
无甚意思,算了算了,收摊儿罢。
刚刚准备收摊儿,有个年轻人快步走来,一把按住卦摊儿,以十分醇正的景炀官话说道:“张道长,放心摆你的摊儿,有我在呢。”
转过头,便是方言了。
“我当是谁家的疯猪婆,原来是你啊!你这挣钱门路还好,骂人就能挣钱。唉呀,我实在是看不过眼了,我说你真的是喝了凉水舔碗,学着学着戳人眼啊!”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妇人愣神功夫,这位冯少爷便接着说:“人家的药方子你看得懂吗?斗大的字不认识三两,装什么小蒜?要说别人还行,你就是狗看星星亮晶晶,还跑这儿发疯来了?你屋里那二亩地是不是不想要了?不想要了就说。”
这好一番热闹,看得前来救场的百节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换句话,果然得以本地人打败本地人。饶是百节在扶舟县待过不少日子,听见那句“喝了凉水舔碗”,他还是忍不住佩服这一方百姓的智慧啊!
妇人捂着脸跑了,张五味也差不多收拾好了卦摊儿,扛起桌子,背好包袱就要回客栈。
以后有人看病,来客栈行了。
那位冯公子忙不迭来搭手,百节走过去竖起大拇指,接过张五味的桌子,扛着就往回走。
要是给这冯公子一个由头儿,估计就要赖在客栈,不走了。
事实上,闹了半天,其实无甚用处。日后但凡有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张五味的名声很快就会传开。
老百姓可不会管你多大地方来的,就算是深山老林的野人,能治好我的病,那就是神人!
张五味转过头,没好气道:“你跟刘景浊多久了?”
百节疑惑道:“问这作甚?”
张五味摇摇头,轻声道:“要是刘景浊跟姚放牛,决计会从头到尾看完笑话,然后再出来拱火儿,你,没(本章未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间栖客 (四)
学到火候。”
百节挠挠头,讪笑道:“哪儿有,我哪儿学的来殿下呀!再说了,殿下也不是那样的人。”
张五味只是呵呵一声,随后把包袱递给百节,轻声道:“我去跟顾剑仙聊聊。”
百节摇头道:“他去找殿下了,好像是有一封邸报,他拿去给殿下看了。”
张五味皱眉道:“还是那些个混账邸报?”
混账二字,恐怕是张五味觉得最恶毒的言语了。
走到客栈门口,白小豆拿着一根儿芦苇杆儿,正在逗猫。
龙丘棠溪背了一柄剑,尚未起名,坐在门口,看白小豆逗猫。
张五味走过去,微微抱拳:“龙丘姑娘,好久不见。”
龙丘棠溪回礼,微笑道:“张道长破境真快。”
这可不是打趣言语,三年破两境,很天才了。
两人走去青泥河畔,龙丘棠溪还是没忍住询问道:“张道长,与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去过两界山?那个守门人,到底是谁?”
张五味一脸懵,心说这话怎么听的自个儿云山雾罩的?
他无奈道:“我听也没听过啊!”
龙丘棠溪这才确定,那个张五味是真的走了。
她抬头看向南边儿,想着,他看完那封邸报,会很高兴吧?
那处湖泊之畔,刘景浊已然炼化三种属性的至宝。
有雷霆伴身,炼物自然会很快的。只不过,五气朝元,还得内练一番才行。
果不其然,刘景浊看完那封邸报,当即笑意不止,取出酒葫芦喝下一口酒。
天下人有钱出钱,有人出人,何愁关不上归墟那道门户?
顾衣珏微微一笑,“说到底,咱们都是栖居人间的生灵嘛!本就该做些什么才对。”
刘景浊笑道:“都是人间栖客。”
这会儿,刘景浊有些明白了,自栖客山而起,一路走来的另一层意思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间栖客 (四)&/div>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间栖客(五)
七月十五,大雪山下,临近河水上游那座小县城,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应当没有夏季的地方,头一次如此炎热,已经有好些人热病了,所以街道上才如此冷清。
有个个子不算太高,肥嘟嘟的青年人,挎着药箱骑着马,刚从一处草场上返回。
给人看病,动不动跑出去几十里上百里,常有的事儿。
回到屋中,有个年轻女子正在火盆上煮面,房檐下挂着一排腊肉,那都是诊费。
女子抬头,笑道:「回来了?」
青年人点点头,微笑道:「臊子面?」
夫妻两人闲聊了片刻,青年人却是有意无意瞥向挂在墙上的琵琶。
顿了顿,青年人开口道:「吃完饭了,你收拾东西走吧,回去中原那边儿,随便找个地方落户,等我回来。」
女子没说话,自顾自往锅里加水,等再溢一次,就可以出锅了。
青年走过去,轻轻拉起女子手掌,微笑道:「你走了,咱们或许都能活。你要是不走,咱们必然都会死的。」
女子终于抬起头,怒气冲冲道:「那你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
青年苦笑道:「我也是百越人氏啊!也是个人啊!」
这天傍晚,青年送走女子,独自返回药铺。天奇热,但他还是生起炉火煮茶。
喝到后半夜,茶水已无滋味,昏暗屋中,唯有炉火通红,亮光照在青年人布满胡茬儿的脸上,有如涂了一层腊。
撤来个椅子,青年人翘起二郎腿坐下,身上衣裳忽然变得宽松,整个人也再没那一身横肉。
端起陶瓷盅抿了一口,刘堃微微抬头,笑道:「来都来了,现身与不现身,差别有那么大?」
话音刚落,一位黑衣人凭空出现。
刘堃笑道:「毛先生其实是茅先生才对吧?你这真真假假的,我想了一百年才想通。」
黑衣人坐在个小板凳上,伸手烤火,笑着开口:「你不也骗了我一百来年?要不是胡潇潇来了一趟,我还真没想到,这一记神仙手,会是当年看似受情伤负气离乡的你。」
顿了顿,黑衣人笑着说道:「好了,东西交出来,你现在也是有妻室的人了,就不要逞英雄了。」
青年咧嘴一笑,「其实我一直自认为是个读书人,多多少少也有些文人风骨的。」
黑衣人叹气道:「几千年来,我算错的事儿不多,最错的两件事,都犯在姓刘的手中,一个是你,一个是刘顾舟。我没想到刘顾舟居然会不惜一死,去给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铺路。我更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神游,居然敢卖弄那点儿小聪明,给我掉了个包。」
刘堃咧嘴一笑,「你算个什么?躲在阴暗处不敢见太阳的污秽之物?又或是被放在这九洲大地,隔着一道天穹摇尾乞怜的狗?」
黑衣人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琵琶,笑着起身。
「不说就不说吧,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
青年人摇摇头,咧嘴笑道:「怎的也要拉上个垫背的,总不能白死,一道分身,我也不嫌弃。」
话音刚落,这间药铺便凭空消失,好似从未出现在这个人世间。
与此同时,有个刚刚拜师不久,正在苦练拳法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晨时分,有个年轻人换上青衫,走下了迟暮峰。
境界终究没那么容易破,但至少已经归元气圆满,踏入琉璃身只需一个契机。
琉璃身三境,分别对应天地人三花,所谓肉身成圣,其实就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想了想,刘景浊还是顺身去往青椋山下那间茅庐。
说是两年守山,这才过去了一年而已,樊江月不得不再拗着性子,再蹲一年。
练武之人,晨起练拳,再寻常不过。
此刻天色并未大明,樊江月却已然打完几趟拳,此刻正盘坐屋中调息。
刘景浊当然不会进屋,只是站在门外,轻声问道:「守青椋山两年,刘景浊无形之中会欠你一份因果债,安子前辈有无说要怎么还?」
樊江月心中无奈,心说这家伙终究还是来套话了,可自己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万般无奈,樊江月只好说道:「我琉璃身瓶颈极大,安子前辈只说这两年关乎我日后破境,旁的,真不知道。」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那我便不多问了,不过还是想请樊姑娘在青椋山挂个客卿。」
说完过了许久,屋内没有答复,刘景浊便讪讪离去。
到了客栈外边儿,白小豆正在练拳,狸花猫懒洋洋趴在门口,见着了刘景浊,缩了缩脑袋,把脑袋冲向另一边。
小丫头这两年来演练八段锦,身体装实了很多。
刘景浊忽然一愣,赶紧传音已经快要出门的张五味,让他先等等。
就连龙丘棠溪跟顾衣珏,几乎同时到了客栈这边儿。
小丫头好似进入了一种忘我境地,每挥动一次拳头就有一些极难察觉的涟漪,好似引起了天地异像一般。
顾衣珏咋舌不已,看了看刘景浊,又看了看白小豆。
这师徒俩,都他娘的是怪物啊!
结果下一刻,顾衣珏更是无言以对。
好家伙,这就引气入体了?这丫头才几岁?九岁有吗?
转头看向刘景浊,结果顾衣珏发现,刘景浊压根儿没有半点儿高兴意思,反而是紧紧皱着眉头。
他见势不妙,立马传音道:「你这是捡到宝了,咋还一脸不高兴啊?」
刘景浊没说话,却也没去打断白小豆,只是传音龙丘棠溪,轻声道:「我有些担心,她是天眷之人,换句话说,所得一切,都是冥冥中有天道眷顾,我怕她越早修炼,日后不确定的事儿越多。」
想到这里,刘景浊忍不住分出神念去看了看乾坤玉中那个「入口」。
白小豆身上的气运,都是自那处「牢狱」而来,那道牢狱的天道愈加健全,那白小豆的大道成就便会越高。
龙丘棠溪传音道:「你有没有想过,豆豆会是那方天地的大道显化?」
刘景浊点点头,「想过,所以我才不敢传授她功法。看来现在,不传不成了,得让他去修那道火属性功法了。我爹说,那道功法是上古炼气士修炼所用,跟如今炼气士相比,与这天地间的索求要少一些。」
龙丘棠溪传音道:「不要想的太多,有些事情,你越想的多,越麻烦。」
小丫头停下演练,深呼出一口气,做了个收式,一转头,结果发现大家都围着她。
快步跑去刘景浊那边儿,白小豆一脸诧异,「师傅,都盯着我干嘛啊?」
刘景浊揉了揉白小豆的脑袋,轻声道:「看你拳法不错呗。」
小丫头嘟着嘴,脸蛋儿通红。
师傅又哄我了,人家都说我这是乱抡王八拳呢。
刘景浊哈哈一笑,轻声道:「明天我要跟你师娘出去走一圈儿,个把月就回来了。对了,很快就有人来帮着咱们山头儿修建府邸,到时候你要帮我盯着些。」
白小豆一拍胸脯,「师傅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今夜酉时,烦劳诸位到迟暮峰海棠树下,咱们简单商议一件事儿。白姑娘跟杨姑娘,也一起来。」
大家伙儿四散去,龙丘棠溪等着白小豆抄完书,然后带她去扶舟县逛一逛。
顾衣珏看出来了,山主是跟张道长有话说,于是去找忙活着划定渡口范围的百节老弟去了。
客栈中有个少年人,拿着抹布在擦桌子。
他真的好着急,可师傅就是不教自己怎么当神仙。
两人走去青泥河畔,刘景浊取出鱼竿儿,笑呵呵说道:「同是青泥河,同是钓鱼,那有何不同呢?」
年轻道士干脆一屁股坐在河堤,轻声道:「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的,以前是愁着怎么吃饱饭,现在是愁着啥时候能帮上你的忙。我都听姚宗主说了,你肩上胆子很重,可我境界太低。」
刘景浊抬起胳膊,使劲儿拍在张五味肩头,砸的年轻道士一个踉跄。
「说实话,以前我也愁,现在嘛,当然还是愁,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的。」
张五味轻声道:「是不是还是待不久?」
刘景浊点头道:「本来是想着起码待个两年再走的,可你也看到了,中土九泽复苏,好多事儿得提前了。这次我目标比较明确,去离洲修缮山水桥,之后返回路上,顺便去婆娑洲,杀几个人。回青椋山后,正式开山,随后我便要往归墟去了。」
张五味轻声道:「那我能帮什么忙?」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你负责待在青椋山,让大家伙儿能瞧见,咱们山上有个你这样的道士。我更希望,以后到了青椋山的,做客也好,或是大家收的徒弟,新上山的也罢,都知道,咱们青椋山,有你这么个道士。」
张五味苦笑一声,埋着头,轻声道:「我?能行吗?」
刘景浊笑道:「以后别抖擞你那唾沫掌心雷就行了。」
想起张五味这一手,刘景浊就恶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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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间栖客(五)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也配?
说是酉时议事,其实申末大家便已经聚在了迟暮峰海棠树下。
路阂赶制了十把板凳儿,已经摆放在了树底下。
原来是想着做太师椅的,可想来想去,还是高板凳接地气。
龙丘棠溪是不会参与议事的,但少夫人要旁听,肯定是没人拦的。所以说,椅子得摆的宽裕些。
事实上,人没有那么多的。
刘景浊、顾衣珏、张五味、路阂、百节、杨念筝、白舂。
其实也就这七人,八把椅子就够了,反正樊江月是铁定不会来的。
那间屋子已经修好,但刘景浊没有着急住进去。此时他也尚未返回迟暮峰,大家伙儿便都站在屋子后边那条溪边。
白舂跟杨念筝有些惴惴不安,她们觉得,自个儿就是凑数儿的,到这里来,反倒是十分不自在。
五个男的则是在下游那边儿,路阂依旧是烟不离手。
趁着刘景浊还没有来,百节先铺出来自个儿画的图,其实就是一柄长剑模样。
路阂瞥了一眼,难以置信道:「高兄,你忙活了大半个月,就整了这一出儿?」
大家还是习惯称呼百节为高尚,至于百节称呼,好像只有刘景浊叫习惯了。
百节翻了个白眼,轻声道:「那是你们不知道殿下喜欢什么。」
顾衣珏抿了一口酒,笑道:「山主不会喜欢这花里胡哨的东西的,悬着一柄剑在半空中,实在是太扎眼了。」
百节嘁了一声,你们都不懂欣赏!这算个啥,老子最早还想搞个万剑归宗呢,只可惜口袋里没钱。
张五味略微瞄了一眼,开口道:「高兄是想把剑插在地上是吧?」jjbr≈gt;
百节一拍手,「哎!还是我们张道长识货。」
结果张五味笑了笑,摇头道:「刘景浊不会喜欢的,我估计他都会改了先前想浮在半空中的想法,干脆搬过去一座山,用做渡口。」
顿了顿,张五味询问道:「话说,他们两个跑哪儿去了?再有小半个时辰就酉时了吧?」
话音刚落,刘景浊御剑而来,身后跟着袁塑成。龙丘棠溪紧随其后,身旁有个小丫头。
落地之后,刘景浊开口道:「塑成,你年纪太小,只需要看一看就行,你可以带着白小豆去山上四处看看。」
少年人点了点头,然后白小豆主动过去喊了声塑成哥,然后拉着少年人去小溪那边儿,说要捉螃蟹。
刘景浊会心一笑,这丫头越来越懂事了。
走去溪边,大家便都凑了过来。刘景浊看了看路阂,传音道:「路叔,教孩子哪儿能这么教?」
路阂笑着传音答复:「一只猴儿一个拴法儿,这小子得摔打着教,要不然心气太高,日后容易出大事儿的。」
刘景浊一瞪眼,传音道:「再摔打着教,也不能让袁塑成有寄人篱下的感觉。过几日花钱请来的工匠就会到,你不能去干活儿,跟袁塑成一起看着就行。到时候你可以让他去选一处宅邸,自己住也行,跟你一起也行。等到他啥时候跻身黄庭境界,景炀境内任他闯荡江湖。但想出景炀,必须结丹以后。」
想了想,刘景浊决定把这结丹之后才能远游,当做青椋山的一条规矩。
不远处小溪旁,少年人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刘景浊提高嗓门,轻声道:「路叔儿,你是长辈,率先落座。」
路阂无奈一笑,当然是推脱了。
不过溪边少年,却是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除了张五味跟那边两位女子,那个不是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便一个个捧着路阂,众星拱月一般去到海棠树下。
少年人,到底是少年心性。这会儿已经攥着白小豆的手,沿着小溪往下去了,专心摸螃蟹。
当然不是吃的,知道白小豆见不得肉之后,袁塑成便连最喜欢吃的鱼都再没吃过。
白舂与杨念筝对视一眼,没闹明白。
等到大家伙儿聚在海棠树下,路阂这才开口道:「少爷,把我抬的太高,会把那孩子惯坏的。」
两位女子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刘公子在照顾袁塑成的心思。
龙丘棠溪小步走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刘景浊身后,并不在一个圈儿内。
刘景浊率先落座,背靠海棠树。左侧首位不是顾衣珏,而是张五味,顾衣珏靠在张五味后面。右侧是路阂、百节。刘景浊对面坐着白舂与杨念筝。
刘景浊笑了笑,开口道:「青椋山暂时不开山,所以也没什么祖师堂议事堂之类的,咱们暂时人也不多,就先在这儿凑活着。聊正事儿之前,我想问问白姑娘跟杨姑娘,愿不愿意作为青椋山的一份子?若是愿意,安心坐好就行,若是不愿意,客栈依旧是二位打理。」
白舂看了一眼杨念筝,这种事不好两个人商量的。
「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当然愿意,免得哪天给个路过仙师降妖除魔了,我都没地儿说理去。」
百节打趣道:「白姑娘别祸害书生就不错了,还怕给人降妖除魔?」
刘景浊眯眼看去,百节讪笑一声,抬头看向天幕。
真是的,瞎说不分个场合?
顿了顿,刘景浊看向杨念筝。后者笑了笑,轻声道:「我是刘公子跟顾剑仙救下的,只要青椋山不嫌弃就好。」
本来还有一句话,不过杨念筝硬生生将其咽回去了。
刘景浊笑道:「正好,我在这儿立个规矩,咱们青椋山修士,武夫不踏入归元气,炼气士未曾结丹,不能远游出景炀王朝。所以说,杨姑娘想回西花王朝看看,可以,只要早日结丹,到时候我会派人陪你回去。」
杨念筝微微颌首,算是认同这个方法了。
刘景浊朝着顾衣珏看了一眼,后者当即祭出伏休,与此同时,龙丘棠溪与刘景浊共计三把剑,也各自化作剑气屏障,最后刘景浊还祭出飞剑长风,里三层外三层的笼罩此地。
做完这些,刘景浊轻声说道:「路叔,过不了多久,会有四个人来这儿,你这椅子,得多做几把,至于能不能坐那么多人,日后再说。」
路阂点点头,轻声道:「小事儿。」
刘景浊便接着说道:「今日有两件事,第一件事,以青椋山往东西南三个方向各三百里,以后便是青椋山地界儿,新任太守已经到任,明日百节上门去拜访一番。西南方向紧挨着天寿山那座山峰,起名青鱼峰,顾衣珏作为首任峰主。笑雪峰暂不置峰主,待张五味跻身求真我一境,由他担任峰主。迟暮峰这边儿,暂时作为大家住处,接下来会修建府邸,大家可以自行挑选,顾衣珏也可以挑一座府邸。顾衣珏境界最高,负责镇守青椋山。路阂还是老本行就行了,百节负责外部接洽事宜,张五味等樊江月走后,未破入真境之前,先当个门房吧。白舂杨念筝,渡口建成之前,照看好青白客栈就行了,等渡口建好,二位得去往渡口那边儿,帮着山头儿挣钱。咱们暂时人不多,分工就是如此,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摇头,刘景浊便说了第二件事,立规矩。
拢共也没几个人,况且尚未开山,衡律堂都没有,就没必要制定太多规矩。除了到了金丹境界才能离开景炀远游,还有真境才能开峰外,就是几条大家都做得到的。无非是不能仗势欺人,不得在山下小镇抖擞神仙手段,不得干涉官府之事。
大家都无异议,刘景浊便摘下酒葫芦,大家便知道,所谓议事,已近尾声。
灌了一口酒,刘景浊笑着说道:「给大家伙儿透个底儿,咱们山头儿,还有一位登楼前辈,也有一位合道剑仙。那位合道剑仙,我已经许给他供奉殿首席的位置,三十年内应该就会到青椋山。另外,我下次远游返乡,会正式开宗立派,届时还会来几个人。还有,我与顾剑仙,暂时不适合为青椋山抛头露面的,毕竟名声太差了,容易吓到人。」
也就白舂与杨念筝反应最大了。
这么说来,那青椋山尚未正式开山,已经算是顶尖山头儿了?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龙丘棠溪,人家可还是龙丘家的女婿咧。
刘景浊又灌下一口酒,挥手取出一张纸,上边儿清清楚楚写着几处山头儿的名字,就是方才与樊江月要来的名单。
「这是这些年来,偷偷上过青椋山,或是樊江月守山时想要上青椋山的几个山头儿,就一个二流势力。大家可以先记着,但不必着急去。等我一趟离洲返回,到时候咱们好好去逛一逛。」
顾衣珏咧嘴一笑,这事儿我爱干啊!
顾衣珏忽然皱起眉头,传音道:「有人登山,起码也是登楼境界。」
龙丘棠溪与刘景浊几乎同时起身,同时撤回佩剑。
年轻人皱了皱眉头,久违的背起两把剑,沉声道:「有客人来,要是见势不妙,先带大家去牛庆山。」
「顾峰主,咱们去会会他?」
三道剑光同时拔地而起,同时坠落半山腰。
登山路上,有个眉宇之间与刘景浊有些相似的中年男子,他身着黑衣,腰悬青色玉佩,束发于定,头别白玉簪,正在缓步登山。
中年人略微抬眼,淡然道:「这么大阵仗接你舅舅?」
刘景浊拔出独木舟,冷声道:「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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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也配?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外甥揍舅舅
配不配的你说了不算,说破天去,你也还是我外甥,不过这些年没能杀了你,我这个舅舅当的倒是有些不称职了。」
刘景浊只微微抬头,顷刻间就将眼前黑衣中年人拉入长风剑术神通之内。
紧接着,顾衣珏也祭出本命剑,无数道蛛丝结成密密麻麻的牢笼。
龙丘棠溪心念一动,密密麻麻犹如麻雀群一般的飞剑,笼罩于姬闻鲸周边。
而且,龙丘棠溪的飞剑,好像并不受顾衣珏那蛛丝影响,可以在其中自由穿梭。
触之便伤筋动骨的蛛丝,对姬闻鲸好像也并无作用,中年人迈步朝前,犹入无人之境,每走一步,蛛丝便被挣断几根,悬浮面前的飞剑也如同飞沙一般,瞬间消散。
姬闻鲸微微一笑,「龙丘丫头,你这剑,哪个是真的?」
龙丘棠溪双瞳泛起白光,下一刻,十二冰泛着寒光的飞剑便悬停姬闻鲸面前。
「你可以试试。」
刘景浊早就知道,龙丘棠溪只要境界够高,她可以任由心意去幻化飞剑,且每一把飞剑,都能拥有各自的剑术神通。可现在一看,还是有些吃惊。
这不就是明摆着作弊吗?
姬闻鲸倒是停下了步子,但嘴可没停下,「刘景浊,不必耗费心思去结那五雷大阵,我主修土法,对我用处不大。还有,收起你那另一把飞剑吧,连神通是什么都没有摸清楚,祭出飞剑,来当笑话逗我笑吗?」
顾衣珏扭过头,询问道:「山主,真是亲舅舅?」
刘景浊点点头,「是亲舅舅,所以,往死里打。」
要是还打不过,那就只能坑张五味了。
姬闻鲸淡然一笑,周身猛地散发金光,由打其身旁,缓缓盘起一条金龙,金龙长啸,蛛丝也好飞剑也罢,竟是同时被啸声摧毁。
顾衣珏只是皱起眉头,可龙丘棠溪却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水。
刘景浊赶忙斩出一道剑光,紧接着飞身上前,凌空斩出数道雷霆剑气,是要结剑阵。
可剑光落在姬闻鲸那边儿,人家只是微微抬手,剑光便尽数消散。
「你怕是对合道境界有什么误解,当舅舅的,给你长见识。」
话音刚落,姬闻鲸微跳脚,随后又是轻轻放下。
可就这么轻飘飘的举动,居然带动天地出现异像,长风的神通天地,好似给人以土之道则而凝成的一双大手缓缓剥离,很快就打开了这座小天地。
一声炸雷响动,长发剑术神通被破,飞剑返回刘景浊身边,气息萎靡,剑刃出现好几处豁口。
刘景浊取出一枚药丸递给龙丘棠溪,自个儿却是硬生生咽下一口血水。
姬闻鲸摇摇头,却是瞧见顾衣珏就要祭出法天相地。
「你剑术一般,充其量算个三流水准,在我这儿抖不起威风的,想好了再出手。」
顾衣珏冷笑一声,「这是他娘的什么狗舅舅?」
话音尚未落地,顾衣珏已然不见身影。
姬闻鲸略微诧异,扭头躲过一剑,没成想还躲无可躲了。四面八方皆是斩来剑气,每道都是登楼剑修倾力出剑,饶是他这个合道修士,也不敢硬抗。jjbr≈gt;
等他瞬身挪开百余丈,结果落地之处,已经有白衣持剑在等。
姬闻鲸终于把手从袖中伸出,朝着白衣剑客重重一击,愣是把顾衣珏砸飞出去百余里地。
姬闻鲸笑了笑,轻声道:「我收回方才的话,你这剑术,称得上二流。」
要算准方才自己落地之处,七分是靠「远见」,三分靠赌。
所以,境界高了之后,炼气士打架,想要拳拳到肉剑剑破防,不容易的。
因为双方都有预判,除非我已经预判了你的预判。
顾衣珏迅速返回,擦了擦嘴角鲜血,冷笑道:「我觉得我这是一流剑术。」
与此同时,龙丘棠溪早已飞身云海之上,如今正值盛夏,可青椋山与迟暮峰,居然缓缓飘落雪花。
冷不丁剑光坠地,几乎没有先兆,让人防不胜防,由打姬闻鲸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已然是一片冰天雪地。
今日七月十六,月极圆。
一柄皎洁如月光一般的飞剑破开云海,很快重返人间。
一袭青衫拔地而起,手持独木舟,人影重于月影,好似要上天揽月一般。
蓦然间,一朵乌云遮住月光,悬浮高空的年轻人周身雷霆蹿动,剑意沸腾。其双手持剑,影焯焯中,年轻人如同天上神灵,一双眸子散发金光。
年轻人一剑斩下,乌云瞬间消散,那柄霜白飞剑牵动月华,化作一头巨大白鲸,舍身冲向姬闻鲸。
姬闻鲸叹了一口气,「这手水中捞月,寻常神游境界定然是要着道儿的,可还是境界相差太远了。」
姬闻鲸抬起袖子微微一挥,天地有如琉璃碎裂,很快便没了方才异像。
「飞剑神通还是太过鸡肋,幻象终究是幻象。」
刘景浊却是微微一笑,「是吗?」
忽然之间,迟暮峰半山腰月华涌动,有如光阴倒转,又回到方才年轻人落剑之时。
剑光很快落下,哪儿像金丹一剑?况且,何止月华。
迟暮峰下,月华、雷霆、火焰、冰霜、剑光,五彩绚烂,犹如一幅画卷。
真火沸腾,却又有天罚一般的雷霆蹿动不止。
姬闻鲸终于是皱起眉头,挥手打散火焰雷霆,无数冰霜长剑却又如雨点一般落下。奇怪的是,本该水火不容才对,此时却是冰霜助涨火焰雷霆,火焰雷霆又助涨月华,月华又复滋养冰霜。
姬闻鲸忽的舒展开眉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金锏,一双金锏交错横扫出去,当即天地清明。
刘景浊与龙丘棠溪同时倒飞出去,各自狂吐一口鲜血。
其实他们都知道,姬闻鲸放水了。
刘景浊搀扶起来龙丘棠溪,啐了一口带血唾沫,随后灌下一口酒,冷笑道:「我要有个登楼境界,你这会儿已经死的连渣子都不剩了。」
对此,姬闻鲸并未反驳,反而点头道:「你二人合力,确实可杀真境。」
这冰火可以相融,有月华调和,更是有种生生不息的感觉。
这就有些离谱了。
话音刚落,顾衣珏不知从何处冒出,同样嘴角挂着鲜血,可他却笑意不止。
「还有我呢。」
姬闻鲸这才发现,方圆百丈,都已经被蛛丝织就的大网笼罩,有如八卦阵一般。
他略微一动,四把飞剑便会依次袭来,刁钻无比,难躲至极。
姬闻鲸便干脆不动了,他有些好奇道:「你一个人,三把飞剑?」
刘景浊笑道:「我知道,单凭我们三人,无论如何也杀不了你的。」
毕竟只有顾衣珏一位登楼,境界实在是相差太大。事实上,即便是三位登楼剑修,想要杀合道,不付出点儿代价,还是不容易的。
更何况龙丘棠溪只有神游境界,他刘景浊更是一个小小金丹。
姬闻鲸笑了笑,挥动金锏,这座刘景浊借顾衣珏之力布设的阵法,顷刻间烟消云散。
顾衣珏瞬身去到刘景浊身边,苦笑道:「不行咱们还是喊人吧?」
没成想姬闻鲸却是开口道:「这只是我一道分身,况且,对你们,我只用了三成力。不过也很厉害了,你们面对的,可是个已经合道的真正道人。」
姬闻鲸并无杀心,三人都瞧得出的。
此时姬闻鲸开口道:「我就纳闷儿了,青鸾洲一路追杀,我并未下死手,你怎么这么想杀我?」
刘景浊冷笑一声,那是并未下死手?若不是我那时有登楼境界,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退一万步,自己可以不去计较追杀的事儿,因为的确是打不过。可截杀龙丘棠溪一事,决不会这么容易翻篇儿。
刘景浊沉声道:「你截杀我,我能忍,我娘偷了姬氏圣物,我不占理。可你敢动她,我就是崩碎了一口牙,也要拽下来你一块儿肉。」
话音刚落,龙丘棠溪一道分身已经拽着张五味来到此地。
刘景浊也喊了一声老爹,长安那边儿,异像横生。
张五味一见三人这般凄惨,随即苦笑道:「你们都成这样了,喊我来有什么用?」
刘景浊沉声道:「我刘景浊今日脸不要脸,求人也要弄死你!」
这天夜里,天下九洲,山巅修士皆是侧目中土。景炀王朝居然打算动用这等底牌?
还有,怎的景炀那边儿,会另有一道感觉随时可入开天门的气息?
这是要干嘛?天塌了么?人间最高处也不管管?
姬闻鲸看了看西北方向,又看了看东北方向,无奈道:「他是个愣头青,你们也是?」
没想到这小子在赵炀眼中,居然这般重要。就为留下我,居然敢用国运来赌。
还有那个姓姜的老不死的,老子教训外甥,与你何干?人家赵炀怎么说都是干爹,你算什么?
姬闻鲸无奈道:「你外公不是治好了龙丘丫头,还帮着取了一把古剑吗?就不能当做赔罪?我倒不是可惜这具分身,就是可惜景炀王朝的国运。还有那个老家伙,能出手几次?」
刘景浊微微皱眉,却还是传音过去,让姜爷爷与老爹先不必如此
姬闻鲸笑道:「听舅舅话,那就是好外甥。」
刘景浊破口大骂:「去你娘的!」
结果就被人一巴掌拍入地底下,动弹不得。
「骂我可以,你外婆招你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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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外甥揍舅舅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错了,是剑灵
顾衣珏抹了一把脸,看样子是打不起来了。
可你姬闻鲸千万别说什么全是为你好的屁话,你有脸说,老子可没胃听。
龙丘棠溪赶去时,刘景浊已经自己钻出地面,只不过还是忍不住狂吐一口鲜血。
毕竟是合道修士,一巴掌哪怕只用了一成力道,也不是小小金丹能遭受的住的。
姬闻鲸微微一笑,只一个念头之间便已经站在了刘景浊身边,左手已然抬起,五指扣住刘景浊的头。
顾衣珏心神紧绷,飞剑蓄势待发。
山主跟这姬闻鲸相比都要差点儿,这才是笑面虎。
此时此刻,莫说是龙丘棠溪跟顾衣珏,就连张五味都已经察觉到了姬闻鲸那一身极其浓郁的杀意。
龙丘棠溪冷声道:「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龙丘棠溪后半生便不做别的了,我没他这么心软,姬氏一族,一只老鼠都别想活着。」
姬闻鲸咋舌道:「瞧瞧人家,这才是硬气,我怎么有了个这么窝囊的外甥呢?你娘活着的时候,也比你硬气的多啊!给你个机会,只要叫一声舅舅,我留你一条活路。」
刘景浊冷笑一声,还是那句话,「你配吗?」
姬闻鲸淡然一笑,「嘴挺硬啊!」
扭头看了看牛庆山方向,姬闻鲸叹了一口气,杀意并未消散,却是收回了手掌。
一道地魂换个金丹修士,暂时好像不怎么划得来,过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说杀一声,也就杀了,不过就是换命而已。
可留着总是个祸害,这才金丹,就能逼的自个儿取出金锏,万一要是靠着自己真正登楼,那还了得?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在嘴里咕嘟几下,涮出一口血酒。
年轻人未曾抬头,只是开口道:「怎么?想聊聊?那就聊聊。」
姬闻鲸淡然道:「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他忽然转过头,一脸不敢置信道:「你可千千万万别觉得,我会跟话本写的那般,截杀你是为了助你成长。你娘偷了姬氏圣物,害的姬氏险些覆灭,杀你也好杀她也罢,我占理的。」
刘景浊冷笑道:「辛亏是这样,还得多谢你保住了我一顿午饭。」
瞧着两人攀谈起来,顾衣珏依旧半点儿不敢松懈。
不远处那二人,舅舅杀心未消散,外甥也在憋着怎么弄死舅舅,剑拔弩张可能就在一瞬间。
刘景浊又抿了一口酒,已经擦干净了脸上血水。他回过头脸冲龙丘棠溪,咧嘴一笑,轻声道:「无事,我跟这狗东西聊聊闲天儿而已。」
果然,只是骂姬闻鲸,他并不当回事儿。
回过头,刘景浊笑道:「走一走?」
姬闻鲸只是看了看天幕那边儿,随即开口道:「我劝你不要自作聪明,说句实话,你要是登楼境界,我还真不敢就这么来找你。只可惜,你心思缜密比得上姬荞,可本事差刘顾舟太远了。若今日我对的是刘顾舟,哪怕对方只有金丹境界,我也会怵他三分的。」
两道身影并肩登山,迟暮峰海棠树下,百节皱眉道:「辛辛苦苦跨洲而来,这就算了?」
路阂摇摇头,「怎么可能,若不是他怕损伤这具分身,恐怕今日青椋山都要被他平了。别人我不知道,但他姬闻鲸,是真干得出来的。」
百节好奇道:「你见过?」
路阂无奈道:「何止见过,都差点儿被打死。若不是主人跟刘先生来的及时,恐怕路阂早已是姬闻鲸锏下亡魂了。」
毕竟在那个年头儿,百岁登楼的姬闻鲸,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路阂叹息道:「姬闻鲸现在也才三百岁不到,何其天才可想而知。我们那个年头儿,只有三个天才,单独拎出来都是一人可压半座天下天骄的存在。」
神鹿洲龙丘晾,青鸾洲姬闻鲸,斗寒洲陆青城。
只不过,那个差点儿捡回斗寒洲仙剑二字的奇女子,很早便不知所踪了。
百节诧异道:「殿下的爹娘,还有虞山主,都排不上号儿?」
路阂苦笑道:「老虞曾说,对上他们三人任意一个,论胜败,他尚有三分胜算。分生死,他必死无疑。至于刘先生跟老主人,他们不是天才,刘先生甚至资质极其平庸。」
山上有人交谈,山下也是。
顾衣珏沉声问道:「龙丘姑娘,山主是什么意思?一笑抿恩仇了?」
他刘景浊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龙丘棠溪摇摇头,「怎么可能,他这会儿肯定还想着怎么弄死姬闻鲸呢。」
顾衣珏无奈一笑,就咱们,莫说弄死,弄伤怕都很不容易了。
他转头看了看张五味,后者不知所措,破天荒开口骂人:「你这混账眼神是什么意思?看我做什么?我半月前刚刚凝神。」
顾衣珏叹了一口气,他总算是知道山主那时候说过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有个开天门修士,但不稳定。
顾衣珏心说,要是能有机关一般的物件儿,一按就能把那个张五味召唤出来,那该多好?
山中小道,姬闻鲸皱眉不已。
这才走了几步路,已经喝了多少酒了?你拿那玩意儿当凉水喝的么?
姬闻鲸讥讽道:「你们刘家人,祖传的酒腻子吗?」
说实话,当时那个其貌不扬,境界低微的家伙到了姬家,要不是老二拦着,他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哪儿来的穷小子,真就打算癞蛤蟆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是个什么德性?姬氏一族的圣女,凭什么做你的山上道侣?
就因为初次见面的不喜欢,后来虽然见面不多,可见一次,就想打他一次。
刘景浊轻声道:「东西是在我身上,但不可能给你,你有种的可以杀我试试。」
姬闻鲸冷笑道:「你只是姬荞的儿子,而已,我杀不得吗?」
刘景浊转头看去,眯眼道:「你大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姬闻鲸杀意愈浓。
父子俩一个臭德行,本事没有的时候嘴最硬。
只不过,姬闻鲸不得不承认,第三次见面,他就有些捉摸不清刘顾舟的境界了。总得来说,那个欠揍的家伙,很危险。三十年不见而已,居然硬生生成了登楼修士。
姬闻鲸转头看了身边年轻人一眼,眼中遮掩不住的厌恶神色。
他冷冷开口:「姬荞的死,是她自找的。要是听我的不嫁给刘顾舟,她就死不了那么早。」
刘景浊讥讽一笑,转过头,开口道:「我猜你到现在还都没有成家吧?甚至连喜欢的人都没有?」
姬闻鲸冷哼一声,「男女情爱,只会影响我拔高境界的速度,天底下唯一靠得住的,唯有自己。」
那就说不通了,刘景浊也懒得再搭话。
可姬闻鲸却说道:「往山巅去,至多十里,我们这般步行,两个时辰足够。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东西给还是不给。相信我,只要那个老东西出手,亦或是景炀王朝动用那个杀手锏,我的天人两道分身顷刻间便能来到此处。」
刘景浊眉头一皱,却听见身旁中年人开口道:「我倒要看看,人间最高处那帮看门狗会不会专程下来拉这一架。」
刘景浊压根儿没听他说话,转而问道:「为何截杀龙丘棠溪,与她何干?」
你不答我,我何必理你。
刘景浊忽的皱起眉头,暗骂一声他娘的。
因为方才一步跨出,竟是直接登山九里,此时距离山巅之上,至多一里地。
姬闻鲸冷冷开口:「我并不是个喜欢磨磨蹭蹭的人,你时间不多了。」
顿了顿,姬闻鲸轻声道:「你娘觉得,她负姬氏但不负天下,那是错的。你爹更天真,居然想以一己之力去改变天下格局。路是铺的不错,可你刘景浊难堪大任啊!」
他依旧是大步朝前,可刘景浊却顿足原地。
姬闻鲸也不回头去看,爱走不走,反正终点就是那个地方,手起刀落,扛着死尸返回青鸾洲,到时候被老头子揍一顿又能如何?还能杀了亲儿子不成?老头子要真想杀,我姬闻鲸还乐得把头伸过去给他呢。
「我娘死的时候,你就东海吧?想没想过去救我娘?」
姬闻鲸脱口而出,「没有,但姬闻雁去了,所以他丢了半条命。」
说话间,姬闻鲸已经走上山巅,刘景浊依旧未曾跟来。
舅舅杀外甥,自古及今,好像也不少,算不得我姬闻鲸开了此道先河吧?
可他猛然转头,眉头紧紧皱起。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小子已经拿起独木舟,一双眸子散发奇异紫光,整张脸变得煞白,就像是……入魔一般。
顾衣珏暗道一声不好,瞬身就往山巅,山主这是被那团紫气蒙了心神了。
姬闻鲸当然不知道刘景浊这是怎么回事,只瞧见刘景浊气势陡增,很快就攀升至真境,又是几个呼吸,依旧是炼虚境界的气息了。
眼瞅着刘景浊快要迈入登楼境界,姬闻鲸冷冷开口:「没用,该死的,还是得死。」
由打山脚往此处赶来的两道剑光被一柄金锏掀翻,长安那边儿也好,还是近在咫尺的牛庆山,压根儿都来不及出手。
干瘦老者落在迟暮峰头之时,一柄金锏已然穿过刘景浊小腹,眼中那道奇异紫光也瞬间消失殆尽。
姬闻鲸转过头,冷声道:「老东西,要拼一拼?」
可姜老汉并未作声,且好似被人定住一般。
姬闻鲸大吃一惊,周遭天地已然陷入一种光阴停顿,也算是拦住了姜老汉破境开天门。
与此同时,十万大山中心之处,一道剑光破开云海,顷刻间便划过半洲之地,落在迟暮峰头。
有个青衣少女飘飘然落地,她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刘景浊,先走过去刘景浊身边,以蛛丝般的剑气将刘景浊小腹那个血窟窿缝合起来。随后伸出两指,轻轻按向刘景浊额头,往出一拽便扯出来了一团妖异紫气。
少女站起身来,轻轻捻碎那团紫气,随后才转头看向姬闻鲸。
少女冷冷开口:「你很能打吗?」
姬闻鲸一皱眉,沉声道:「器灵?」
话音刚落,少女便已经按住姬闻鲸头颅,只轻轻一拧而已。
「你错了,是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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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错了,是剑灵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会不会孤独
头颅几乎被扭了一圈儿,少女再一抬手,一颗头颅连带着许多内脏便被扯了出来。
此时姜老汉也挣脱束缚,看着眼前一幕,唯有苦笑了。
哪儿来得如此生猛的少女?这可是一道合道分身啊!
可下一刻,那少女转头看来,一种极其古朴纯粹的剑意扑面而来。
姜老汉皱眉不止,这等纯粹至极的剑意,恐怕当世剑修,无一人能锤炼出来。在他眼里,少女此时便如同剑道之主一般。
少女开口道:「怎么,塑造神灵的封神者,认不出来人世间第一柄剑?」
被人一语点破身份,姜老汉略微一惊讶,紧接着便问道:「剑神当真散道于十万大山?」
少女眯起眼,冷笑道:「你们的所谓押注,就是这么押的?就看着我家主人被人欺负?」
姜老汉摇摇头,轻声道:「姬氏老家主已经在赶来路上,刘景浊不会有事儿的。」
话音尚未坠地,一道剑光已然斩来,轻飘飘一道剑光,姜老汉愣是无力阻拦,当场被打晕过去。
少女随手丢了手中头颅,走去刘景浊身边,嘟着嘴,轻声道:「主人非要跟我倔,都说了拿了老主人留下的东西再走嘛!」
说着,少女冷声道:「没打散你这道地魂,是留着让我主人处置,你胆敢乱跑,我便让你姬闻鲸从这人世间真正消失。」
「不至于不至于,前辈哪儿来的这么大火气,十万大山那边儿没有前辈在,深渊里的畜牲不是更嚣张了?」
有个老道士凭空出现,一脸讪笑。
也是苦了玄岩了,从没下人间这么勤过。
少女转过头,冷声道:「小道士,找死?」
玄岩讪笑道道:「我哪儿敢啊!前辈你想想,姬闻鲸是刘景浊亲舅舅,你要是弄死他,不就让刘景浊背上了杀亲舅的骂名?反正现在几乎毁了姬闻鲸一道地魂分身,他本体境界也要从合道巅峰跌下来,不如留着以后让刘景浊自个儿出气?」
这位人间最高处的守门人,八千年来,头一次如此卑微。
见少女不言语,玄岩只得说道:「前辈,你待的越久,越会影响这一番天地,万一天门提前打开,遭罪的是刘景浊。」
少女这才收敛杀意,轻声道:「我跟我主人坐一坐,就走。」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刘景浊猛然睁开眼,只觉得小腹剧痛,不过也不是挨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小腹一个大窟窿,但是已经被缝补起来了。
下意识拿起酒葫芦,还没有喝酒,便听见有人说道:「主人,别喝了,待会儿再漏出来。」
刘景浊猛然转头,这才发现身边坐了个青衣少女。
他再转头四处观瞧,却发现,此时已然身处于一座奇高山峰,背靠着陆地,面前则是无尽大海。
刘景浊询问道:「你怎么来了?你离开了十万大山,那处深渊咋个办?赶紧回去,天门开了之后,我一定去找你。」
剑灵一撇嘴,嘟囔道:「我要是不来,以后就没主人了。」
刘景浊这才想起什么,询问道:「姬闻鲸呢?」
剑灵轻声道:「在山上呢,被我把脑袋拧下来了,玉京天那个老头子下来了,估计是要拦着,打不死了。」
某人咋舌不已,心说那可是个合道修士,就这么把脑袋拧下来了。
关键是,这丫头还说的理所当然。
刘景浊轻声道:「剑神前辈,一定很孤单吧?」
少女摇摇头,「老主人是神灵,没有那么多情感的,他不知道孤独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刘景浊想说一句,你不也是?
结果剑灵已经解释道:「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剑灵没说,刘景浊便也没问。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没喝酒,要不然真就上边儿灌下去,下边儿流出来了。
唉,可惜了这身青衫法衣。以后看看能不能缝补,要是不能修缮,那就改小点儿,给白小豆做成衣裳。
毕竟修成琉璃身以后,有无法衣,区别不大。
剑灵忽然轻声问道:「那主人呢?会不会孤独?」
刘景浊一愣,随即笑道:「应该会吧,毕竟我是个人呢。」
顿了顿,刘景浊问道:「是不是这片海,就是天廷与人间的通道?」
剑灵摇头又点头,「是也不是,想下来的话,哪儿都走的。之所以走大门,是因为有守门人一脉,远古三司背靠人间,不好惹的。」
这也算是解了刘景浊长久来的一个疑惑。
既然修士能平地飞升,神灵下凡,反而要走正门?
剑灵又说道:「其实江湖人与寻路人一脉,都有传人的,江湖人在九洲之外,寻路人,就在主人身边。」
刘景浊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少女点了点头,轻声道:「不过主人不宜与他说明真相,有些事儿,还是得自己跟自己打交道,看看哪个我占上风才是。」
刘景浊点点头,自己也没想着去告诉他。
顿了顿,刘景浊又问道:「我真不是天帝转世身?」
剑灵眼神古怪,当然没有袁公那般刻薄言语,可还是反问道:「主人为什么非要这么想?」
刘景浊苦笑一声,心说我怎么能不这么想?
你,天上地下第一柄剑,非要认我为主。雷神身上那半数雷霆真意,我哪儿用力去争夺了?还有,天生压胜那团紫气是个怎么回事儿?jjbr≈gt;
剑灵笑道:「主人放宽心,你不光不是天帝的转世身,更不是任何一位神灵转世。远古三司,绝不可能会有神灵转世身的。还有,主人压制那团紫气,是相互的,方才不就差点儿入魔了?」
想来也是后怕,刘景浊只记得那会儿怒气冲天,没来由的,就被那团紫气侵袭。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我心里住着很多人,又怎么会孤独呢。」
少女埋着头,低声道:「那到时候,主人不必着急,可以走慢些的。」
刘景浊一抬手,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将手放在少女脑袋上,刘景浊笑着说道:「不也还是人生嘛!快回吧。」
剑灵歪过头,「那我走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很快便重回迟暮峰。
光阴恢复正常流转,顾衣珏与龙丘棠溪几乎瞬间到此。
顾衣珏长大了嘴巴,指着那个身首异处的尸身,诧异道:「你这是把谁搬来了?」
龙丘棠溪则是皱着眉头走过来,一把捏住刘景浊下巴,塞进去一粒药丸之后,轻声道:「疼吗?」
刘景浊笑着摇头,同是摇了摇酒葫芦,笑道:「就是喝不了酒了,怕漏。」
百节与路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瞬身到山巅处。
没眼力见儿的家伙长大了嘴巴喊道:「殿下啊!你真把亲舅舅弄死了?」
那边儿咋还躺个老头儿。
可等百节瞧见了那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便瞬间闭上嘴巴。
「他娘的,该杀!」
好像就连顾衣珏都没发现,方才剑灵来过了此地。
姜老汉忽的原地消失,紧接着便是个老道士唉声叹气走来。
刘景浊转过头说道:「你们都先散了吧,没事儿了。」
顾衣珏便一手提着一个人,返回海棠树那边儿,只留龙丘棠溪与刘景浊在那儿。
玄岩开口道:「姬闻鲸的地魂是我放走的,你杀不得他。」
刘景浊点点头,「知足了,废了他一道分身,留他一道地魂,就算是帮我娘还了姬氏养育之恩。」
玄岩无奈道:「算我求你了,消停点儿行不行?」
刘景浊一皱眉,「是我要惹事儿的?」
玄岩抬起头,刚想替刘景浊疗伤,却听见那混小子说道:「不必了,就当是锤炼肉身。」
说话间,刘景浊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衣。
玄岩轻声道:「姬氏那边儿很快会送来一大笔补偿,你要不要?」
刘景浊一瞪眼,「不要是棒槌,我现在正缺钱呢。」
玄岩笑道:「还是有些变化的,挺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日之事暂且翻篇,等你刘景浊什么时候主动登门青鸾洲姬氏,我只要还在,一定不会拉偏架。对了,姬闻鲸本体,已经在挨打了。」
某人只是点头而已,挨不挨打与我何干?他姬闻鲸那一锏,明显是下了死手的,要是小剑灵晚来片刻,自己恐怕已经死了。
其实刘景浊也知道,想要建成人世间最大的一处宗门,类似于姬闻鲸这等的绝世天骄,会是一大助力。
可让我就咽下这口气,不可能,除非你姬闻鲸战死天外。
玄岩便再没说什么,瞬身离去。
等山巅只剩下刘景浊与龙丘棠溪,某人还在解释,「方才是我跟你说过的剑灵来了,大致聊了聊,没什么事儿。」
龙丘棠溪低着头看向被白衣遮盖的伤处,眼泪打旋儿,轻声道:「你给我闭嘴。」
刘景浊轻声道:「已经被剑气缝补,之后吃些药,很快就好了,留着这伤,顺便还能锤炼体魄呢。」
女子只是低着头,眼眶通红。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的,怎么就不知道疼惜自个儿的身子呢。
「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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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不必寄人篱下
一道地魂分身丢了肉身皮囊,返回路上又被个老人一把攥住,干净利落的丢进海里。
等姬闻鲸天人二魂合为一处,到了中土西南海域之时,他那道地魂已经与他断绝联系。
姬闻鲸气笑不止,老者却只是说道:「给你长长记性,魂魄先压在海底,什么时候你知错了,什么时候再去收回地魂。」
姬闻鲸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杀外甥,做的出来,杀亲爹,真下不去手。
结果这位姬老族长冷不丁抬起手掌,二话不说便是一巴掌,姬闻鲸被一巴掌拍落海面,打水漂似的飞出去了几十里。
老人冷冷开口:「你小的时候逞能,给人打的鼻青脸肿的,要不是顶着个姬氏大少的头衔儿,你自己说,你被人打死了多少遍了?哪次不是小荞打着姬氏圣女的旗号给你出头?」
姬闻鲸当然没受什么伤,但他还是站在海面,一言不发。
老人又说道:「我走之前怎么对你说的?你是老大,你得护着弟弟妹妹,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小荞被人围攻,几千里路,一个屁的功夫就能到,为什么不去救?」
越说越生气,老人干脆伸手变出一根藤条,飞身过去,抡圆了胳膊往姬闻鲸身上抽。
「现在还有脸去找小景浊拿东西,竟敢下死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铁石心肠儿子?」
姬闻鲸也没躲,任凭那根仙藤做的「家法」抽在身上,只是沉声说道:「她不听我的话,非要胳膊肘往外拐。一个外人而已,她看得比她亲哥还重,死了也是自找的,我没去下手杀刘顾舟,已经是念了亲情了,再说了,我是我娘生的。」
好像年龄再大,只要爹娘还在,在他们面前,说话就会像个孩子。
老人气极,「这就是你对外甥下死手的理由?」
姬闻鲸毫不退让,沉声道:「刘景浊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个错误,我的妹妹应该是清白无瑕的姬氏圣女,绝不能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刘景浊的存在,是对我妹妹的侮辱。」
姬秊愣了好一会儿,他的儿子,他竟然有些陌生。
这种陌生,并不是突如其来的陌生,而是回想起往昔,一种从前他觉得并无奇怪,如今回头一想,却很陌生的感觉。
姬闻鲸十岁以后,唯一哭的一次,是因为莫家的孩子与他小姨来做客,姬闻雁与姬荞只顾着跟远道而来的表妹玩,暂时忘了他这个亲哥哥。
当时姬秊瞧见姬闻鲸豆大眼泪直往下掉,便问了句,为什么哭?结果姬闻鲸哽咽着说道,他们不听话。
那时候姬秊只是觉得,是这小子觉得不受弟弟妹妹喜欢了,又不好意思说,便说了他们不听话。
现在看来,一开始,姬闻鲸说的就是实话了。
姬秊声音有些颤抖,「再怎么样,那是你妹妹!景浊是你唯一一个外甥啊!」
结果姬闻鲸沉声说道:「我的妹妹,不能是谁的妻子,更不能是谁的母亲,只能是我的妹妹。」
头一次,姬秊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有些可怕。
「你自己回去,在祠堂思过吧。」
姬闻鲸欲言又止,可还是压住疑问。随后瞬身离开,也不理会被镇压于海底的地魂分身。
爹没说思过没说多久,那就是一直。
等到黑衣身影消失于海上,姬秊身子又弓了几分,整个人瞧着愈加苍老。
此时此刻,老人心中唯有一句。
子不教,父之过。
至于再去见外孙,他哪儿还有老脸去?
干脆瞬身去往景炀京城,速度极快,瞬息便是万里,几十万里也只是几个呼吸而已。
皇城上空,有个宦官打扮的老人双手拢袖,等在云海。
姬秊缓缓落在云海,微微抱拳,轻声道:「兄台之武道高,如今天底下恐怕唯有陈舟子能相提并论了。」
权忠笑了笑,轻声道:「咱家说白了就是个阉人,机缘巧合之下,这才剑走偏锋而已,那儿敢跟陈桨前辈相提并论。」
姬秊也不客套,只是说道:「我想见见赵炀,说两句话就行了。」
权忠轻声道:「姬老族长,我们陛下说了,咱们没什么好聊的,陛下说他要是个炼气士,境界再烂,高低也要去跟姬闻鲸好好聊聊。陛下还说了,他姬闻鲸是真心想杀我们二殿下,对于要杀我们景炀皇子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事实上赵炀的原话是:「他儿子要杀我儿子,他还想跟我坐下聊天儿?要不是那会儿迟暮峰上异像迭起,你猜我会不会以国运去护我儿子?」
姬秊苦笑一声,无奈道:「不过还是替我转告赵炀,这么些年来多谢他护我外孙。」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可权忠却笑着开口:「我们陛下说了,要是姬老族长认我们二殿下这个外孙,那就好说了。」
姬秊一笑,转过头问道:「怎么说?」
权忠笑道:「大可以让姬闻雁到一趟中土,以我们二殿下的性子,姬闻雁肯定是上的了青椋山的。」
姬秊点点头,笑道:「好办法,替我谢谢赵炀。」………
虽说议事结束,但有些事还得详细说一说。
只看百节画的那个渡口俯瞰图,要不是小腹有个大窟窿,刘景浊真想跳起来给他两脚。
你百节脖子上顶的那是脑袋么?好家伙,这等图都画的出来,你他娘的咋想的?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挪来一座山峰用做渡口。
还有迟暮峰上,府邸的修建位置。
按顾衣珏的建议,是得把府邸分成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以及祖师堂亲传弟子。可刘景浊当时就摇了摇头,原因很简单,青椋山不会有那么多人。大家可以收徒,只要品行过关就行,之后只要摆了收徒宴,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参加祖师堂议事的。
至于日后徒又有徒,难免的人多了起来,那就日后再说。
龙丘棠溪一直在刘景浊身边,她拿着酒葫芦,没给刘景浊,免得某些人又来一句习惯了。
即便是吃了肉白骨的丹药,也只是表明上没了那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而已,伤势还是很重的。
今日迟暮峰头的事儿,谁也没多说,更没人多问。
一来是怎么说都是山主家事,二来是,山巅上那番动静儿,是真没瞧见。
打着灯笼摸螃蟹的两人终于返回,预料之内的「颗粒无收」。
刘景浊喊来了袁塑成,递去了早已跟龙丘棠溪要来的钱袋子。
「袁塑成,这里面装的,是青椋山全部家当,一千枚泉儿。之后的修建府邸也好,建造渡口也罢,都得是用这袋子里的钱,我交给你保管,你能让我放心吗?」
泉儿!一千枚?!
先前已经跟高前辈询问过三种修士用的钱,到底有多值钱了。袁塑成觉得,他就算不吃不喝干一辈子木匠,都挣不到一枚五铢钱的。
可现在,刘山主居然把整整一千枚泉儿,一千枚!交给了自己。
少年人颤颤巍巍伸出手,可很快又缩了回去。
袁塑成摇摇头,低声道:「不行,要是被我弄丢了,怎么办?」
刘景浊笑道:「那你就用心拿好,藏到一个你认为很安全的地方,等买木材石材以及应用之物时,大家都会来找你要钱。你也要好好对账,看看买的东西,值不值这么多钱。」
硬将装泉儿的乾坤袋塞进袁塑成手里,刘景浊笑着说:「方才议事,已经任命你师傅为修建府邸与渡口的总监工了,现在我就任命你做这施工之时的账房先生。」
龙丘棠溪其实一直听着,听着听着便不自觉笑了出来。
白小豆困的不行,扯着师娘问道:「师娘,你笑什么呢?」
龙丘棠溪轻声道:「笑你师傅,虽然忘记了好多好多事儿,可总是忘不了一颗会照顾他人的温柔的心。」
白小豆眨眨眼,「师娘就是因为这个才喜欢的师傅吗?」
其实说完话,白小豆已经做好挨打准备。
可一记脑瓜蹦儿迟迟没有落下,小丫头便有些疑惑了。
身旁的绿衣女子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好像冷不丁一下,就喜欢了。」
不远处的小溪旁,袁塑成接住一袋其实不重,但他觉得沉甸甸的袋子。
好像不用两只手使劲儿去兜着,这布袋子便会把他拽倒在地上。
少年人缓缓抬头,沉声道:「山主为什么让我做这个账房先生?我怕我做不好的。」
刘景浊摇摇头,开口道:「怎么会?你都能把地摊儿上一众小物件儿卖多少钱记得清清楚楚,都能记得住哪个东西是花了多久做成的,怎么就记不清从你手里出去的每一笔钱是用到了什么地方呢?」
伸手按住少年人肩膀,刘景浊笑道:「跟着你师傅上了青椋山,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总得帮着我这个山主做点儿什么吧?难不成我又要练拳练剑,还得管着这些闲事儿吗?」
少年人紧紧抓住钱袋子,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自己也能这么重要。
送白小豆下山的路上,小丫头询问道:「师傅,我偷偷听了塑成哥哥的心声,他其实可高兴了。」
刘景浊轻声道:「端人家碗,受人家管,所以袁塑成是觉得寄人篱下了。」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我希望的青椋山,会是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大家不必觉得寄人篱下,更不会寄人篱下。」
白小豆点了点头,默默记住了这句话。
(月底了,今个儿就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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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不必寄人篱下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师叔很低调
月末,虽是已近秋中,中原大地却依旧一片盎然绿意。不过,北境西风横,漫山红树生的日子,也不远了。
于数千年后找寻古迹,其实跟挖坟掘墓差不了多少,那座传说中的冶卢城,虽说都知道在景炀豫州境内,可早不知被哪座山头儿掩埋。一座城池尚且如此难找,更何况用于淬剑的龙渊水了。
只不过,龙丘棠溪好像并不在意。
一道可有可无的机缘而已,即便得不到,此后直上登楼,我龙丘棠溪又有什么过不去的瓶颈?又不是头一次了。再不济,我也能沿着走过的路,直上登楼。
这趟出门,刘景浊并未背剑,青色法衣也被姬闻鲸打烂了,所以他便穿了一身白衣。
原本刘景浊相貌只马马虎虎够的上俊俏二字,如今身上有伤,面色病恹恹的白,倒是瞧着有几分柔弱。加上他束发于顶,别了一根青玉簪,腰悬墨玉佩,便愈加像个读书人了。
龙丘棠溪依旧是一袭绿衣,头发半披半束,背剑。
不过凡俗人看来,她也就是个寻常貌美女子,并不够的上什么倾国倾城。当然了,只是寻常遮掩手段,稍微有点儿境界的炼气士就能瞧见龙丘棠溪真容的。
许多人觉得,女子生的好看并不是件好事儿。可生的好看,剑术又高,那就抱歉了,我这脸蛋儿只给我愿意让看的人看,别人敢不怀好意的多愁一眼,当我剑是摆设吗?
景炀境内的炼气士山头儿,枷锁颇多,光是个五龙卫便能轻轻松松压制境内炼气士山头儿,更何况五岳山君四渎龙神,境界都不低。
所以便形成了一种与别洲差异极大的情况,明面上看,景炀境内所有山头儿,都是行善积德的。
可事实上,炼气士求长生,利己之人,不在少数。
所以这趟出门儿,没带顾衣珏,一来是他得看家,二来是得路过济水,免得又跟顾氏打起来了,又说景炀椋王欺负人了。
过境雷泽、大野泽,刘景浊都饶开了,实在是怕自己一旦走进这复苏大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过济水之时,刘景浊并未与那位济水龙神打招呼。
黄昏前后,赶在太阳趴窝儿之前,两人到了一座城池。
走进雍丘城,刘景浊没来由就想起杞人忧天这四个字,只不过他可从未觉得这是个好笑的事儿。
有人忧天天地崩坠,即便真是忧自身性命,那有什么不对吗?
进城之后,一阵扑鼻酒香,刘景浊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这可就与个读书人形象很不贴切了。
龙丘棠溪眯眼笑道:「半个月不喝酒而已,能死吗?」
某人不敢接茬儿,赶紧问道:「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我也不知道,要不然咱们转一转?」
龙丘棠溪撇撇嘴,轻声道:「不吃,咱们抓紧点儿,答应了小丫头个把月就要回去的。」
刘景浊无奈道:「几百里路,着急什么?」
龙丘棠溪瞪眼道:「是谁要来的?」
某人无话可说,的确是自个儿要来的,可走着走着,刘景浊便有些后悔了。
破境太快,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儿的。
又往前走了几步,龙丘棠溪忽然转头看向一处小巷,紧紧皱着眉头。
顺着目光看去,刘景浊瞧见了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少女手持一根锈迹斑斑的老剑条,正对着一几人挥舞。
等刘景浊回过头,龙丘棠溪早就瞬身去到小巷,站在了少女身前。
刘景浊无奈开口:「别介,我来吧。」
他是真怕龙丘棠溪三两下给这几人送去酆都罗山转世投胎。
当然了,他出手,也不轻的。
几巴掌呼的几个地痞找不着北,撂下一句狠话就走了。
倒也不错,不行侠仗义,走什么江湖?
只不过,那少女是个炼气士,境界不高,毕竟年纪很小嘛。手中剑条也不是凡物,至少是灵兵品秩。
龙丘棠溪转过头,看来看去还是没忍住取出一件衣裳递过去,开口道:「好歹是个灵台修士了,几个地痞流氓,有什么不敢打的?」
少女紧握剑条,一脸戒备,没接那件白衣,也不曾言语。
龙丘棠溪轻声道:「我看不上你这剑条,收好吧。」
少女看了看龙丘棠溪背的长剑,明显放下了几分警惕,可再瞧见后边儿笑盈盈的刘景浊,立马再次握紧剑条,连退几步。
龙丘棠溪转过头,神色古怪。
刘景浊目瞪口呆,这小妮子,我招你惹你了?你这是什么眼神儿?
好在说龙丘棠溪笑着说道:「放心,他不是坏人。我们也没别的意思,你拿着衣裳,赶快走吧。」
刘景浊插嘴道:「实在不行就去县衙那边儿,亮出你炼气士身份,就说要一口饭吃,一定会有人把你当做座上宾的。」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少女便又连退几步。
气的刘景浊干脆转过身走出了小巷。
他娘的!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头一次给人当成了坏人。
少女这才开口:「为什么帮我?」
既然是用的斗寒洲雅言。
龙丘棠溪也是一愣,随后以少女家乡话说道:「都是女的,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顿了顿,龙丘棠溪开口道:「我是神鹿洲人,听你口音,是斗寒洲人氏?只一个灵台境界,怎么跑这么远的?」
少女天人交战好半晌,憋出一句:「能不能让我吃一顿饭?」
城内一处酒楼,能坐八人的圆桌,满满当当一桌子菜,刘景浊看着都觉得撑,哪承想这叫花子似的少女,吃饭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又好似蝗虫过境,只差把盘子啃了。
旁桌已经有人在说,「好家伙,这是饿死鬼投胎,八辈子没吃过饭吗?」
刘景浊笑盈盈转头,开口道:「吃你的。」
略微放出一丝煞气而已,已经吓得旁边那桌人冷汗直流,干脆也不吃了,结了帐就走人。
又上了一三碗面,少女喝完了汤,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多谢姐姐这顿饭,等我找到了师叔,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好嘛!一吃饱,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哪儿还有先前警觉模样?
龙丘棠溪指着刘景浊,笑道:「他掏的钱。」
结果少女看向刘景浊,一挑眉头,询问道:「那个武夫,你叫啥?说吧,我要怎么感谢你?要不然我跟我师叔要一道功法,帮你成为炼气士?」
刘景浊强憋着笑,装出震惊表情,一脸不敢置信道:「我都是开山河巅峰的武夫了,还能当炼气士吗?」
少女得意道:「那当然了,我师叔就是炼气士与武道同修的。」
她转头看了看左右,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给我饭吃,我就不瞒你了,你这武夫,应该是景炀人吧?听说过刘景浊没有?他就是我师叔,景炀王朝的二殿下,媳妇儿老多的那个。」
刘景浊一下子脸就黑了。
且不说第八境成了神游了,真境修士放哪儿去?也不说我刘景浊什么时候成了别人师叔了,就说这最后一句,你这死孩子是哪儿听来的?这叫诬陷知不知道?
结果少女好似没瞧见刘景浊那一章黑脸,反而越说越起劲儿。
「姐姐,你是神鹿洲人氏,那你知道龙丘棠溪吧?我师叔可是你们神鹿洲板上钉钉的女婿了。」
龙丘棠溪已经在传音询问:「你还有师兄?」
刘景浊一脸无奈,「我师傅也没告诉我啊!」
这上哪儿说理去,小巷子里捡了个脏兮兮的少女,居然成了自己师侄?
龙丘棠溪居然还顺着少女往下说,「这事儿我也听说过,那你师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女拍了拍肚子,咧嘴笑道:「我师叔可是从小长在皇宫里头,吃香的喝辣的。你可不知道,他吃鸡肉只吃鸡舌头,豆腐都得是长得很漂亮的小女子点的卤水他才肯吃呢!我小的时候跟着我师傅去皇宫里头,吃饭都是用金碗,我师叔还送了我一只,不过被我放在斗家里了。你可不晓得,我那师叔,睡的床九丈长五丈宽,天天都有二十几个长得极其水灵的小女子给他暖床,没法子,床太大,人少了暖不热。你们更想不到,那么大的床,金子做的嘞!」
某人脸色已经堪比锅底灰,结果龙丘棠溪还顺嘴说道:「可真奢侈呢。」
刘景浊现在就想骂娘。
这死孩子,编瞎话你说的靠谱儿点儿成不?九丈长五丈宽的床,还金子做的?怎么,我刘景浊是不是睡觉从没见过房梁?没钱花了,我就顺手掰个床腿出去砸人?
刘景浊气笑道:「那你怎么混成这模样的?怎么不去长安找你师叔?又或者,你随便去一处衙门,报上你师叔的名字,不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少女赶忙做出个噤声手势,轻声道:「小声点儿小声点儿!我师叔是个低调的人,我宁愿饿着,自己要饭去长安,也不能这么高调的。」
这下刘景浊是真被气笑了,还低调?睡九丈长五丈宽的金床,还二十几个小女子暖床,你眼里的刘景浊是个低调的人吗?
龙丘棠溪询问道:「那你师傅呢?」
少女忽然低下头,再无嬉笑神色。
「师傅,死了。」
正此时,方才被打退的几个地痞带着一帮衙役走来,老远就听到那几个地痞说道:「那叫花子偷了我们钱,还他娘跟被我们欺负了一样,老子当了这么多年混混,头一次给人冤枉了!」
走上楼,其中一人指着刘景浊这桌,瞪眼道:「对对对,就是他们,一伙儿的。」
刘景浊嘴角抽搐,因为身边少女已然一把拽下刘景浊腰间玉佩,嗖一声跑去窗户那边儿钻了出去。
这是碰见了个小混蛋啊!还是顶能瞎说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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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流离少女
龙丘棠溪笑盈盈转过头,笑容古怪,同时动了动嘴唇,并无声音发出,可一看就知道,那是三个字。
老江湖。
某人只差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走了这么久的江湖,头一次给人骗啊!还是个十四五的半大孩子。
多少有些挂不住脸。
结果那几个先前挨了巴掌的,走过来指着刘景浊,喊道:「就他就他,他们是一伙儿的。这小子,下手贼重啊!后槽牙都给我打掉了。」
衙役懒得打理他,一脚将其踹开,轻声道:「赶紧给我死远点儿,你被偷的钱也不是好路上来的,少给我在这儿碍眼。」
几个地痞缩了缩脑袋,冲着刘景浊恶狠狠的瞪眼,之后便灰溜溜走了。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他们都算不上良民。
领头的衙役缓步走来,扫了一眼,询问道:「兵器有无在衙门口儿报备?哪儿来的?有无过所?」
刘景浊便取出一片木符,一面上刻流离郡扶舟县风泉镇,另一面刻着刘见秋三个字。
这木符还是刘景浊专门跑去找鹿信恒做的。
景炀之前,寻常百姓是没有这般证明身份的木符的,再有钱的人家,只要没有官身就是没身份的人。
如今的景炀,百姓不分三六九等,证明身份的唯有这木符。依旧是一式两份,县衙专门地方存放的。
有官身的,三品武将才会有虎符,三品以下是令牌。文官的身份证明也没那般麻烦,也就是印信与一面刻官职,一面刻性命的令牌,品阶不同,材质也不同而已。
如刘景浊,便有一枚五品将军的令牌,只不过姓名刻的依旧是刘见秋。还有一枚一边半镂空,雕蟒,另一边唯有一个椋字的玉牌。
龙丘棠溪也取出木符,上写流离郡扶舟县,龙溪。
流离郡如今尚未置府,郡下来便是县了。
衙役瞧了瞧,点头道:「流离郡人氏,走这么远?这位姑娘的兵器报备凭证呢?」
龙丘棠溪可哪儿有这个啊?
结果她一转头,发现刘景浊从袖口掏出一张纸,轻轻递给了衙役。
衙役只看了一眼,瞬间头皮发麻,立马儿递还回去,退后作揖,轻声道:「下官冒昧了,二位恕罪。」
刘景浊点点头,收回凭证,轻声道:「那姑娘偷了我的玉佩,我自个儿去找,你们别管了。」
衙役抱拳称是,随后急忙退下。
走下酒楼,这衙役领班咽了一口唾沫,还没缓过神便听见身边同僚问道:「大哥,那两个,大人物?」
衙役摇摇头,轻声道:「是不是大人物我不知道,反正那张纸上,啥都没写,满满当当盖着大印,一个挨一个。」
询问之人一愣,「那怎么行?起码都得写上在何处报备啊!」
衙役邻班转过头,无奈道:「三省六部的大印戳满了,还不行吗?」
事实上,这位领班还没说,那上面还盖着太子金印呢!
得亏没少看邸报,要不然这些个印章,都认不全!
楼上二人身影已经消失,城中一条小河畔,龙丘棠溪看了一眼那张纸,没好气道:「有你这么吓唬人的么?」
就这满满当当的印子,甭说一个衙役了,这豫州刺史见了也得发懵。
关键还是真的。
龙丘棠溪询问道:「你那枚墨玉,是清溪阁主的令牌吧?」
刘景浊点点头,「当年在归墟,金柏叔给的,跟那枚印章在一块儿。反正现在认识的人不多,拿出来也没多大事儿。」
顿了顿,刘景浊开口道:「那个斗寒洲的丫头,怕是就一句师傅死了,说的是实话。」
顺着小河往上不远,少女已经换上了白衣,倒是挺合适的。
她蹲在河边儿掬水洗脸,灵台修士,目力当然要强于俗人数倍,即便并无月色,她也瞧得见哪儿洗干净了,哪儿没洗干净。
只是洗完之后,还是个花脸。
洗罢,少女取出那枚漆黑玉牌,左手狠狠抽了右手几下,嘟囔道:「什么时候能改了你这臭毛病,人家好心好意请你吃饭,你还偷人家东西。」
又转头看了看身边锈迹斑斑的剑条,少女忽然间有些伤感。
虽然是捡的剑条,可一瞧见,就想起了师傅。
斗寒洲是我的家,回又回不去,哪怕是回去了,依旧没有家了。
师傅没了。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刘景浊笑呵呵开口:「你挨过武夫打吗?」
少女一愣,急忙拿起剑条,退了好几步,瞪眼道:「你要干什么?我师叔可是景炀椋王,你要是敢欺负我,我让我师叔砍了你脑袋!」
龙丘棠溪干脆没说话,教训小孩子这事儿,他在行。
某些人初遇见自个儿时,还不是一口一个小妮子,其实他才比自己大几岁?
果不其然,刘景浊迈步走过去,一把扯走老剑条,随手抛在一边,伸手就捏住少女耳朵,此时此刻,换上白衣的花脸少女,只有脚尖点地。
刘景浊笑盈盈说道:「灵台境界的小仙子啊?我看你耳朵够不够硬。」
本就不会多少术法,此刻被罡气压制,她想施展压箱底的手段都不行了。
强来不行,少女便哇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开会,可把刘景浊恶心坏了。
刘景浊气笑道:「总是个女子,这样像话吗?」
哪知道少女蹦起来照着刘景浊小腹就是一脚,可惜还是没能挣脱。
「你还是个大男人呢,欺负我一个小女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放了我,等我找到我师叔,看看会不会把你脑袋砍下了。」
刘景浊哦了一声,又扭了半圈儿。
少女这下是真疼哭了,忙不迭哭喊道:「我错了,错了,大哥哥,放手行不行?」
刘景浊笑道:「我最不会怜香惜玉了。说吧,叫什么名字,家住斗寒洲何处,来中土干嘛来了?」
耳朵快被揪掉了,不说也得说。
「我叫陆青儿,斗寒洲乌岚国人,不是我要来中土的,是……没钱了,渡船把我丢在这儿了。」
龙丘棠溪笑道:「行了,再拧就真掉了,成了一只耳咋办?」
刘景浊这才放手,一把拿回墨玉,还不忘给捂着耳朵的少女一个脑瓜蹦儿。
「小小年纪,不学好,好歹是个炼气士,偷东西作甚?」
少女眼眶通红,疼的。
「我又没偷好人家东西,我也没用术法伤人,我就想吃顿饱饭,我有错吗?」
言下之意,他刘景浊就不是个好人,人家没偷好人家的东西嘛!
刘景浊一瞪眼,吓得少女缩了缩脑袋。
「那你师傅呢?怎么死的?」
陆青儿皱了皱鼻子,低声道:「我师傅在海上杀妖,战死了。」
刘景浊赶紧问道:「哪个海上?」
少女埋着头,低声道:「青鸾洲东海,归墟。」
刘景浊瞬间皱起眉头,沉声道:「把你丢在这儿的渡船,是哪家山头儿的?」
少女不知道他问这作甚,可又怕耳朵遭殃,只好轻声道:「是一艘青鸾洲渡船,绿坞湖的。」
刘景浊忽然传音问道:「当年你洗澡的地方,是不是离那个绿坞湖就不远?」
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白皙少女,某人赶忙甩了甩脑袋,罪过罪过。
瞬间察觉到一股子杀意,刘景浊赶忙回过神,轻声说道:「你师傅叫什么,乌岚国哪处山头儿?为什么要去归墟?」
少女低声道:「我们没有山头儿,师傅叫陆春珩,是挂名木鱼宗的客卿,为什么要去归墟,我不知道。」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你偷了我的玉佩,照理说要送你见官的,看在你师傅的份儿上,也看在你师叔的份儿上,你暂且跟着我们,等下一艘神鹿洲的渡船过境,我让人捎你到神鹿洲,然后你自己返回斗寒洲,行不行?」
少女抬起头,轻声道:「要很多钱的。」
某人昧着良心说道:「我像是缺钱的人?」
龙丘棠溪传音道:「我已经传信出去,去验证这丫头说的话了。」
刘景浊点点头,又问道:「你这剑条,哪儿来的?」
少女提起剑条,诧异道:「就这砍豆腐都费劲儿的老剑条,还要问是打哪儿来的么?大致往东三百里,有一条小溪,我在那儿摸鱼的时候,捡的。」
往西三百里,大致就是先前让百节打听过的,旧柏子国遗址,冶卢城,大致就在那片地方。
刘景浊轻声道:「我管你饭,你带我们去那条小溪行不行?」
少女红着眼睛抬头,还是有些疼。
「有肉吗?」
刘景浊笑道:「管够,但不能偷东西了。」
结果陆青儿又开始了,「我可不是贪图你这几顿饭,等我师叔来了,我让给你一块儿大金砖。」
刘景浊气笑道:「我不缺钱。」
陆青儿便又说道:「那就让他封你做个大官儿?」
龙丘棠溪憋着笑,询问道:「你师傅是剑客,你师叔,也就是那个景炀二殿下,也是剑客?」
少女诧异道:「连这都不晓得?就不知道龙丘大小姐跟我师叔,都是剑修吗?要不是剑修,咋那么招小女子喜欢啊?孩子都一堆了。」
刘景浊无奈道:「闭嘴,再说就没肉吃了。」
顿了顿,刘景浊取出一枚银锭子,轻声道:「去买些换洗衣裳,剩下的就当是带路费了。」
流离郡来的年轻人,碰见了个流离在外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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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点拨
胡天八月即飞雪,吾乡仲秋风不怒。
一日更比一日寒,今朝暖阳,明夜寒凉,朝夕闻露,早晚加衣。
一场晚来秋雨终是降临,抵不过这不怒自凉的蜇人西风,豫州境内,大多地方的老百姓都已经加上了厚衣。
真是应了那句话,一场秋雨一场寒。
仲秋在即,正是河蟹肥时,以至于陆青儿捡剑的那条小河,捕蟹人极多。
只不过,小河小溪,哪儿有什么大螃蟹。
沿河往上,刘景浊也算是解了禁,终于拿回那只酒葫芦了。
陆青儿指着不远处一条汇入河中的小水渠,轻声道:「就是在那儿捡的。」
少女实在是搞不懂,为了这一根儿切西瓜都费劲的老剑条,跑这儿专门来看一下水渠,图个什么?
谁人人家管饭呢,也说到做到了,所以说,带个路而已,不算什么。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龙丘棠溪,后者摇了摇头,轻声道:「并无什么异常,我察觉不出什么。」
刘景浊轻声道:「那个张五味说了,所以肯定会有什么的,不着急,咱们慢慢找找。反正小豆子现在玩伴多,想必一天也顾不上咱们了。」
陆青儿凑过来,咧嘴一笑,轻声道:「那个,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儿?要不然咱们买上百八十斤螃蟹?好好吃上一吃?边吃边找嘛!」
刘景浊压根儿不搭理她,抿了一口酒,迈步往上游一处石拱桥走去。
沿岸三四里,只瞧得见那一座桥。
石拱桥不远处有人垂钓,是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老者。
刘景浊走近石拱桥看了看,当即气的笑出了声音。
转过头,刘景浊问道:「捡的?」
少女一脸无辜,「捡的啊!」
龙丘棠溪当然也看出来了,陆青儿那根老剑条,明明就是悬在石拱桥下方的斩龙剑嘛!灵宝品秩的老剑条,修缮起来有些麻烦,并不能当做真正的剑用,灵气几乎已经涣散殆尽,只剩下个灵宝壳子了。
老剑条要是有灵智,肯定已经在骂街了。
老子悬在桥下千多年了,从来没人敢打我主意。结果被你这个外乡丫头顺手牵羊去了?
亏的是这条不知名小河并无水神,若不然这陆青儿哪怕被河神打死,也就打死了。
刘景浊眯起眼睛,冷笑道:「你当我瞎啊!还回去。」
陆青儿哦了一声,拿着老剑条涉水往桥下去,够着拴好剑条,这才板着脸返回。
没人要的东西,我取了就取了,放着生锈吗?再说了,我这是给老剑条物尽其用,人家好歹是一柄剑,就这么放到锈迹斑斑,这才糟心呢。
再说了,要不是惹了那个姓孙的小女子,我哪儿会看得上这破剑,又不能卖钱。
龙丘棠溪传音道:「如客栈后方那座桥,底下就是一柄铁剑,世上多半的斩龙剑都是讨个吉利,此处居然有柄灵气涣散的灵宝,看来多年前,此地也曾有妖蛟作祟。」
刘景浊笑着传音,「顾衣珏与那位青鱼姑娘的缘分,也是自一把斩龙剑而起。是青鱼见顾衣珏在家族不受待见,便冒着身死道消的危险,取下一座古桥下方的一柄古剑。」
说到这里,龙丘棠溪便说轻声说道:「其实在青椋山时,消息已经传来了,可那时候我不好说什么。青鱼,确实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闲都王朝那个妖帝以一种妖族独有的法子,封存了她一魂一魄,所以吴隹说的,不算是假的,但也没什么用处。」
刘景浊点点头,刚要与龙丘棠溪一同过桥,却忽然听到上游垂钓老者好似自言自语道:「既然不论是池塘还是湖泊,都能填满,为什么不等到池水便湖水了再来?着什么急呢?」
两人当即停步,先是对视一眼,随后皆是往上游看去。
刘景浊看了看对岸,又看了看老者,随后轻声说道:「我觉得这老前辈说的对。」
龙丘棠溪摆摆手,「我无所谓。」
也就是此时,老者一抽竿,钓起一尾绿鲤鱼。
两人迈步走去老者那边,顾青儿撇了撇嘴,干脆撩起裙摆,去河边摸螃蟹了。
结果没等二人走到近前,便听见那位老前辈看看:「来作甚?离远点,吓到我的鱼了。」
刘景浊目光呆滞,他明明瞧见了那位奇异绿鲤鱼上钩之时只是鲤鱼而已,此时此刻再次浮出水面,竟然已经引气入体了。jjbr≈gt;
这是真正的神仙手段,点化。
很快那尾绿鲤鱼再次上钩,老者又是放生,一人一鱼,乐此不疲。
刘景浊还在想着要不要开口说话,眼前一幕已然让他惊掉了下巴。
好家伙,就这么一通捉放,那条绿鲤鱼,已然筑起灵台,俨然一幅快要化形的模样。
饶是曾经经历过醍醐灌顶的刘景浊,也被这一手吓到了。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刘景浊还是恭恭敬敬抱拳,只一句话。
「多谢前辈点拨,晚辈感激不尽。」
鱼又上钩,这次老者并未着急将它丢回水里,只是轻声说道:「机缘是你的?她是个哑巴吗?」
刘景浊一时语噎,本以为龙丘棠溪不会下这个台阶儿,结果他一转头,就瞧见龙丘棠溪也是抱拳,轻声说道:「多谢前辈。」
不过一句话说完,龙丘棠溪便话锋一转,开口道:「这道机缘,要与不要我说了算,我还就不要了。」
哪承想垂钓老者伸手放归绿鲤鱼,嗤笑道:「那你改个名字啊!」
龙丘棠溪淡然道:「名字是我爹娘取得,前辈要是有意见,我可以把我爹喊来。」
这下就换做老者语噎了,有个能打的老爹,了不起?
还真是了不起。
老人家转过头,斗笠下是一张苍老脸庞,发须皆白。
老者微微一笑,「即便我打不过你爹,你爹也不敢打我,年龄在这儿,辈分在这儿。」
老者又是一抽竿,又是那条绿鲤鱼。刘景浊记得清楚,这已经是第九次了,若那条鲤鱼再上钩,恐怕下场不会很好。
自「点化」到现在,一刻不到,已然是灵台巅峰了。
结果那条鲤鱼还是不知好歹,居然再次咬钩,这就有些贪得无厌了。
老者扶正斗笠,这次并未放生,干脆将那条绿鲤鱼丢去背后竹篓,而那条绿鲤鱼轻飘飘得来的修为,终究还是轻飘飘丢了。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前辈点拨。」
这次是为自己谢的。
龙丘棠溪也松了一口气,同样抱拳,先致歉,再感谢。
「先前晚辈失礼,给老前辈道歉了,也谢谢前辈。」
这段时间刘景浊始终处于一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状态,别人不好说,除非他自己察觉。没想到给这老头子一通捉鱼放鱼给点醒了。
老者看了看竹篓,轻声道:「把它带走吧,他与你有缘,也算是有恩于你。」
话音刚落,老者便消失不见了。
刘景浊走去竹篓那边儿,本想着先将竹篓连带鲤鱼放进水中,起码别给旱死。结果放下竹篓之后,冷不丁一提,却发现那竹篓居然装满了水,一滴不漏。
竹篮打水,并非一场空?
龙丘棠溪轻声道:「你症结所在,是太过于喜欢在生死边去博求机缘,不是不可以,但不能次次这样。」
就如同这条鱼,开灵智后,它已经明白,说不定下次上钩就是死期,可他还是想要拼一拼,赌徒心态。结果就在这顺畅之中,第十次上钩。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这位老前辈还有一层意思。」
别人给你的,是随时可以收回去的。
龙丘棠溪点点头,刘景浊很会多想,特别擅长以小观大,这种事,他很容易就能想通其中关节。
可想通是一回事,做到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肩膀上胆子太重,他太着急去破境了。
指了指绿鲤鱼,龙丘棠溪询问道:「那咱回?不过这鲤鱼跟陆青儿,咋办?」
刘景浊笑道:「绿鲤鱼好办,咱们后院儿不是有一片湖?里边儿有个红泥鳅,跟绿鲤鱼,绝配啊!至于陆青儿,我也头疼。」
总不能带个小贼猫回青椋山吧?
龙丘棠溪忽然问道:「木鱼宗是不是斗寒洲那位女子剑仙所创?她也姓陆,别是与陆青城有什么关系吧?」
一个叫青儿,一个叫青城,都是女子,还都跟木鱼宗有关。
龙丘棠溪甩了甩头,轻声道:「陆青城自从百年前那场天才之争以后,便销声匿迹了,这丫头才多大?」
而且她确确实实以神眼去看了,陆青儿也确确实实只是个道龄十五的少女。
刘景浊轻声道:「没法子,先带她回青椋山吧,我传信一封给姚放牛,让他跟木鱼宗说一声,如果木鱼宗不来人,那就再说吧。毕竟,毕竟她师傅战死在了归墟啊!」…
流离郡新任太守上任的第一件事儿,便是筹建一所书院。为此,他特意在风泉镇与扶舟县之间,划出来一块儿地方,起名广化镇,意为推广教化。
新官上任,自然是带着钱来的,更何况青椋山那一百枚泉儿,是交在流离郡的,所以哪怕是建一座城,也不是多难。
新任太守名为耿季,也是世家弟子,他父亲如今是御史中丞。
只花了月余时间,便已经草草搭建出一处学堂,地方不算大,可容纳百八十人却不是问题。
问题是在于,本土并无大儒,请先生便成为了一件难事儿。
事儿就是这么巧,今日他去往青椋山拜访椋王殿下,得知椋王尚未回山,就去了青泥河畔那座青白客栈。
第二次来,也有些熟门熟路了。
结果就发现了一位正在给郡主讲解功课的儒生。
旁听了一番,耿季吃惊不已。他也算得上书香门第,虽不敢说学富五车,等闲人却也是比不了的。可与这读书人一比,难免就有些学生见先生的意思。
杨念筝买菜归来,瞧见那位耿太守做贼似的蹲在门口,她难免有些诧异,但却不是惊讶。
山主是王爷,见着再大的官儿,也就那样了。
杨念筝笑着开口:「耿太守?怎的不进去坐?」
专心听讲的耿季被吓了一大跳,转过头看了看,讪笑着起身,微微拱手,轻声道:「杨姑娘这是买菜去了?这么点儿够吗?」
杨念筝本就算得上一等一的皮囊,如今在扶舟县已经极其出名了,冲着杨念筝到客栈吃饭的,不少。哪怕客栈只卖素食呢。
杨念筝笑着回礼,轻声道:「山上有一片菜园子,我们高先生亲手种的,用了些仙家神通,长得快,所以我们客栈的菜都是山上来的,出去只是买些暂时没长成的佐料而已。」
耿季转头看了看那座青椋山,没来由有些感慨。
京城里边儿,高门子弟几乎都拢在皇城根儿上那一片,小巷子里天天碰面的不是二世祖就是二世祖。
可三位殿下,确实从未踏足过那一条条小巷子。
所以他耿季十见年前唯一一次见过太子与椋王,还是碰见二人偷偷摸摸去吃羊羹。
哪承想,当年那个卖羊羹的小姑娘,如今都是太子妃了。
椋王从军一事,其实他也是离开长安之前才知道的。
当时他赋闲在家的爷爷,说了一番话,他这才愈加觉得,二殿下,当的起陛下这般疼爱。
旧妖鬼走廊十国,也就是已经被租借给高车国的平妖道,是少年时的椋王带着五龙卫,领着十多万大军打下来的。
有五龙卫在,耿季没觉得这是多了不起的事儿。
可当他知道,殿下十一岁去往边军,完全靠着自己,十五岁就成了五品将军,他便不得不佩服了。
只不过,若只是这样,耿季是决不会主动登门拜访的。
之所以会两次登门青椋山,因为爷爷还说了,他刘景浊离乡的六年多里,曾经驻足归墟,杀妖无数,受了重伤。
这般秘辛,也只有耿老爷子这般真正的大人物才知道了。
所以耿季便明白,无论那些个邸报把刘景浊说成什么样子,他也是真正的景炀儿郎,与皇家身份无关。
回过头,耿季想起爷爷最后一句话。
「归山便是山中虎,便是江湖人,你不能不把他当做椋王,但也不能太过于接近,毕竟是椋王,虽说景炀并无党争,可该忌讳的,还是要忌讳。」
耿季笑着问道:「杨姑娘,这位是?」
杨念筝侧身看了看,笑着答复:「姓许,叫许临,好像是冲着我白姐姐来的,是个读书人,高先生说这位许先生,学问不小呢。」
耿季笑的合不拢嘴,「就怕学问小啊!」
迈步进门,耿季板板正正作揖,沉声道:「在下流离郡太守耿季,想要邀请许先生担任书院山长。」
一身白衣的读书人转过头,一脸疑问,「太守?什么山长?我才读了几本书?」
结果楼上下来一位丰腴女子,白舂皱着眉头,瞪眼骂道:「你要是不去,就给我死远点儿!」
白小豆眨眨眼,心说怎么男子都这么怕女子?瞧瞧我师傅,什么时候怕过我师娘了?
许临终究还是答应了,要不然不就白来了。
商量好之后,耿季满面春风,趁着天色尚未暗下去,往扶舟县走去。
流离郡,郡治是在扶舟县的。
他与鹿信恒差不多都是打小儿一起长大的,年龄差的不是太大,官位却差得极多。打小儿看不惯对方的二人,就挤在一个小县城里,所以这才上任一月多,跟鹿信恒吵架都不晓得多少次了。
当然是脱了官衣之后的吵架。
顺着一条青泥河往扶舟县去,半道上忽然有一位白衣剑客凭空出现,拦住了耿季去路。
顾衣珏微微抱拳,轻声道:「我就一个问题,烦劳太守解惑。」
耿季自然猜到了这位就是那个名声跟椋王殿下差不多的顾衣珏了。
顾衣珏开口道:「扶舟县东那座莲花寺,是个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位太守上任之时,朝廷同时批下来一座寺庙,并不大,是打算修建在一处不高山巅的。
这事儿,耿季也有些无奈,他可是知道,刘景浊跟佛门不对付。
「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是龙师那边儿做的决定。你不知道,龙师,相当于国师了,我这小小太守,连根葱都算不上。」
顾衣珏哦了一声,开口道:「那就行了,不是耿兄的手笔最好了,再怎么说也是近邻,我怕伤了和气。」
说完之后顾衣珏就御剑飞走了,这位太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怎么就会伤和气了?
抬头看了看已经没了踪迹的顾衣珏,耿季有些羡慕。炼气士别的好处我不知道,可这飞来飞去的,着实方便啊!
结果等他返回府邸,却瞧见那个欠揍的鹿信恒,黑着脸坐在自家门口。
两位朝廷命官左看右看没人,带着父母祖宗的言语便如滔滔江水,互飚。
骂了好一会儿,耿季实在是累的慌,只得率先停嘴,问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大晚上蹲我家门口骂街?泼妇吗?」
鹿信恒冷笑一声,「你他娘的还有脸说?刚才顾衣珏去了一趟城外东边儿那座山峰,几剑把那座山砍平了你晓得不?」
耿季一愣,他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顾衣珏会说怕伤了和气。
顿了顿,耿季神色一变,开口道:「鹿信恒,召集你三班衙役,我带上郡军,咱们去捉拿顾衣珏。胆敢私自毁坏流离郡山水,他是个炼气士,触犯了景炀律法了。」
鹿信恒差点儿就以为自个儿听错了,不敢置信道:「麻烦你再说一遍,是我鹿信恒耳朵坏了,还是你耿季疯了?那可是登楼境界,还是个剑修!」
结果耿季冷声道:「鹿县令,本官说了,召集你的三班衙役,我集结郡军,去青椋山拿人!还有,你以扶舟县名义发出海捕文书,上报给我,我再报去京城,举国海捕顾衣珏!」
人家都称呼自己为鹿县令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照人家说的去做。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还不止一级呢。
反正我就瞧着你耿季作死。
数百人的队伍出了扶舟县西门,不晓得的还以为西边儿那座山上有人占山为王了,要去剿匪呢。
结果领着人走到新置的那座广化镇,耿季便命人折返,打道回府。
一众郡军都想骂娘了,这耿太守是不是脑子抽抽了?大半夜的把人喊出来,出来逛一圈儿就回去?那这趟出来,是吓唬鬼来的。
鹿信恒凑过去,笑呵呵说道:「没有卵蛋。」
耿季一直没说话,直到进城之时,才轻声说道:「我终于知道,这么些年了,你怎么还是个县令。」
鹿信恒气极,大骂道:「耿公鸡,骂人不揭短!」
结果耿季沉声道:「陛下一年都要下个两三次罪己诏,椋王的青椋山修士,公然犯忌,能就这么算了?不大张旗鼓去抓顾衣珏,难道你鹿信恒拿着海捕文书去捉椋王殿下?不闹的举国皆知,那座寺庙终究还是要落地,换个地方而已。」
鹿信恒一愣,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一来是殿下不能背这个锅,二来是,不闹大,没法儿跟龙师那边交代的。反而闹的越大,越发表明公心,龙师那边儿还有可能干脆不去让那座寺庙落地了。
鹿信恒呵呵一笑,「我也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升官这么快了。」
耿季淡然道:「随你怎么说,我耿季为官,总之不贪不枉。」
已经入夜,但迟暮峰灯火通明。数座府邸同时开工,夜以继日,工匠们暂时就住在山上的。
刘景浊不在,海棠树那边儿除了白小豆,无人会去,即便是逛,也是到山巅那处。
迟暮峰山巅,年轻道士与佩剑青年看着大队人马返回扶舟县,没有松一口气,也没多紧张。
张五味轻声道:「一座莲花寺,其实没有多大事儿吧?」
顾衣珏笑道:「那能有多大事儿,他还能来个合道境界的住持不成?顶多就是放在那儿恶心人而已。」
张五味不解道:「那你闲着没事干,砍平那座山头儿作甚?」
顾衣珏扣了扣鼻子,轻声道:「山主说让我惹点儿事儿,他们也只是赶上了。好在耿季是个聪明人,只说到了顾衣珏,并未牵扯到青椋山。」
既然名声已经臭了,不妨让它更臭些,这不也算是一种明修栈道?
再说了,事实真相终有大白天下那一天,到时候再这般嚣张,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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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点拨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地应当以我为傲
竹篮打水,未必是一场空。
刘景浊手提竹篓子,里边儿装着一条绿鲤鱼,龙丘棠溪身旁跟着个白衣少女,三人就这么回了流离郡附近。
这一路上,刘景浊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嘴在地上跑,牛在天上飞。关键是你明明知道陆青儿是在扯淡,可你就是觉得人家说的有理有据。
在豫州时已经传信乞儿峰了,估计返回流离郡时,回信便已经到了。
刘景浊是真不敢把这陆青儿留在青椋山,他怕山上人被教坏。
一趟来回,两月时间,青椋山上的灯台树已经掉光了叶子,除却松柏尚有绿意,其余草木皆在迎冬。
进城之时,刘景浊便瞧见了城门处张贴的海捕文书,画像有些惨,全然没把顾大剑仙的光辉形象勾勒出来嘛!
刘景浊看了看陆青儿,笑问道:「这不是跟刘景浊关系极好的顾衣珏吗?看来你师叔就在这附近啊?」
陆青儿咧嘴一笑,讪笑着说道:「那感情好,等见着了我师叔,许给你的金锭子少不了。」
事实上她早就看出来了了,这个年轻武夫,不缺钱。虽说来这儿时,买的是渡船坐票,可那些个五铢钱,可比金锭子值钱多了。
陆青儿眼珠子一转,轻声道:「那个啥,我觉得金子太俗了,要不然我让我刘师叔给你一枚泉儿?龙姐姐是炼气士,她总该知道泉儿是什么吧?」
可龙丘棠溪其实很早就已经想到了一幅画面,是她陆青儿青椋上窜下跳,见人就说刘景浊是她师叔,睡一张三间屋子大的床,二十几个漂亮小女子轮番儿暖脚。
结果有一天,或许是木鱼宗那边来人了,或许是刘景浊不想装了,总之陆青儿忽然发现,刘见秋就是刘景浊,那她会是个什么表情?
走了没几步,刘景浊瞧见了那位鹿县令,鹿信恒身边还有个黑衣剑客,黑衣剑客身边还有个十六七的少女。
刘景浊率先传音过去,不打算现在就让陆青儿知道他念叨了这么久的师叔就在他身边,算是给鹿信恒跟方杳牧提个醒儿。
一看刘景浊眼神,龙丘棠溪就知道这家伙是又要作妖,她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便转身走了,只说是去给白小豆买些冬衣。
就这个「一些」,刘景浊便知道,白小豆只要个儿不长,未来几年都不愁衣裳了。
陆青儿询问道:「龙溪姐姐干嘛去?」
刘景浊边走便说道:「给我徒弟买几件冬衣。」
陆青儿满脸诧异,「什么?你都有徒弟了?」
刘景浊哪儿会搭理他,走到鹿信恒,笑着抱拳,轻声道:「鹿县令,在这儿等着作甚?怎么不去客栈那边儿?」
鹿信恒讪笑一声,摇头道:「我可没耿公鸡那般大胆,我去了怕挨打。」
县令?陆青儿心说这点儿芝麻绿豆官儿,至于专门儿过来打招呼么?
那边儿背剑的黑衣人,倒是有点儿前辈意思,这刘见秋也没眼力见儿,都不晓得得人家主动搭茬儿。
呦!瞧瞧,人家身边带的小女子,那可比龙溪姐姐好看多了。
她要是瞧见了龙丘棠溪真面目,怕是打死也说不出这话。
刘景浊笑了笑,取出一壶酒递过去,轻声道:「小事儿,何必上头,但是你的做法儿,跟耿季相比,差的就还是有些远了。」
说完之后,刘景浊提着酒葫芦看向方杳牧,后者讪笑不止,指着鹿信恒说道:「这小子叫我来的,怕被你打,正好我跟他太爷是发小儿,也拗不过这重孙子,就来了。」
鹿信恒这个气啊!老子再是芝麻官儿,那也是朝廷命官,你喊个孙子还不够,还得是重孙子?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许经由让你来的?不为难你,那座莲花寺就算修建在风泉镇我都没意见,你放心回禀。」
不等方杳牧回话,刘景浊便转向同是黑衣同样背剑的少女那边。
「还不错,很天才了。」
池妖妖皱了皱眉头,她可不是方杳牧,没有自家师傅那般对刘景浊唯命是从。
池妖妖开口道:「我觉得你不天才。」
方杳牧瞪大了眼珠子,转过头叹气道:「小姑奶奶,你是不是憋着害死你师傅啊?」
刘景浊笑道:「暂时死不了。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叫陆青儿,是椋王刘景浊的师侄,鹿县令,要不然你帮个忙传信长安,让椋王殿下来接他这小师侄女儿?」
鹿信恒咧嘴笑道:「那感情好,正好椋王殿下答应我一顿酒呢。」
陆青儿可就没那么感情好了,她赶忙出声:「算了算了,我师叔忙得很,那么大一个王爷呢!等他有空了他自个儿就来找我了。」
方杳牧憋住笑,心说殿下这是上哪儿嗯拐了个活宝?
池妖妖投以疑惑眼神,陆青儿故作深沉,叹息道:「我师叔可忙了,中土这边儿小媳妇儿二老婆一大堆,神鹿洲那边儿还有个龙丘家大小姐呢,等他忙完了,自然会来找我的。」
池妖妖面色古怪,却还是点了点头,做了个了然神色。
灌了一口酒,刘景浊轻声道:「一起走走,去客栈坐坐?」
鹿信恒则是说道:「算了,耿公鸡那边儿我得去一趟,报个平安,你们先去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你又不会走。」
龙丘棠溪已经先行返回,所以往风泉镇去的路上,就四道身影。
前面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后方两个少女就只是跟着,也不说话。
方杳牧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上次那件事,其实许经由算到了?」
刘景浊点点头,确实想过。
天外有人动手脚,已经消失数千年的古泽重新现世,好像刘小北还在渭水那边儿捉到一条蛟龙之属。
这位夏官喝了一口酒,轻声道:「想到就行了,至于那座莲花寺,已经改落在甘州那边了,许经由怎么想的我想不到。」
顿了顿,方杳牧又说道:「朝廷那边给了我两条路,我选了第三条,已经选了,你说了也没用。」
刘景浊气笑道:「那你跟我说什么?」
方杳牧转头看了看池妖妖,回过头后传音说道:「这丫头资质是真不错,天生的剑修,我早就偷偷收徒了的,性子也硬,接任夏官再合适不过了。这次来,除了来见见殿下,我还得求殿下传这丫头一道火法,最好是一缕本命真火。」
炼气士的东西,凡是沾了本命二字,那就不是寻常东西了。
刘景浊气笑道:「空手来求?」
方杳牧拍了拍胸脯,「带了的。」
刘景浊点点头,「好说,回去我就弄。」
池妖妖是不是天生亲火,这点刘景浊是真看不出来,只不过自身携带的真火,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火焰,分出一缕子火,其实若是温养得当,也还是不错的本命之物。
约么三十里路,两人步速不算慢,一个时辰也才走了一半儿。
就在那条苍生河汇入青泥河的岔口,再往前二三里,肉眼可见的地方,已然有了一处学堂,书声琅琅。
刘景浊轻声道:「就凭耿季这一手,我就能与他做个好邻居了。」
推广教化,这才是王朝根基。
读书人应该跟集贤院那帮学子一般,各自眼中看到的天下都不一样,他们可以骂皇帝,可以骂太子,更可以去对自己这个闲散亲王口诛笔伐。但是,决不能只因为读了几本书,见着了别处大王朝好的地方,然后就回过头诋毁自己的国家。见着了别处的好,难道不应该用自己的学问,让自己的国家变得与你所见一般好甚至超过吗?
景炀近几朝,开疆扩土与推广教化,是同时在做的。
景炀强大了,也得让老百姓知道景炀强大了。
当年刘景浊在长安时,那位已经卸任赋闲的旧任鸿胪寺卿,就曾说过一句话。
「我们景炀人,拿着一本戳了鸿胪寺大印的通关文碟,走哪儿去都能畅通无阻,这难道不是景炀的强大?」
收回思绪,已经走到学堂附近,刘景浊只老远看了看正在给十余蒙童授课的白衣书生,遥遥作揖。学堂中那个其实身为鬼修的读书人只是点头示意,并未还礼。
就该这样,讲台之上,旁的得先放放。
陆青儿撇撇嘴,心说装什么读书人呢?就是一个大酒鬼。这一路过来,得有多少酒被你喝了?还下手贼黑,几次差点儿揪掉我的耳朵!
刘景浊忽然开口说道:「好像除了我们自己,天底下任何东西,都是外物对吧?吃的五谷是地里来,肉食是杀生而来,穿的带的,也无非是土里长的,地上跑的。那换句话说,我们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就连这身子,也是爹娘给的。」
方杳牧也不晓得殿下哪儿就冒出来这么一段话,却还是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青儿撇嘴道:「你只是你假设我们是那个受益者,可要是掉转方向呢?那我们每一条鲜活生命,不也是给这天地的馈赠?」jjbr≈gt;
黑衣背剑的池妖妖也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觉得她说的对,我既然降生在这人间,那肯定是独一份儿,我才是赠予这人世间的最大礼物,天地应当以我为傲!」
刘景浊仔细琢磨了一番,忽的生起一个念头。
假设人之降生,是予以这人世间的礼物,那炼气士之修炼,到底是是该算是一种互惠,还是一种外求?
年轻人灌了一口酒,呢喃自语。
「天地应当以我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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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地应当以我为傲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境
没想到两个小姑娘,居然还有这么一番见解,自个儿这个已近而立之年的老家伙,反而是着相了。
视日者眩,听雷者聋。
刘景浊独自走在最前方,步履奇快,思绪早不知飞往何处,惟河畔小道,引人归家。
方杳牧轻轻抬手拦住两个少女,轻声道:「咱们走慢点儿,别去打扰他。」
池妖妖皱眉不止,沉声道:「这就悟了?就我俩这一番强词夺理?」
陆青儿点点头,附和道:「我只是想跟他唱反调。」
眼瞅着头别青玉簪的年轻人越走越远,方杳牧这才放下手臂,笑着说道:「打个比方,有个人认为他身上所有的东西,修为、血脉、心性乃至皮囊,都是他人给予,强名之则唤为天道。那个人只要想到此处,便会觉得,既然都是天道给予,那自身所求甚多,是不是贪婪?」
陆青儿撇嘴道:「这不是钻牛角尖么?谁还不是爹娘生养,吃五谷长大的?要这么说的话,那凡人就不要吃饭,炼气士就不要汲取天地灵气了。」
方杳牧笑道:「大者窥天地,小者闻草芥,二者天差地别,虽途有殊,却不可不谓道也。」
前方年轻人走着走着,忽的就下起了小雨。
也不知道怎的,他忽然想到曾经看得一本书,书中写道:「人莫鉴于沫雨,而鉴于澄水者,以其休止不荡也。」
人以澄水为鉴,因其休止不荡,道以何为鉴?
青白客栈,三楼栏杆处,顾衣珏皱起眉头,沉声道:「坏了,山主这下是真钻了牛角尖了。」
张五味回头说道:「只能靠自己,其实出来的法子简单,可别人说了,就不是他的路了。」
几里之外,雨势渐增,年轻人忽的盘膝河畔,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河水。
在他眼中哪儿有淘淘河水,只一人独坐,清者天也在上,浊者地也在下,人在天地间。
我所得之,皆为天地既有之物?
河水流去,眼前一幅画面好似被冲刷殆尽,已无天地之分,更无具象人身。
刘景浊闭上眼睛,漆黑一片。
又睁眼闭眼,重回天地间,可天地孤寂,并无生灵。
忽的听闻脚步声,刘景浊思绪硬是被拽出那片地方。
一转头,是个肩头扛着锄头的老人家,给刘景浊戴上了一顶斗笠。
老人家轻声道:「这娃,做啥呢?」
刘景浊笑了笑,以本地方言说道:「想不通个事儿,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老人一听,当即来了兴致,干脆放下锄头,蹲在刘景浊身边,笑呵呵说道:「啥事想不明白?说说,我上了年纪了,说不定能帮你想明白。」
刘景浊笑了笑,便说道:「我这身子是爹娘给的,吃的饭是地里长的,用的东西也差不多,那是不是说来说去,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是老天爷给的?」
老人撇撇嘴,「屁话,你不耕地不撒种子,地里的凭空给你长麦子?不养蚕不织布,老天爷下衣裳给你穿?你这娃!哪怕说山呀树呀,都是老天爷造的,难不成还是给你一个人的?就像是一块儿肉挂在树上,你拿的到,那是你的本事,要是拿不到,你还能怪别人去?」
老人撇着嘴,心说这娃是脑子不好使,一把拿回斗笠,扛起锄头扭头儿就走。
刘景浊苦笑不止。
抿了一口酒,年轻人又想起那番捉放,于是拿出那只竹篓,看了看那只绿鲤鱼。
起身拍了拍衣裳,继续往前。
直至客栈那处,刘景浊看到数个窗户,忽然又想到了一句话。
「四方皆道之门户牖向也,在所从窥之。」
刘景浊摇头一笑,自嘲道:「本就是人强命其名,我非要求个外在何处内在何处。」
龙丘棠溪瞬身到此,「想通了?」
刘景浊笑道:「那哪儿想的通?只不过,牛角尖是不钻了。」
年轻人瞬身御剑而起,直落那处无名湖泊,将一条绿鲤鱼丢入湖中,微笑道:「靠本事得来的,就是我的吧?」
天地为人间母,生于当世,天地当以我为傲。
再次瞬身,飞去落冰潭,与此同时,迟暮峰海棠树下,两把剑同时拔地而起。
青白客栈,张五味咋舌道:「这才破境多久?」
三年有吗?
顾衣珏笑道:「山主破他的境界,我们干我们的活儿。」
与此同时,下方走来三道身影,其中的白衣少女一幅自来熟,站在客栈门口,高声说道:「我叫陆青儿,暂时会住在你们客栈,等我师叔来接我了,给你们一人一锭大金子。我师叔可是景炀王朝的椋王殿下,他叫刘景浊。」
客栈众人面色古怪,顾衣珏走下来,看了看陆青儿,后者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能是他长相问题吧。
山中无寒暑。大家伙都知道,刘景浊这次闭关,可就没那么快出来了。
迟暮峰上与南边儿渡口的建造,路阂与袁塑成全权负责,百节则是到处跑,购买木石,张五味在客栈门口支起了卦摊儿,但始终没开张。白舂则是忙活着客栈生意,时不时与个已经担任广化书院山长的许临闲聊,只不过聊上几句便就吵起来了。
扶舟县那位冯少爷,三天两头儿来客栈这边儿,都是饭点儿,蹭个饭,掏十顿都吃不了的饭钱。后来这位冯少爷花了不少钱,买下来一把古琴,送给了杨念筝。
龙丘棠溪做主将白小豆送去了那个广化书院,自此,小丫头便开始了天不亮就要起床的日子,打完拳之后便要收拾东西,走去十里之外的书院。
读书读书,学问再大,也抵不住我一拳头嘛!
就是有些想念毛毛雨了,他学业可好,再过个几年,说不定能跟钟孝泉一样是个秀才举人之类的唉!
至于陆青儿,她始终都没有发现,原来她口中的师叔,就是她挺瞧不上的武夫刘见秋。
反正一天也没事儿干,吃喝不愁的,她干脆跟着张五味摆摊儿去,就是这吹嘘毛病,惹得张五味时常语噎。
有一天终于开了张,是个老农,抱着五六岁的孩子来到客栈这边儿。孩子身上烫的跟火炉似的,说镇上药铺开的药,吃了都没用,已经有人说让他回家准备后事了。
张五味便开了一方药,说照着去抓,吃了就行。
可事实上,他还是喊上了顾衣珏,半夜三更去了一趟,让顾衣珏帮忙给那孩子退了烧。
陆青儿知道了此事之后,便不跟着张五味了,他觉得这道士骗人。
大家都各自有忙的,最闲的就这个张五味,不跟着张五味了,陆青儿便也每天无事可干。
她这个外人,跟青椋山下的樊江月,慢慢居然成了好朋友。
她干脆搬去了山脚下,跟樊江月住在了一起。
后来有一天,樊江月忽然问道:「是不是觉得青椋山跟寻常山头儿区别很大?不想走了是不是?」
陆青儿咧嘴笑道:「有奶便是娘,谁管饭我跟谁。」
她也跟樊江月吐露了最大的秘密,就是她压根儿没见过刘景浊,师叔压根儿就不存在。
始终不见刘景浊出关,龙丘棠溪便住进了海棠树边儿的小屋子,只不过每天都会去接白小豆回家,就在客栈往东三里,风雨无阻。
因为那位许山长三天两头来客栈,白小豆便有些不想住在客栈里了。
已经腊月,山上建造暂时停下,已经有几处宅子可以住人,也得让工匠回去过年不是。
腊八这天,下了一场大雪,今日也是书院最后一天上课,再去就得是正月十五以后了。
小丫头背着箱笼,埋着头走来,龙丘棠溪老远就看到了,这丫头肯定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
龙丘棠溪等到白小豆,笑着问道:「怎么回事?明天就不用去了,反而不高兴了?」
小丫头摇摇头,低声道:「师娘,我今天打了人了。」
龙丘棠溪弯下腰,轻声道:「为什么?」
白小豆抬起头,眼眶通红,「他骂我娘,我以后不想去了,能行吗?」
龙丘棠溪点点头,「那就不去了,还像以前一样,在家抄书。」
顿了顿,龙丘棠溪笑着说道:「等你师傅出关,我们带你去走一趟江湖。」
白小豆一脸欣喜,抬起头,询问道:「那我能不能带上我的小花猫?」
这天夜里,有个身形佝偻的中年汉子到了青椋山,还是龙丘棠溪做主让他住进了客邸,但没见他。
那位从青鸾洲远道而来的佝偻汉子也不恼,只是住了下来,等外甥出关。
可惜,直到年三十儿,刘景浊依旧未曾出关。
今年过年,人好多,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才做坐得下。
除了本就是青椋山修士的几位,还有明年六七月才能走的樊江月,一直在等刘景浊的池妖妖,妖修许临,讹上青椋山的陆青儿,还有青鸾洲来的姬闻鲸。
只是饭桌上,总还是有些热络不起来。
龙丘棠溪笑着开口:「他不在,年还不过了?」
「谁说我不在了?」
有个年轻人迈步进门,已是元婴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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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境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靠边站
刘景浊落座主位,确确实实也是元婴境界,可事实上,来的只是一道符箓分身。
在场众人,即便看得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桌上有外人,不好说什么,便只是吃饭。
刘景浊举起酒杯,说大人喝酒小孩儿喝甜胚子,热热闹闹过年,今晚上大家一起守岁。
白小豆虽然笑的很开心,但刘景浊知道,桌上一个肉菜都没有,大家太照顾她,反而让她觉得,因为她一个人,大家过年都没有吃上肉。
饭桌上陆续离开人,陆青儿跟袁塑成带着白小豆,三个不算大的孩子在河边放烟花,今夜没什么忙的,几个男的坐在饭桌上喝酒,女子便坐了一排在门口,看着被烟花映红的天幕。
方才饭桌上,刘景浊并未主动与姬闻雁攀谈,这会儿喝了几杯酒,刘景浊主动走过去,敬了酒,轻声说道:「舅舅要是不想回去,留在青椋山就好,我给你养老保。」
上山数月,这个佝偻汉子始终深居简出,言语极少,不合群似的。
可这一声舅舅,还是让他抬起头来,握酒杯的手掌都抖了抖。
一碗酒大口闷掉,姬闻雁沉声道:「对不住,我本事太小,没能救下你娘。」
刘景浊帮着姬闻鲸添酒,轻声道:「只要去了,我就当您是舅舅。先前实在是处于紧要关头,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见您的。」
至于姬闻鲸,呵呵,他当的起舅舅二字?
姬闻雁又灌了一口酒,苦笑道:「我被人打断了脊梁,这辈子都直不起腰了,没什么好帮你的。总之,下次姬闻鲸要是还敢对你出手,我跟他拼命。」
就因为这一声舅舅,拼命,值了。
其实话也没说多少,姬闻雁喝酒一碗接一碗,很快就醉了。刘景浊把他扶回客邸,偌大的新宅子,就一个人住。
刘景浊转身走出门,忽然就听见屋子里有人嚎啕大哭。
「景浊啊!对不住。」
刘景浊挤出个笑脸,轻声道:「我娘还有个家人,我很高兴。」
下山路上,池妖妖等到刘景浊,开门见山道:「我师傅说你要给我个东西,我等不住了,想回长安。」
刘景浊只说让他去落冰潭,便瞬身去了客栈那边。
毕竟只是个符箓分身,哪儿有本事分出一缕火焰来。
客栈二楼,许临提着一壶酒,痴痴看着白舂,嘴角都要咧到眉头处了。
刘景浊瞬身落下,对着许临微微拱手,笑着说道:「其实许先生不必这般委屈自己,只需要找到耿季,让他亲手写一封聘书,许先生便不用再担心自身阴气伤到那些个孩子的。」
毕竟是个鬼修,若不用些手段,极其容易让书院那些个孩子沾染阴气。虽说孩童阳气足,却也禁不住一个元婴鬼修长久浸染。所以许临就想了个笨办法,他找张五味求了一道符箓,有那道符箓在,孩童无虞,可他许临便得吃苦头了。
许临作揖道:「刘山主,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留在这儿,给她挡灾而已。」
挡灾?刘景浊无奈一笑。
一只妖一头鬼,谁给谁挡灾呢?
刘景浊好奇道:「所以说,白姑娘身上那道禁止,真跟你有关?」
许临苦笑道:「是前尘旧事了,但是,我欠她的。」
刘景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走去了一楼酒桌边儿。
好家伙,百节跟路阂划拳喊号声音震天响。一问才知,百节已经下去三坛子酒,路阂只喝了三杯。而且百节不赢够十三拳,路阂就不换人。
意思就是,只要百节能让路阂输够十三拳,那他不喝都行。
刘景浊笑了笑,走去了顾衣珏与张五味那边。
「乞儿峰那边儿回信没有?」
顾衣珏点头道:「回了,姚宗主回信说,木鱼宗那边儿,会由首席供奉亲自来接陆青儿回斗寒洲。」
刘景浊有些吃惊,「首席?亲自来接?」
顾衣珏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事实就是这样。还有一件事,是温山君传信,说已经把潭涂姑娘他们直接放在了鹿尾渡,省去了不少路程,估计三月前后就能到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忽然转过头,笑着问道:「会不会觉得无聊?毕竟青椋山上,无妖可杀。」
张五味轻声道:「我挺无聊的。」
刘景浊气笑道:「你他娘的是个道士,你挺无聊的?」
张五味转过头,认真说道:「我想出去转转,就在景炀境内,不走远。」
「怎么忽然想出去走走了?」
张五味赧然一笑,挠头说道:「总这么吃闲饭,怪不好意思的。不走远,樊姑娘走之前,我肯定会回来。」
刘景浊点了点头,「那行,反正到时候遇上麻烦了就喊顾衣珏。」
一旁的白衣剑客扯了扯嘴角,心说真要是有麻烦,还用得着我?
顾衣珏传音说了句:「流离郡境内,又起了三座山头儿,虽说都跟五龙卫那边儿报备过,也批下来了,但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三座山头儿,好像要在三个地方包抄咱们似的。」
刘景浊答复道:「不用管,青椋山开山之前,只要他们不打上山,一概不理会。还有,青泥河水神到任之后,别太欺负人家。等啥时候我得跟老三闹别扭了,便也只能委屈那位水神当个受气包了。」
顾衣珏忽然问道:「真身那边儿?」
说起这个就有些头疼了,刘景浊叹息道:「破境金丹之时是在一方小天地,是得一位曾经杀上神霄天的老前辈赠予剑意剑术,同时得来了半数上古雷神真身的雷霆真意。我那枚金丹,即可以算作纯粹雷丹,也可以算作纯粹剑丹,再加上我身怀一道真火,可黄庭宫就一把椅子,他们现在正在打架。」
顾衣珏一愣,「什么意思?」
一晃神功夫,顾衣珏不敢置信的转过头,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刘景浊点了点头,唉声叹气不止。
可在顾衣珏眼里,这家伙就是臭显摆啊!
三个字脱口而出,「畜牲也!」
白小豆终究是岁数太小,前半夜就没停下放烟花爆竹,还没到子时,便已经趴下睡着了。
少年少女坐在客栈不远处那个石拱桥上。
一个双手托腮,嘟囔道:「我怎么就不想家呢?小木匠,你呢?想不想家?」
另一个靠在栏杆上,摇头道:「早先是师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现在青椋山就是我家。」
陆青儿撇嘴道:「我反正是觉得刘见秋挺不靠谱儿的,当山主的,几个月不露面儿,一出来就喝酒。」
她还不忘嘟囔一句,「一帮小气鬼,大过年的,连个肉都没有。」
袁塑成直接掏出来几块儿碎银子递过去,「这些银子够吃一顿肉了,你要是想吃,去城里。」
陆青儿撇嘴道:「我不喜欢那个白小豆,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
袁塑成没有着急收回手,只是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小豆子?」
陆青儿撇嘴道:「那丫头傻乎乎的,上次我捉了只兔子,在桥底下偷着烤呢,被她瞧见了,我问她吃不吃,结果她对着我哈哈一笑,扭过头就跑了。不就是因为她是刘见秋的徒弟,也是因为她不吃肉,大家伙儿才都不吃肉的么?矫情。」
袁塑成瞬间收回受伤,皱着眉头,沉声道:「你要是被你娘割自己的肉才养活了下来,你吃的下去肉吗?」
少年人板着脸起身,一甩袖子就走了。
陆青儿愣了好半天,终于明白了袁塑成是什么意思。她忽然想起那个小丫头的笑脸,只觉得脸蛋儿发烫,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她返回青椋山下那个茅庐,询问樊江月,自己是不是让那个小丫头想起难过的事儿了?
樊江月只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口中的刘见秋,算是朋友的?」
陆青儿当然点头,可樊江月又说道:「那我要是告诉你,是他间接杀了我弟弟,然后又一剑斩了我干爹呢?」
白衣少女目瞪口呆,于是她听了一个故事。
客栈那边儿,一楼只剩下刘景浊与龙丘棠溪二人。
两人各自坐在长桌一头,一个傻笑不止,盯着住在心中的女子。另一个瞪着眼,骂道,狗眼,看啥呢?
忽然之间,刘景浊眉头皱起,暗道一声不好。随后人身便化作一张符箓,飘飘然落在桌上。
落冰潭内,池妖妖迈步走了进去,所谓落冰潭,原来只是山谷中有一处寒潭。
她老远就看到那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坐在一块儿石头上,低着头,双手拄剑,身边还放着一柄木剑。
池妖妖直接开口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不给我?」
话音刚落,年轻人猛地起身,周身雷霆环绕,可紧接着雷霆像是被人扯回体内,又是炽热火焰气息散开而来。
池妖妖赶紧后退几步,心说这是作什么妖呢?
结果年轻人冷不丁自言自语起来,「咱们到底谁做主?」
一道绿衣身影瞬身到此,一把拉起池妖妖便退出了落冰潭。
两人前脚刚走,一道泼天剑光便如同潮水一般于落冰潭散开,所到之处,有如雷火天罚。
这个冷冰冰的少女终于神色变了变,转过头问道:「这……只是元婴?」
刘景浊黄庭宫小天地之内,雷霆火焰闹的不可开交。
可忽然一道剑光袭来,雷霆也好,火焰也罢,尽数散去。
有人青衫持剑走进黄庭宫,径直迈步走向高处座椅。
年轻身影落座高处,微微低头,双手重叠拄剑,对着下方天地二魂说道:「我是个剑客,你们都得靠边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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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靠边站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初一之二三事
雷霆也好火焰也罢,都太过于纯粹,以至于破丹化婴之时,其实是「三胞胎」。
天魂化作雷霆元婴,地魂成了火焰元婴,而身怀纯粹剑意的人魂,则是成了如今青衫仗剑的模样。
先前黄庭宫中雷火相争,刘景浊就干脆把人魂附在一张符箓上,出去吃年夜饭去了。毕竟不是神游境界,做不到元婴出窍,三魂分游的。
可没想到,这两道元婴居然敢争肉体,他娘的成精了不成?
这道人魂,是刘景浊当做本体的存在,日后分身只会是天地二魂,所以高座的,只能是人魂。
那把椅子已经有主,下方天地二魂却依旧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篡位」。
头疼啊!这以后不光得防被人下黑手,还得防着自己给自己下黑手。
好在是我的身体我说了算,但日后还是得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将三魂归拢一处,免得「后院儿失火」。
转头看了看那四道门户,刘景浊还是没进去。
放在他眼前的,其实有三条路。
三道元婴各进一道门户,或是三道身影同进一处门户,再就是想法子三道元婴合一之后,再选一道门户。
第一种法子当然机缘最大,但也极其不确定。
他刘景浊可不想弄的跟张五味似的,有一道天魂时时刻刻想着夺权。
叹了一口气,高座剑客轻声道:「都是我,消停着点儿成不?」
结果就是,下方天地二魂并不理会他。
毛病!
走下高座,刘景浊先朝着身穿黑衣的自个儿勾了勾手,轻声道:「给一缕火焰。」
哪承想那道地魂元婴皱眉道:「我的!」
你还来劲儿了?
干脆拍了拍其肩膀,伸手一抓,硬是扯出来了一缕火焰。
一身青衫的剑客伸出手指头戳了戳身着黑衣的地魂分身,转过头去又戳了戳身穿白衣的天魂分身。
「全是我的!」
心神退出黄庭宫,刘景浊甩了甩脑袋,越看自个儿这一身白衣越不顺眼。
此时龙丘棠溪也带着池妖妖御剑落在此处,绿衣女子好奇道:「怎么回事?」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没事,晚些时候跟你说,事情比较扯。」
一枚金丹分化三道元婴,不扯吗?很扯了!
刘景浊伸出手掌,一枚湛蓝火苗悬浮在了他手心。
「这枚火焰,如果你温养得当,不敢说你的路会比方杳牧长,最起码同境界杀力,要比他高的。接下来我会让顾衣珏布设一道禁制,你就在这落冰潭水里炼化火焰,有事儿就喊顾剑仙,他听得到。」
哪承想池妖妖一扭头,「我不要。自己争来的,我不给,别人给的,我不要。」
刘景浊呵呵一笑,抬起头照着池妖妖额头就是一记脑瓜蹦儿,用上了武夫罡气,池妖妖额头当即起了一个大包。
「你师傅腆着脸求我的,他就是想着他不在了,你能保护好自己,爱要不要!」
这都什么年头儿?一个陆青儿见啥都想揣口袋儿,要是眼前人换做那贼丫头,估计还得再问一句,还有没有了?
结果这池妖妖,好风骨!那就爱要不要。
只不过刘景浊转身之时,少女走来一把夺过火焰。
「我师傅求的,我当然要!」
有些话刘景浊不好说,说了就成了登徒子了,只好叮嘱龙丘棠溪去说。
结果龙丘棠溪传音说完,池妖妖便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偷看怎么办?你跟顾衣珏,可没一个好人。」
刘景浊气极,指了指龙丘棠溪,气笑道:「你个死丫头片子,我用得着看你?」
少女嘟囔道:「那可不一定。」
这一幕看得龙丘棠溪笑意不止,也不晓得为什么,每次瞧见刘景浊吃瘪样子,咋就觉得那么喜庆呢?
出了落冰潭,龙丘棠溪冷不丁开口:「消息你早收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景浊一愣,转过头,正色道:「我不也是景炀皇帝收养的孩子?洒洒那丫头,瞧着调皮捣蛋,但心思比你细腻多了,你要是回去,反倒会让她觉得你们拿她当外人。」
龙丘棠溪蹲在河边,低声道:「我不相信,我明明看到娘亲大着肚子的,怎么会啊!」
刘景浊轻轻走去,伸手揉了揉龙丘棠溪的头,开口道:「不论怎样,你是她姐姐这件事,不会变的。退一万步说,如今的龙丘家,不是神鹿王朝的皇家,即便不是亲生的,又能怎样?」
早在刚回青椋山时,神鹿洲传来的信上就写的明明白白,龙丘家那边儿起了内讧,龙丘洒洒不是龙丘家的血脉。
龙丘棠溪皱着眉头,眼泪打旋儿,「我有些后悔,等你的那几年里,对她不好,老是凶她。她就是想跟我挤一张床,我都不愿意。」
刘景浊蹲下来,伸手帮着她擦了眼泪,然后轻声说道:「想回去就回去,如今你是神游修士,我都破境元婴了,咱们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百年时间呢。我这趟南下,从离洲直接到玉竹洲,然后再去神鹿洲找你,好不好?」
龙丘棠溪一把推开刘景浊,皱着眉头,低声道:「不好!你在十万大山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剑灵什么时候认你为主的,你为什么不说?」
某人一愣,这怎么一下子就变脸了?翻书也没有这么快啊!
刘景浊苦笑道:「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发生与否都还不知道,我怎么跟你说呀!」
龙丘棠溪猛地起身,迈步离开,边走边揉眼睛。
这会儿她还哪儿像个神游境界的剑修,就只是个二十出头儿的女子而已。
她哽咽着说:「你刘景浊永远这样!只要不是好事,你永远都不说!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是那种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的人吗?」
一番话说的刘景浊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顾衣珏真不是有意看他们二人,只是大过年的想去那片湖泊走一走而已。结果无意间瞧见这一幕,他简直服了这山主老爷了。
顾衣珏没忍住传音道:「祖宗,还不追,等菜呢?」
刘景浊后知后觉,赶忙迈开步子狂奔跟了上去。
好像感情一事,每个旁观者都可以是此道圣人。
说起来是天下第一,做起来,和当局者一样,无能为力。
顾衣珏拍了拍脑袋,心说我总以为你刘景浊是情场高手呢!结果呢,原来只是个愣头青。
说不好这位都快奔二十七的山主,或许还是个雏儿呢。
我顾衣珏好歹也是喝过花酒的人,这点儿,我比你刘景浊强的多。
神鹿洲迷离滩那个朦胧台,心驰神往啊!啥时候能去逛一逛呢。
踩着风尖儿去往那边无名湖泊的路上,顾衣珏冷不丁想起年轻时候一桩往事。
是与他关系极好的朋友,家里养着一个,外边儿还有几个。关键是那几个还都互相不知道,一顿饭吃完,送走这个,另一个马上就来了,时间安排可谓是一绝。
不过后来,顾衣珏就不想与他做朋友了。jjbr≈gt;
好在是现在遇到的是刘景浊,瞎子都能看出来,那就是一棵树上吊死的货。
他反问了自己一句:「一棵树上吊死,不好吗?」
想着想着,已经到了那处湖泊。
顾衣珏挥手取出一张桌子,摆上了许多吃食,都是素的。
这位顾大剑仙自言自语道:「吃不下,咋弄呢?哎,算了,留给野鸟吃吧,过年嘛!」
说完之后便晃晃荡荡的走了。
水中有个红衣丫头探出脑袋,吐了一口水,嘟囔道:「有给野鸟吃的,还不如给我吃呢!」
噫!他哪儿知道是给野鸟吃了,还是给我吃了啊?
于是小丫头纵使一跃,站在桌前,左看右看没人,便咧嘴大笑了起来。
嘿嘿嘿,本鱼也过个年,年年有鱼,我就是鱼啊!
正月初一,白小豆拎着一大箩筐的门联,旁边儿袁塑成拿着一大箩筐福字。
小丫头煞有其事道:「福字得倒着贴呢,可千万别搞错了。」
袁塑成哪儿能不晓得,但不说什么,就是跟着小丫头,涂浆糊,扶梯子。
客栈贴满了,还要上山去贴,甭管建好的没建好的,都得贴呢。
走去那个住了客人的宅子,正好瞧见佝偻着身子的中年人走出来。白小豆干干脆脆弯腰一躬,头都能够得着脚尖儿了。
「姬先生过年好!」
姬闻雁笑了笑,伸手取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二人,笑着说道:「你们也过年好。」
走到海棠树下那个小屋,师傅蹲在屋前,师娘坐在树下。
师娘好像有些不开心呢?
白小豆撒丫子跑去师傅那边儿,扯着刘景浊坐去龙丘棠溪身边,然后后退三步,咣当一声跪下,二话不说就磕头。
「师傅师娘过年好!红包拿来。」
龙丘棠溪终于有了个笑脸,不过还是说道:「磕的越响,红包越大!」
白小豆嘿嘿一笑,早有准备。
招呼袁塑成掏出来一只铜锣,白小豆想都没想,使劲扣头。
结果锣没多响,人有些晕乎乎。
刘景浊又好气又好笑,取出早就预备好的红包递过去,轻声道:「我教你铁头功了啊?」
大年初一夜,饭后,陆青儿埋着头走去白小豆身边,轻声道:「小豆豆,对不起啊!」
白小豆长长啊了一声,「对不起什么啊?」
迟暮峰半山腰,路阂师徒挑选了一处宅子住了进去。
满嘴黄牙的中年人坐在门槛上吞云吐雾,少年人拿着一枚河里捡来的石头,正在雕刻些什么。
路阂猛吸一口旱烟,开口道:「塑成,生我的气吗?连白小豆都是炼气士了,你还不是,是不是很着急?」
袁塑成赶忙放下手里东西,站起来笑着说道:「之前真的急,急哭了好几次呢。现在不急了,师傅想教我的时候自然会教我的。」
之所以不急了,是因为现在有事儿干啊!
每天都要花钱,记账,然后每一批到了的东西他都要仔细核对,生怕多花一文冤枉钱,可忙了。
路阂取出一枚漆黑令牌,轻声道:「我是墨家弟子,却没学到多少老祖宗的学问,木匠活儿尚可,打架本事一般。但你师傅有个好处,心细。」
顿了顿,路阂又猛吸一口旱烟,随即开口:「我还是清溪阁开阖峰主,主掌搜集情报,买卖消息。你要是愿意接过这枚令牌,日后就得做青椋山那个最早知道相关消息的人。若是不接,也没事儿,就做个账房先生,管钱。不论你作何选择,今夜我都会传你炼气功法。」
袁塑成笑了笑,双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枚令牌。
「师傅不是说了,这里是咱们的家吗?我当然选择为咱们的家多做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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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初一之二三事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珠子
扶舟县这边儿有个习俗,家里老人去世,三年为孝,三年之内,每次年三十儿都要去坟里把先人请回家过年,正月十五那天下午再送走。这三年里,每年的大年初一到初三,同村人都要自备香烛黄纸去烧纸磕头。十里八乡的亲戚也不论辈分高低,都得在初三前来上香,死者为大嘛。
本地人管这个叫点纸。
所以初二这天,刘景浊裁了一沓儿黄纸,备上香烛,带着白小豆走了一趟鹿信恒的住处。
这位鹿县令,丧母不久,只可惜路途遥远,扶舟县这边儿一时半会离不开他,便被特准也没有回乡丁忧,算是给鹿信恒免去了骂名。
所以这三年内,鹿信恒都是有孝在身的。
刘景浊可以敬香,但不适合跪地烧纸,只能让白小豆代替了。
事实上,以白小豆的郡主身份,也是不适合的,不过她年纪小嘛,也不在乎这个。
从县衙后门走入,没几步就是鹿信恒住处,门口贴着挽联,大门敞开,鹿信恒披麻戴孝,坐在一堆干草上,面前摆了个火盆。
入乡随俗,鹿信恒在此地担任县令不短了,自然也学会了这罐茶。
瞧见刘景浊拉着白小豆走来,鹿信恒赶忙起身迎了过去。
「殿下怎么来了?小郡主,过年好啊!」
白小豆咧嘴一笑,「鹿县令过年好。」
刘景浊笑了笑,抱拳回礼,「咱们这儿的习俗嘛。」
走进大堂,刘景浊将蜡烛放去一旁,点燃了香,拜了拜。鹿信恒就跟在身后,刘景浊上香时他也跟着磕头。
然后白小豆就要跪下烧纸了,吓得鹿信恒赶忙过来拦住,苦笑着说道:「殿下跟郡主的心意我领了,可这不合礼数,还是算了吧。」
见鹿信恒如此,刘景浊便拍了拍白小豆,说先把纸放边上吧。
刘景浊又掏了几两碎银子递给白小豆,笑着说道:「知道你想出去逛,想买什么就买,记得给你师娘买一份儿炸年糕。」
白小豆接过银子,笑的合不拢嘴,扭头儿就跑了。
这几天可没少挣钱,小荷包里,满满当当呢。
要是天天都过年就好了,天天有红包拿。
刘景浊坐去火盆边上,熟捻倒茶,只不过喝了一口便无奈放下杯子。
「你要是怕苦,就少放点儿茶叶,塞进去这么多茶叶,又放糖,你这是闹哪样?」
鹿信恒讪笑道:「我这就学个样子,苦的喝不下。再说了,家母之事,没人知道,又不会有客人。说起来殿下还是头一个来点纸的呢。」
今日无事,只是来喝杯茶而已。
闲聊了一会儿,刘景浊笑着说道:「这不,第二个也来了。」
是太守耿季,平日里再不对付,鹿信恒还是迎了上去,刘景浊当然不会动。
这位耿太守,大不了鹿信恒几岁,两人同辈,跪地烧着再合适不过了。
等鹿信恒跟着磕完头,耿季这才抱拳道:「没想到殿下来的比我早。」
刘景浊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然后轻声道:「回来之后闭关了几月,没来得及见太守,恕罪啊!」
耿季苦笑一声,心说这是因为那个莲花寺的事儿,气还没消吗?
他没着急坐下,只是转头道:「信恒,有酒吗?我得给殿下赔个不是。」
刘景浊翻手取出来一个酒缸,笑道:「我带了,既然是赔罪,今个儿初二,喝两碗,应景。」
大清早喝酒,也是没谁了。
耿季无奈一笑,只得舀出来酒,连喝两碗。
刘景浊这才说道:「没什么好赔罪的,我真没当回事儿,就是想让你这文官世家喝上几杯酒,解解乏气。广化书院一事,做的极好。」
之后便举起酒碗,三人碰了一碗。
这下耿季便已经喝了三碗,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借着酒意,耿季干脆直接了当问了一个问题,「殿下,有一事我不明白,当时既然已经是五品将军,为何忽然离开军伍,是想要快意江湖么?」
言下之意,其实有些怪罪的意思。
你刘景浊身位景炀二殿下,为景炀王朝做些什么,难道不应该吗?
鹿信恒暗自推了推耿季,心说你这小子也忒不着调儿了,玩笑归玩笑,上来就问这个,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刘景浊独自抿了一口酒,轻声道:「一来是,我要留在军中或是是身在朝中,赵坎是万万不会当太子的。二来是身上背负些江湖事,不远离庙堂,不好办。」
这也算是大实话了,毕竟刘景浊在军中威望可不是假的。
又灌了一口酒,刘景浊轻声道:「也不怕告诉你们,我算是跑了,不敢待在军中了。」
哪承想耿季两个字脱口而出:「怕死?」
鹿信恒直想一脚踹翻这家伙,喝了点酒,找不着北了么?
只得端起酒碗,对着刘景浊,讪笑着说道:「他脑子不好使,喝多了,殿下别在意。」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沉声道:「那时候真不怕死,天天死人,早上还有说有笑的,可能中午人就没了。」
耿季又问道:「那是为什么?」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战场上我不怕什么,我怕打完仗的班师路上。那些个战死的景炀好儿郎,或是有高堂父母,或是有妻子儿女。返回路上,那些父母妻儿找我要他们的儿子要他们的丈夫、父亲,我没办法还给他们。」
气氛一下子就沉闷了下来,耿季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什么。
是个景炀人就都知道,景炀王朝的太平,是一颗颗壮士头颅堆积而成的。
耿季端起酒碗,沉声道:「下官自罚一碗。」
刘景浊看着耿季喝完一碗酒,然后笑着说道:「再无他事,二位且聊着,我先走了。」
两人送着刘景浊离开院子,鹿信恒转过头照着耿季腰间就是一脚。
「你他娘的!有点儿谱儿没有?我军伍出身都不提这事儿,你瞎打听什么?」jjbr≈gt;
耿季明显已经喝醉了,脑子清醒,就是腿不听话。
「为什么不能问?」
鹿信恒沉声道:「你压根儿就想象不到,当年南边儿那场战事有多惨烈!那时候殿下带着一营三千人当先锋,大军赶到之时,三千人只剩下三百不到,那时候殿下才十四岁!你以为那股子戾气怎么来的?硬生生杀出来的!这还只是其中一场小到不能再小的仗。」
刘景浊已经走到了街上,今日说起这个话头儿,就难免不想起那时候了。
他摘下酒葫芦,朝着地面倒下酒水,呢喃道:「过年好。」
返回迟暮峰,龙丘棠溪还在生气,那个脸甩的,吓得某人压根儿不敢往前凑,只得让白小豆拿去了炸年糕,自个儿去半山腰客邸找姬闻雁去了。
姬氏出手倒是真大方,直接一千枚泉儿,这是要拿钱砸谁呢?放心砸,你给一万枚,老子眼都不眨,照单全收。
他娘的,狗东西姬闻鲸出手贼重,赔钱就行?当然不行!
走进小院儿,姬闻鲸笑着说道:「正打算跟你告别呢,我也该回去了。」
刘景浊轻声道:「急什么?起码过完年再去啊!」
姬闻雁摇摇头,轻声道:「起一座隔绝阵法,我有事儿跟你说。」
刘景浊微微点头,瞬间结成一道雷霆大阵。
没成想一道绿意身影结阵之前瞬身到此,也不说话,只搬了一条板凳一屁股坐下了。
你不告诉我是吧?那我自己来听。
刘景浊无奈一笑,轻声道:「舅舅放心说吧,顾衣珏在外面守着,只要不是开天门,听不到的。」
佝偻汉子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始终不知道当年围攻你娘的那些人,究竟都是谁,可能姬闻鲸知道,但他不会告诉我的。九个黑衣人,都是合道修士,我听你娘的语气,好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围攻她,我只记得,在我被打晕之前,你娘说,用人之根骨去缝补一枚珠子,想要借此重开天廷,痴心妄想。」
听见根骨与珠子,刘景浊当即想到了那个玥谷。
刘景浊沉声道:「按照黄三叶叔叔所说,玥谷这些年剥离的不错根骨,并未现世。」
龙丘棠溪终于说了句话:「那珠子是什么?」
刘景浊沉声道:「玥,相传为一枚神珠,乃天帝之物,怕还是与玥谷有关。先前在昆仑,我爹并未说这些事。」
望山楼,玥谷。
看来这两个地方,远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
姬闻雁忽然说道:「景浊,那枚印章,是不是认你为主了?」
刘景浊点点头,「几年前我去归墟时,金柏叔叔给我的,还有清溪阁主的令牌。」
姬闻雁欲言又止,刘景浊轻声道:「舅舅有话直说,不妨事的。」
姬闻鲸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总觉得哪儿不对,你娘是个行事跳脱的人,她可不愿意受那些个条条框框的管辖,若不然她也不会抛下姬氏圣女的头衔儿,创建了清溪阁了。我觉得,以你娘的脾气,是绝对不愿意让你当什么劳什子人皇的。」
刘景浊咧嘴一笑,没想到自己心里想的,也是娘亲想的啊?
年轻人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没事儿,甲子之内,那九座山头儿我必然会挨个儿走一遍。至于那枚印章,舅舅且放心,我自有安排。」
姬闻鲸叹息道:「说真的,你跟你爹,脾气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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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珠子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就是
初二晚上,前半夜下了一场雨夹雪,之后便是狂风大作,后半夜则是下起了鹅毛大雪,厚厚积雪压弯了山上数木,狂风过境气温骤降,又加上先前已经被雨夹雪淋湿,以至于初三早晨,山上树木都被冻弯了腰,皆是往南低头。
特别是笑雪峰上,漫山松柏齐低眉,我笑天公轻做雪。
初三下午,本地习俗,受人点纸的人家得去还人情,离得远的便初四再去。
于是鹿信恒骑着马走了一趟迟暮峰,实在是人走不了,积雪没过了膝盖,况且雪还在下。
只是今日刘景浊并未在山上,据说是去牛庆山走亲戚了。
鹿信恒还有些纳闷儿,去牛庆山走什么亲戚?那个马山君还与椋王殿下沾亲戚?不应该啊!
也没什么好聊的,放下一盒点心一袋糖,鹿信恒与百节闲聊了几句便走了。
山上积雪极厚,客栈那边儿也薄不到哪儿去。
不过客栈前方一大片地方已经被清除积雪,风泉镇到客栈这边,约么二里地,也被扫除积雪。
是个信佛的老人家,他年年都这样,只要下大雪,就会扫出一条路。
事实上刘景浊早已返回,先前也就是带着白小豆去讨了一份压岁钱,让姜爷爷见了见龙丘棠溪。
风泉镇中心位置,有一颗巨大柏树,树龄已逾千年。年深日久,巨大树干分叉处积土不少,那处积土地方,居然又长出来一颗槐树。
初一那晚,也不知道怎的,这颗千年时间都没开灵智的老树,忽的引气入体,成了草木之属的炼气士了。
所以返回路上,刘景浊与龙丘棠溪带着白小豆,走了一趟老树这边儿。
刘景浊走去老树那边儿,抬头看了看柏上槐树。
槐者,木鬼也,守土之树。
刘景浊轻声道:「丫头,我不在的时候,可以经常来这边儿走一走的。」
白小豆点点头,照做就行了,师傅说做什么,她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龙丘棠溪今日心情好了几分,因为在牛庆山腰,那个老爷爷说了句,你刘景浊真是好福气,找到个这么好的姑娘。
瞧瞧!听听!
人家姜爷爷都晓得找到我是你的福气,你刘景浊就是个大傻子,什么事儿都想瞒着我!
生气归生气,龙丘棠溪还是开口道:「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刘景浊摇了摇头,「不能因为离着青椋山近,就理所当然的觉得它是青椋山的。它以后的路,靠自己走,青椋山不会干涉,只要不害人就行。」
事实上,只要一地出现新生精怪,一地山君会率先发现,然后层层上报,直到在五龙卫那边儿留存卷宗。
回客栈的路上,刘景浊询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白小豆一听就不乐意了,一把扯住师娘袖子,嘟囔着说道:「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刘景浊按住白小豆,轻声道:「你师娘家里有事,非回去不可的,等师傅下次离乡,会顺路去神鹿洲,把你师娘带回来。」
白小豆埋着头,就是不愿意撒手。
「会很久吗?」
龙丘棠溪捏了捏小丫头脸蛋儿,笑着说:「不会很久的,但你要慢点儿长大。在我们走之前,会带你走一趟江湖的,你可以带着小花猫的。」
事实上,小花猫已经成了大花猫了,见天儿不着家,也不晓得跑哪儿晃悠去了。
结果白小豆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去了,真不去了,师傅师娘早点儿回就行。」
刘景浊暗自决定,这趟出门,五年一定要回来,至少到那时候,白小豆也才十三四岁。
此时此刻,刘景浊有些切身体会到了养孩子的不容易。如果可以,他是一定会将白小豆带在身边的。可路上事,不好说的,小丫头跟着会有些危险。
所以刘景浊还是没打算教白小豆炼气功法与剑术,要是再能机缘巧合破境,那是这丫头的运道。可刘景浊还是想让她至少过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刘景浊的童年,多一半在皇宫,小一半在军中,其实算不上多有趣。
刘景浊笑着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年都得去一趟京城,去看看皇帝老爷子跟你三叔,可以让你路爷爷或者百节带你去。对了,过两个月,潭涂跟长生都会到的,你可以跟你的潭涂姐姐学酿酒的。」
白小豆一下子就喜笑颜开,轻声道:「要是潭涂姐姐来了,师傅不就可以天天喝好酒了?」
刘景浊笑了笑,又说道:「南边儿有一片湖泊,那也是咱家地盘儿,里边儿住着个红衣小泥鳅,你可以试着去与她做朋友的,不过别人可都看不见她,就你看得见哦。」
小丫头脑袋一歪,心说还有这么好玩儿的事儿?那我一定要去瞧瞧的。
返回客栈之后,刘景浊才知道张五味已经走江湖去了,早上就走了。
杨念筝实在是憋不住,笑着说道:「张道长取出了景炀舆图,陆青儿帮着丢一枚石子,石子落哪儿他就去哪儿。结果陆丫头闭眼一扔,石子落在渝州境内了。」
杨念筝觉得这也太儿戏了,不过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说走就走那种。
可她哪儿知道,这馊主意其实是刘景浊出的。刘景浊之所以会有这么个想法,是因为小时候,赵坎有过这样的想法。jjbr≈gt;
刘景浊笑着说道:「离得近,估计刚走到就得折返了。」
刘景浊看了看摆在柜台的古琴,笑问道:「是冯赎送的吗?」
杨念筝点点头,「拗不过他天天往这儿跑,烦的紧,就收了。」
刘景浊当然看得出来,杨念筝对那位冯公子没有半点儿意思的。可这种事怎么说,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难道自己就能不喜欢她了?
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很难的。
忙忙碌碌,热热闹闹,很快就过了正月十五。
有个读书人远道而来,趁着夜色到了青椋山脚,三步一跪,拜山。
当天夜里来的,当天夜里就走了。期间顾衣珏帮着遮掩天机,读书人那道分身便没被人发现。
那个读书人离去之前,对着刘景浊说道:「读书人不是没火气,清算之时,记得喊我。我爹可以不养我,但我不能不给老爹报仇。」
刘景浊差点儿就硬生生将长风剥离送给了读书人,却被他板着脸臭骂一顿。
大殿下的脾气,那可不是假的。
过了没几天,池妖妖出关,拗着性子与刘景浊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拼命往长安方向。
谁还没个师傅?我也想我师傅了。
二月二这天,西北方向几十里,有个叫做开元寺的地方有庙会,龙丘棠溪便带着白小豆去凑热闹去了。
刘景浊闲来无事,找到了个躲在鱼窍峡内烤兔子吃的少女。
不吃肉实在是忍不住,可她绝不会当着白小豆的面吃肉了。
鱼窍峡当中,有一黄龙潭,据说深至极,无人能窥其底。而峡谷所在山脉,自古便唤作天井山。
刘景浊凭空出现,可把陆青儿吓了一大跳。
少女有些做贼心虚,只得讪笑着扯下一条兔子腿,试探问道:「吃吗?」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我不爱吃肉,下次想吃肉,让白姑娘跟杨姑娘给你做,就在客栈吃,白小豆看见了也没事的。她只是自己不吃,也不想因为她,你们都吃素了。」
少女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在地上,嘟囔道:「可明知道小豆子见不得肉,我要是当着她的面吃,总是不好的。上次犯了一次错了,以后不会了。」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木鱼宗那边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回去之后好好修行,可千万别再偷东西了。」
陆青儿有些心虚,因为前不久还顺了袁塑成一枚木雕呢。至于木鱼宗来人,之前她就知道了。
刘景浊当然知道此事,只是不点破,打趣道:「你那师叔,这么久了,咋不见来找你?」
少女面色尴尬,卯足了劲儿,想说实话的,可就是说不出口。
却听见面前男子开口道:「过几年我也会去归墟,到时候我会搭乘那艘绿坞湖渡船,给你找场子。」
听到这句话,陆青儿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股脑儿问出来心底的问题。
「你为什么愿意带我回你的山头儿?为什么愿意给我找场子?」
陆青儿往嘴里塞了一口兔子肉,低着头,嘟囔道:「我是个小偷儿,又不是好人。」
在青椋山待了这么久,陆青儿觉得,大家伙都是好人,好像就自己一个坏人。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最重要的,是你师傅。我查过了,王珂舟确实是战死归墟的。你师傅为人族而死,我当然会照顾你。其次,可能是因为你年纪小吧。我始终觉得,我有一把伞,可以为一些雨中孩子遮风挡雨。等那些孩子长大了,他们也会为他们见到的孩子们遮风挡雨吧?」
少女一愣,忽然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根本就不认识刘景浊。」
刘景浊气笑一声,好家伙,终于敢吐露心声了。
「你认识啊!」
陆青儿抬起头,「咋可能,我都不晓得刘景浊是胖子还是瘦子。」
刘景浊忍住笑,认真道:「我就是刘景浊。」
少女抬起头,翻了个白眼。
「你骗鬼呢!」
(最近几章日常会比较多,读者看着可能会略感枯燥。但不写不行,不然很久以后忽然出现某个情节,会显得很突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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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就是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缝山
此刻陆青儿脑袋里就一句话,我信你个鬼!
谁家的皇子吃饱了撑的跑来这山沟沟里开宗立派来?你要是景炀椋王,高低也得是独占一座名山不是么?
哦,你是不是还想说,龙溪姐姐就是龙丘棠溪?
别呀!我心目中的龙丘棠溪,那可是天上留不住,地上养不出的绝世奇女子啊!
你刘见秋可千万别打碎我那个美好幻想!
刘景浊气笑道:「说实话你还不信了,不信算了。」
顿了顿,刘景浊问道:「回去之后,好好修炼,要是遇到木鱼宗帮不了你的事儿,可以去破烂山乞儿峰找姚放牛,要是姚放牛还不方便出手,就让他传信给我。」
少女嘁了一声,心说你真当自己是刘景浊呢?
陆青儿撇嘴道:「唠唠叨叨的,老妈子似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等我以后成了大剑仙,我罩着你啊!」
刘景浊笑道:「行,等你成了大剑仙,你罩着我。好了,你吃你的,我还有事忙呢。」
说完后便一个纵身离开,陆青儿翻白眼不停。
这山上,就你这个当山主的最闲了。
今日南边要搬来两座山头儿,一座是预备给曹风的拦野台,另一座则是用做修建渡口,渡口尚未命名。
都是在东海搬来的海岛,所以没花什么钱,不过欠了些人情,是江水龙神羋平帮忙运来的。
等刘景浊到时,顾衣珏与百节,还有路阂跟袁塑成,都已经在等着了。
四渎龙神,是沿袭前朝的水神,特别是江河龙神,那二人,在这人间的年头儿,可长了。
顾衣珏抹了一把脸,轻声道:「只要一想起五月五,就很难不想起羋平先生,只不过世人多不知,他们供奉的江水龙神,居然是那位古人。」
路阂抽了一口旱烟,笑道:「是不是有种今月也曾照古人,月下古今同捉影的感觉?」
百节嘟囔道:「路老哥还是少装读书人,别扭。」
刘景浊迈步走去,轻声道:「别贫了,羋先生多半不会到,他也得避嫌的,山头儿落下之后,牛庆山那位马山君会帮着把外来山头儿与本土山水缝在一起,到时可能会有些异像,你们境界高,得帮忙遮掩气机。」
袁塑成挪开几步,心说不关我事,我都没有引气入体呢。
不过也是,百节初入真境,路阂炼虚圆满,顾衣珏登楼境界,这三人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存在。
路阂轻声道:「高老弟,你脚多,得多出点儿力气啊!」
百节撇撇嘴,并不当回事儿。自己真身就是那般,还怕人说?你路老哥要是需要,随时拔下来十双八双的,我不在乎。
玩笑归玩笑,不过确实得百节出力的。
顾衣珏说道:「虽说山主如今已经是元婴境界了,但这等搬山之事,做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吃力,待会儿山主看着就行了,高尚老弟负责松土,路阂老弟跟山主在一块儿,我一个人来遮掩气机即刻。」
听着青年模样的顾衣珏管中年模样的路阂叫老弟,刘景浊总是觉得有些别扭。可没办法,顾剑仙岁数在这儿摆着呢。
没过多久,两桌大山便被人从云海之中驮来。
背山之人,是两尊百丈之高的金甲巨人,看来中岳与南岳也帮了忙。
两尊金甲巨人将两桌大山从云海拋落,路阂与百节几乎同时瞬身而去,扛住了两座大山。
刘景浊遥遥抱拳,两尊金甲巨人只点点头,随即转身便走。
四渎龙神,每一位都可以化为龙神,行云布雨。五岳山君每一位都有类似于法天相地的金甲真身,搬山填海不在话下。
那位马山君瞬身到此,对着刘景浊抱拳,微笑道:「殿下,可以开始了。」
刘景浊点点头,抱拳回礼,「辛苦马山君,日后有什么事儿,方便不方便的,都可以说,青椋山会尽最大力帮忙。」
那位马山君咧嘴一笑,嘴上说着客气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儿。心说有个青椋山在辖地境内,腰杆儿都要挺直不少。
可怜这马山君,居然不知道牛庆山腰住的塑像老人,其实是个随时可开天门的存在。
两座大山缓缓落地,最南那座,占地方圆二十里,不甚高,至多两百丈。不过此地原本地势就不低,故而也是在云海中了。
路阂将另一座占地方圆三十里的山头儿放下,也就差不多两百丈。
不过这座预备给曹风的拦野台,可是一座石山,虽说草木不少,可山中怪石嶙峋。要是刘景浊自己住,肯定会将府邸修建在北坡向阳处那个石台。
只不过,这等事,还是咱们曹首席回来之后,自行决定吧。
他曹风所要做之事,几乎等同于死而复生,极难的,就看三十年内能成否。
刘景浊轻声道:「顾峰主,可以布设禁制了。」
顾衣珏点点头,飞身而起,只心念一动,一柄飞剑瞬时出现,分化为剑雨一般,以两座山头儿为中心,剑光垂落一圈儿。
白衣剑客高悬云海之中,似是线头儿,吐出数道蛛丝,衔接于那无数飞剑之上。
这是上次与姬闻鲸交手之后,又有长进啊!
刘景浊传音道:「费点心,把想要闯你剑术神通的飞禽走兽驱离,莫要平白无故伤及他们。」
顾衣珏微笑道:「是刀是盾,我说了算的。」
刘景浊点点头,继续说道:「路叔叔坐镇,百节先去松拦野台下的土壤。」
二人各自点头,百节化作本体,钻入地下,开始松土,而那位马山君则是以山君特有神通,将山水气运具象,真就犹如手持绣花针缝补衣裳一般,开始将那座拦野台一针一线缝在当地。
别处搬山而来,其实不用山君「缝合」也可以,但要真正想让别处山头儿与此地相融,要靠人养,要等。
百节在地下松土,为的也还是让这座山与本土相融更快些。
路阂忽然说道:「其实渡口百丈高足矣,上边儿若是个平台,要省好多钱的。」
这里的很多钱,当然指的是泉儿。
刘景浊眨眨眼,微笑道:「那好办至极。」
年轻人一步跨出,化身数道剑光,一个交汇便到了用做渡口的那座山前。
此刻刘景浊一身白衣,飘飘然悬于半空中,衣衫随风作响。
微微伸出左手,刘景浊轻声道:「可以先不撤回剑术,我看看独木舟能否穿过你这蛛网。」
与此同时,迟暮峰海棠树下,一柄八棱铁剑忽的拔地而起,瞬间划破百里云海,只一睁眼功夫便将那蛛丝穿了个洞,落在刘景浊手中。
年轻人叹了口气,心说这货又放水了。
可云海中,顾衣珏苦笑不止,心说山主肯定觉得我是放水了。
刘景浊微微甩动手腕,笑道:「许久没带你,亏的是没生锈啊!开山玩儿玩儿?」
说话时已经单手持剑,一记横劈过去,剑光约莫五十里宽,所到之处,仿佛连风都要被斩断。
瞧着平平淡淡的一剑,却是直把那座山头山尖儿削平,被斩落的山巅掉了个个儿,以山巅杵地落在边上。如此一来,便有了两处平台。有根基的那座用以建造渡口,至于倒杵一侧的山巅,日后倒是可以作为渡口城池,天然的钱篓子啊!
某人已经在想了,日后光靠停泊费用,或是城池收租费用,估计都已经吃喝不愁了。
返回路阂那处,刘景浊依旧笑意不断。路阂没忍住说道:「公子,甭说还要花多少钱了,就欠的人情,没有百八十年,回不了本儿的。」
有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刘景浊无奈道:「路叔儿,就不能让我多乐呵会儿吗?」
路阂笑道:「那我不说了,公子使劲儿乐呵。」
某人直翻白眼。
缝补之事,还得忙活两三天,刘景浊跟袁塑成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去了东边儿堆放木石的地方。
袁塑成早就用不上小本本,石头自那处来,木头自哪处来的,都已经烂熟于心。
甚至连木头石头多少钱,此地共计多少都能清清楚楚说给刘景浊。
刘景浊颇感欣慰,看来这脑袋好是天生的啊?自个儿在袁塑成这个年纪,最差劲儿的就是记账喽。
当然了,有些不用算数的账,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刘景浊瞄了一眼悬挂于袁塑成腰间的令牌,伸手拍了拍少年人肩膀,轻声说道:「何必要往自个儿肩膀上揽事儿?你师傅又不是干不动了。」
哪承想袁塑成咧嘴一笑,轻声道:「徒弟能多干点儿,师傅就能轻松点嘛!」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喝了一口酒,轻声道:「再等几个人上山,我们会有第二次树下议事,之后我就要走了。这趟出门可能要几年时间,还要麻烦账房先生帮我管好钱啊!」
袁塑成忽然问道:「山主是那种喜欢不着家的人吧?」
有一种人,待在家里怎么都别扭,身处他乡却处处自在。
刘景浊哑然失笑,递给少年人一壶酒,笑着说道:「说实话,以前真是。」
袁塑成眨眨眼,接过了酒壶,但是没喝。
「那现在不是了?」
刘景浊指了指下巴上的胡茬儿,轻声道:「我都二十七了,上了岁数,也恋家了!」
袁塑成撇撇嘴,笑道:「山主这话还是在我面前说说行了,我怕跟别人说,会挨打。」
二十七岁,元婴剑修,年龄大了?
这不是打顾衣珏千岁剑仙的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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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缝山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没师傅了
缝山一事直到月末才结束,此后,路阂跟袁塑成每天就得忙着迎来送往了。
建造渡口的工匠,是路阂找来的,算是他同门。只不过路阂早就自己把自己逐出师门,对于那些个师弟师侄,并未如何亲近。
该给钱给钱,攀交情,没戏。
粗略估计,千枚泉儿建造一处渡口,绰绰有余了。只不过布设渡口大阵以及护山大阵,那可就不是钱的事儿了。
不过,此事刘景浊早有打算。
还能有什么办法,吃软饭呗!
只能说是尽量少吃点儿,这趟出门,想法子弄些有用之物,等龙丘家的阵道大宗师来时,争取只让他出力。
至于护山大阵,那座养剑亭是可以当做阵基的。
只不过养剑亭放置在何处,刘景浊还没有想好。
照理说是要放在青椋山的,只不过青椋山并未在中心位置,中心位置反而是那片无名湖泊。
不过也不着急,下次返乡之前,顾衣珏都在山上,有个登楼剑修,除非再有姬闻鲸那样不要脸的,否则不会出什么事。
事实上,以如今财力物力,哪怕有了护山大阵,也拦不住个合道修士的。
迟暮峰小溪一旁海棠树下那个屋子里,龙丘棠溪懒洋洋趴在个四方桌子上,刘景浊则是坐在门槛上。
女子故意开口道:「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如果一个男子从来不说喜欢二字,那说明那个男子压根儿就不喜欢你。」
刘景浊一愣,差点儿就破口大骂。
这是个哪个王八蛋写的混账书?不教人学好!
某人只得讪笑一声,嘟囔道:「这多少有点儿肉麻了。」
龙丘棠溪一瞪眼,「小酸诗就不肉麻了?要不然我给你刘大诗人念念?」
刘景浊赶忙摆手,「别介,我服了你了行吧?」
结果龙丘棠溪一拍桌子:「行吧?」
某人被吓一跳,碎碎念道:「那,不行?」
桌子有是一响,龙丘棠溪瞪眼道:「不行?!」
某人破罐子破摔,叹息道:「你说了算吧。」
沉默片刻,或许是不想提离别二字,刘景浊便转去说道:「阿达是个反踵巨人,我预留了护山供奉给他,等他破境金丹,能与常人一般身形了就会来的。多半会跟曹风一起来,他脑子太简单,我怕他一个人来,路上给人骗了。」
顿了顿,刘景浊询问道:「阿达说我救过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中女子皱了皱眉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又说不出口,话到嘴边便会被硬生生压回去。再说了,能说出来又怎样?你还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见龙丘棠溪不说话,刘景浊便意识到可能自己又说错话了。
只得嘟囔道:「在喜欢的女子面前,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永远都不够。」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只说摩挲着手腕玉镯。
你刘景浊说的很多,做的也很多,只是你想不起来了而已。
本来是要提一嘴朝天宗那个家伙的,想了想还是算了,还是别惹这个对这种事儿极其小心眼儿的人了。
龙丘棠溪转而说道:「此行南下,悠着点儿。除非你已经破境琉璃身,否则别去招惹真境修士。」
至于神游境界的,他如今已经五气朝元,归元气巅峰了,光凭武道修为,打个神游修士不再话下。况且又跻身元婴,还是吓死人的三道元婴。
想到这里,龙丘棠溪忽然说道:「你有无想过,把三道元婴分别修炼到神游境界?此后一路如此,到时候一人三登楼?」
刘景浊点点头,依次回答了两个问题:「有了乔山长那一趟,炼虚修士明面上大概率不会出现,真境修士若是拦路,我跑就是了。至于三道元婴分别修炼,我想过,但不准备这么干,我还是怕会闹成张五味那般境地。」
虽然明知道,放弃这条路,可能是放弃了一条崭新大道,可刘景浊有自己的考量。
龙丘棠溪哦了一声,说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好了。
刘景浊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龙丘棠溪把手臂伸直铺在桌子上,侧过头贴着自个儿的手臂,轻声道:「等那个潭涂妹妹来了之后,咱们一起走吧。雷州渡口那边儿,应该会有一艘龙丘家的渡船过路,我已经传信让他们慢一些了,到时候我就坐那艘渡船。然后你就直接南下离洲呗。」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估计木鱼宗那边儿的人,今天就会到,要不要一起见?」
龙丘棠溪摇头道:「待会儿我要去找樊江月,聊一聊,你自个儿见吧。」
陆青儿那边儿早就通知到了,她今日就在迟暮峰等着,免得人家来接她了,找不见她人。
至于刘景浊说他就是刘景浊,陆青儿是打死不会相信的。
白小豆准备了个小荷包给陆姐姐,里边儿装着她过年时候的所有压岁钱。姜爷爷给的荷包里,装的东西好像很值钱,但那有什么,陆姐姐跟自己一样,没爹没娘的,她甚至比自己更惨,连师傅都没了。
走去陆青儿那边儿,小丫头掏出那个小荷包。藏钱地方一如既往,绑在小臂。
陆青儿算是见识了,好奇问道:「小豆豆,为什么要藏在袖子里啊?」
白小豆嘿嘿一笑,悄咪咪说道:「逃荒的路上,我有有半块儿饼,一直藏在袖子里,饿了就吃一口。别人的饼都被抢了,就我的是我自己吃了的。」
陆青儿当即沉默,推手不要那个小荷包。
「你别忘了,我师叔可是刘景浊哎!景炀的椋王殿下。而且你听说没有,斗寒洲那个木鱼宗,首席供奉亲自来接我,我还能少了钱花么?你快拿回去。」
白小豆心说,陆姐姐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她说的师叔就是我的师傅啊?
小丫头硬是把满满当当的小荷包塞去陆青儿手中,淡疏眉头皱起,以她以为的板着脸,说道:「不拿着就是不把我当朋友!等我长大了,去斗寒洲游历的时候,没钱花了你得养着我呢!」
少女无奈一笑,轻声道:「那我就收着了,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来看你的。」
白小豆咧嘴一笑,轻声道:「偷偷告诉你,张道长走的时候,包袱里也有个钱袋子的,不过他可能不知道。」
那个年轻道士走的时候压根儿没人知道,没想到还是给小丫头看出来了。
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坐在门槛儿上,小丫头轻声道:「我去书院的那些天,做过个好丢脸的事儿唉!都没好意思跟师傅师娘说,你要听吗?」
陆青儿点点头,静待下文。
原来是白舂给白小豆准备了午饭,是煎饼。杨念筝就与这丫头说笑,让她去了学塾,吃饭的时候要是有人问这煎饼好不好吃,就让白小豆说好吃。要是有人问是哪儿来的,就说是自家客栈做的。
小丫头满脑子想着为自家客栈揽生意,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把煎饼拿出来,都没敢吃,就拿在手里,等着有人来问好不好吃,哪儿来的。
结果煎饼捧在手里,都要上下午课了,压根儿没人问。
那时候白小豆只觉得脑瓜子灵光一闪,等屋子里人多了以后,站起来咬了一口煎饼,特意一副享受神色,大声说了句,「呀!真好吃啊!」
不过说完之后,小丫头立马儿意识到哪儿不对,脸嗖一下子就红了。
听完之后,陆青儿已经想象到了当时白小豆的窘迫神色,实在是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丫头啊!
她以为自个儿是在推广客栈的煎饼,可落在别人眼中,就好像说了句:「瞧瞧,这么好吃的煎饼,我有,你们没有。」
白小豆也跟着笑了起来。
也没那么丢脸,吧?
丢脸就丢脸呗,我都要过饭,怕什么丢脸。
要是没师傅,可能自己要么被妖怪吃了,要么已经饿死了,要么,就是被同行的难民吃了。
两个丫头闲聊到了傍晚,忽然就瞧见了远处天空有什么东西出现。
看来看去,等近了才发现,是两只好大好大的驼鹿,拉着一艘船来了。
陆青儿转过头,轻声道:「看来是接我的人来了,小豆豆,我走了你要想我哦。」
白小豆点头不止。
驼鹿拉着画舫样式的小型渡船到此山脚下,并未着急登山。是百节落在山下,木鱼宗那位首席供奉这才跟着一起上山。
很讲礼数了。
刘景浊瞬身到此,轻声道:「跟我出去接客人去。」
一大一小两个丫头这才起身。
走出门等了没多久,百节便领着一行人到此。
领头的是一位黄衣女子,一男一女随行,都很年轻,不到两百岁,神游境界。
走到近前,黄衣女子笑着施礼,轻声道:「见过刘公子,刘公子给陆丫头吃穿,宋真代替木鱼宗谢过。」
刘景浊抱拳回礼,微笑道:「添一双筷子而已,宋首席客气了。」
等刘景浊转过头,陆青儿已经楞在原地。
「宋姑姑?你怎么会是木鱼宗的首席供奉啊?」
话音刚落,陆青儿就眼泪打旋儿,哽咽着说道:「姑姑,我……我没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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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没师傅了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人来有人去
迟暮峰客邸,刘景浊院中煮茶,宋真便坐在了院子里,等着这位如今名声极差的刘公子倒茶。
瞧着是寻常茶叶,时不时还有灰落进去。
刘景浊倒了一罐儿茶,笑着说道:「山野之人,嚼不出茶香来,只喝个苦味儿,宋首席要是觉得不神仙,那咱们就改喝酒。」
宋真笑了笑,轻声道:「刘先生不必这么客套,咱们其实早就见过,只不过那时候刘先生忙着杀妖,只随手救了一个炼虚女修而已,当时我是跟姚宗主共守西线的。」
刘景浊一愣,可想了许久,愣是想不到在西线战场救了谁。
实在是战场上人太多了。
宋真笑着说道:「就是那三艘八荒渡船闯关,徐老山主被围攻,姚宗主受了重伤的那次。」
顿了顿,黄衣女子说道:「刘先生这保密做的真好,若不是今日得见,打死我都想不到,你居然是你。」
这是人家的秘密,宋真不好说的太直白的。
不过那一年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刘见秋,的确让许多人印象深刻。
刘景浊轻声道:「谈不上什么救,说实话,我只顾着杀妖了。」
说话间,陆青儿已经到了客邸门口。先前是被龙丘棠溪喊去了山脚下,得了一枚乾坤玉。
里边儿装着什么她不知道,她就是忽然不想走了。
此时宋真开口说道:「王珂舟是我结拜大哥,这丫头自小跟着他,学了一身臭毛病,怕是没少烦刘先生吧?」
刘景浊笑着摇头,「陆青儿是个好孩子,我们青椋山人都很喜欢她的,所以啊,日后等她境界上去了,可以让她经常来逛逛的。」
白衣少女迈步进门,忽然就眼眶发酸。
喝完了一杯茶,宋真缓缓起身,轻声道:「我们陆宗主不在,木鱼宗没法子感谢刘先生,山下那艘画舫,就当是为我跟陆丫头报恩的礼物了,刘先生莫要推辞。」
刘景浊点点头,知道宋真的意思是要了却这桩因果,便没推辞,日后交情归日后交情,这等欠了人情的事儿,还是早点了却为好。
「就要走?我这客邸寒酸了些,却也不是不能住人的。」
宋真赶忙摆手,笑着说道:「宗主不在山中,我跑来中土,怕有宵小闹事儿,还是早去早回的好。返程船票都已经买好了,我们得赶去风陵渡。」
刘景浊点点头,抱拳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了。」
转过身,刘景浊也备好了一样东西,是连夜画出来的几道符箓。
递给陆青儿,刘景浊笑着说:「我自个儿画的,里边儿有张符箓,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儿了,可以将其焚烧,我这边会立马得知,然后我会想办法去帮你的,但尽量不要太早,毕竟我现在境界不高。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能是你理亏知道吗?」
陆青儿难得露出乖巧神色,接过了一沓儿符箓。
送着一行人走出客邸,刘景浊轻轻按住陆青儿的肩头,轻声道:「我觉得你可以是那个接过陆青城手中的剑,为斗寒洲夺回仙剑二字的人,之一。好好炼剑,万一啥时候我去了斗寒洲,还得你罩着我呢。」
陆青儿再次点头,抿了抿嘴,开口道:「见秋大哥,等你跟龙溪姐姐成亲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给你们准备给好大好大的红包。」
一路闲聊,很快就下了山。
宋真玩味一笑,看了看自个儿带来的两个年轻人,打趣道:「你们现在还觉得,中土刘景浊,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吗?」
两个年轻人略显窘迫,心说师傅你怎么当着人家的面就说啊!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陆青儿一脸呆滞,扯了扯宋真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姑姑,你刚才叫他啥?」
宋真也是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是刘景浊笑着解释:「这丫头喊了我半年师叔了,我说我就是刘景浊,她不信。」jjbr≈gt;
与此同时,一位绿衣背剑的女子瞬身到此。
龙丘棠溪以真面目示人,看了看陆青儿,轻声道:「如假包换的龙丘棠溪。」
陆青儿好半天没回过神儿,实在是太羞人了啊!
一行人在笑声中离开,笑的当然是陆青儿在青椋山待了半年了,居然不晓得时常揪她耳朵的年轻人,就是她吓人时瞎扯的师叔。
他们走时并未带那艘由驼鹿拉着的画舫,而是祭出一艘飞舟。
飞舟疾行于云海之上,陆青儿还在纠结,刘见秋,真的就是刘景浊吗?
而船头那处,黑衣女子询问道:「师傅,怎么感觉你对刘景浊很尊敬啊?他才多大,虽然是元婴修士了,可还没有三十岁啊!」
宋真沉默片刻,只说了句:「去一趟归墟就知道了。」
迟暮峰那边儿,前脚刚刚送走木鱼宗一行人,刘景浊便对那艘画舫有些眼热。
龙丘棠溪瞥了一眼,无奈道:「某些人还叫我小财迷?也不看看自个儿一副掉钱眼儿里的样子。」
刘景浊讪笑一声,实在是穷怕了。
不过过几天倒是可以开上这艘画舫去接潭涂他们,有排场嘛!
结果龙丘棠溪说道:「这艘画舫速度虽然快,可维护大阵要砸的钱也不少,每年至少要检修一次,少说也要花费五六枚泉儿。还有,这两头驼鹿看不是吃草能养活的,要么得以丹药喂养,要么就得喂仙草,你还得划出一块儿地方,专门用以栽种仙草。」
某人咋舌道:「那我岂不是找了个祖宗?」…………
三月上巳,春和景明。
百越与景炀的结盟之事总算是敲定了下来。
双方各有代价,百越联盟这边儿,得签署一份儿隶属于景炀的文书。而景炀王朝得以邸报方式表明,若有人出兵百越,景炀这边儿会立即驰援。若有炼气士侵扰百越,景炀王朝这边儿也会出动炼气士。总而言之,就一句话,百越以后是景炀罩着了,想干什么的时候好好想想,想想自个儿能不能与景炀叫板。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约定的。
胡潇潇这位百越圣女,得担任景炀王朝供奉殿一等供奉。
这样一来,百越与景炀就算是绑死了。
今日胡潇潇心情大好,父亲伤势痊愈,湫栳山那边儿也不敢再来欺负人了,多亏了那家伙啊!
她迈步走进议事堂,人已经坐满,就剩下留给她的左侧首位。
刚刚送走景炀王朝的人,又召开议事,不晓得要说些什么。
不过想来也是筹划日后如何,因为百越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胡潇潇落座之后,高座那位大祭司便转头看来,面色复杂。
红衣大祭司看了看胡潇潇,沉声道:「有件事,我觉得该与大家伙儿说说了。百多年前,刘堃并非负气离开百越,他其实是受了祭司殿受命,远离他乡,护我族圣物。」
听到那个名字时,胡潇潇便已经有些压不住心神涟漪。
可大祭司接着说道:「祭司殿内,保留了他一盏魂灯。可,现在那盏魂灯,已经灭了。」
他再次看向胡潇潇,轻声道:「先前有个女子,自称是他的遗孀,说那件圣物,其实他从未带走,放在什么地方,只有圣女知道。」
女子缓缓起身,往门外走去,跨过门槛时,差点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出门之后,胡潇潇一通狂奔,跑去了一个多年未曾踏足的院子。院中树桩,边上不知何时长出来了一株新苗。
原来,原来他埋的,是真正的圣物啊!
这天夜里,有个换上红衣的女子搭乘一艘渡船,直往北去。……
一艘自神鹿洲远道而来的渡船,终于在清明前到了景炀境内。渡船过境南山之前,四道身影与一头黑驴便下了渡船。
落地之时,潭涂有些热泪盈眶。
稀里糊涂离开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在一处小镇买了香烛纸钱,四人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潭涂跪在地上,一张张烧着纸钱。
周放看向赵长生,询问道:「潭涂姑娘的故乡在中土么?」
已经褪去几分稚气的独臂少年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女子最懂女子,关荟芝看得出,潭涂这会儿很伤心。
她本想凑过去安慰几句,可还没有走到跟前,就听到潭涂呢喃说道:「爹,长风伯伯,还有刘先生跟荞姨,潭涂回来了,很快就能见到少主,你们放心,玄字号招牌倒不了。」
事实上,关荟芝对那位刘先生,并无什么印象。还是听老爷爷说,是自己被人算计,是个活死人时,那位刘先生出手相救。倒是周放,见过刘先生,记得刘先生长什么样子。
过了一会儿,潭涂缓缓起身,脸上再无悲伤神色。
她转头看向赵长生,咧嘴笑道:「一条腿,咱们抓紧赶路,我给小豆子准备的糖葫芦,好多好多呢。」
赵长生叹了一口气,心说这个一条腿的称呼,估计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两道剑光从天而降,一位白衣背两把剑,另一位身穿绿衣,背着青伞样式的长剑。
「路上辛苦了,这就带你们回家。」
潭涂笑的极其开心,喊了句公子。赵长生傻笑不停,只说,好久不见。
周放与关荟芝各自施礼,喊的是刘先生。
龙丘棠溪迈步上来,微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龙丘棠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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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人来有人去免费阅读&/div>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着急让个路
拍了拍赵长生肩膀,刘景浊挤眉弄眼,传音说道:“瞧见没有,陈青萝算个啥?”
赵长生憋住笑,传音答复:“刘大哥还是小点儿心,免得遭嫂子打!”
某人一笑,说那咋可能,我家我说了算的。
只不过开口时,却是说道:“咱们暂且往前走走,百节带着小豆子,正在驾驶渡船往这边儿赶,很快就会到。”
之后便朝着周放与关荟芝走去了。
潭涂与赵长生明白,自己人得少说几句,刚刚来的,得与他们多说几句,免得让他们觉得遭受冷落。
这个关荟芝还是个红衣女鬼的时候,好像瞧着还比现在胖些哎。
刘景浊轻声道:“这一路上,辛苦了。”
周放一抱拳,微笑道:“没想到还能与刘先生再见,更没想到日后得吃刘先生锅里的饭了。”
刘景浊无奈一笑,读书人的嘴啊!
“你小子,倒是比在牢里出来时精神多了。废话不多说,回去之后你们可以继续卖酒,周放也可以去一处新建学塾教书,具体如何选择,回山之后你们自己看,过的舒坦就行了。”
说起卖酒一事,刘景浊特意看向关荟芝,轻声道:“潭涂的酒,不那么容易酿造,再说一般人也喝不起。所以说,正要卖酒,还得仰仗关姑娘呢。”
关荟芝笑容灿烂,开口道:“刘先生哪里话,只要不是吃闲饭的就行。”
刘景浊就是怕关荟芝觉得,有了潭涂这个会酿神仙酒的,她便没有什么用处了。
事实上,刘景浊先前已经想过,日后要是客栈这边儿卖的凡俗酒水,销量会比渡口那边儿好,那岂不是更让人高兴?
墨漯国那司马禄洮,野心极大,他绝不会满足于只吞并一个靖西国。
刘景浊刻意落后几步,传音周放:“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近晓得了一件事儿,所以有个问题不得不问。”
已经是炼气境界的读书人点了点头,答复道:“刘先生放心问,我当然信得过刘先生为人。”
刘景浊便以心声说道:“当年关姑娘被害时,我听见过那老杏树说,你身上文运,来自于一颗珠子,你可有印象?”
周放点点头,轻声道:“有,珠子是我年少时去往湄洛郡投奔荟芝之时,路过樱江之时偶然得到。是一只负伤怪鸟,我帮那只怪鸟包扎了伤口,怪鸟便吐出一枚怪异珠子,不过那珠子落在我手,瞬间就不见了,当时我以为不小心丢了,没太在意。”
受伤怪鸟?看来猜测的不错,当年靖西国,并不只是为了文武气运。
年轻人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好一个玥谷啊!
刘景浊轻声道:“周放,记住两个名字,日后只要碰见,要是跑不掉就第一时间求救。”
袁捉,开芦叶。
捉放什么,开关什么,暂时没法儿得知,但决计是与那枚珠子有关的。
周放点点头,轻声道:“要是人家找上门儿来,我总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刘景浊笑道:“当我的剑是摆设啊?”
往前行进,约莫走了四五里,忽的天色生异,起了大雾。
一片雾蒙蒙中,画舫渡船乘云而来,老远就瞧见了个一身粉衣的小丫头,站在船头招手不止。
刘景浊轻声道:“你们先行乘坐渡船返回青椋山,我跟她去一趟南山,回去不会比你们慢的。”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化作剑光远遁。
云海之上,龙丘棠溪传音问道:“你确定周放跟那枚神珠有关?”
刘景浊点点头,答道:“记不记得你说过,绛方山的主峰是叫做户山?”
龙丘棠溪疑惑道:“跟这有什么关系?”
刘景浊御剑骤停,祭出长风,轻声道:“绛方山的方字,上头再加个户,不就是房字?”(本章未完!)
第一百四十三章 着急让个路
那就是绛房了。
“道门修行,三关九窍。三关者亦是三丹田,上丹田者泥丸宫,中丹田者绛宫,又称绛房宫,下丹田谓之黄庭宫。”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书上说“重中楼阁十二环,心为绛宫,有象楼阁者也”。”
“楼阁十二,很难不与玉京天想在一起吧?可是,还有一种说法儿,绛房者,谓之神灵住所。所以我现在有一种想法,七隐二现,九洲的九座山头儿,很可能有两座是弃子,望山楼与玥谷,才是那二隐星。”
说来说去,都是在为重建天廷而设立的棋子。
绛方山就如此,蓌山、朝天宗、湫栳山这些山头儿,恐怕没有一个不是暗藏玄机。
龙丘棠溪拍了拍额头,真伤脑筋啊!先前压根儿就没想到,这里面能有这么些个弯弯绕。
她看了看刘景浊,叹气道:“回家给你剥核桃吃。”
补补脑。
刘景浊笑道:“十万大山那边儿,百越联盟供奉一尊狗头人身的神像,据我后来考证,那应该是一位娶了帝女的神灵,不过后来自愿到十万大山,守护一方。十万大山那种天然禁制,事实上也不是天然的,只要用那些个盘瓠石便能打开。现在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但我有一个大致推测。那九人兵解于九洲之外,以外界那地府为枢纽,付出了不小代价才进来九洲。此后数年之内,他们苦心经营,终于布设出这一幅九星图。不过年深日久,估计他们已经有了自个儿的算盘,打算阻挠人间最高处那道门户开启,在九洲之内,以玉京天为本,建造一处小天廷。”
龙丘棠溪有些惊讶,“这么一来,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他们害了刘叔叔之后,还要违背天外那些人的意愿来杀你?”
刘景浊点点头,“不过只是猜测而已。”
事总是在变的,万一天外那些个人,拿有那九人把柄,类似于不听话就能让他们死的那种,那所有推测便都要推翻。
所以,现如今,要做多手准备的。
撤回长风,两人继续赶路,很快便到了一座山巅覆盖白雪的山头儿。
山巅白雪之中,有个破烂道观,瞧着像是年久失修,可道观之中,还是住着一老一小两位道士。
两道身影落地之时,已经有个小道士等在道观门口。
刘景浊抱拳道:“烦劳通报一声,刘景浊有事求见护国真人。”
就连龙丘棠溪也略微诧异,景炀居然是有护国真人的么?她还以为那位三花琉璃身,便是护国供奉了。
小道士打了个道门稽首,微笑道:“二位来的有些迟了,三天前我师兄便闭关神游去了,怕是没个十来年回不来的。”
刘景浊一愣,询问道:“王真人早知道我要来?”
小道士点点头,笑道:“知道,师兄入关前,留了一句话,说施主一看便知。”
说话时,小道士已经由打袖口取出一张白纸递来。
很简单的一句话,只写着“守至云开日暮时”。
刘景浊抱拳道:“多谢小真人,我这就告辞了。”
走出去几步,刘景浊忽然回头,轻声道:“若是早来三日,会不会有另外一句话?”
小道士笑了笑,轻声道:“既然没来,为何要问?”
刘景浊自嘲一笑,再次抱拳,转过身后便拉起龙丘棠溪,御剑离去。
飞出去千余里之后,龙丘棠溪才开口问道:“那句话什么意思?我劝你慎重,要是再骗我,后果自负!”
刘景浊笑着说了句不算是骗人的话:“可能是给我们守门人一脉的谶语吧。道观王真人是于梦中授箓,你可以理解为一觉睡醒就成了山上真人,与南边儿的龙虎山,各成一派,算是如今天下为数不多的道门正统了。那个小道长,我倒是不太清楚。”
事(本章未完!)
第一百四十三章 着急让个路
实上,如今三教凋零,哪一家分得不是那么清。
估计九洲之外那片广袤土地,正统修士反而要比九洲多。
龙丘棠溪没说话,因为刘景浊猜对了,他只是不记得自个儿出过九洲而已。
三天时间御剑不停,赶回去时,大家伙儿都已经聚在了海棠树下。
刘景浊摘下佩剑放在树下,龙丘棠溪则是回了那间茅屋。jjbr≈gt;
年轻人背靠海棠树坐下,微笑道:“张道长走江湖去了,咱们现在又多了四个人,以后人可能会越来越多,路叔叔可以多备些板凳儿的。”
还是先介绍了一番潭涂四人,在说道赵长生时,刘景浊特意传音顾衣珏,给他透了个底儿。
于是这位顾大剑仙,脸色便有些不自然起来。
顾衣珏满脑子疑问,心说这又是上哪儿拐来的?安子的徒弟,怎的还少了一只手臂?
刘景浊并未过多解释,只是开口道:“今日不算是议事,只是大家坐在一起熟悉一番。龙丘棠溪要赶雷州渡口的船,明日一早我们便会走。我不在山中,大家有事儿商量着来,实在是拿不定主意的,便传信给我。我南下离洲,主要是修缮佩剑,尽量五年左右返乡。”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百节,轻声道:“五月太子即位,你带着白小豆返回长安观礼,可以多玩几天的。”
潭涂眨眨眼,轻声道:“公子,我能不能跟着有一起去?”
刘景浊点点头,“当然可以。”
年轻人缓缓起身,抱拳沉沉一礼。
“烦劳诸位帮我守山,刘景浊返乡之日,便是青椋山开山之时。”
可龙丘棠溪知道,他这么急着走,还是不想太子即位时,他人在中土。
着急让个路而已。
第一百四十三章 着急让个路&/div>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请诸位静待下文
这天夜里,刘景浊并未待在山上,而是哄着白小豆睡下之后,坐在了客栈屋顶。
说起来,自打龙丘棠溪回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夜空了。
赵长生提着两壶酒跳上屋顶,递给刘景浊一壶,轻声说道:“潭涂姐姐新酿的酒,是走之前专门薅的红树城花蕊,我俩差点儿就被红树城主打了一顿。来时渡船上酿的,新酒,劲儿有点儿大。”
刘景浊反手照着赵长生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剑练的不咋地,酒瘾倒出来了?”
赵长生无奈一笑,轻声道:“放心,潭涂听说那两头驼鹿要仙草养着,已经在迟暮峰后山选了一块儿地方当做仙草园,我就负责打下手。周放说教书育人这事儿他干不来,还是先跟关姑娘在客栈打下手。到时候小豆子去京城,我也会跟着去看看的,你不在的时候,保准把那丫头养的肥肥胖胖。”
这小子,跟我这装大人来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又看了看赵长生的胳膊,还是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以后把那只袖子绑起来,挽个结,就不显得那么邋遢了。既然来了,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好好炼剑。”
顿了顿,刘景浊拍了拍赵长生肩膀,轻声道:“等你什么时候跻身金丹,就可以返回乱砚山那边儿瞧瞧了。”
已经没有少年模样的赵长生,在刘景浊这里总归还是个少年人。
他挠了挠头,讪笑道:“我资质不好,到现在才灵台境界,结丹怕是要到猴年马月去。不过没事儿,小兔子好好活着就行了,没什么挂念的。”
刘景浊笑了笑,忽然问道:“听说之前被人打了?是看了那些邸报,为我出头,结果本事不到家,给人欺负了是吧?”
赵长生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一帮去朦胧台喝花酒的冤大头而已,我没当回事儿,主要是后面他们改口了。”
能不改口吗?人家总不能在了然谷的地盘儿,把住在了然谷宅子里的人打死吧?明明都被打到爬不起来了,却死抓着人家衣襟不放,非要人家道歉。
这孩子,也是犟。
“回来路上,我去给你找场子,没事儿,不会出手很重,至多打到他们爬不起来。”
赵长生咧嘴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总是刘景浊在发问,赵长生回答,很快就月亮趴窝儿,天地漆黑一片。
刘景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露水,轻声道:“安心待着,我要走了。”
结果这小子咧着大嘴笑道:“嫂子真好看,刘大哥真厉害。”
意料之中的被一脚踹下屋顶,等赵长生爬起来时,屋顶哪儿还有人影。
这天清晨,白小豆一如既往起床打拳,之后才洗脸,开始抄书。
她今天要去一趟南边儿的湖泊,交一个新朋友,跟通天犀一样,别人瞧不见的朋友。
所以小丫头特意准备了个大包袱,里边儿满满当当塞着好吃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小泥鳅瞧见这全是素食,会不会就不愿意跟自己交朋友了。
结果走之前才发现,小花猫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只前爪落不了地,只靠后脚撑地,没走几步就疼的眼泪打旋儿,叫声呜咽。
于是她偷偷抱着小花猫去了一趟风泉镇的药房,那郎中只是说,小猫骨头太脆,要多吃点儿肉,给点儿骨头汤什么的。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全力御剑,几乎是每天只歇息两个时辰。
某人说是怕龙丘棠溪错过渡船,事实上,他是想赶在五月初五之前离开中土。
某个很喜欢多想的家伙,生怕自个儿待在中土,会影响到赵坎登基。
用上了那道剑术神通,龙丘棠溪居然有些赶不上他。
青椋山到洗笔湖,几万里路程,两人只用了不到
十天就赶到了。
有个已经三个月没睡觉,眼眶黑的都能跟蜀地特有的食铁兽有一拼的写书人,独在小舟之上,笔杆子都要咬烂了。
写不出来,咋整啊?总不能瞎写去凑字数吧?今个儿可还剩下三千字没写完,可愁死个人。
唉!写出来没人看,寂寞。写不出来,还是个寂寞。
莫问春其实知道自身短板,就是不会写大场面,像人家书里,冷不丁掉下悬崖,得个绝世传承,他是真觉得臊得慌,写不出来。
要是有这等好事儿,大家伙儿还修炼作甚?天底下的悬崖怕都不够跳的,排队都得排到三五百年后去。
说是这么说,可看人家写的挺好,自个儿确实酸溜溜。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落在船头。
莫问春刚要破口大骂,却一愣,因为站在船头的一男一女,皆是背剑,有些眼熟唉?
刘景浊无奈道:“你是不是写书写傻了?”
莫问春这才揉了揉眼睛,诧异道:“刘见秋?龙溪姑娘?不对,你本名刘景浊,她是龙丘棠溪?”
刘景浊笑骂道:“你真他娘的写书写傻了,这哪儿像个真境修士啊?要是实在是写不出来,就出去走走,到我青椋山上走一趟,不敢保证你才思泉涌,起码水个十几万字问题不大的。”
龙丘棠溪瞪了刘景浊一眼,心说见着了老朋友,怎么这副德性?
不过她也没忍住打趣道:“好家伙,你这写了快十年书了吧?居然没掉头发?修为高深。”
莫问春板着脸开口:“你们两口子在一起,损人就停不下来!怎么?打算成亲了,特意来给我递喜帖?”
刘景浊摇摇头,笑道:“别写了,一块儿吃个饭,然后我们就要走了。我去离洲,她回神鹿洲。”
莫问春便真就不打算写了,起身嘟囔一句:“我可没钱。”
这话要是被那位朱湖主听见,铁定要气道吐血。
你一天写个六千字,我一个月给你一枚半两钱,都抵得上别人一年挣的了。
饭桌之上,都是闲聊,龙丘棠溪破天荒与除了刘景浊之外的人碰杯喝了一口酒。
莫问春想来想去,还是说道:“青椋山我会走一趟,然后就要返回青鸾洲,回一趟莫家了。下次再来青鸾洲,我做东。”
刘景浊点点头,“应该会很快,至多十来年。”
十年破两境,四十岁前跻身真境,刘景浊还是有些把握的。
然后就是去往归墟,杀妖,破境。
结果莫问春冷不丁一句:“上次那个姑娘又来了一次,花钱买了我之前一本书就走了。”
刘景浊咳嗽不止,可莫问春却问道:“炼气士还能感染风寒?不然要上一碗姜汤喝?”
三月份的南境,感染风寒?亏你莫问春想的出。
“我谢谢你!”
好在是龙丘棠溪给自个儿留了点儿面子,只阴阳怪气传音,问是哪位姑娘。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询问道:“莫氏一族,与姬氏,有关系?”
莫问春点点头,“姬氏老夫人,是莫氏旁支血脉,所以说,按辈分儿你还得叫我一声表哥,只不过扯的有些远。老夫人离世之后,又因为姬闻鲸脾气太臭,所以姬莫两家,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往来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大家族之间的联姻,不少见,这点事也是稀松平常了。
又喝完一杯酒,刘景浊起身背好剑,轻声道:“写东西,用心就好,我反正觉得,走江湖不一定有很多打打杀杀。像我,走了这么多年江湖,其实没打多少架的。”
莫问春翻了个白眼,呵呵!
你刘景浊难道不是一路打出青鸾洲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现在跌境的缘故,你刘景浊但凡有个真境,多办都要提着剑挨家挨户去找刊发那些个混
账邸报的山头儿。
龙丘棠溪也开口说了句:“我没想到你是莫氏族人,不过这样倒省事儿了,你回家后要是说的上话,就说龙丘家与青椋山有意打造一条崭新商贸路线,从斗寒洲到归墟,期间会有浮屠洲、中土,瘦篙洲,青鸾洲这几处经过地方,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做生意。”
莫问春苦笑道:“不好说,我得回去了问问才行。”
等到两人御剑离去,朱暮右这才赶来,与上次一样,迟了。
朱暮右还以为是因为之前有个不着调儿的写了一本书,叫二殿下的花花世界,惹得刘景浊特意来兴师问罪了。
现在看来,还好还好,他好像只是来叙旧的。
那本通篇荤段子的书,已经被他封禁,连写书人都被他赶出洗笔湖。
你自由发挥可以,找死也是你的事儿,可你书里只差指名道姓说那个二殿下就是刘景浊了,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
朱暮右哪儿知道,龙丘棠溪走之前顺手买了一本被藏在角落里的书,就是因为那书名太吸引人。只翻看了两页就递给了刘景浊,让这位二殿下瞧一瞧,这是不是他的花花世界。
中土某座山头儿,山巅坐着几位人世间修为最高的存在。
两拨人,一拨手持黑子,一拨手持白子,此时棋盘之上,黑白子数量一般多。
这是一局没有规则的棋,不存在什么神仙手,就只是每经过一件事,在场的人选择下注与不下注。
落白子的,都是某一场赌局里,押注刘景浊的。
黑子那方,有个手持大弓的小丫头丢掉了自己手中黑子,算是弃权了。
此时,白子这边儿,占了一子上风。
有个闭目养神的老者睁开眼,淡然道:“结果如何,尚未可知呢,我就是不信他刘景浊会放弃手中最重的那张底牌。”
玄岩凭空出现,笑盈盈道:“我是庄家,不予置评,诸位且静待下文,甲子而已。”
(今天有点事儿,下一章会稍微晚点。)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请诸位静待下文&/div>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人北上有人南下
日子向来只有那十二时辰,可就是让人觉得,时快时慢。
归根结底还是一句话,想要留住的时间,总是留不住。想要过的快些的日子,总是快不起来。
起得再早,好像一只是一转眼,天就黑了。
两道身影走入雷州渡口,龙丘家那艘渡船已经到了,去往离洲的渡船,要比那艘神鹿洲渡船晚点儿走。
大庭广众,龙丘棠溪一把抓起刘景浊的手,咧嘴笑道:“走,吃面去。”
刘景浊摇了摇头,“还是去吃火锅吧。”
事实上龙丘棠溪不爱吃面,刘景浊也不喜欢吃火锅。
刘景浊苦笑一声,开口道:“都来了中土,没带你去一趟渝州。”
龙丘棠溪一瞪眼:“怎么婆婆妈妈的?”
拉起刘景浊,硬拽着就去了一间面馆儿,两碗大肉扯面,红油辣子飘满。
龙丘棠溪吃了一嘴红油辣子,笑着说道:“没事儿啊!说不定我就又跑去找你了。”
刘景浊摆了摆手,“不行,这次得是我去找你,你就好好在白鹿城待着,我一趟离洲之后,修缮好了山水桥,很快就会去玉竹洲。到时候去白鹿城接上你,正好也得去一趟白鹿城了。”
她来过了我家,可我没去过她家,不像话的。
一碗面能吃多久?两人很快便到了渡口那处。
靠近海边儿,建造渡口就是省钱。
一眼看不到头儿的海面,几艘巨大渡船停靠岸边,瞧着是停泊于水中,事实上却是悬浮停靠的。
两人坐在海岸边儿一颗礁石上,都没说话。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两人都怕,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相比上次在神鹿洲,这次离别,其实并不会长多久。
更何况龙丘棠溪已经是神游境界,一个闭关十年八载的,很寻常。
所以,并无什么伤感。
时间过去很快,那艘神鹿洲渡船已经起锚了。
龙丘棠溪拍了拍手,站起来说道:“好了,我得走了。”
刘景浊也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由打乾坤玉中取出灵犀珠做成的簪子递过去,轻声道:“好像有些不应景,也好像有点儿土,不过这真是我用心挑选的。”
女子撇撇嘴,嘟囔道:“总是买些我不喜欢的。”
某人一愣,居然傻乎乎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得亏没人听见,但凡有个稍微上了年纪的,听见刘景浊这番话,都要骂一句棒槌。
好在龙丘棠溪并未问出那句,“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龙丘棠溪歪着脑袋,微笑道:“我要走了。”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跟那小丫头说,谁欺负她了就记在本子上,等她姐夫到了,给她找场子。”
龙丘棠溪无动于衷,又说了句:“我要走了!”
这次语速极慢,一字一顿。
某人眨眨眼,试探开口:“去吧?”
就这俩字,气的龙丘棠溪直跺脚。
你刘景浊就是个榆木脑袋!
女子哼了一声,化作剑光拔地而起,很快就落在了渡船自上。
落地瞬间,渡船已然驱动大阵,缓缓驶离。
独留某人呆立原地,呢喃道:“可不就去呗?我这又哪儿说错话了?”
愁人啊!什么事儿不能明说么?
没忍住灌了一口酒,酒水穿肠之时,刘景浊忽的一愣,想起了先前在海棠树下,龙丘棠溪怪自己从未说过某句话。
再转头去看时,渡船已经攀升云海,疾速往北去。
也就是此时,有个榆木脑袋忽然开窍,于是一道剑光由打雷州渡口冲天而起,随后划开云海,拼命追赶渡船。
渡船上有个姑娘,飞快跑去船尾,一眼就瞧见紧随其后的剑
光。
很快,那道剑光追上渡船,落在甲板上。
乘客都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某个寻仇的剑修要追来砍人呢。
结果等剑光散去,看热闹的只瞧见绿衣女子身旁,有个背双剑的年轻人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龙丘棠溪压下嘴角那一抹月牙儿,眼睛瞥向别处,漫不经心道:“干嘛?”
年轻剑客直起身子,咧嘴一笑,轻声道:“我忘记说一句话了。”
龙丘棠溪撇撇嘴,“说吧,说了赶紧回……”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男子手臂已然拢来,不由分说便将她拥入怀中。
温热鼻息由打耳边拂过,龙丘棠溪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干嘛?好多人呢!”
可刘景浊压根儿不松手,她也只好把手臂轻轻放去他后背。
某人得意一笑,却被一只玉手使劲儿拧了一把后背。
忍住痛,刘景浊轻声道:“我不是不愿说,我只是觉得,我喜欢你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儿,不需要说。我也不觉得暂时分开有什么,因为刘景浊的心里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只要是晴天,看天上星,就是看意中人。”
龙丘棠溪脸蛋儿发烫,嘟囔着说道:“你好烦人呀!”
好不容易才分开,龙丘棠溪故意皱着眉头,沉声道:“下次写信,再敢一个女子都没有,你就等着哈!”
刘景浊一脸无辜,“咋可能有嘛!说实话还不行?”
很快一道剑光便出了渡船,返回雷州渡口,径直去往那艘直下离洲的渡船。
这艘离洲渡船,也很快启程,直往南边儿。
在甲板上站立良久,返回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小声讨论:“年轻剑仙?这么大张旗鼓的,嘛去了?”
刘景浊一转头,吓了那俩人一跳。
我就是看热闹,说句闲话而已,剑仙老爷可别这么气量小啊!
哪承想那个背双剑的年轻人只是忍不住的一脸笑意,开口道:“去追我喜欢的姑娘了。”
这句话一出口,方才讨论的汉子,直直竖起大拇指。
吾辈楷模!御剑去,啥样的女子追不到?……
有个红衣女子急匆匆赶到青椋山,却得知刘景浊已经离乡远游,再回来怕是至少得要五六年。
胡潇潇气极,你刘景浊是游神吗?这才待了多久,又走了?
早知道就在雷州渡口堵他了。
好在山中还有个她认识的顾衣珏。
把树下挖出的东西递给顾衣珏,胡潇潇沉声道:“这东西我想麻烦他帮我保管,既然他不在,那就烦劳顾剑仙帮忙保管,等刘景浊返回之后,再交给他。”
顾衣珏皱了皱眉头,询问道:“什么东西?”
红衣女子沉声道:“十万大山的钥匙,我相信对他有用。”
顾衣珏传音问道:“百越已经与景炀结盟,你还怕守不住这东西?”
胡潇潇摇头道:“不是怕收不住,是放在别人手里不放心。”
这下顾衣珏就更郁闷了,“你这么相信刘景浊?”
胡潇潇轻声道:“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儿,是这东西放在他手里,才永远不会落入湫栳山之手,刘景浊也的确需要这东西。”
顾衣珏好奇道:“听你这意思,是要走?”
胡潇潇点点头,“跟随景炀渡船,去往归墟。”
事实上,这也是她担任一等供奉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儿。
顾衣珏没说什么太煞风景的话,只是抱拳道:“一路平安。”………
大野泽重现人间,大泽南边儿的一座古城,一夜之间成了水城。
城池往东十几里,有一处荒丘,书上记载,有人曾在此处射杀一只异兽。
近一年时间,大野泽水患只是略微压
下,沿途筑起高堤,也只是堪堪抵挡水患。
结果初九这日,也不知怎的,万里晴空,水势居然平缓了起来。
有个山中居住的少年人,父亲早逝,是他母亲一手将其拉扯长大,如今十四岁,人高马大,极其壮实,就是晒得黝黑。
少年人提着短锄上山采药,路过一处山坳时,忽然就瞧见远处有些异样。他壮着胆子往前查探,走了没几步,忽然就瞧见山坳里边儿散发五彩光芒。
等到光芒散去,眼前一幕,吓得胆子不小的少年人当即瘫坐地上。
乖乖!这是个什么?
只见山坳里有一异兽,身有五彩,高一丈二尺有余。
那五彩异兽忽的转过头,一双水蓝眸子直愣愣看向少年人。
少年人咽了一口唾沫,想要跑,可双腿软绵绵,压根儿起不来。
下一刻,五彩异兽居然口吐人言。
“你叫燕六?我记住你了。”
话音刚落,一道五彩光芒冲天而起,很快便没入云海,自此消失不见。
少年人震惊之余,忽的瞧见方才异兽所在之地,留有两样东西。
一本寻常书本,封面无字。另一边儿,则是一堆璀璨珠宝。
少年人一下子就感觉有了力气,爬起来狂奔过去,径直冲向那堆珠宝。等到将那些珠宝尽数收起来,再想转头看看那本书时,地上哪儿还有书本影子。
还好还好,珠宝尚在。
云海之中,坐镇中土的看门人叹了一口气。倒是没什么错过与没错过的,那堆珠宝对少年人来说,本身就已经是莫大机缘了。若是真拿了书本,以后如何反而不好说呢。
道士呢喃道:“大争之世啊!”
很难想象,天门大开之前,极可能会出现一尊崭新的中土之灵。
自黄龙死后,这中土之灵的位置,已经空悬数千年之久。
道士笑道:“景炀王朝,还是好运道啊!”
今日麒麟生,九泽水患止。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有人北上有人南下&/div>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师傅杀的
刚刚到手,还没有捂热的画舫,已经被一行人带上行驶去往京城。
临走前路阂说了句:“这画舫很烧钱的。”
潭涂往口袋一模,掏出一大把泉儿递给路阂,笑着说道:“路叔叔,先前我已经把钱袋子交给塑成保管了,这是我留的零花钱里的一部分,拿着花哈!”
也是那会儿,路阂才知道,金柏的闺女酿的酒,一壶居然能卖到三枚泉儿!
天底下是有多少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啊?
结果在听说潭涂是在迷离滩那个销金窟之后,路阂当时就觉得没什么了。
毕竟天下青楼数不胜数,能花泉儿去找姑娘的地方,天底下唯有那座迷离滩朦胧台了。
月末时,一行人已经到了长安,原本应该是颜敬辞来接他们,后来方杳牧冲着颜敬辞破口大骂,说就你这副脸蛋儿,老子怕你惹事儿。
白小豆没有第一时间去皇城,而是先去了那处面摊儿,潭涂跟着,赵长生则是与方杳牧跑去喝酒。可怜一路当牛做马的百节,无处可去,只得跑去一间客栈喝闷酒。
说实话,赵长生可是头一次进这般大的城池,真就跟个土包子似的,看啥都稀奇。
好在是酒水下肚,再去看什么都会很平常。
方杳牧瞅了一眼赵长生空荡荡的右臂,询问道:“胳膊咋回事?”
赵长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如今更不会因为少了一条臂膀而觉得差人家一头儿。
他如实说道:“学人家行侠仗义,结果本事不到家,给人把胳膊剁了。”
方杳牧咋舌道:“殿下就没给你撑腰?”
赵长生笑道:“要不是刘大哥,我怕是早死在街边角落了。”
方杳牧点点头,“殿下多管闲事的毛病比谁都大,没管才稀奇呢。他打小儿就喜欢在力所能及之内,管上一些不平之事。”
毕竟殿下也算是自个儿看着长大的嘛!
赵长生笑了笑,抿了一口酒,轻声道:“刘大哥是比较喜欢讲道理。”
方杳牧一转头,认真道:“你真以为殿下跟谁都喜欢讲道理吗?”
独臂少年啊了一声,方杳牧却只是笑着摇头,说等以后让他赵长生自个儿看去。
殿下可不是喜欢讲道理,他只是愿意对某些人愿意多说点儿而已。至于敌人与对手,除非打不过,要不然绝不会讲道理。打得过的,非要讲道理,也得先打一顿再讲道理。
要是殿下还是登楼境界,那些个瞎写邸报的山头儿就都可以搬家了。
殿下脾气好归好,心软也是真软,手黑那是真黑。
他的好脾气,讲道理,以及下黑手,是分人的。
这点儿事儿,早在当年平妖道,方杳牧就看出来了。
方杳牧笑着说道:“打个很简单的比方,要是有人骂殿下,他可能不会当回事儿,都有可能帮着骂几句呢。可要是骂龙丘姑娘试试?”
明王是个很浅的杯子,很容易就水满溢出。太子是个中规中矩的杯子,该溢出时就会溢出。而椋王殿下,会是个很能装水的杯子,好像总是装不满,可一旦装满,溢出时可就不是什么小水花儿了。
很简单的道理,脾气好的人,不是没脾气,你有本事把他惹得发脾气,那你最好有本事能承受的起他的脾气。
赵长生轻声道:“刘大哥曾经说,要是我愿意,可以给我找个行侠仗义的事由,现在看来,就是你们五龙卫吧?”
方杳牧眨眨眼,咧嘴笑道:“现在来也可以啊!偷偷告诉你,我有个徒弟,可水灵了。”
赵长生神色尴尬,心说夏官大人啊!你是不是喝酒喝飘了?你说的那个姑娘站你身后,很久了啊!
眼瞅着赵长生表情古怪,方杳牧猛地转头,然后尬笑不止。
“哎呀!好妖什么时候来的?”(本章未完!)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师傅杀的
池妖妖冷笑道:“师傅打算卖我的时候,就在了。”
“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百节于一处客栈喝酒,老板娘当然不认识他,他却知道那老板娘的。
不就是那个背阔剑,凶巴巴的小丫头的娘嘛!
殿下也真是的,不给我找个好差事。
一小壶酒,就差嚼着喝了,好不容易才把那位龙师盼来。
许经由走入客栈,径直走向百节,落座之后便开门见山道:“怎么?他想好了?”
百节撇撇嘴,他可不怕这劳什子龙师,顾老哥说到长安的一声,也就一个屁的功夫。
他淡然开口:“殿下说了,这事儿不可能,要是自己的东西,给太子殿下,我家殿下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那东西不是我们殿下的。”
许经由点点头,“那就烦劳你转告他,他想做的事儿我会帮他做,人,我这里早就有了,十年前就在准备,希望他刘景浊到时候能撑得住十把剑围攻。”
百节抿了一口酒,呵呵一声。
本来想听殿下话,不去节外生枝的,可百节实在是没忍住,问了句:“龙师大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景炀,皇后遇难,为何不救?你不会不知道,景炀有无皇后,天壤之别吧?”
话音刚落,四方桌子当即坍塌,百节已经被一只脚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听见动静的老板娘跑来出来,看见眼前一幕,拎着个板凳儿就过来。
妇人大骂道:“瞧你人模狗样的,怎的还欺负人了?再不放开我就报官了!”
许经由转过头看了一眼,妇人便放下板凳,走去了后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转过头,许经由笑道:“高尚,百节,马陆,你的名字忒多,可说来说去,你就是个小爬虫,会好好跟我说话吗?”
许经由一字一字开口:“你以为你身上那点儿破事,我会不知道?也就是瞒着刘景浊那憨货可以。”
百节被压在地上难以起身,不过嘴还是挺硬的,“起码我不会口是心非,殿下救我,带我回了青椋山,我做的事儿,即便是死了,也对得起殿下。”
嘴是挺硬的,可百节早就以心声带着哭腔求救了。
“顾大剑仙啊!你再不来,我就要被这狗东西弄死了,这狗东西下手之黑,我可是见识过的。”
许经由微微一笑,“那就以死明志吧。”
话音刚落,一柄长剑已然架在了许经由脖子上。
持剑之人,青年模样,一身白衣。
“烦劳龙师把脚挪开,我这剑,有时候并不听主人指挥。”
许经由微微眯眼,却还是挪开脚,起身欲走。
走了几步,这位实为国师的龙师,开口道:“景炀若有事,许经由头一个死,但刘景浊不会是最后一个,更不会不死。”
顾衣珏淡然道:“要不然,我喊来地人二魂,咱俩拼一拼?”
许经由并未回话,径直离去。
顾衣珏这才低头瞧了瞧百节,无奈道:“高老弟,高低也是个真境了,至于吗?你还是说说,瞒着山主什么了吧。”
顿了顿,顾衣珏又问道:“你真觉得,山主看不出来你有事儿?你不自个儿说,等着严刑逼供啊?”
百节缓缓起身,嘟囔道:“这,下手真他娘的黑,差点儿把老子腰踩断了。”
捡起地上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百节无奈道:“是虞山主交代的事儿,反正我不会害殿下的,你放心。”
顾衣珏撇撇嘴,抢过酒葫芦灌了一口,传音道:“离开昆仑之后,我跟山主有过一次复盘,从踏上青椋山开始,到昆仑结束。我估计他早就猜到你有事儿,只不过给你留面子,等你自己说而已。我懒得动脑子,也没多想。”
百节刻意岔开话题,询问道:“(本章未完!)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师傅杀的
直达离洲的渡船,你说大致多长时间能到?”
顾衣珏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儿,开口道:“我又没去过离洲,我哪儿知道去。”
事实上,直达渡船,与神鹿洲到中土,会沿途多次停靠的渡船不一样。由打雷州渡口直达惊渡,不沿途停靠,至多四个月就能到。也就是约么九月前后,刘景浊便能到离洲。
百节询问道:“你这道分身,一直跟着的么?”
顾衣珏点点头,轻声道:“我敢不跟着?要是小豆子被人欺负了,等他回来,你看他会不会提着剑去乱砍?”
百节一愣,那倒是。
五月初五,皇帝禅位,太子登基,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乱子呢。
不过再出什么乱子,老百姓也不会知道的。
如此大事,各处附属小国都得来献礼。
百节轻声道:“闲都王朝那边儿,是那位号称三千年天骄的景语公主来了,我就不信这里面没有什么幺蛾子,他许经由还有空来欺负我?”
顾衣珏轻声道:“走吧,去小豆子那边儿,那位三千年天骄,已经到了面铺子。”
小巷深处,潭涂跟白小豆忙着招呼看客人,正饭点儿,要不然她们来了,一定忙不过来。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茬儿,又有个一身单薄紫衣,瞧着颇为妖异的女子走来。
潭涂当即皱起眉头。
妖族,真境妖族!
紫衣女子走到桌前,并未落座,只是说道:“你叫白小豆?是刘景浊的徒弟?”
白小豆点了点头,询问道:“怎么啦?”
紫衣女子咧嘴一笑,缓缓落座,轻声道:“给我来一碗炒麻什。”
说着,紫衣女子转过头,轻声道:“没事儿,只是你师傅杀了我爹而已,亲爹。”
百节瞬身到此,眯眼道:“他不该杀?等他回家把你炖了,还是把你娘炖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师傅杀的&/div>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都是疯子
妖族三千年一遇的天才,这话倒不是针对炼气士一道。而是她景语是三千年来,最有可能化龙的妖蛟。
一旦化龙,那她景语便是天下妖族共主。
毕竟如今九洲,早无真龙存在了。
景语的爹,当年曾在平妖道帮着妖国抵挡景炀大军,就是被刘景浊亲手斩了。
所以听到百节那番话,景语深以为然。
“那倒是,我们兄弟姐妹十三人,被他吃的只剩下我了。”
这也不是开玩笑,真就是吃了,字面意思的那个吃。
百节冷笑道:“这么说来,我家殿下,还算是你的恩人吧?”
景语点点头,“是,要不是刘景浊斩了我爹,可能他一回去,真就吃了我们母女。我这个三千年一遇的天才,看得他早就流口水了。”
赵长生急匆匆刚来,老远便听到这番话,只觉得有些渗人。
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爹?虎毒还不食子,他蛟龙之属,就这般心狠?
潭涂拍了拍白小豆,咧嘴笑道:“小豆子,你去准备炒麻什,客人点了,就要给人做。”
白小豆抿了抿嘴,冲着景语说道:“你等着。”
潭涂皱眉道:“那你今天来,想做什么?”
景语淡淡一笑,开口道:“我是来观礼的啊!顺便看一看恩人的徒弟嘛!”
很快,一碗麻什端来,景语看了看白小豆,笑问道:“放心,我可不是坏人,我只是想知道,你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小豆轻声道:“我师傅是个好人。”
结果景语又笑问道:“你觉得我好看吗?当你师娘怎么样?”
小丫头一皱眉,沉声道:“我有师娘。”
一碗面吃完,景语擦了擦嘴,微笑道:“记住啊,我叫景语,跟你师傅名字差一个字,以后来了浮屠洲,有事儿提我名字,好使。”
说完之后,女子摇曳着身姿,就此离去。
赵长生满脸疑惑,“这人嘛来了?就吃一碗面么?”
百节撇撇嘴,“我哪儿晓得。”
景语走出小巷,已经有个青衣女子等着,应该是她的婢女。
不过景语并未把青衣女子当做婢女,只是笑着说道:“走吧,咱回去歇着,过几日带你看大热闹去,十大王朝新皇登基,那可是如今天下,一等一的大事儿。”
可那个青衣女子神情木讷,只知道点头摇头。
与此同时,云海之上有个白衣剑客,面色凝重。
顾衣珏呢喃一句,好久不见。
可顾衣珏心里十分清楚,她毕竟不是她了。
景语返回客栈的路上,碰见了一位前来献礼的炼气士,姓顾,名举山,如今顾氏族长的嫡孙。
像顾氏这种景炀境内的炼气士势力,都是不请自来,也不敢不来。
那位顾公子瞧见青衣婢女时,控制不住的一脸惊骇。
怎么会?我亲眼瞧见她死了的!
景语冷冷一笑,“这位公子,没见过好看的姑娘吗?要不要我帮忙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放在边上好好看着?”
顾举山眉头一皱,心说这是哪儿来的女修,也不看看对面的是谁吗?
结果便有个长得极其好看的男子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其肩膀。
“举山啊!你这修炼都修到狗身上去了吗?人家景语姑娘,乃是妖族三千年一遇之天骄,你就不怕待会儿把你牙打掉。”
一转头,顾举山赶忙抱拳道:“见过春官。”
景语含笑施礼,一脸娇羞道:“春官有无成亲啊?要是还没有,小女子正好儿也未曾婚嫁呢。”
颜敬辞双指夹起一缕头发往后捋去,眨眨眼,一脸无辜道:“景语姐姐可千万别这样,我可胆子小,喜静。”
景语笑了笑,轻声道(本章未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 都是疯子
:“我喜动啊!”
一旁的顾举山只当没明白,抱了抱拳,赶忙走开。
啊呸!两个老色胚!
可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那个青衣姑娘。
怎么会这么像呢?没道理啊!
那个青衣女子,始终面无表情,就好像只会听到该听的,做该做的。其余事,与她无关。
返回客栈的路上,景语笑着说道:“颜先生是做学问的?先生不是有个颜如玉的称呼么?不如咱俩夜里促膝长谈,聊一聊此中深浅?”
呵,撩骚人这事儿,我颜敬辞就没怕过谁。
“当然可以,这种学问上的事儿,在下左右开弓,在前在后,都行。我就是懒点儿,不喜欢动。”
景语大感无语,心说这颜敬辞瞧着人模狗样,说话还真敢接啊?
她只得就此打住,免得真一个不小心,真爬上了他的床头。
实在是太好看了啊!
走了几步,颜敬辞也笑着传音:“景语姐姐,要是真想找我们二殿下最生意,就得有诚意些。”
景语扭头儿看了看青女女子,“这还没诚意?”
颜敬辞笑道:“这叫有诚意?任谁说,这都是要挟吧?你赌殿下会为了顾剑仙来跟你谈这生意,你会赌赢的,不过只是赢了生意,赢不了交情。”
景语扭头问道:“就这么了解刘景浊?”
颜敬辞笑道:“倒也算不上了解,只不过,这种事想都不用想的。”
景语无奈叹气,转身朝着青衣女子额头轻轻一点,然后开口道:“顾剑仙,晓得你看着呢,人带不带走,你说了算。”
白衣剑客凭空出现,只开口道:“若是能让她安然转世,就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就连颜敬辞都没忍住转过头,不敢置信道:“你脑子没坏吧?即便只是一道人魂,转鬼修之路不就行了?”
白衣剑客笑了笑,盯着那个双目无神的青衣女子,轻声道:“你等我千年,我等你轮回。”
颜敬辞无话可说,只伸手拍了拍顾衣珏肩头。
收回手时,冷不丁大喊一声:“顾衣珏?你的海捕文书到处贴的是,你咋敢来长安的啊?仗着椋王的势就敢这样?”
离去之前,顾衣珏对着木讷女子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叫顾衣珏,我知道你记得住。”
话音刚落,白衣剑客御剑离去,青衣女子身形变得虚幻起来,很快就随风消散。
颜敬辞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他年春日,有人降生,前世又是谁心中人呢?”
景语忽然觉得番话有点儿意思,便轻声道:“可能我们初见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已经见过无数遍的人。”
只是我们并不知道而已。
走到客栈门口,颜敬辞传音道:“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大野泽畔有麒麟生。所以那个位子,不是谁说一句话就行的,得靠自己去争。”
若是撤去笼罩九洲的天穹,会有个很有意思的事儿。
东方胜神洲,事实上还有一条青龙,也算是真龙了,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真龙。西方牛贺洲,灵山脚下住着一头白虎。北境俱芦洲,有一尊玄武,南边儿那座赡部洲,有朱雀护佑。
四方皆有灵,金木水火者也,唯独缺个土。
事实上,中土尚且后缀神洲二字时,也就是如今的九洲之地尚且是一块儿时,中土,也是有灵兽的,曰之黄龙。
好巧不巧,青椋山往西北不远处那座天井山鱼窍峡,便有个深不见底的黄龙潭。
而客栈后那条青泥河,下游处,不知多少年前,有着一块儿八卦石,后来被一位戍边太守以人力凿开,自此青泥河才通了漕运。
颜敬辞忽然一笑,想起了很少有人知道的一件事儿。
是大约三十多年前,有个刘姓剑客提剑入长安(本章未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 都是疯子
,剑尖直指着窦太后,问道:“我徒弟,怎么就不能当皇后了?”
正是有了那位剑客入长安,当今陛下才安分坐在了那张龙椅上。
若非如此,赵炀绝不会为了一把椅子去放弃心爱之人。
事实上,窦太后计较的,是皇后的确年纪比陛下大太多了。
那可不是一岁两岁,那是一两百岁啊!
这天夜里,景语摇摇晃晃去到一处高阁,上边儿有个中年人,面前摆着棋盘,左右手互搏。
也不知是左手赢了,还是右手赢了。
景语微微施礼,轻声道:“妖帝答应了龙师提议,但前提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愿意留在九洲的,你们不能把我们当做畜牲,当然了,若是有人作奸犯科,那就另当别论了。”jjbr≈gt;
许经由点点头,笑道:“那是自然,景炀境内的妖修,担任山水神灵的也好,是某座山头儿的牒谱仙师也罢,只要不作奸犯科,没人会不把他们当做异类吧?就说他刘景浊,如今山上,不也是蛇虫一堆?不过我有些好奇,妖帝怎么会选择答应这个相当于叛变的事儿?”
景语轻声道:“干爹觉得,山上鸟兽,水里鱼虫,天上不会长。”
许经由守护手,问道:“还有一件事呢?”
景语皱着眉头,点头后沉声问道:“我实在是想不通,刘景浊再怎么说也是景炀殿下,你为什么要这般坑他?”
许经由一笑,并未解释。
何止只是殿下,说起来,他还是我少主呢。
可那又如何?构建一个太平盛世,谁都能死,就他刘景浊不能死?没有这个道理的。
景语只觉得头皮发麻,沉声道:“你与我那个爹,是一类人,都是疯子。有了个方向,便再无人情味儿,只知道竭力往上爬的疯子。”
(最近工作比较烦,没法子早点儿更新,见谅。)
第一百四十七章 都是疯子&/div>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墙里开花
五月初五,景炀王朝,举国欢庆。
皇帝禅位太子,退居幕后成了太上皇,太子赵坎接过传国玉玺,成为景炀新帝。
年号终究还是定为天衍,所以赵坎这一朝,注定只有四十九年。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到时候赵坎还在,都得学着赵炀禅位。
这事儿,在确定年号之后,便算是人尽皆知了。
天衍元年,大赦天下,立赵焱为太子,同时封禅五岳四渎。
顺势也把白小豆由流离郡主提为流离公主。
所以小小年纪的白小豆,忽然就成了长公主了。
登基大典过后,赵炀便去往陪都,再不参与朝政,所有事儿都交给了赵坎。
太上皇离开长安前,去了皇后陵,抓了一把土。
双鬓斑白却尚未知天命之年的太上皇,呢喃说道:“忙碌一生,现在终于可以闲下来,多想想你了。”
赵炀由始至终只有一个皇后,并无嫔妃。
东去路上,也没带多少人,就一个权忠跟在身边。
趁着盛夏,一路游山玩水,乘坐渡船也就只有几日的路程,愣是走到七月还没到。
决不会有人想得到,两个素衣老汉,一个是景炀王朝的太上皇,另一个是景炀王朝首席供奉。
禅位之后,赵炀都没主动提及,权忠的称呼就变了,由陛下,成了老爷。
赵炀也能感觉到,儿时那个玩伴,又回来了。
两个老汉各自手持钓竿儿,在河水之畔垂钓,河面有一小舟,舟上老者,正是大河龙神,老百姓还是习惯称之为河伯。
也不晓得是不是冯邑捣鬼,赵炀已经钓上来第三尾黄河大鲤,权忠那边儿,愣是颗粒无收。
赵炀无奈喊道:“冯老哥,不带这么玩儿的,这样钓鱼有甚意思?”
一旁脸上干净的老汉微笑道:“我能作证,冯老哥真没捣鬼。”
赵炀转过头,气笑道:“你捣鬼还少吗?”
权忠咧嘴一笑,“可千万别说这话,我是自愿的。”
说完,权忠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转过头,轻声道:“别多想啊!你就跟二殿下一样,最喜欢瞎想了。”
赵炀放下鱼竿,沉默良久,开口道:“早该跟你说声抱歉的,以前是皇帝,不好说,现在不是皇帝了,总该说了。”
“老哥哥,对不住了。”
一个五十出头儿的三花琉璃身,能不说是天才吗?瘦篙洲那陈舟子都多大年纪了?
权忠无奈道:“你要这么说话,我就得称呼太上皇了啊!我为我朋友,有什么不值得的?无非就是碰不了女人了,这点儿代价,换你一甲子太平,不值当吗?”
有件事,除却五岳四渎神灵之外,天下再无旁人知晓。
这位首席供奉,其实几乎一夜之间,就从一个少年人变成了三花聚顶的琉璃身武夫。
代价是,他得净身,还有,他只有一甲子的岁数可活。只有这样,他才能受得住这份外借来的武道修为。
权忠向来不喜欢有人拿他跟陈桨比,比不得,没法儿比。
赵炀叹了一口气,“我可知道,做那个决定之前,你专门跑了一趟青楼,结果因为年纪太小,给人赶出来了是吧?”
权忠无奈,只得说道:“那个老妈子原话是说,你这小子,毛儿都没长齐,滴溜着个小家雀儿来抖威风啊?再长大些了来吧。”
一番话逗得赵炀哈哈大笑。
可权忠却说道:“有件事你也不知道,是你被太后,不对,现在是太皇太后了,被她抓回来坐上那把椅子时,你一个人坐在大殿嚎啕大哭。是听到你的哭声,我才下定决心的。”
一个向往江湖的少年人,几乎是被人提溜着回来放在那把椅子上了,他的江湖梦,自此破碎。
(本章未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墙里开花
赵炀笑了笑,轻声道:“当年刘先生还以为我是被旧南越国害了,跑去把人皇宫砍翻,差点儿连皇帝都宰了。”
那时候,年少的赵炀,就已经喜欢上了跟在刘先生屁股后面,被喊做小葱花的漂亮姐姐了。
只不过那份喜欢,懵懵懂懂,就是想见她,特别想见。
好在后来又走了一趟不甚纯粹的江湖,好在江湖路上,又遇到了小葱花。好在,后来那个姑娘解下了自身佩剑,只身入宫城,说她要当皇后。
没来由就有些伤感。
现在的年轻人都觉得,上了岁数的人,夫妻都是得过且过。可谁还没有年轻过?即便会年老,会体衰,可哪怕瘦成了干柴,心中总还是被一个极重极重的人塞满,自个儿还走的动。
喜欢谁这事儿,不会因为年纪增长而减少半点儿的,前提是真正的喜欢。
再如何身形纤细的女子,在她的他心中,总是个大胖子,放进心里还会继续长胖的那种,想拿也拿不出来。
不想让赵炀想起这些,权忠便主动提及了一些“国事”。
“太后手中那点儿势力,都交出来了吗?”
权忠还是有些改不过来口。
赵炀苦笑道:“我那老娘,执拗的紧,说呀,她给可以,老三愣要,不成。结果她把手底下那批死士,全给了小焱儿,说是给她重孙当护卫了。”
权忠也是一笑:“太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二殿下那最后一仗,受伤很重,心魔也很重。我们都假装不知道。太后其实心里也着急,一天连发九封信出去询问二殿下伤势,金豆子跟泼水一样往出洒,一遍遍的叮嘱,一定要把殿下救活。”
她其实也是个心软人,对余恬跟刘景浊都很好,就是明面上见不到,背地里却照顾至极的那种,她只是唯独不喜欢皇后。
问题是她还不敢太过分,生怕皇后跟那个姓刘的愣主儿一样,提着剑来讲道理。
权忠又问道:“二殿下那番谋划,咱就干看着,不管吗?”
赵炀轻声道:“随他们兄弟怎么闹去吧,反正打断骨头连着筋。”
老大老二虽然不是我生的,可见着我,敢不喊爹?……
日子总是过的极快,一眨眼功夫,就到了深秋。
赵长生自打来了青椋山,从未去过主峰山脚那个茅庐。
刘大哥怎么看,那是他的事儿,反正我赵长生不会与樊江月是朋友。
他现在除了每日炼剑,就是帮着潭涂照看苗圃,偶尔偷一壶酒喝。
可惜了,进境太慢,黄庭宫只垒出了个大致轮廓,四面漏风不说,连屋顶都还没得。
汲取灵气去凝炼砖块儿瓦片,实在是忒费功夫了。
他也始终没敢跟顾衣珏请教剑术,实在是没脸去。
今日秋风爽,少年人拎着一壶酒,斜躺在一块儿大石头上晒太阳。
惬意之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佩短刀的白衣女子,身边还跟着个病恹恹的少年人。
赵长生转头一看,那个少年人他认识。
听说先前病重,被那个他还没有见过的张道长求着顾剑仙救活了,结果前不久,他父母下地劳作之时,双双失足坠崖,他便也成了孤儿。
少年人姓鲍,名酬。
樊江月按了按少年人肩膀,随后跳上石块儿,坐在了赵长生身边。
女子轻声道:“对我有气?樊志杲死了,高陵也死了,那只小兔子都成了乱砚山山君,你还有什么好记恨的?”
赵长生抿了一口酒,淡然道:“不是谁死谁不死的问题,是你樊江月初现身时,连前因后果都不知便大放厥词。要不是刘大哥有办法治的住你,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死了。”
樊江月无奈道:“非要学着刘景浊,把一件不复杂的事儿想的那么(本章未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墙里开花
复杂才行吗?”
见赵长生不答话,樊江月便说道:“我收了鲍酬当弟子,要带他去瘦篙洲。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收徒弟的要是刘景浊,他会怎么帮弟子解开心结?”
赵长生摇头道:“他多半会先做,不会主动说,等做的事被看见,被提问时,他才会说。”
顿了顿,赵长生开口道:“刘大哥觉得,天底下多一个撑伞人,就会少很多淋雨少年。但我后来听蔡掌门讲了个道理,你要不要听?”
樊江月点点头,便听见赵长生说道:“有些人愿意为雨中少年撑伞,那是因为他也淋过雨。同是淋雨人,有的人长大之后,会一巴掌打翻有伞的少年人手中的伞。”
独臂少年转过头,问道:“不愿意为人撑伞,最起码也别打翻别人手里的伞吧?”
樊江月半天才反应过来,气笑道:“意思是让我别误人子弟?”
赵长生笑道:“我读书声,不会弯弯绕,说话还是太直了。”
这阴阳怪气,绝不是刘景浊教的。
樊江月站起身,轻声道:“难道刘景浊就没告诉你,天底下压根儿就没那么多非黑即白?”
白衣女子笑着说道:“给他刘景浊看了两年门儿,我我也想明白一个道理,你要不要听?”
赵长生淡然道:“想说就说。”
樊江月便轻声道:“天底下最容易的事儿是无心插柳,最无奈的事儿,是柳树成荫。”
赵长生撇撇嘴,“说了我读书少,说明白点儿。”
樊江月笑道:“我在墙外耕耘,花在院内盛开。”
女子撂下这稀里糊涂一番话就走了。
赵长生叹气道:“说了我读书少,真不是阴阳怪气啊!我是真没明白呀!”
有个女子带着新收的弟子返回瘦篙洲,离开青椋山后,人世间便多了一尊琉璃身。
原来破境契机,竟是墙里开花。
第一百四十八章 墙里开花&/div>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初到
绿荫道上,青草群中,划拳叫号声不止。
一身粗布麻衣,穿草鞋,腰悬柴刀的年轻人,正与个满脸胡须,脸黑的似锅底的汉子划着拳。
年轻人说我这叫十三不倒,李老哥你要是手艺高,让我连喝十三个人,咱这就歇了,要是李老哥你本事不行,那就等你赢够我十万拳再停。
结果这位与刘景浊一见如故,离洲北端一个小国的曾经绿林道魁首,这会儿已经喝的脸跟猴儿屁股一样,耍起赖了。
刘景浊干脆脱了草鞋,光脚盘膝坐在草地上,轻声道:“李老哥,这就不像话了啊!咱们江湖儿女,一口唾沫一个钉,怎的?李大哥还能把钉子起开?”
大髯汉子眼珠子滴溜转,说那先等等,这四个酒我待会儿喝,先去放个水。
刘景浊呵呵一笑,开口道:“咱们可说好的,把把清的,老哥要是喝不下了,就说喝不下,我帮你喝啊!”
大髯汉子一听这话,立马怒目圆睁。
“喝不下?我李怆喝的酒,你刘见秋在里边儿撒欢儿游,胡子都一寸长了都游不到头儿!”
天底下唯独两件事,我李怆从没服过谁,今个儿老子服了一件。
他甚至在想,这小子是不是喝了解酒药来的?
强压下肚中翻江倒海之势,李怆看了看面前四只大碗,忽然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见秋老弟,真喝不下了,肚子是肉做的,喝酒也没必要往死了喝,你别是想把我送走吧?好夺了我这惊云国绿林道魁首的头衔儿?”
刘景浊微微一笑,“少来,赶紧喝,喝完了我就走了。”
李怆无奈,只好深吸一口气,端起碗狂灌下去,等放下第四只碗,大髯汉子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几丈,扶着一颗树便狂吐起来。
然后就躺在树下,死活叫不醒了。
刘景浊撇撇嘴,自顾自喝下一碗酒,嘟囔道:“这才喝了多少。”
这位当了近十年绿林道魁首,连个压寨夫人都没有的汉子,刘景浊其实也认识不久。
先前被惊云国大军围剿,山上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最后他分了山上金银,成了个云游天下的老侠客。
早先刘景浊也打听了,这所谓绿林,事实上更像是义军。
刘景浊下渡船不久,刚刚换了一身行头,又打个少年人手里买下一柄柴刀,就碰见了正在抱打不平的李怆。
两人就这么一见如故,成了朋友,已经一起走了几百里江湖路。
刘景浊此行,目地明确,就是去往南边儿那处旸谷。
不过时间宽裕,可以留有近三年时间给离洲,所以路上可以慢点儿。
见李怆实在是醉的难受,刘景浊挥手打出一道灵气,帮着驱离其身上酒气。
原本就打算这么走的,可想来想去,刘景浊还是掏出来了一张五雷镇鬼符。
绿林事我刘景浊管不上,但最起码让你不用因为妖鬼受难了。
传他几手神通,类似于掌心雷那般,依靠符箓就能施展的,当然可以。
只不过,给他这些小机缘容易,却不一定都是好事儿。
以剑气划出一道禁制,保证他醒来前不会有事儿,之后刘景浊穿好了草鞋,左边挎柴刀,右边拴着酒葫芦,就这么往南。
万事具备,只差胡茬儿。
不过这草鞋穿着,倒是真合脚,舒坦。
青椋山那边儿,十月前后,早已人人身穿棉衣了。可离洲全境,压根儿就没有冬天,看雪,只能在书上看了。
眨眼功夫,已是十月十五。
十月半,牵砻团子斋三官。
本是祭司祖先的日子,传着传着,不知怎的就成了鬼节。
就如同那七月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鬼节头衔儿,咋咋呼呼的,瞎吓人。
(本章未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初到
最要命的是,居然还真有鬼把这当节过。
这天午后,刘景浊走到了一处小山头儿,也是那种不入流山头儿,就一座山峰,几个人而已。
此地已经是惊云国边疆,往南暂时是一片“无法之地”,是炼气士山头儿占据的。
没有特意去往那处山头儿,刘景浊只是四处逛了逛,入夜之前,寻到了一处山中宅子,久无人居住的那种。
想了想,还是没进去。
因为那无人居住的宅子,住着鬼,还不少,起码也有五六只之多。
走到宅子不远处一块儿山坳里,正好有个大石板,躺着睡觉极好。
正月十五,天官赐福。七月十五地官赦罪。十月十五,水官解厄。jjbr≈gt;
怎么听都是个节日,也不晓得怎么就跟鬼搭上边儿了。
至于那边“凶宅”,瞧着并不是什么恶鬼,便只当没瞧见了。
哪承想,入夜之后,有个年轻书生做贼似的来了这处山坳。
刘景浊赶忙隐去身形,果然,不多一会儿便来了个年轻女鬼,白衣飘飘,长得不差。
书生好像也知道,面前女子是个鬼。
两人一见面,二话不说便爬上那大石板。
刘景浊神色古怪,灌了一口酒,心说非礼勿视。
足足过去小半个时辰,书生这才开始整理衣裳,两人闲聊了起来。
女鬼穿衣之后,凄然一笑,轻声道:“今日之后,别再来了。你我只是皮肉相好的而已,有什么感情可言。”
书生明显一愣,开口道:“为什么?你我在一起,难道不欢愉吗?莫不是还要与我说什么人鬼殊途?”
女鬼笑了笑,轻声道:“咱俩,就是生意。你图我这身子,我图你身上阳气,互相利用而已。我也晓得,你就是没钱去青楼喝花酒而已。”
说着,女鬼指了指不远处一颗柳树,轻声道:“我死后,就葬在那颗树下,我手上有一只镯子,应该很值钱。咱们相好一场,你把我挖出来,取下镯子,帮我买一副棺木即可,剩下的钱你留着,取个媳妇儿吧。”
那书生声泪俱下,哽咽道:“只可惜你我人鬼殊途,若不然,此生我定然娶你。”
好家伙,又开始脱衣服了,体力也是真好。
一人一鬼,各有所需,生意事而已,哪儿来的什么感情。
不过这等事,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好事儿啊!
鬼有什么好怕的?是个女的就行,长得漂亮最好。
那边儿宅子里,也差不多与这边儿一个景象。不过人家也不害人,刘景浊便也不想管。
刚准备离去,忽的一道道袍身影御风而来,落地就是一记掌心雷,女鬼当即烟消云散。
刘景浊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御剑离去。
他只是觉得那书生没什么好救的,但他今日不死,日后可能会活的很惨。
因为他一身阴德,几乎已经亏损殆尽。光听他方才心中涟漪,刘景浊几乎可以确定,他挖出女子尸身之后,未必会置办棺木。
若是那好一番人鬼情未了,刘景浊当然会阻拦。不过这样,就没有什么阻拦必要了。
有道士于江湖中行侠仗义,降妖除魔,也算是好事儿。
云海之上,刘景浊忽然噫了一声,随后便御剑落在一处小河畔。
小镇夜路,空无一人。
河畔堤上,有个六七岁的孩子手提白纸糊的灯笼,一个人在岸边走来走去。
刘景浊扪心自问一番,自个儿这个年纪是,最怕黑了,哪儿敢一个人往阴森森的河边走。
刘景浊冷不丁的出现,还是吓了孩子一跳。
孩子退了几步,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是鬼吗?”
刘景浊摇了摇头,孩子便有些伤感。
那孩(本章未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初到
子说道:“大人们都是今儿是鬼节,可我守了一晚上,就没见着有鬼。”
刘景浊好奇问道:“你想见鬼?”
孩子点点头,低声道:“我爷爷前几天刚走,我想再见见他。”
刘景浊瞬间压制自身剑气,与此同时,有个老者蹒跚而来。
老人家对着刘景浊一拱手,说了些什么,可刘景浊听不懂。
这天夜里,孩子手提灯笼守到天明。可他不知道,他身边一直有个老人家,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拂晓时,草鞋布衣,挎着柴刀酒葫芦的年轻人,走入了一处小城,炼气士城池,不过大家修为都不高,好像城主也才是个神游境界。
刘景浊走去一处小摊儿,买了些品秩低劣的符纸,然后寻了一间客栈住下,花了一天时间,画出百余张符箓。
祭出便能瞬间远去十几里的神行符,以淡疏雷霆加持的五雷符,还有诸多稀奇古怪的符箓。
等到夜里,年轻人便寻了一处人多地方,花了一枚半两钱租了摊位,就这么摆摊儿。
我这符箓,不得一张十几枚半两钱啊?
结果他都降价到了一张三枚半两钱,依旧无人问津。
某人就有些怀疑了,自个儿不是做生意的料?那我身上只有三枚泉儿,要饿死在路上吗?
好在是有个要别玉笛的年轻人缓步走来,刘景浊立马儿笑脸相迎,解释起了符箓功效。
最终,青年人捡起几张五雷符,略微有些惊讶,开口问道:“这么纯粹的雷霆,怎么卖?”
刘景浊咧嘴一笑,“识货啊!这五雷符,一张百枚半两钱。”
青年人冷冷一笑,放下就转身。
刘景浊赶忙说道:“别介,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你得问啊!”
青年人实在是觉得那符箓不错,便转过头,直接开口道:“十枚半两钱,不卖我就走了。”
话音刚落,两只手已经把符箓捧起到他面前。
“成交,不许反悔啊!”
青年人嘴角抽搐。
某人心中得意至极,这不就回本儿了么!
看来我刘景浊与这离洲,大道契合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初到&/div>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别动,打劫
等到那一身绿衣,别着玉笛的青年人掏钱之后,刘景浊就差把嘴角翘去眼角了。
这感情好,十张符箓,挣了一百枚半两钱,何止回本儿啊!
财神爷,真是财神爷!
刘景浊赶忙取出一旁的替身符,咧嘴笑道:“这是替身符,一张只售三枚五铢钱,乃是行走江湖必备之物啊!公子再瞧瞧?”
人傻钱多,好骗。
啊呸!什么叫骗?你情我愿的生意事儿嘛!
青年气笑道:“真拿我当棒槌啊?还是捂好你刚挣得钱吧。”
唉,一看就是没走过江湖的。
都瞧见了你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百枚半两钱,人家还会看上我这个摆摊儿的?抢也是抢你啊!
刘景浊佯装惊讶,压低声音说道:“多谢前辈提醒,我这就溜了。”
也不晓得哪儿冒出来的修士,境界看不真切,反正铁定高过自己的,钱倒是真多。
至于那边儿几个瞄了这里好半天的,要是来找我,那咱们就好好聊聊。要是去找他,那就自求多福呗。
人家只是瞧着文绉绉,可不一定就文绉绉啊!
栖客山的乔峥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了。
收拾好东西,还故意瞬间将面前物件儿尽数收回,就是明摆着告诉那边几个憋着杀人越货的,老子有乾坤玉,不穷。
没个大山头儿在的地方,多半都挺乱的。
走去一间酒铺,刘景浊又将腰间呼酒葫芦递去,说先灌个二百斤。
那帮人看在眼里,立马儿兵分两路,三人跟去那青年人,两人盯着自个儿这个瞧着这是黄庭境界的小修士。
果然,人心是禁不住试探的。
所以转过头后,刘景浊笑盈盈传音:“学点儿好行不?有手有脚的,干点儿啥不行啊?”
声音之中夹杂凌厉剑气,那两人一时间手足无措,怔怔看向那个穿草鞋,挎柴刀的年轻人。
两人回过神,对视一眼。他娘的,点子扎手,跑还是跑?那就跑吧。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默契转身,拔腿就跑,兔子都捻不上。
酒已经灌完,年轻人一手提酒葫芦,一手按住腰间柴刀,笑着离去。
方才故意以符箓发出剑气,就看这些个人会不会利欲熏心,还是要来找死了。
走江湖,不就这样?天上啥鸟儿都飞,地上啥人都跑。
不是什么好鸟儿的,能劝就劝,劝不了,能打死就打死呗。
如此斑斓,即在江湖中。
倒是出城之时,刘景浊瞧见了门口贴着类似于于海捕文书的悬赏令,糊墙似的贴满了。
里头儿最贵的,悬赏一枚泉儿,悬赏令跟别的也不一样,没有城主府大印,也并未言明境界,只言明被悬赏之人,是西南三百里处的并灵山山主。
难不成还是私人悬赏?
觉得有趣,刘景浊便一把撕下那枚悬赏令。
结果身边立马儿有人提醒,“你这小子,虎啊?并灵山山主,跟咱们白炭城城主,都是神游境界,那是一枚泉儿就能买到的人命吗?”
刘景浊“大吃一惊”,赶忙啐了一口唾沫,把那张悬赏令贴了回去。
还不忘转过身抱拳致谢,“救命之恩啊!”
那人轻声道:“钱难挣,屎难吃,年轻人还是踏实点儿好。”
刘景浊觉得这句话颇有意思,便记下了。
听到的有趣言语,以及类似于扶舟县那边的俚语,刘景浊都有一个小本本专门记着。
如那“白天游四方,夜里借油补裤裆。”
以及“人不行,还嫌人家炕不平。”
后面那句,其实是荤段子。不过实在是太常用,慢慢就成了说人本事不到家,还故意找借口的话。
扶舟县那边儿,说话喜(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章 别动,打劫
欢叠字,刘景浊也觉得很有趣。
比如刀子,要说刀刀子。路上有个弯儿,会说成湾湾子。衣服有个窟窿,就是洞洞子。
喊人名字,也喜欢叠字。
如张三,会叫三三。
各地风俗,其实是人世间一大别致景色。
刘景浊就很喜欢风泉镇里,大家伙儿端着碗去别家聊天儿,闲话一大堆,最后捧着空碗回家。
那边儿老人,会把不知道哪儿听来的故事将给后辈儿孙,也有个专门的词儿,叫讲古今。
少年时的刘景浊,曾以为是那个经字,后来才知道,是古今,而非古经。
古今多少离奇事,都在村头儿老汉笑谈中。
出城之时,刘景浊已经发现,有个少女一直跟着自个儿。
某人就纳闷儿了,老子长得也就那样,怎的这么招这些个小孩子喜欢?
顾衣珏那个不着调的就曾说,要是自家山主放开手脚去忽悠人,山上肯定一堆小妹妹。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在刘景浊之外的人面前提起。
从前半夜跟到了后半夜,刘景浊干脆在路边儿林中生起一堆火。
我倒要瞧瞧,你能跟多久。
没过一会儿,刘景浊闭眼假寐,很快就鼾声如雷。
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终于蹑手蹑脚的走来。
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灰色长衫,头顶布冠,脸上还摸着黑灰。
这女扮男装,压根儿就瞧不出是个男的嘛!你搁这儿过家家呢?
少女擦了擦额头汗水,小声嘀咕道:“这大热天的,泡冰水都来不及,居然还生火?”
确实,离洲四季都是三伏天。就跟斗寒洲一年到头儿也走不到夏天是一个道理。
刚刚嘟囔完,少女盯着那年轻人看了半天,忽然就泄了一口气,转头欲走。
正此时,刘景浊猛然睁眼,拔出柴刀,瞪眼问道:“什么人?”
声音尚未落地,年轻人嗖一声起来,已经把刀架在少女肩头。
“你要干嘛?”
凡俗少女,被一把冰凉柴刀抵住脖子,居然没有多少惧怕意思,倒也有趣。
自以为是少年人的少女轻轻推开点儿柴刀,开口道:“就是看你大热天生火,好奇,所以来看看。”
刘景浊收回柴刀,“我这人天生怕冷。”
少女哦了一声,已经转头走开。
刘景浊笑了笑,开口道:“跟了我一路,就说这个?”
少女也是一愣,心说这人是装的?是了,毕竟是炼气士。
少女转过头,轻声道:“我是看你揭了那悬赏令,所以问问你想不想挣那枚去泉儿。”
刘景浊故作惊讶模样,“你是那金主?”
少女轻声道:“是,却也只有那一枚泉儿,你瞧着不靠谱儿,算了吧。”
某人瞧着神色无异,事实上,早在腹诽了。
就这么干脆的吐露家底儿,也不怕被人听见,抢了么?
“真有钱的话,这活儿我接了。”
少女转过头,笑道:“还是算了吧,你怕是打不过那个畜牲,去了也是送死。”
这么说话可就让人有些下不了台了。
刘景浊一步上前,略微挥手,抖擞了一手符箓。
少女眼睁睁看着面前有病似的年轻人举起刀,冷不丁一下,居然割下自个儿首级。
如此场面,她居然也是平平淡淡看着,并无惊讶。
那人首分离的年轻人身上闪过一束光华,人身变作了两截儿木头。
真身坐在火堆旁,轻声问道:“你不怕?”
少女猛然转头,瞧见了那个毫发无损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怎的,居然生出一个荒诞想法。
是不是这个人,真能帮我报仇?
(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章 别动,打劫
少女压低了嗓音,“看多了就不怕了。”
顿了顿,少女问道:“真打算接?事先说好,我要见着了那人首级,才会给钱。”
刘景浊笑道:“总得给个理由吧?为什么杀人?要杀之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沉默了片刻,少女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你做不成的,但还是谢谢了。”
说完后便转身离去,却不是往白炭城方向,而是往西南。
这姑娘,该不会是想以凡人之躯去报仇吧?
刘景浊急忙追去,一脸讪笑,“别介啊!可以谈的嘛!实在不行,五枚五铢钱也行啊!”
少女转过头,轻声道:“神游境界,你敢去,打得过吗?”
刘景浊一瞪眼,“这不就有点儿瞧不起我了?别说是个神游境界,登楼又怎么样?老子也不是没杀过啊!”
少女越发失望,无奈道:“梦里杀的?”
她虽然无缘引气入体,但至少也知道,真正厉害的人,是不会说自己厉害的。
“你不怕死?”
年轻人咧嘴一笑,“我更怕穷啊!”
少女沉默片刻,开口道:“那行吧,你要是真能杀了他,一枚泉儿我给你。”
反正我也没几天活头儿了,等不及真正有本事的人去揭下那张悬赏令。哪怕没人去揭榜,临死之前,总要去试试嘛!
说来说去,其实还不是钱太少了。
刘景浊搓了搓手掌,讪笑道:“那,先给点儿定金成不?”
少女轻声道:“人杀了才有钱,想骗钱,没有。”
刘景浊便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那个并灵山山主?”
少女咬牙切齿道:“他杀我全家,我杀他,天经地义吧?”
刘景浊笑道:“还是个得分个是非曲直的。”
见少女神色不善,刘景浊问道:“我叫刘见秋,是个剑客,你呢?”
剑客?你腰间挎的那是剑啊?我只是不是炼气士,并不是傻子!
不过少女还是说道:“姓白,单名一个寒字。”
刘景浊当时乐的合不拢嘴。
“我的徒弟,也姓白,这不巧了嘛?”
忽然啊了一声,一只灵气箭矢已然射来,年轻人被一剑射飞,一只草鞋飞的老高了。
两道身影几乎一同到此。
我就说嘛!那道剑气肯定是以符箓发出的。
白寒苦笑不已,呢喃道:“天底下就没个好人了吗?”
结果她再一睁眼,发现那个光着一只脚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两人身后,一柄柴刀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另一人,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脑袋。
年轻人咧嘴一笑,“别动,打劫!”
怎么就不信邪呢?我哪儿不像剑修了?
第一百五十章 别动,打劫&/div>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刘景浊名声不咋地
都给过一次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的。
一只手轻轻一拧,另一手扯动柴刀,两颗大好人头便被刘景浊提在了手中。
方才一箭,可是奔着弄死我去的。
年轻人随手丢掉手中头颅,手上竟是半点儿血没沾到。
刘景浊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白寒,咧嘴笑道:“这两个人,憋着杀人越货,我已经给过他们一次机会了,没成想还是来了。”
白寒冷冷开口:“你们炼气士,杀个人,就这么稀松平常吗?”
眨眼间要了两条人命,居然连眉头都不曾皱。
刘景浊也懒得解释,只是说道:“现在看到了吗?多少还是有点儿本事的。”
说着,已经弯下腰,去搜罗两人身上钱财。
一回生两回熟嘛!翻了好半天,结果稍微值钱的,就只有那把大弓,两人身上钱财加在一起都没有十枚半两钱。
刘景浊直扯嘴角,“比我还穷啊!”
顺手扯出二人魂魄,以雷霆真意几乎截断了他们转去走鬼修路子的可能。
下辈子,不做好人也可以,但不要做坏人。
事实上,下辈子能不能做人还是个未知呢。
路上,少女开口问了句:“真愿意帮我?那可是个神游境界,三流势力了。”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假如真该杀,哪怕是个登楼境,那也得死。如果不该杀,即便是个凡人,我也不杀。”
白寒冷笑道:“一个杀我全家,害的我娘亲与姑姑自杀的人,不该杀?”
刘景浊没有回答,可结果是真的不好说。
万一她的爹娘,才是恶的一方呢?
人会很自然的去可怜弱者一方,会下意识的觉得,弱者,就是受欺负的一方。
可事实如何,不好说的。
就像孤男寡女的,其中女子哭着跑出来,是个人都会觉得,是女子受欺负了。
见刘景浊不答,白寒就轻声道:“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刘景浊当然不会说实话,但也没全说假话。
“武道归元气,炼气士境界嘛,凝神。”
刘景浊也问了个问题,“炼气士会平白无故去找凡人麻烦?”
白寒摇摇头,“我爹娘都是炼气士,爹是元婴修士,娘是金丹境界,我只是没有当炼气士的资质而已。”
刘景浊又问道:“那你家有什么宝物?”
白寒摇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向来不让我插手家里事情。”
刘景浊点点头,再不发问,继续埋头赶路而已。
想知道那位并灵山主如何,也不难,只需要打听一座并灵山风评如何就是了。
既然鬼使神差的管了,那就去瞧瞧呗。
百里路程,说实话,放个屁的功夫而已,可两人愣是走了三天。
没法子,总不能拉着白寒御剑吧?那多不合适。
一路上两人并未如何言语交流,一直到那座并灵山不远处的集风镇,白寒这才主动开口,说了一件事。
“我是个女的。”
刘景浊呵呵一笑,多新鲜,你当别人眼都瞎呢?
他故作诧异,“呀,真没看出来。”
结果白寒轻声道:“还有一件事,我快死了。”
刘景浊点点头,“这个看出来了。”
天生没有黄庭宫,不光是成不了炼气士,更是寿命极短。
少女沉默半晌,又说道:“我没有钱。”
刘景浊一愣,忽然间破口大骂:“那你他娘的玩儿呢?老子跟你白走这么远?去你娘的,老子不干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白寒一人,苦笑不止。
少女苦笑道:“果然,天底下哪儿有好人啊!”
你不去就不去吧(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刘景浊名声不咋地
,灭门之仇,即便我没本事报,死之前也要骂那畜牲两句。
白寒走去一间成衣铺,换上了一身白色长裙。
要死了,当然也要死的体面些。
然后他又去了一处铁匠铺,买了一柄柴刀。
太黑之后,少女提刀登山,由始至终,一次都未曾回头。
刘景浊去了一处酒馆儿,太黑之时,已经喝下了两壶酒。
倒不是在喝闷酒,而是白寒步子实在是太慢了。
又要了一壶酒,那掌柜的却空着手走来,缓缓坐在刘景浊一旁。
“年轻人,有什么事儿是过不去的?一咬牙一跺脚,坐着躺着滚着,都能过去。再说了,即便实在是过不去,喝了酒了就能过去了?”
刘景浊无奈一笑,轻声道:“掌柜的想多了,我就是好酒而已。”
中年掌柜笑道:“再喜欢喝酒酒,也不会是这个喝法儿的,你这都下去两斤了,再喝要出事儿。”
刘景浊刚要开口,那掌柜不经意低头瞧见了刘景浊的草鞋,当即觉得自个儿明白了什么。
“孩子,要是钱不够,就当是我请你喝的了,吃东西不?给你煮上一碗烂肉面?”
要是给白寒瞧见这一幕,多半也就不会觉得世上没好人了。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大叔,真想多了,我是有点儿烦心事,但没那么严重。我是北边儿惊云国人,想拜师并灵山,可年纪也不小了,怕人家不收,所以才有些烦躁的。”
掌柜的一拍桌子,吓了刘景浊一大跳。
“这点儿小事儿,你不早说?罗山主跟我交情极好,现在还欠着我酒钱呢!我帮你引荐不就行了。”
顿了顿,中年掌柜还是笑了笑,轻声道:“当然了,只能是引荐,人家收不收的,我可不敢保证,毕竟是山上仙师嘛!”
刘景浊好奇道:“罗仙人,居然会喝咱这凡俗酒酿?就没点儿神仙架子么?”
掌柜的摇摇头,“仙师我也见过不少,最没架子的,就是罗山主了。咱们这方圆几十里,旱时行云布雨,涝时堆土防洪,都亏得了罗山主呢。”
刘景浊一笑,“那,大叔啥时候能把罗山主给我引荐一下?”
掌柜的站起来,“现在,马上啊!你等着,我上去点一柱香,他片刻就到。”
说完就急匆匆走了,一看就是个热心肠。
每遇到这么一个人,心中总会是暖暖的。
刘景浊起身走去门前,挥手于门上划出一道符箓,雷霆火焰剑气俱在的那种。此后真境之下的鬼修妖物,绝不敢擅自进门。
每次受人善意与授人善意,都是因。
天底下的因果线,密密麻麻如同蛛丝,有些事情自以为毫不相干,其实都有些联系。
返回桌前,刘景浊微微一笑,由打别桌取来一只碗,倒满了酒。
一道身穿布衣的青年身影已然凭空出现在桌前。
刘景浊并未起身,坐着抱拳,笑道:“见过罗山主。”
楼上那位掌柜,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下来的。
布衣青年落座之后抱拳回礼,也是一笑,“道友要是有事儿,上山即可,何必如此弯弯绕。”
刘景浊指了指酒水,那位罗山主痛快端酒,一饮而尽。
刘景浊这才开口:“在下中土人氏,远游离洲,先前在白炭城碰见了个姑娘,悬赏一枚泉儿,要取罗山主项上人头。”
灰衣青年微笑道:“道友是为钱而来?那何必让白寒独身上山?”
刘景浊轻声道:“我也是看她登山路上并无人阻拦,碰巧这位好心掌柜能联系到罗山主,便想着山下一叙。”
罗鹄转头看向酒铺大门,略带惊讶道:“好俊的雷霆火焰,好霸道的剑气。”
转过头,罗鹄笑道:“道友未曾直接上山,(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刘景浊名声不咋地
是想知道白家事前因后果?”
刘景浊点点头,与聪明人说话到底是省事儿。
“总不能上山一通乱砍,那也忒不讲道理了吧?”
罗鹄轻声道:“那就要看道友信不信我说的话了。”
刘景浊笑道:“总要先说嘛!”
罗鹄给自个儿倒了一碗酒,呢喃道:“白寒的爹,是我最有天赋的弟子。想必道友也看出来了,白寒天生一关不开,不光是无法成为炼气士,寿命怕也过不了十六岁。”
刘景浊点点头,“应该是在胎中受伤所致。”
一碗酒下肚,罗鹄叹气道:“我那弟子,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是用未出生的胎儿为药引子,服药四十九剂,便可治好白寒,虽说还是不能修炼,却是能有个寻常人的寿命。此后一年时间,他着了魔似的,害了十三人,皆是一尸两命。”
顿了顿,罗鹄叹息道:“遇上这事儿,你说我如何能不清理门户?”
刘景浊抬起头,轻声道:“至于灭门?”
罗鹄摇摇头,轻声道:“我只杀了四个动过手的,剩余人,都是自杀。”
这事儿,要真是这样,那白寒的忙,自个儿还真帮不了。
清理门户,理所当然。
为父报仇,却也理所当然。
“那罗山主打算如何收场?”
罗鹄苦笑道:“设一个局,让她觉得我死了吧。总不能让一个极其崇拜父亲的孩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因为自己才做了坏事儿的吧?”
有个少女,已然登山,手持柴刀,叫骂不止。
刘景浊无奈道:“那我来与罗山主演这场戏吧。”
片刻之后,酒铺再无人影。
这天后半夜,一个穿着草鞋的年轻人与白寒同时下山。
年轻人询问道:“解气了?”
白寒却苦笑道:“杀了他,我爹娘也活不回来。”
到山脚时,忽的笛声悠扬。
刘景浊耳畔传来声音:“烦劳道友先带着这丫头一段儿,我很快就会回来收徒。”
果然,被自个儿坑了的青年人,是个登楼境。
刘景浊沉声道:“前辈是?”
那人答道:“玉竹洲,神弦宗李湖生。”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哪承想那青年去而又返,站在刘景浊面前,轻声道:“我还是决定带着她。”
刘景浊刚想说随你便,结果那人说道:“中土刘景浊,毕竟名声不咋地。”
某人三个字脱口而出,“你大爷!”
青年人微微一笑,轻声道:“那就跟我重新登山,既然死不了了,事情前因后果,必须知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刘景浊名声不咋地&/div>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做个恶人
再次登山,白寒也就跟着去了,反正大仇已报,人又快死了,恩人说登山,那就去呗,死在山上又如何?
至于凭空出现的这个男子,估计也是个不小的山上神仙。
刘景浊已经传音罗鹄,让他别着急现身。
既然要看,那就看个明白。不愿相信也好,声嘶力竭也罢,白寒都得受着。
只不过,刘景浊有些好奇,这神弦宗的李湖生,怎的看出来自个儿身份的?
李湖生开口道:“你在玉竹洲那边儿,名声也不小,毕竟是拐走了人家西花王朝长公主的人,那会儿你跟那个罗鹄交谈,我听到了你说自个儿是中土刘见秋。”
刘景浊心中一惊,他居然听得到我心声?
年轻人疑惑道:“这就猜到了?人世间姓刘的,怎的都比几头牛加在一起的牛毛多吧?”
要是光凭姓什么就猜得出,那我刘景浊日后行走江湖还得改个姓?
果然,他真听得见。
“当然不用改姓,我是登楼境,修音律之道,他人心湖言语,对我来说与笛声无异。”
白寒听到那个青年人说话,一下子就愣住了,呆立原地,挪不动脚。
假的吧?我见着了传说中的登楼境?
李湖生转过头,轻声道:“我要收你做弟子,答应不答应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白寒啊了一声,李湖生却已经扭转过头,似是自言自语:“别想那么多,我神弦宗好看女子多的是,你排不上号儿。”
少女脸色涨红,这怎么还能听见人心里想什么啊?那要是真当了他徒弟,自个儿不是就无秘密可言了?
结果李湖生开口道:“专心修道就好,要秘密作甚?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去听你心声,你也可以等境界高了之后,给自个儿心湖之中加一道屏障即可,就如同他,这会儿我可就听不见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笑问道:“知道我名声不好,还会主动现身?”
李湖生开口道:“归墟那片风林,挂在最前头的其中一块儿牌子,有我神弦宗祖师婆婆。虽然神弦宗封山百年,但那边儿消息,还是能知道些的。”
刘景浊试探问道:“玉竹洲,秦弱音?”
李湖生轻轻点头,刘景浊便取出来一壶酒递去,是潭涂那尚未命名的新酿。
原来那位前辈是神弦宗开山祖师,可为什么归墟那边压根儿就无人提起?
李湖生摇摇头,“我不爱喝酒,你自个儿留着吧。”
后方白寒,听的云里雾里,心说这俩人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之后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刘景浊主动开口:“之后是打算带她返回玉竹洲?”
李湖生摇摇头,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是天下皆知的事儿。
“不会,大概会北上婆娑洲,还会去一趟中土,反正会把九洲逛个遍,应该至少也要几十年光景。”
刘景浊问道:“找沐宗主吗?”
天下早有传言,说神弦宗那位沐竹宗主,很可能已经死了。
李湖生点头道:“我与师姐同时破境,她去了归墟,我来找师傅。”
之所以是师姐去,是因为师姐能打嘛!
其实他心中也有打算,甲子内要是寻不到师傅,那就替换师姐回来,自个儿前去戍边。
刘景浊问了这么多,李湖生也反问了一句:“人家跌境都一层层,你这是跳楼啊?二殿下这般年轻,是打算二次登楼?”
二殿下?白寒有些不敢置信,这邋里邋遢穿着草鞋的家伙,会是二殿下?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有些私事,不便明说。总之等我重返真境,就会去往那边儿,至多十年吧。”
李湖生转过头,诧异道:“这般有信心?你才多(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做个恶人
大?”
刘景浊笑道:“试试看嘛!”
闲聊之时,已近山巅。
李湖生忽然传音道:“帮个忙,你来做这个恶人。”
刘景浊笑了笑,当然可以,我无所谓。
亏的是在这丫头尚未修道便碎其道心,但凡她是个黄庭境界,恐怕都会被这一道心魔拦死。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转过头,轻声道:“你家在何处?不是在白炭城吧?你爹死之前,你家乡那边儿有无发生过什么怪事儿?”
怎的忽然问起这个了?不过,怎么说也是恩人嘛!便把自个儿知道的说给了刘景浊。也就是那一年里,方圆百里,总是有孕妇被刨出肚子里孩子的事儿。
也不知道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一尸两命,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多半是炼气士干的事儿。
听过之后,刘景浊点了点头,指着山巅一处凉亭,笑道:“里面去说。”
白寒一脸疑问,看了看李湖生,后者面色淡然。
几步走上小亭,刘景浊率先落座飞来椅,翘起二郎腿,又灌了一口酒,随后开口道:“那你觉得,这般恶人,该不该杀?”
白寒点点头,“当然该杀!”
刘景浊又问道:“若是为救自家孩子呢?还该杀吗?”
白寒一皱眉,“他家的孩子就是命,别人的妻子胎儿,就不是命了?该杀!”
此时此刻,李湖生已经想到了待会儿白寒会是什么模样了。
看来这位被天下人瞧不上的景炀皇子,不光是肚量大,嘴还毒啊!不过此刻却是越毒越好,与其日后得知真相后滋生心魔,不如就此把一颗道心砸的稀碎,日后再于一片废墟上搭起黄庭宫。
见刘景浊不说话了,白寒耐不住心中好奇,询问道:“问这做什么?”
只见那只草鞋落在地上,年轻人又喝了一口酒,叹息道:“有个父亲,听说有个偏方可以治女儿的命,便杀人取胎来做药引子。”
话还没说完,白寒眉头已经皱起。
刘景浊可不会管她,继续说道:“后来事情败露,参与此事的,都被杀了,其余人自杀,只留下个不知缘由………”
“闭嘴!”
刘景浊哪儿会理她?只继续说道:“只留下个不知缘由,一心要报家仇的姑娘。”
说完之后,刘景浊淡然看向白寒,后者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不可能!”
刘景浊又抿了一口酒,“你不信,是你的事儿,可有件事你不得不认,你喝的十三剂药,都是以胎儿做的药引子。”
正此时,一位灰衣中年人凭空出现,白衣少女咬着牙看向刘景浊,沉声道:“你们合在一起骗我!”jjbr≈gt;
白寒转头看向李湖生,“你不是要收我做徒弟吗?那是我的仇人,帮我杀了他!”
李湖生尚未开口,刘景浊便火上浇油道:“罗山主念在你性命不久,与我做了这个局,他背了灭你满门的黑锅,你爹的名声才在你这边得已保全。”
亭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可一阵琉璃碎声,还是格外刺耳。
是少女心中的一座大山倒了。
刘景浊又开口道:“你也觉得该杀,换成你爹,就不该杀了?要是这样,我看他李湖生还是就此离去,少收这个祸害为好。”
李湖生赶忙传音道:“过了,别说了。”
得,你说了算,接下来你自个儿说吧。
一看你李湖生就是个没走过江湖的,虽然有境界,但阅历太浅。
刘景浊当然不知道,这次真是李湖生,头一次走江湖。
罗鹄沉默极久,这会儿瞧见少女双目无神,整个人瘫坐地上,还是忍不住生出些恻隐之心。
“白寒,你爹,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可我不得不亲手去清理门户。杀父之仇,你可以报,我等着(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做个恶人
你再次来并灵山,亲手杀我。”
李湖生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传音刘景浊,询问道:“支个招儿?”
刘景浊呵呵一声,扭过头,既不开口,也不传音。
我刘景浊跟你很熟吗?不是说过了吗?那你李登楼自个儿说去啊?说个不过的给我瞧瞧?
李湖生无奈道:“不白支招,你那些符箓我包圆儿了,不讲价。”
某人立刻变脸,笑着传音:“客气了客气了,我这些天又画了些,共计五百张各式符箓,给你打个折,一张十枚半两钱如何?”
哈!轻轻松松,又赚五枚五铢钱。
李湖生气笑道:“你当我家有灵玉矿啊?”
不行?那就算了,咱做生意可不强买强卖,要不要全凭自个心意嘛!
见刘景浊又翘起二郎腿,李湖生无奈传音:“好!”
刘景浊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了,可这会儿可不适合笑。
年轻人又放下二郎腿,抿了一口酒,轻声道:“父亲为女儿,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所以于你来说,你爹没错。可你也知道,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于天下人来说,杀你爹,放在谁眼里都没错,也理所当然的该杀。莫说罗山主,换我,我也杀。”
李湖生一皱眉,心说你这钱是不想挣了吧?
结果刘景浊又阴阳怪气道:“好嘛!现在觉得你爹不对,可喝下胎儿做引子的药的人,是你。又想为父亲报仇,又觉得这么不对,干脆就自暴自弃,反正自个儿活不了几天,到时候人死卵朝天,一了百了是不是?”
别说李湖生,就连罗鹄也有些闹不明白,这年轻剑客到底是劝人还是恶心人?
白寒抬起头,惨然一笑,沙哑道:“那你说,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刘景浊开口道:“烦劳李登楼抖擞一手仙人神通,给我一幅可大可小的九洲舆图。”
李湖生不明所以,却依旧屈指一弹,亭中便有了一幅立体舆图,山势高低均可见。
刘景浊站起身来,指着舆图说道:“最南边,这尿布大小的地方,就是离洲。”
说着,年轻人并指一提,一座离洲便被从九洲舆图单独提起。
将舆图放大,刘景浊指了指北边儿,“瞧见了吗?这指头大小的地方,就是以并灵山为中心的方圆千里。”
少女皱着眉头,沉声道:“你拿我寻开心?”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淡然道:“你觉得怎样就怎样,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在这广袤无垠的九洲大地,你遇到李湖生的概率,比离洲下雪,多不了几分。人世间能救你命的人,当然不会少,我知道的就有双手之数,但你能遇到的,就李湖生一个。”
别说白寒了,就连李湖生自个儿都满是疑惑,这要闹哪样?扯东扯西的。
果然,白寒皱眉道:“什么意思?”
刘景浊撇嘴道:“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天下很大,白寒远不是那个最惨的,至少你能遇到李湖生,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白寒沉声道:“别绕弯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景浊冷笑道:“你不是觉得人世间没有好人吗?那你说,罗山主是好人坏人?我跟李湖生是好人坏人?”
少女沉默不语,刘景浊又说道:“要是无法直面内心,悬崖多的是,柴刀借你也行,随便儿死,但凡拦你一句,我刘字倒着写。不过你死之前,我得告诉你,人世间如你白寒般的孩子,多的是,你有幸遇到李湖生,他们没有。”
少女一愣,抬起头,轻声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占了别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刘景浊拴好酒葫芦,轻声道:“可若是你活着,且日后修道有成,是不是就没浪费活下去的机会,反而给那些与你一般遭遇的人,多争来一个机会?救所有人,当然做不到,(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做个恶人
但遇到一个需要救的人,自己也得有本事救吧?”
李湖生会心一笑,有些明白了刘景浊用意,这五枚五铢钱,花的不冤。
一旁的罗鹄则是转头看向山下,觉得酒铺门前符箓,很值钱,值钱的不是符箓本身,是画符之人。
年轻人蹲在地上,微笑道:“既然做不到让自身苦难消失,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让相同遭遇的人少了这份苦难?”
“世上没爹娘的孩子很多,咱们找不回他们爹娘,至少也能想想办法,让他们一个心安之处不是?”
有一句话,刘景浊忍着没说。
青椋山上,孤儿极多。
白小豆是,袁塑成是,潭涂与赵长生、周放与关荟芝,都是。
甚至顾衣珏、百节,连同自己,都算是孤儿的。
忽然之间的温柔,让白寒心头一怔,鬼使神差的就看向李湖生,呢喃问道:“我能活?能修炼?可以做他说的那些事吗?”
李湖生点点头,微笑道:“当然可以,我是个登楼境界,还不到三百岁。为你费了许多口水的这位刘先生,十几岁时已经是登楼境界,境界跌落之后又重修,现在也才不到而立之年,你才多大,你为什么不可以?”
不知道白寒心中作何感想,反正罗鹄这会儿已经控制不住惊讶神色了。
真是登楼境界?而且三百岁不到的登楼修士,那年纪比我还小啊?
还有这个说起话来与打扮全然不搭边儿的年轻人,十几岁就是登楼修士了?
修炼修炼,瞧瞧人家再瞧瞧自己,我这是修到狗身上去了吧?这俩人是来故意打击人的么?
他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位腰别玉笛的登楼前辈,方才是称呼刘先生的。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你师傅之后会游历天下,你跟着多见识见识,日后去了中土,可以去流离郡青椋山看看,那是我家山头儿,山上孩子,跟你遭遇差不多的人,不少。”
白寒转过头,终于像个十几岁的姑娘了。
“那,你是怎么遇到她们的?”
刘景浊咧嘴一笑,轻声道:“常在山水间,走的路多了,见得人也就多了。”
常在山水间,这句话,学胡潇潇的。
李湖生掏出来一枚泉儿递过来,笑道:“多余的,就算是日后的登山礼了。”
刘景浊一把结果,笑意不止,“哎呀呀!客气了,真客气了。”
白寒看向罗鹄,对于这个杀父仇人,她还是难以面对。
少女沉声道:“我没办法不恨你。”
罗鹄笑了笑,由衷开口:“好好活着就行,日后修炼有成再来找我报仇,我接着。”
当然不会就这么完事儿,白寒也只是在刘景浊那番话中,寻到了个模模糊糊的方向。可她心中那片废墟,一生都不可能恢复原样。
就像,就像白小豆可能再过几百年,也还是不会吃肉一样。
那个小丫头眼中的世界,可能会因为一个刘景浊,一座青椋山,变得不那么灰蒙蒙了。可是,即便日后她是个活泼灿烂的姑娘了,心中仍然有一处乌黑角落,阳光总还是照不上。
这个黑暗角落,是个人,都会有。哪怕张五味那等心境澄明之人,也会有。
刘景浊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白寒肩头,少女只觉得困意骤起,一下子就睡着了。
李湖生拖着少女躺在飞来椅上,抬头看了看刘景浊,笑道:“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邸报都是瞎扯。”
刘景浊故作委屈模样,叹息的:“仇家太多,朋友又少,境界还低,没法子啊!”
李湖生笑道:“小事儿,日后要是顺路遇到,我就去那山头儿做客一番,奏几首曲子,不要钱的那种。”
只不过,笛声响起时,可能会有人头痛欲裂,可能会有山头崩碎,而已。
(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做个恶人
刘景浊一笑,转过头看向罗鹄,轻声道:“罗山主,我俩今日到了并灵山,还望保密啊!我仇家多,可真不是瞎扯。”
罗鹄听了两人言语,特别是邸报与中土,再加上两人登山路上并未遮掩言语,他也听到了二殿下三个字。
于是,罗鹄试探问道:“刘先生是中土那个刘景浊?”
刘景浊无奈道:“日后走江湖,化名真得改个姓了。”
罗鹄深吸一口气,瞎扯,真他娘的瞎扯!那些个邸报把刘景浊说的越不堪入目,此时此刻罗鹄越觉得那邸报扯淡。
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的人,会是那些个邸报上写的,仗势欺人、虚伪至极的人?
反正自此以后,罗鹄绝不会再相信邸报上写的东西了。
他娘的,净忽悠人。
李湖生好奇问道:“你这并灵山上,其他人呢?”
怎的由头至尾,除却罗鹄之外,一个人都没见着?
那位罗山主笑了笑,轻声道:“山上本就人不多,十几个人而已,每年的六八十月份,都在外面游历。走的地方也不远,方圆几百里而已,就是帮着行医治病,顺便做些法事,尽量去护佑一方平安。”
刘景浊一笑,开口道:“还挺好,我这趟离洲之行,开门红啊!”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若是日后并灵山修士远游中土,可以去流离郡青椋山做客,我是个时常不在的,但山上在的人,肯定不会怠慢并灵山修士。”
罗鹄重重抱拳,轻声道:“还真得麻烦刘先生,我山中有个弟子,之前误入过一处奇妙之地,得一位前辈残留神念传授道法,据我猜测,应该是南山楼观道,不知道刘先生与楼观道一脉可熟悉?”
那不是护国真人一脉么。
刘景浊开口道:“不是太熟悉,但所得机缘来自于楼观道,是得去认祖归宗。不过,如今楼观道的王真人,心神出窍远游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山上只有一位小真人。要是罗山主山中弟子北上,可以先到青椋山,我差人带他去。”
楼观道祖师,是道祖西出函谷关时,劝其留下五千言的那位关尹。而且后世楼观道,多是担任中土中原王朝的护国真人。
不过这些事,知道的人极少,所以刘景浊也不便明说。
罗鹄重重抱拳,沉声道:“那就多谢刘先生了。”
刘景浊笑着回礼,轻声道:“小事儿而已。”
他转头看了看李湖生,轻声道:“我还要南下,你呢?”
李湖生站起来,轻声道:“那就一起走一段儿吧,反正我要去东海,从哪儿去都一样。”
两人正要抱拳告辞,却听见罗鹄问道:“二位招惹了白炭城那帮人?就是干些杀人越货勾当的。”
刘景浊点点头,“顺手宰了两个。”
罗鹄笑道:“那这次他们可碰到硬茬儿了。”
山下小镇,两个元婴修士追来此地。
其中一个看向并灵山,沉声道:“罗鹄跟我们城主同境,怕是不好办吧?”
另一人冷笑一声,轻声道:“他们还能赖在并灵山不走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做个恶人&/div>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见一洞天
次日清晨,白寒睡醒之后,心情好了许多。
其实多难过的事儿,睡一觉之后,多多少少会减少几分难过,怕的是压根儿睡不着。
大早上喝酒的人,李湖生见得不多,至多一手之数,还得算上刘景浊呢。
三道身影从南边儿下山,并未走北边山门,算是再给那些人一个机会吧。
事不过三,再凑上来,那可就别怪我送你去酆都罗山了。
下山路上,刘景浊碰巧瞧见了一块儿好石头,破开之后估计会有奇异花纹,当然算不上玉石,可用以篆刻还是不错的。
某人抖擞了一手剑术,是学自姜黄前辈那三式神通之一。
只是轻飘飘抖了抖手中石头,压根儿察觉不到剑意的那种,更是没有灵气涟漪传出。可那块儿巴掌大小的石头,愣是给刘景浊切成了整整齐齐的若干份儿。
抛掉石皮,刘景浊取出一把宽口刻刀,边走便练推刀。
于他来说,这也是练剑。
白寒自然会好奇,心说这等文人匠人做的事儿,怎么都与刘景浊这形象不搭边儿啊!
刘景浊一转头,微笑道:“我这是练剑。”
少女撇撇嘴。呵呵!我信你个鬼!
还是李湖生说道:“确实是在练剑,有些剑重形,有些剑重意,他练剑,应当是较为重意吧。”
到底是登楼境界,眼力还是有的。
刘景浊笑着说道:“刀法剑术拳架子,以及天底下所有的武学,其实都是共通的。没有最差的剑术,只有剑术不精的人。我确实比较重意,但我也重形啊!”
一个武道中人,怎么可能不重形。
先前每天早晨,刘景浊都会练拳练剑的。只不过,后来某天因为某些事不能继续,一停下来之后就把一口气泄了,想再捡起来就有些难了。
放开神念探视了一番,刘景浊叹息道:“再这样,我都想返回白岩城把那个城主两剑砍翻了。”
没完没了了,真以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想做地头蛇,也得有做地头蛇的实力啊!
李湖生笑问道:“元婴打神游,就说的这么有把握?必胜?”
刘景浊笑道:“这可不是吹,除非龙丘棠溪那般的神游境界,那我想都不想。除却那些个吓人天才之外,我还真不把神游境界当回事儿。”
是带点儿吹嘘嫌疑,这不是为了契合这身打扮嘛!
事实上,五气朝元之后,炼气士境界又到了元婴,刘景浊还真就不怵神游修士。若是妖修鬼修,即便是个真境,也就那样了。
来时渡船上,刘景浊已经将体内大半数雷霆炼化,当然是全被那道天魂“吃了。”
白寒笑问道:“李湖生,剑修真就这么蛮横不讲理吗?”
李湖生倒是不介意白寒对自己直呼其名,想了想,轻声道:“我听过一个说法儿,是个婆娑洲僧人做客神弦宗时说的。大致意思是说,古时炼气士与现在炼气士最大的不同,便是最早那拨儿炼气士能炼虚为实,亦能炼神返虚。举个例子,我要想凭空变出一枚金子,可以,但那只是幻象,假的。而古时炼气士,却是能实实在在变出来一枚金子的。不过因为天地之间的某些变化,想要走那条老路,几乎不可能。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有例外。而剑修,就是唯一类似于古之炼气士的存在,他们能真正内练出一把本命剑,无中生有的那种。可想而知,剑修杀力如何。”
刘景浊收起刻刀,转过头解释了一番如今炼气士境界的划分具体为何。
“人有三关九窍,炼气士最紧要的就是下丹田,也就是黄庭宫了。能做到引气入体,开始汲取天地灵气,于那处下丹田修筑灵台,便能称之为炼气。事实上,炼气境界,就是筑灵台。要将汲取入体的灵气,走遍周身经脉以提纯,再以纯粹灵气去凝炼堆积灵台,等到什么(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见一洞天
时候能将一座灵台筑起,便是踏入灵台境界,便也可以着手去修筑黄庭宫了。”
白寒撇嘴道:“炼气这么高深的事儿,怎么被你说的像是盖房子一样。”
刘景浊笑道:“还就是盖房子。”
等到筑起黄庭宫,同时能分出一粒心念凝成诸景之神,便能称之为凝神境界了。
黄庭只一物,而景则有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之多,若非神领,如何入道?
所以,凝神境界,其实是炼气士第一道门槛儿。
有了那枚心神种子统御人身诸多窍穴,炼气士的道路才能长久。
此后便是蕴养那枚诸景之神,直至神念发芽了,那便是结丹之时。可以理解为,金丹就是一枚胚胎,里边儿孕育着人身之神。之后修炼,金丹之中会慢慢有个人形出现,待到那丹中小人儿破壳而出,自然就是修成元婴了。
说到这里,刘景浊特意开口道:“医书有言,人秉先天之气而生,这先天之气,其实是自娘胎带来的。所以我觉得,我们自身其实就是一座崭新天地,碎丹化婴,那元婴也算是秉先天之气而生。”
等到元婴入主黄庭宫,落座高位,那炼气士,也算是修道有成了。
白寒眨眨眼,开口道:“照你这么说,那炼气士修炼,不就是盖房子,生孩子了?”
别说刘景浊,就连李湖生也被白寒这番言语说的不知该如何接话。
年轻人,脑子想的就是不一样。
可这么一想,再后来的元婴出窍,也就是破境第七境神游境界时,算不算孩子长大了,要出去见见世面?然后第八境的求真我,是不是也能看作是个远游归来的孩子,开始思考生而为何?开始去想,我是谁了?
赶忙灌了一口酒,越想越离谱啊!
走到山脚下,刘景浊全然无视已经在一里外等候的两尊元婴,而是继续说道:“真境之后,便是炼虚了。求得真我之后,炼虚境界返璞归真,此后登楼合道,开天门,就只是一心向道了。按你的说法儿,就是真境领悟人生真谛,之后会去回望一生,找回年少时的童真。然后就是登高之时,选择一条通天大道直至天门,施展自身抱负了。”
炼气、灵台、黄庭、凝神、金丹、元婴、神游、求真我、炼虚、登楼、合道、开天门。十二重境界,确实像是盖楼。
越想越觉得白寒这个想法有趣。
修道之路,确实是个慢慢长大,远游,自己与自己较真儿,求一个真的我。若是有幸得真我,再回头看看,然后便缓步登楼,登楼路上,找到一条通天之路,与道合一,登临天门。
李湖生忍不住笑道:“怎么样?我收徒眼光,总不差的吧?”
刘景浊笑道:“是不差,不过我也有个好徒弟,棉袄可不漏风。”
万一小棉袄哪天真漏风了,某人那可真要伤心死了。
一里地而已,很快走完。
两个灰衣汉子笑盈盈看向刘景浊三人,其中一人嗤笑道:“好家伙,多高的境界,就学人家传道了?你有那个实力吗?”
也不知怎的,刘景浊忽然就没了杀心,甚至都不想搭理他们。
好像就因为方才一番思索,再瞧见这二人,便觉得瞧见了蝼蚁一般,都懒得伸出脚去踩。
后知后觉一阵惊悚,年轻人暗自咬破舌尖,这才强压下方才念头。
若是对什么都无动于衷,会出大事儿的。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同时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笑盈盈看向那二人,询问道:“二位,有何贵干?”
话音刚落,忽的一阵笛声传来,音律肆意舞动,那两个收了一夜的元婴修士,连身惨叫都没发出,已然被人连同魂魄都一并搅碎了。
死的很快了,瞬息之间而已。
极大的实力差距前,除非一方放水,要不然,就(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见一洞天
是这么干脆。
刘景浊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杀都杀了,你就顺便给白炭城那位城主传个信,大致警告一番即可。若是日后还不知悔改,那我就再走一趟白炭城。”
在他白炭城里摆摊儿,得交摊位费,卖了东西买了东西的,还得防着被你这位城主老爷杀人越货。这般处事,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了。
李湖生点了点头,轻声道:“已经去了,应该能吓唬住他。”
说着,李湖生哑然失笑,开口道:“这位白炭城主,怪不得没给人打死,看人下药,见鬼说鬼话,怪不得呢。”
刘景浊当即了然,那白炭城主的生意经,就是只惹惹得起的嘛!
两人言语并未遮掩,所以白寒听得极其清楚。
大致就是,先前拦着刘景浊的,跟刚刚那两个人是一伙儿的,而且背后都有一个白炭城城主撑腰。
少女不解道:“你们两个,打死个神游修士,应该不会很难吧?”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轻声道:“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无法之地,恶人治恶人,最管用。打死个城主容易,那打死之后,是我当城主,还是李湖生去当那个城主?”
少女愣了愣,自己就没想到那么多。
怎么他刘景浊认真说话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很有深意?
那个草鞋年轻人灌了一口酒,轻声道:“我们都想要一个青白天下,可海天相接之处,却总是连成一片的。”
:这话不错,得记在小本本上。
三人一路南下,没有御风驾云,更未祭出飞舟,只是花了半月时间,步行两百里而已。
冬月初三这天,穿着草鞋的年轻人于一处山头儿登上一艘南下渡船,李湖生则是带着白寒直往东去。
李湖生这一趟,无异于海底捞针。天下九洲,每万万人以亿记,天下万亿人里,想要找到个转世之后的沐竹,哪儿有那么容易。
先前李湖生已经说了个准话,他师傅的魂灯,其实近三十年前已经灭了。
好像前一百年,好多人忽然消失,自此再无音讯,消失的,还都是天骄。
如木鱼宗的陆青城,玉竹洲的沐竹,都是一方天之娇女,陆青城更是那一人可压半座天下天骄的存在,与龙丘晾还有姬闻鲸齐名。
会是巧合吗?
刘景浊往船舱走去,这艘只在方圆三万里来回的渡船,次日便会停靠到终点站,所以刘景浊只买了黄字号的坐票。
说实话,这是刘景浊头一次买坐票。
船舱底部,黄字号船舱,永远是最拥挤的。中间有俩人能走的通道,两侧各有三座儿,有个小桌板,面对面落座的那种。不过这黄字号船舱,也分一二三等,刘景浊买的是一等,相对来说,不是那么拥挤。
走去船舱,拿着船票找到自个儿座位,可座儿被别人坐了。
刘景浊再三确认,还是走去那边儿,笑着说道:“劳烦让一下,这是我的座儿。”
相对而坐的六个位置,此刻坐了四男两女,刘景浊的座位是被个长相俊俏的黄庭修士占据,他对面就是两个同是灵台境界的女子。
听到刘景浊说话,青年站起来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座,笑着说道:“我的座儿在那儿,咱俩换一换行不行?”
刘景浊刚想答应,毕竟是无所谓的事儿。
可对面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投来求助眼神,刘景浊当即会意,对着那青年说道:“抱歉,不换。”
青年人一愣,又打量了一番刘景浊,估计是觉着不好惹,于是甩了甩袖子,返回了自个儿座位。
渡船之上,争执很少,毕竟只是同乘一条船,下船之后我晓得你是谁?
于是乎,各种不认识的人,在这无聊的几天日子里,可能会聊些家长里短,吹嘘些什么都是常(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见一洞天
事儿。
左侧便是过道,右侧坐着两个中年男子,好像是武夫,至多武道开山河吧。至于靠墙那个大髯汉子,境界略高,黄庭境界。
刘景浊缓缓落座,正对面的年轻女子立马儿一脸笑意,小声说道:“谢谢啊!那人可烦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微笑道:“客气了。”
说完后便不再言语,闭上眼睛开始熬时间。
黄字号最不好的的地方,就是不能上甲板。只能在这狭小地方硬坐着。所以说,黄字号,也就有了个硬座的说法。
刘景浊穿着草鞋,一身粗布麻衣,又带着个普通柴刀,胡子拉碴的,要多不起眼有多不起眼。除非里边儿武夫要去解手了,刘景浊才动一动,要不然几乎不动。
好在是靠墙那边儿,有不大的一个小窗户,最起码能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夜里。
天黑之后,开始有渡船侍女推着小车游荡,老远就喊着:“今日晚饭,有凉面拌粉,特别供应辟谷丹了。”
“来来来,这位道友,脚抬一下啊!”
对面两个女子取出来一盒糕点吃了起来,两位女子,都还不到三十岁年纪,不过刘景浊对面身穿青衣的,要年轻些,斜对面白衣女子,则是看着略微成熟些。
年轻些的女子伸手戳了戳刘景浊,轻声道:“大哥,糕点吃吗?绿豆糕,我娘做的。”
刘景浊睁开眼,笑了笑,接过绿豆糕,轻声道:“正好饿了,谢谢姑娘。”
年轻女子立马儿喜笑颜开,盯着刘景浊,等他吃下第一口,这才问道:“好吃吗好吃吗?”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好吃的,谢谢姑娘了。”
女子摆手不止,笑容灿烂,“临出门之前我娘亲做的,我娘手艺可好了。”
刘景浊点头道:“姑娘有个好娘亲。”
一边的白衣女子已经暗地里推了这年轻姑娘好几下,没有传音,大抵是想让她警觉些,出门在外,不必觉得所有人都是坏人,可也不能把人都当做好人。
青衣女子转过头,嘟囔道:“哎呀!姐,没事。”
白衣女子有些无奈,只好面朝刘景浊,轻声道:“我妹妹太调皮,道友见谅。”
刘景浊咧嘴一笑,轻声道:“这有什么,我也有个很调皮的妹妹的。能调皮捣蛋,说明你们把她照顾的很好。”
那棵梅树,从前可是青椋山上最调皮捣蛋的存在了。
一番话说出来,让白衣女子总觉得有些别扭,这番言语,好像与眼前糙汉子极其不相符。
陌生人之间,从不熟悉到略微熟悉,少的就是个话头儿。
一块儿绿豆糕,就成了打开话匣子的钥匙。
不过谁都没自报家门,只是闲聊,说些有意思的事儿而已。
这样一来,时间就过的很快了,好像只一眨眼,一夜就过去了。
透过那扇小窗户瞧见外头蒙蒙亮,渡船很快便也就靠岸了。
落地之后,刘景浊率先下船,去了一趟这座小渡口的鱼雁楼分号。
只要是能停靠渡船的渡口,大渡口会有一座楼,就是鱼雁楼,小渡口可能就是个铺子。
如刘景浊这等没有个确凿去处的,信传来之后多半都会放在一洲总楼,等到自个儿去顺便一处鱼雁楼询问,她们才会把信寄到此处。
进去之后,刘景浊想来想去的,还是掏出来一枚象征贵宾身份的令牌。
此处就是个两层小铺子,人也不多,拢共就三位女子。
亮出令牌时,二楼立刻走下来一位妩媚女子,老远就吆喝着:“哎呦喂!贵客啊!这令牌我就见过样式,头回瞧见真的。”
刘景浊呵呵一笑,贵客?怕不是棒槌吧!你们鱼雁楼杀熟,我可是见识过了。
越是贵宾,越是他娘的下手黑!
(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见一洞天
刘景浊直接说道:“有无中土寄来的书信,寄给刘见秋的。”
女子闻言,当即开口道:“贵客稍等,我去去就来,你俩,帮我照看好贵客啊!”
说着便又急匆匆上楼去了,估计是要以鱼雁楼特有的方式,在一洲总楼取信。
两位女子,一个去沏茶,一个去拿些小点心。她们可不敢怠慢,方才说的只在图样见过,那可不是假话。
刘景浊端茶道谢,确实忽然转头,一脸笑意。
还真是有缘分啊!
一青一白两位女子进门,刘景浊说道:“二位先去待客吧,我自个儿喝茶就行了。”
并未遮掩身形,所以那两个渡船上对坐的姑娘一进门便瞧见了刘景浊。
青衣女子一脸诧异,“草鞋大哥?你怎么也在啊?”
刘景浊笑道:“买些东西,你们呢?”
青女女子咧嘴一笑,轻声道:“打算买些疗伤丹药,再买些符箓之类的。”
被白衣女子一瞪,青衣女子赶忙摆手,笑着说:“那我们先去看了。”
笑容灿烂的姑娘,总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好在很快那位主事便拿着一封信下来,笑着递给刘景浊,轻声道:“有三封信的,一封是神鹿洲寄来的,一封是中土寄来,还有一封瘦篙洲寄来的。”
刘景浊有些纳闷儿,中土寄来的,肯定是青椋山的信,神鹿洲当然是龙丘棠溪。至于瘦篙洲,会是谁寄来的?
女子微笑道:“公子可以去雅间看信,屋中有笔墨纸砚,若是回信,也可以写。”
刘景浊点点头,起身后传音道:“那两位姑娘买的东西,烦劳给她们帮忙打个折,可以算在我头上。”
想了想,刘景浊还是说道:“可别再给我打二十折了,我生气了,后果也不小的。”
女子讪笑道:“怎么会,怎么敢呢?”
刘景浊迈步走进雅间,当时就布设下了剑气阵法。
外边儿女子嘴角抽搐,心说这是哪个要钱不要命的,坑贵客?剑修啊,脾气都大。
谁都不知道,那座距离青椋山最近的鱼雁楼,主事是个顶喜欢看言情的女子。她瞧见关于刘景浊的那些个邸报之后,就觉得这种人,不宰白不宰,要不是他手持贵客令牌,她都想收一封信一枚泉儿呢!
刘景浊先翻开瘦篙洲那封信,原来是樊江月已经返回,且收了风泉镇那个鲍酬做了弟子。还有一句话,是说正好碰见了陈前辈,前辈让我捎话给你。
小子,一别多年,我还挺想你的。路过瘦篙洲记得找我喝酒,至于那个东西,我不在意,更不想要。
这话明显是陈桨前辈的口气嘛!特别是挺想你这三个字,以前常听见。战场上遇见个许久未来的大妖,他也是这话。
信中还有一句话,是她樊江月已经破境琉璃身,稚子江畔已然摆好擂台,静待刘君一战。
合上信,没打算回信,只是这最后一句话咋就听的这么别扭呢?
第二份是青椋山来信,顾衣珏亲笔。信是只是说了,山上诸事顺利,山主不必担心。张道长在渝州那边儿还没有回来,不过没什么事儿,已经传信给他,让他不必着急返回,玩儿够了再回来。
反正闲扯一大堆,家长里短的。
可事实上,这张纸其实有以剑意勾勒的暗信。
就一句话。
“百越守护的钥匙,已经拿到了青椋山。”
以真火将信销毁,刘景浊提笔写了回信,当然会有以剑气刻画的暗信。
龙丘棠溪那封信,很简单的一句话。
“我带着洒洒走一遍游江国,再去一趟了然谷。”
走出雅间,那个鱼雁楼主事接过信封,得知是寄去中土,只收了一枚五铢钱。
刘景浊这个气啊!就中土的鱼雁楼杀熟(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见一洞天
?
女子笑着说道:“那两个姑娘是公子朋友?小小年纪的,居然憋着去鸿胜山南边儿那座小天地找寻机缘。”
刘景浊当然知道鸿胜山,以及鸿胜山南边,由半座水府与半座福地拼凑而出的小天地。
他只是没想到,怎的稀里糊涂走这儿来了?
这座隶属于漓州鸿胜山的小天地,进门只需交钱,在里边儿找寻机缘,只要找得到,便能带得走。
至于机缘,刘景浊也听说过。
传说这座被鸿胜山命名为白水洞天的小天地之中,有龙女。
出门之后,刘景浊御风去往三百里外的鸿胜山。
又见一洞天福地,说不定能挣点儿钱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见一洞天&/div>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入白水洞天
相传八千年前,人间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二十四靖治,十八水府。
都是那等仙人居住,区别于人间的独立小天地。
类似于白小豆家乡那等广袤的,便已经是较大的小天地了。
如那酆都罗山,也才是周廻三万里。
十八水府,相传都是龙神住所,鸿胜山这半座水府,便是一位龙女的修道之地。剩余的半座福地,来历不明,刘景浊并不清楚。
踏入鸿胜山地界儿之时,刘景浊只有无奈苦笑。
这鸿胜山,还是有钱啊!不愧是顶尖山头儿了。
光是悬浮于主山两侧的两座山峰,那得砸多少钱才能做到?
哎!还是老实挣钱,争取日后让青椋山也变得仙气飘飘。
鸿胜山那座柱容峰下,便是白水洞天入口了,想要进去的,只要交钱就行,之后哪怕在里边儿杀人放火,鸿胜山一概不管,反正有什么冲突了也是一样,自个儿解决去就行了。换句话说,死在里边儿了,跟人家鸿胜山,一枚半两钱的关系都没有。
刚挣来的五铢钱,还没有捂热呢,就掏出来了一枚充当那“门票”。
入口处在一颗梧桐树下,拿着门票,站定就行。
交了钱拿到了门票,那个售票老人还拿出来一本册子。
老人开口道:“这里面有舆图,什么地方可以去什么地方不能去,写的很清楚,若是按照可以去的路线,包你活着。”
刘景浊好奇道:“不是说过门之后,百无禁忌吗?”
老人抬起头,估计是瞧出来了刘景浊的元婴境界,于是漫不经心道:“又没人拦你。”
呦呵?这炼虚老前辈,脾气挺冲啊?
刘景浊翻开册子一看,白纸?
他转头看了看老者,老人有些不耐烦道:“进去之后自然会显现,等你出来,还可以拿走留念。”
刘景浊诧异问道:“这不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老者淡然答复:“谁能怎样?谁敢怎样?”
得!你们鸿胜山拳头大,口袋鼓,底气足,我就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走去梧桐树下站定,本以为至少也会有一番天旋地转,结果只是一种极其短暂的拉扯感,没有半点儿眩晕,只小片刻而已,眼前景色一变,已然身处一处牌楼下方。
不出头牌坊,五间六柱十一楼。
嚯!真敢立。
牌楼另一边,人声鼎沸。
摆摊儿的挑担的叫卖吆喝的,一应俱全,市井气极强。
刘景浊打开那册子一看,果然,现在有字显现。
这座拼凑而成的白水洞天,由舆图上看,大致分作两个区域,一半陆地,一半是水域。不过那大半水域,有着至少几十座岛屿,每个岛屿之间相隔并不远,百里左右。
现如今自身所处之地,叫做白水城。
拢共没有几页的册子,刘景浊才翻到第二页就有些嘴角抽搐。
这上面写着三个地方最不建议去,除非你境界很高,本事很大。要去也行,鸿胜山不赔命。
一尊真境大妖,一只真境的鬼修,还有写的稀里糊涂的杏花庵,只说也有真境坐镇,是人是鬼是妖,并未明说。
光这一座白水洞天,就是妥妥的二流势力了。
况且这上面还有双手之数的神游境界妖鬼。
翻到最后一页,刘景浊没忍住灌了一口酒。
这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欲泉岛,可以去,前提是不怕死。当然不一定会死,只是大概率会死。”
刘景浊嘴角抽搐,因为这最后一句,可没有提境界。
所以这会儿,刘景浊就是在想,有多少人去过,活着回来的,有几个?
迈步进城,都还没有走多远,刘景浊就被个鬼(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入白水洞天
鬼祟祟汉子拦住。
那汉子左看右看一番,偷摸撑开衣领子,衣服里藏着一幅画卷。
“道友,图要吗?龙女位置图。”
某人克制自个儿,尽量别黑脸。
我长得像是很好骗的人么?你糊弄鬼呢?
见刘景浊不说话,那汉子又开口道:“不能保证你找得到龙女,但这位置可是内部消息,从柱容峰那边儿打听来的。只卖你八十枚泉儿,童叟无欺!”
刘景浊差点儿就被气笑了,他指了指脚下草鞋,开口道:“你看我像是出的起八十枚泉儿的人?”
那汉子明显一愣,不过很快就神色如常,当即于袖中取出几枚竹简。
“那道友就是求财而来?竹简之上是有人需要的东西,出价不低,道友要是愿做,你我三七分。”
这人是什么生意都做吗?
刘景浊轻声道:“可惜我只是个凝神境界,怕是做不成此事。”
本以为总该停了吧,结果那中年汉子凑到刘景浊耳边,轻声道:“那拜师吗?鸿胜山弟子。杂役弟子一枚五铢钱,外门弟子一枚泉儿,内门弟子十枚泉儿,亲传弟子,五十枚,可以给你打折。”
刘景浊无奈笑道:“不拜师。”
说完便要走。
再不走的话,还不知道这人又蹦出什么生意来。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那汉子又凑上来,压低声音说道:“别介啊!你就说你想干啥,目的是什么,你说得出来,咱们就能做生意。”
刘景浊转过头,笑问道:“你是叫包打听啊?”
哪承想中年汉子羞涩一笑,轻声道:“道友好眼力,我是姓包,不过不叫打听,叫包圆圆。”
好嘛!包圆儿了。
刘景浊轻声道:“我就是来转一转,碰碰运气,无欲无求。”
这下你总也该没招儿了吧?
可事与愿违,那包圆圆咧嘴一笑,开口道:“那要向导吗?白水福地本土人,凡人一枚半两钱,炼气士最高黄庭境界,分别是五百半两钱,一枚五铢钱,还有两枚五铢钱。”
刘景浊是真的服了,干脆伸手拍了拍腰间柴刀,眯眼问道:“给你一次机会,让不让我走?”
包圆圆讪笑一声,扭转过头,拔腿就跑,去了牌楼那处。
正好又有个一身锦衣,携带婢女护卫的公子哥儿落下,方才一套说辞,估计又要用到别人身上了。
刘景浊也唯有叹气,这等人,做生意的奇才啊!开头儿就是八十枚泉儿,最后都成了五铢钱、半两钱,但凡给他碰到个兜儿有钱的,保准儿能把这钱挣到手。
至于谁当那个冤大头,刘景浊不想管,也管不着。
忽悠也好,骗也罢,人家靠的是嘴上功夫挣钱,自个儿做不到,就别去眼红人家。
地方太多,刘景浊还没有决定去哪儿,便先寻了一处酒铺,先把酒葫芦灌满再说。
按照那个舆图来看,凶险之地,陆地只占一个,水域那边儿有俩。
好像多一半都是妖族与鬼修,所以刘景浊几乎是可以在这儿横着走的。
他忽然想到那两个女子,只舍得买坐票,却要掏两枚五铢钱来这个地方,图什么?
两个灵台境界而已,在这里,哪儿哪儿都去不了的。
花了一枚半两钱,灌了差不多五百斤酒水,够喝几个月了。
只在城中大致转了转,刘景浊发现有专门收购兽皮兽骨的铺子,当然都是妖兽皮骨。
看来这里面,妖族不少啊!
刘景浊去询问了一番,这才知道,兽骨只是搭头儿,真正之前的兽皮。
例如一张五百年份的狐皮,若是较为完整,卖相不错,最高是可以溢价到一枚泉儿。还有有年份儿的貂皮,都可以卖出不差的价钱的。至于妖丹,那就更不用说(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入白水洞天
了。
刘景浊暗自叹息了一番,心说我只是把多少钱丢了?
就不说归墟那边儿了,只平妖道十国,得白瞎了多少钱?
听完之后,刘景浊询问道:“这白水洞天里边儿,生杀不忌,这般滥杀,杀完了怎么办?”
铺子女掌柜只笑着说:“别处狐皮裘皮,怕也卖不到这么贵,贵是因为这是白水洞天产的。那些个畜牲,几乎每年都要下一窝崽子,等到他们修炼化形能出来的时候,早不知有多少妖子妖孙了。至于那些个年份不到家的,一来是卖不上价钱,二来是都在凶险之地的老窝,便也没人吃撑了去杀了。壁如我这边,只收三百年份以上的皮子。”
刘景浊点点头,这倒是,买不上价钱了,当然就不会有人去猎杀了。
临走之前,那位千娇百媚的女掌柜笑着说道:“公子要是有收获,千万来我家铺子啊,价格当然会高高给的。”
刘景浊笑着说:“实在是境界低微,我还是看运气如何吧。”
走出门不远,刘景浊走去一处小巷子,已然变换一身行头。
黑色道袍,头系逍遥巾,背一把雷击枣木剑。
相貌则是恢复原样,与本来差距不大。
先前那幅模样,实际上只是用了些江湖易容术而已,很容易就能看破。不过那幅面孔之下的“真正”面容,才是真正的障眼法,境界不到家,除非有龙丘家神眼术之类的神通,否则,呵呵。
所以,方才铺子里的女掌柜,此刻懒洋洋趴在柜台,摩挲着下巴,微微一笑,轻声道:“哥,哪儿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只是用了些寻常易容术,真容倒是颇为俊俏,不过充其量也就是个元婴境界而已。”
女子耳畔传来声音,言语间颇为严肃。
“你就不能长长记性?吃了亏才过去几天?”
女掌柜撇撇嘴,“天底下哪儿来那么多年轻俊杰嘛?再说了,我这不也是想给咱鸿胜山谋福祉嘛?”
结果那人说道:“那你现在还找得到方才的草鞋年轻人吗?”
女子一愣,放开神识查探,再无嬉笑神情,转而紧紧皱起眉头。
因为方才那个挎刀的年轻人,她寻遍了白水城也找不到了。明明只要带着那份手册,即便是装在乾坤玉里,她一样可以找见的。
有个男子凭空出现在铺子里,沉声道:“你就祈祷他只真的是来这儿闲逛的吧,再有先前那等事,咱俩就不用待在白水洞天了,去柱容峰擦香炉好了。”
(之前一章有个笔误,七弦宗应该是神弦宗,主站已经改了,但渠道端好像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入白水洞天&/div>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道长缺钱吗?
一柄飞剑悄无声息的离开皮货铺子,飞剑去处已然在城外了。
刘景浊收回这柄自鱼雁楼买来的飞剑,只是微微一笑。
都吃过亏了还敢给我下咒,不枉给人说不长记性。
至于那个小册子,刘景浊将其装在当年离开栖客山时,门房的杨前辈给的玉佩里了。
那只玉佩,其实也是乾坤玉,但地方极小,只一丈见方而已。直至如今,里边儿就锁着几道魂魄,以及一方印章。
出门之前,你们鸿胜山人别想知道我在哪儿。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五十五章 道长缺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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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可喝了我的酒
距离天明,还有一段儿,刘景浊便去小河谷里摸了两条鱼,烤着吃。
苏崮啧啧称奇,好奇问道:“道士也吃肉?”
刘景浊咧嘴一笑,“贫道这叫超度,把罪孽转嫁到我身上,让它们好摆脱业障,转世投胎。”
苏崮一愣,呢喃道:“这不是和尚说的话么?”
年轻道士摆摆手,微笑道:“何必这般计较,三教本来是一家嘛!”
这般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真是同道中人,苏崮都想跟他插香拜把子了。
结果吃了一口,手艺还真不错。
苏崮取出来一壶酒,微笑道:“赤亭兄喝酒么?”
刘景浊点点头,“喝点儿。”
苏崮都没反应过来,酒壶已经被一把扯走,紧接着便是悬空一通狂灌。
你丫当喝水呢?这叫喝点儿?
等洒壶递回,便已经轻飘飘的了。
酒肉不忌,你当个什么道士?
刘景浊擦了擦嘴,笑道:“道法自在心中,过于忌讳酒肉,反倒是一种执念了。”
这话听着还像个道士言语。
苏崮拎起洒葫芦,悬空半天,就落下一滴。
他干脆也不吃了,开口道:“再过大半个时辰天就亮了,小云梦议事是在夜里,约莫酉时前后,估摸着头中午这三位渠主就要去了,所以咱们不需要等到晚上再动手。”
刘景浊咧嘴一笑,轻声道:“苏兄,据我所知,三位渠主都是元婴境界,那头老蛟更是神游境界,咱俩?够塞牙缝儿。”
苏崮也是一笑,“所谓富贵险中求,这有啥?”
顿了顿,苏崮摩挲着手掌,笑呵呵问道:“既然赤亭兄与我相见恨晚,那咱俩互相透个底儿?”
刘景浊只是抬起头,笑盈盈看向对方。
苏崮讪笑道:“我反正是离洲本土人氏,境界嘛,结丹不久。”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赤亭道长说话太别扭,绝不是离洲本土修士。
刘景浊呵呵一笑,开口道:“我是瘦篙洲人氏,道观在稚子江畔,境界不高,黄庭而已。”
苏崮拍了拍身上灰尘,笑道:“赤亭老兄,这就不厚道了吧?”
刘景浊淡然道:“自幼修习八段锦,稀里糊涂成了武夫,如今初入归元气,炼气士手段你也瞧见了,就是那几式秘不外传的唾沫掌心雷了。”
苏崮嘴角抽搐,秘不外传?谁学啊?
“咱俩联手,碰上个元婴境界,全身而退怕是问题不大吧?”
两人对先前大蜘蛛一事,闭口不谈。
这事儿,心照不宣就行了,何必说出来呢?
刘景浊搓了搓手,转身方向山水桥,微笑问道:“如何分账?”
苏崮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人啊?事儿都没干,能成与否都不晓得,就憋着分账了?
不过如此也好,免得日后扯皮。
“消息是我的,自然是我七你三。”
刘景浊摆摆手,“不去了,无甚意思,苏老弟不厚道,最生意有七三分的?”
呦呵?老江湖了?
“玩笑玩笑,分,赤亭兄没意见吧?”
刘景浊咧嘴一笑,转过头看了看天幕,轻声道:“瞧模样天快亮了,咱们先去哪儿?”
三处大渠,清淤渠、碎萍渠、烂木渠,离这儿最远的,是碎萍渠,烂木渠最近,就在三十里外,一个屁的功夫就能到。
就是这三条大渠之水,为那洞明湖供了大半水源。
苏崮起身领路,刘景浊冷不丁询问道:“这白水洞天,不是半座水府与半座洞天福地拼凑而成,哪儿来的生灵?鸿胜山投放的?”
苏崮摊手道:“那谁知道去,估摸着打人间有骡子那年,这白水洞天就有生灵了吧。精华\/书阁·无错首发~~”
刘景浊点点。(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可喝了我的酒
头,再没有多问。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瘦篙洲的一座洞天福地,那才是真正的百无禁忌之处,也是天下皆知的最挣钱的小天地之一。
与别处任何一处洞天福地都不一样,那座小天地里,所有的本土修士,都是肉身符箓。可怕的是他们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只是符箓真身,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定格在了某一天,也重复在那一天。
苏崮笑着开口:“赤亭兄在想什么?”
刘景浊微微一笑,轻声道:“贫道只是觉得,我们与这座洞天来说,是天外人。那在天外人眼里,我们的人间,是不是也只是一座洞天福地?”
佛曰大世界下有三千大千世界,其下又有中千世界、小千世界,小世界。
那我们的天下,到底是大千世界,还是小世界?又或是只是小世界里的一处小天地?
苏崮笑道:“人想目力之外事,会很累的。”
刘景浊点点头,“好话。”
确实是好话。
眼界三尺偏看一丈处,当然会很累。
两人步下生风,闲聊不久,已然到了一处大渠。
三十丈之宽的渠,都赶得上不少河流了,怪不得居然能修建淫祠,还有渠主依靠水运而生。
两岸颇为荒凉,毕竟这白水洞天,凡人不多的。
依照舆图来看,三道大渠由三个方向汇入那处小云梦,而此处距离小云梦,至少还有五百余里,听着远,但对于占据此地水运,由是元婴境界的渠主来说,瞬间就能返回。
刘景浊小声嘀咕:“苏兄,咱们这是不是有些忒莽撞了?万一那渠主半路这番,咱可是屁捞不到,还得给人追杀。万一这烂木渠主把那老蛟喊来,那咱不就到头儿了么?”
苏崮咧嘴一笑,“赤亭兄,放宽心,憋着取老蛟性命的修士,不在少数,他只要敢远离小云梦,少说也有一手之数的修士憋着弄死他。他敢来,咱们扭头儿去小云梦,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不就行了么?”
刘景浊心中暗自称奇,心说这等事儿,怕是才够的上刀尖儿舔血一说吧?但凡有一招不慎,那就真到头儿了。
时候尚早,两人便走远了些,各自打坐炼气,消磨光阴。
几乎就是一闭眼一睁眼,未时已到。
刘景浊睁开眼睛,咋舌不止。
好大的排场啊!
一个元婴境界的渠主,第六境,境界不算低了,但也不高啊!
可瞧瞧人家这排场。
出水之时,头前三驾……鱼车吧,虽是马车样式,但人家是大鱼拉着啊!
随后才是那位渠主銮驾,好家伙,水晶打造的车身,十二只丈许长的大鲤鱼拉着,两侧虾兵蟹将手持大槊护卫,后边儿还有几个高大人鱼断后。
就连苏崮也有些无奈,“这渠主脑子缺根弦儿吗?议事而已,这是要倾巢而出?”
刘景浊笑道:“那不更好,待会儿苏兄去那水宫之时,更方便些啊!”
苏崮一愣,“赤亭兄啊你可不能这样儿,我要是能下水,我找你作甚,闷声发大财不好么?”
刘景浊一声叹息,无奈道:“这不是拿个竹筐捞月亮么?我是个武夫,炼气士境界太低,又不是修习水法的,咋个去水宫?照我说,我揍,苏兄境界高,不如我就在外边儿望风,苏兄下去忙碌?”
苏崮哈哈以一笑,说赤亭老兄真会说笑。 _o_ 实在不行,我这儿有两枚避水丹,吃下去能管上十几个时辰,咱俩一同下水嘛!jjbr≈gt;
刘景浊故作怪罪神色,有这好丹药,不早说?差点儿就因为这点儿小事扯呼了。
俩人有说有笑来到河边,苏崮递来一枚药丸子,刘景浊刚刚接住,那家伙却是冷不丁朝着水面砸去一拳。
水面当即掀起几丈高的巨浪,等刘景浊再转身时,苏崮已然跃入水中。(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可喝了我的酒
,只耳畔有人传音。
“赤亭兄啊!这等危险事儿,我觉得还是我做吧!烦劳赤亭兄帮我牵制一番这些虾兵蟹将即可。”
刘景浊微微眯眼,可水中已然钻出个手持长刀的夜叉。
那夜叉横起长刀,本就狰狞的面孔,皱起眉头来更是吓人。
“大胆人族!竟敢扰我水府?不想活了吗?”
刘景浊一边儿卷着袖子,一边儿笑盈盈传音:“那就烦劳苏兄快些,还有,咱们还是三七分账好了,我怕我打不过这夜叉,不小心又让那渠主去而折返。我又不善水法,到时候别出不来了。”
不是要玩儿吗?那咱们就好好玩儿。
破境元婴之后,刘景浊还是压得住身上那股子对妖族鬼修的天然压制。
要不然,一尊金丹妖修而已,见着自个儿不腿肚子转筋,就算他厉害了。
眼见刘景浊卷着袖子,那夜叉一瞪眼,“好道士,真想打架?活腻味了?”
结果刘景浊讪笑一声,轻声道:“不是不是,夜叉兄多虑了,贫道方才修习掌心雷,一不小心而已,惊扰了夜叉兄修行,真是抱歉啊!”
夜叉皱起眉头,沉声问道:“当真?”
刘景浊再次拱手,“千真万确啊!”
没承想夜叉摆摆手,开口道:“那就死远点儿,再敢惊扰水府,我便拿你性命。 _o_ ”
本以为至少也要有几句骂声,结果这夜叉,居然很讲道理。
这还怎么打架?
正想着怎么回话,夜叉又开口道:“别在烂木渠钓鱼,渠中生灵,皆是我兄弟姊妹,换做你们人族被妖族捉走,肯定已经大喊着要斩妖除魔了吧?”
刘景浊点点头,抱拳道:“有道理,贫道这就离去。”
故意走的很慢,可禁不住那水面夜叉喊啊!没法子,那位苏兄,自求多福吧。
直至瞧不见刘景浊了,那夜叉才打算返回水府。
刘景浊取出一壶酒灌了一口,猛地想到些什么,一个瞬身去往烂木渠,瞬身钻入水宫之中。
伸手按住苏崮头颅,一股子精纯罡气几乎要将苏崮魂魄搅碎一般。
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满头大汗,讪笑着收起手中铜节,轻声问道:“赤亭兄,这是何意啊?”
刘景浊扭头看了看已然重伤的夜叉,轻声道:“苏兄,求财而已,大可不必如此的。”
苏崮咧嘴一笑,“赤亭兄倒是有善心,不过赤亭兄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可喝了我的酒的。”
刘景浊微微一笑,开口道:“你也吃了我的鱼啊!”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可喝了我的酒&/div>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误会啊!
想来想去,刘景浊还是松开了手,缓步走去夜叉那边儿,掏出一粒药丸子递去,轻声道:“夜叉兄,对不住啊!我这朋友脑子不好使。”
很明显,这只夜叉是被苏崮以铜节打成重伤了,这会儿想说话都说不了。
那边儿苏崮心有余悸,心中指不定怎么骂人着。
这他娘的是初入归元气?赤亭兄啊!忒不厚道了?
刘景浊则是对着夜叉开口道:“贫道二人只是求财,这就离去了,夜叉兄放心。吃下丹药,打坐两天就能恢复,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五十七章 误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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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不冤
一袭青衫,背八棱铁剑,腰悬洒葫芦,头别青玉簪。
像是个读书人,却又像是个江湖人,又或是两不像。
刘景浊微微一笑,接过木剑山水桥,背在了身后,然后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自打现身云海,刘景浊便只说了一句话。
可苏崮那边儿,一柄飞剑就抵在眉心,他也大气不敢出,生怕说错一个字或是语气不好,命就没了。
沉默良久,苏崮开口道:“果然是山外青山楼外楼,能人背后有能人啊!”
刘景浊这才开口:“你看的不错,我的确只是元婴修士而已。”
苏崮讪笑一声,“赤亭兄,都这份儿上了,就别诳我了,元婴境界,能分身?”
刘景浊轻声道:“那是一道符箓替身,符箓本身品秩极高,除非是对魂魄钻研极深,否则炼虚之下是瞧不出的。”
苏崮点点头,眉心飞剑尚未撤去,元婴剑修、归元气巅峰,自个儿这个神游境界,若是没给人得了先手,当然是不惧他,可如今这个场面,不怂不行了。
苏崮取出一枚乾坤玉,微笑道:“赤亭兄,全身家当了,三十枚泉儿,能换一条命吗?”
刘景浊接过乾坤玉,一边儿灌酒一边儿收起乾坤玉,酒下肚肠,这才微笑道:“我说怎么三座水府,除却那衣裳鞋子簪子,别的值钱玩意儿一个没有呢。苏兄害我冒险,却又无所得,你说三十枚泉儿,够吗?”
瞧着言语和善,可苏崮又不瞎,眼前青衫那一身杀意,可半点儿不假啊!
苏崮二话不说又掏出一个布袋子,沉声道:“最后家底了,那四样东西,关乎我大道,能不能不给?”
刘景浊眯眼一笑,接过布袋子后才数说道:“你说呢?意思是苏兄一个神游修士,看不上我个小小元婴?”
说话间,苏崮眉头血水直流,那柄飞剑,剑尖已然没入其眉心之中。
刘景浊微笑道:“欲泉岛,是那龙女所在之处?这四样东西,是为求得白水洞天这最大机缘吧?苏兄还真可以啊,憋着拐走龙女?”
苏崮微笑道:“赤亭兄,换一身衣裳,你也还是个道士啊!总不至于贪恋女色吧?”
刘景浊撇撇嘴,“假道士啊!”
刘景浊缓缓抬起头,笑道:“传讯一事,不要想了,做不到的。 首发更新 ”
苏崮眉头缓缓皱起,是做不到了,方圆几丈已然仿佛跟外界剥离,不在人间了。所有的灵气、神念、甚至以损耗魂魄为代价去用祖师堂魂灯传讯,都做不到。
剑修!
随随便便钓个替死鬼而已,也是点儿背啊!
刘景浊转头看了一眼小云梦方向,轻声道:“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手里的武夫,只是符箓替身,所以苏兄还可以想想办法,给我一个留你命的理由。可以搬出师门来,吓到了我,可能我就放你走了。”
苏箓抬手碰了碰飞剑,娘的,都给我开天眼了,还不断的以剑气消磨我体内灵气,这趟出门儿翻了车,代价有些大啊!
主要是这自称刘赤亭的家伙,实在是太能装蒜了,先前自个儿也就只看出他武夫身份,后来才瞧出来了其炼气士身份。本以为元婴境界已经是个头儿了,毕竟炼气士武道双修,进境不会快,他才多大?
没成想,这家伙居然还他娘的是个剑修!
刘景浊微微一笑,飞剑同时又没入一寸。
“苏兄,想好了?”
苏崮咧嘴一笑,开口道:“那四样东西,确实是找寻龙女的信物,赤亭兄若是想要,我给你便是了,传闻那西海龙女,貌若天仙啊!”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眯眼微笑道:“我劝苏兄还是说点儿靠谱儿的,壁如怎么在白水城皮货铺子得知这四样东西的,又壁如,小云梦那头老蛟与三条大渠渠主的过家家,。(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不冤
是不是鸿胜山早就知晓,只是懒得搭理。又或是,苏兄可以搬出一个能吓得住我的名号儿来。”
苏崮微笑道:“看来赤亭兄,所知不少啊!我呀,猎杀狐妖,一来二去的,与皮货铺子那人就熟了,套话而已,一些零碎言语,连在一起就是线索了。然后我到小云梦,与那老蛟谈一桩生意,这不就行了。至于老蛟谋划,想必赤亭兄这会儿听的见吧?我就不多说了。”
当然听得到,只不过鸿胜山对于此事如何看待,刘景浊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一道符箓替身就在那老蛟龙椅不远处,四人言语,听得极其清楚。
呵!水浅王八多,一个堪堪神游境界的老蛟,居然想着聚拢半座小天地的水运,以此要挟鸿胜山,让他们自立山头儿。
境界太低,想要做到聚拢气运,要以修行武道的人为灯油点灯才行。 无错更新
这也是为什么需要武夫的原因了。
忽然听到一句话,云海中的刘景浊眼神也古怪了起来。
刘景浊没忍住笑出了声,看向苏崮,眼神怜悯。
“你算来算去,就没算到,那老蛟也是在算计你吗?拿着四样假货去欲泉岛,你有命回来?”
苏崮瞬间皱眉:“假货?”
刘景浊撇撇嘴,轻声道:“那头老蛟,人家憋着自个儿找到龙女,取其为妻,日后给他生下子子孙孙充当零食。”
话音刚落,刘景浊迈步走去苏崮身前,后者都来不及对那老蛟咬牙切齿,因为此刻他已然脊背发凉,面前这人,杀意几乎都要凝为实质。
一只大蜘蛛凭空出现,直冲向刘景浊,就是这二人相遇时的那只蜘蛛。
刘景浊只是转过头看去,那头蜘蛛便如临大敌,不进反退,最后退无可退,便也只能蜷缩到了角落里边儿。
一袭青衫瞬身到白衣男子身后,一只手扣住其脑袋,另一只手托住其下巴,微笑开口:“苏兄,最后一次机会了。”
苏崮眼皮狂跳,这会儿真是说错一句话,命就没了。方才祭出那蜘蛛,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事儿了,额头那柄飞剑,自打一开始就是在吓唬人,可等他发现时,剑气已经封闭他黄庭宫,他现在魂魄不能出窍,体内灵气也不能调动,就只是相当于一个体格健硕的寻常人而已。
他连忙开口:“赤亭兄,杀了我,我祖师堂魂灯可是会显现我死前一幕的,赤亭兄做好了被追杀的打算了了么?”
刘景浊缓缓放开托住其下巴的左手,好奇问道:“你是鸿胜山宗主的私生子啊?”
苏崮笑道:“赤亭兄说笑了,不过,赤亭兄有无听过,朝天宗?”
刘景浊眼睛微微眯起,却还是笑问道:“哦?就是那个百年时间异军突起,跻身一流宗门的朝天宗?苏箓跟你什么关系?”
苏崮笑道:“没想到赤亭兄还是听说过苏箓,我倒是可以告诉赤亭兄,近些年九洲拟设立一座青云榜单,我家兄长,是板上钉钉的离洲年轻一代,青云榜前三。”
刘景浊眯眼而笑,“意思是,苏箓就是你那个哥?”
苏崮心说这下总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
结果一只手又托住了他下巴,他只听到一句话:“那你不冤。”然后脖子就是一阵剧痛,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临“死”之前,他终于猜到了,自个儿究竟惹了谁。
拧掉了苏崮头颅,其实还不算杀了他,神游境界,被拧掉了脑袋,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况且此时身在长风的神通之中,魂魄想跑,更是扯淡。
呵呵!还你哥千里迢迢去见人,只见了一面,还不满足?
那是我没在,老子要是在,不打死他个龟儿子,老子刘字倒着写。
想来想去,刘景浊还是搜完了苏崮身之后,拿走了所有东西,最终将苏崮连头颅带身子一同丢进乾坤玉中。至于魂。(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不冤
魄,则是被刘景浊丢进杨老头给的玉牌里,现如今那一丈见方的地方,可是热闹了。
这样一来,苏崮就还不算死,在生死之间。
刘景浊想了想,两柄剑,实在是太过扎眼,于是收起了木剑山水桥,只背着八棱铁剑独木舟。
剑客御剑返回小云梦,神不知鬼不觉的走进那小云梦龙宫,就翘着二郎腿坐在那位烂木渠主身边,不过身穿紫衣,身姿婀娜的女鬼,并未发现。
别说是她了,那头老蛟就发现的了?
高座龙椅,老蛟咧嘴一笑,轻声开口:“那位苏公子来头不小,必定是山头儿点了魂灯的,我可犯不上因为他得罪一个一流山头儿。”
下方那清淤渠主,一身黑衣,体型肥胖,一张椅子都放不下他那两瓣儿屁股。
他开口问道:“那万一,苏崮去了欲泉岛,没死,回头再来寻咱们麻烦呢?想必鸿胜山也不会因为我们得罪一座朝天宗吧?”
老蛟抚须而笑,眼睛撇向烂木渠主,丝毫不遮掩一脸y笑。精华\/书阁·无错首发~~
“想必这会儿他也远去几百里地了,死在路上,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晓得呢?”
刘景浊几乎是瞬间掏出那四样东西,一个瞬身离开将那四样东西丢在水面,随后又返回龙宫。
收回眼神,老蛟又看向那昏迷不醒的年轻道士。
“三日之后,以他祭旗,咱们一步步来,先一统陆地,待我娶了龙女,便一统白水洞天。”
刘景浊撇嘴一笑,倒是宏图大志不少。
刘景浊忽然心中一惊,扭头儿看去,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人瞬身来此。
这人气喘吁吁,落地之后压根儿不管老蛟与那三位渠主什么表情,只走去被捆绑的符箓替身那处,苦着脸开口:“赤亭兄,是小弟不对,给个机会行不行?只要赤亭兄留我一命,苏崮绝不会再追究,不然我猪狗不如!”
刘景浊伸手敲击额头,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神游境界,居然还有一道分身在外,自己压根儿没发现。
老蛟刚要开口,却猛地转头看向烂木渠主方向,其余三位渠主皆是如临大敌,看向好似凭空出现的一袭青衫。
紫衣女子心中大惊,这……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苏箓那道分身也唯有苦笑,又是那剑术神通!他娘的,早知道不来了。可不来也不行啊!要是不来,就只剩下这尊金丹分身,一生破境无望了。
那年轻剑客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洒,轻声道:“人什么时候都比猪狗好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不冤&/div>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好像后悔了
除却苏崮之外,另外四位,压根儿坐不住。
自打这青衫剑客现身之时,他们就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光是稳住道心,就得耗费大量灵气。
老蛟皱着眉头,横看竖看,这人只是元婴境界而已,在场三位元婴,还有自个儿一尊神游,能让他在此放肆?
老蛟深吸一口气,一拍桌子,沉声道:“这位道友,不打声招呼就进来,是不是太把自个儿当外人了。”
不远处的苏崮都要被这老蛟惊呆了。 无错更新
你这老货,没听见我都跟人求饶呢吗?就差跪下了!你以为你是个神游境界就能压人一头儿?人家可是耍剑的!
算了,任由他作死,老东西都敢算计我,他刘赤亭不杀你,老子只要能活着,我都要杀你!
刘景浊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询问道:“三位渠主,可曾滥杀无辜?最好不要说假话,我有一剑,可辨虚实。”
当然是在瞎扯,可这会儿,料想也没人敢不信。
里的最近的那位烂木渠主,实在是遭不住这般压迫,赶忙开口:“小女子不曾,虽是杀过人,但绝不是主动挑事儿。”
老蛟皱眉道:“紫珠!有我在这儿,怕他作甚?”
呦呵?这位自封的湖君,脾气还挺大的。
一道青烟拂过,刘景浊已然站立于老蛟身后,伸手按住老蛟头颅,微笑问道:“妖族而已,合道境吗?哪儿来的底气啊!”
说话间,一道雷霆有如天罚一般,由打刘景浊手心蹿出,那头蛟龙当即被打回原形,偌大身形瘫在地上,气息萎靡。
苏崮咽下一口唾沫,心说我这惹了一尊什么大神啊?如此纯粹雷霆,你个老货还敢叫板,这不就是专门给你这等妖修预备的!
刘景浊笑盈盈开口:“剩余二位,可有话说?不说就别说,要说就说实话!”
还是那个肥胖渠主率先起身,硬着头皮开口:“当然有,我们白水洞天,百无禁忌,你们人族可以光明正大猎杀妖族,我们杀几个人怎么啦?想当圣人,去庙里啊!到这儿做什么?”
另外那由始至终不说话,只能说相貌一般的碎萍渠主开口道:“前辈还是说,要什么,怎么样,才能留我们一命吧?”
刘景浊有些脑壳疼,杀,好像不对,来找寻机缘的,生死由命。可不杀,好像也不对。
年轻人轻声道:“有钱吗?”
苏崮是打死不开口,他怕一开口,最后点儿护命钱就都丢了。
一旁的紫衣渠主赶忙取出钱袋子,颤颤巍巍开口:“我有!”
余光瞥见那俩家伙嫌弃眼神,她虽是恼火,却也没法子。
我离人家最近,那雷霆火焰都要把老娘烧焦了,我能撑得住?
我紫珠进来白水洞天,死了几百年了,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成就,我不想死!
刘景浊摇摇头,笑道:“紫珠渠主得好好谢谢你家护府夜叉,今日你不会死,你的钱,我也不要。”
转头看向另外二人,“你们好,打劫,把钱全掏出来。”
两人也只好掏出钱袋子,嘴硬归嘴硬,头不硬啊!
刘景浊笑呵呵收起钱袋子,还真是把家当都带在身上,加上那会儿从苏崮身上的来的,足足七十枚泉儿是有了。
果然啊!杀人放火金腰带,只可惜自个儿做不来。
那两位渠主瞪大眼珠子,看着年轻人收起自己的钱,又从他袖子里取出一半两钱来。
两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你又不用我的,要我的作甚?
刘景浊笑盈盈开口:“二位,字还是无字?”
清淤渠主一咬牙,脸上陷进去一个窝。
“字!”
那位碎萍渠主也开口道:“字!”
刘景浊便挥手一拋,。(本章未完!)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好像后悔了
并未拿手去接,任由一枚半两钱落在地上。
清淤渠与碎萍渠两位渠主,脸都白了。
因为朝上的一面,没有字。
既然要死,那位清淤渠主干脆站起身,冷笑道:“这座白水洞天,本就是给你们人族杀人放火的地方,哪承想阴沟里蹦出你这么个圣人来,非要笑掉我大牙才行吗?”
苏崮都想给他竖起大拇指了,清淤渠主,吾辈楷模,铁骨铮铮啊!
年轻剑客并未言语,只是轻声道:“在我想拋第二次时,你们的命,就已经保住了。”
挥手将长风神通打开一个口子,那道符箓替身瞬间消散,刘景浊也轻声说道:“除了那老蛟,想走的,现在可以走。”
紫珠是最想跑的一个,可她不敢啊!
结果那人肥胆儿也肥的清淤渠主,迈步就要走。
“等等。”
清淤渠主冷笑一声,“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儿,要杀就杀!”
刘景浊撇撇嘴,“收起你这副秉性耿直的模样,你装的不像,要是换个地方,你本来可以不死,因为这个也得死。”
清淤渠主瞬间变了神色,强撑着的硬气,瞬间就被放空了。
刘景浊再次开口:“虽然百无禁忌是白水洞天的风俗,但我还是奉劝三位,莫要无辜伤人,这人世间,会多管闲事的,远不止一个刘赤亭。你们,可以走了。”
清淤渠主一咬牙,迈步离去,越走越快,后面都跑了,跑了一会儿,干脆施展神通,再就没影儿了。
剩余二人见状,也是麻溜跑路,不跑等着死吗?
关上那道口子,刘景浊这才看向苏崮,微笑道:“我想苏兄应该没有传讯出去吧?”
苏崮赶忙摇头,“没有没有,赤亭兄放心。”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都杀了你一次了,再杀,怪不好意思的。”
苏崮顺杆子往上爬,讪笑道:“我跟苏箓,同父异母啊!赤亭兄可千万别把他的事儿扯我身上,我跟他还有一争呢。”
话音刚落,苏崮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就不该提啊!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嘛!
果然,刘景浊咧嘴一笑,开口道:“可你都知道我是谁了,万一回去喊人,我就一个人,跟你们一座朝天宗杠,暂时做不到啊!”
苏崮只好装傻充楞,“啥?赤亭兄,我没听懂啊!”
刘景浊却没继续与他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那老蛟,冷笑道:“别装了,你活不了的。”
一头大蛟立马睁开眼珠子,咆哮着就要扑向刘景浊,可一道剑光已然斩去,老蛟都没挣扎几下,就被削去蛟首。
说杀就杀,这一幕看得苏崮眼皮狂跳。
刘景浊起身去到老蛟尸身那边儿,翻出来那四样真东西,随后又取出乾坤玉,最后竟是连老蛟尸身都收了起来。
那三位渠主出门便走,湖中妖修,暂时还无人反应过来。精华\/书阁首发更新~~
刘景浊掂量着水滴形状的吊锥,笑盈盈看向苏崮,轻声道:“我如何能不杀你呢?给我个理由。”
苏崮沉默片刻,一咬牙,沉声道:“留我一道本命真元在你手中,要是我在你离开离洲前泄露你的踪迹,你随时可以打碎那道真元?”
刘景浊咧嘴一笑,“只是这个吗?我想知道的,是例如朝天宗有无个毛先生,你们那老祖是否在山门,你们朝天宗,在谋划什么?”
说与不说,你苏崮自己看,可你要是不说,那我可就没有不好意思一说了。
可苏崮却是苦笑一声,有些无奈道:“我跟我娘,是顶不受待见的,你都不知道,我那大哥,对我那是什么眼神儿。这些事,我真不知道,只知道那座朝天宗,宗主也只是傀儡而已。我之所以冒险来找龙女,无非就是回去之后,境界再高些,腰杆儿能硬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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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好像后悔了
刘景浊眯眼笑道:“真话?”
苏崮摆摆手,“命在你手里,你信与不信,这都是我的真话。精华\/书阁首发更新~~”
刘景浊丢出人首分离的尸身,又将魂魄放出。
苏崮赶忙三魂合一,将脑袋放回脖子上,又接连喂下几枚药丸子,略微稳住气机。
这会儿他看向刘景浊,那叫一个感激涕零,命终于是保住了啊!
只不过,好像魂魄的记忆被硬生生剥离了一些,是被关起来时的记忆。
刘景浊开口道:“本命真元就不用了,不过你魂魄之中应该多了点儿东西,十年之内,你只要离开白水洞天,那道大阵就会搅碎你的魂魄,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苏箓探视了一番自身魂魄,果不其然,一座雷火大阵已然布下,最要命的是,这阵法还是以自身灵气驱动的。至于是不是离开白水洞天之后大阵就会开启,他苏箓不会尝试,也不敢尝试。
十年而已。
反正这十年内,他刘景浊总不会杀上朝天宗吧?
撤去长风,苏箓终于喘了一口气。
日后他再见着这家伙,决计要绕着走,他娘的,忒吓人了!
苏箓一愣,转头一看,却瞧见了个年轻道士扛着麻袋返回。
他心中叹息,看来这是把小云梦钱谷清扫一空了。
俩人趁着还没有人来,瞬身离开小云梦。
在一处山脚下,刘景浊数着这几天的收获,光是方才小云梦钱谷,就有百枚泉儿,加上杂七杂八的,再将老蛟尸身卖了,怎的也得凑个两百枚泉儿吧?
还是得攒钱,到时候去了白鹿城,能空手去吗?
只是忽然想到那个苏箓,刘景浊一下子就黑了脸。
转头看向苏崮,刘景浊叹息道:“我好像有点儿后悔了。”
苏崮目瞪口呆,“别介啊!赤亭兄,咱不带这么玩儿到!遛狗呢你这是?”
刘景浊回过头,呢喃道:“别怕,只是好像。”。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好像后悔了&/div>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河水湿鞋便是因
明知那个又换做白衣的剑客是谁,可苏崮只能当做不知道,也挺为难人的。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是一件再清楚不过的事儿,自个儿心里也知道,可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夜色茫茫,一袭白衣背剑走在前方,另外一个年轻人也是白衣,脖子上有一圈儿淡淡血痕,他就跟在后边儿,不敢上前。
苏崮早就想走了,可人家没发话,不敢啊!
唉!要是各洲邸报说的刘景浊是真的,那该多好。
事实上,是某人又犯老-毛病了。
每次做完某些事情,刘景浊总喜欢回头去想一想,看看自个儿哪儿做的不对。可结果总是,回头看时,哪儿哪儿都不对。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忽然开口道:“苏崮,你说人活一生,前半生,或者说是少年时很敬佩某个人,去学某个人的为人处事,这样算不算抄袭?”
也不晓得怎的就问了这没头没尾的话,苏崮也是一愣。
刘景浊又开口道:“壁如,你很喜欢一本书,后来机缘巧合自己成为了笔者,你心中当然还是有一个极其广阔的天下,但写着写着,总会偏向喜欢的那本书的文风,这样呢?算不算是抄?”
虽不知为何如此发问,可苏崮还是答道:“要是这样子壁如,那就太多了。且不说吃饭喝水了,咱就聊聊习文练武。单说文字,好像就那么多,再无新字了吧?幼学蒙童时,抄书写字,应该不会有人说那是抄袭吧?即便是书法大家,也不还是一撇一捺开始的?”
刘景浊点点头,递出一壶酒,轻声道:“有道理,没毒,继续说。”
现在都差点儿跌境了,再说眼前人打肯定是打不过了,还怕什么有毒?
苏崮提起洒壶抿了一口,结果酒水自脖子缓缓渗出,白衣又染了血。
唉!脑袋与身子暂时还是分家的,酒水虽好,无福消受啊!
还肯定是不会还的,再说我都喝了,赤亭兄不会再要了吧?
顿了顿,苏崮开口道:“那就再来说练武,赤亭兄亦是武夫,自然明白,步桩拳架,哪门哪派都有既定套路,但凡是个学武的,谁不是从扎马步,拉拳架子开始的?照赤亭兄的说法儿,这也算抄?”
没等刘景浊开口,苏崮便接着说道:“我也不晓得你为啥问这个,反正我觉得,人安身立命,就得先学活的好的人,最起码也得自个儿活的好了,才能去做不学人家的事儿,反而让别人学自己吧?”
刘景浊转过头,啧啧称奇,“读过几本书啊?”
苏崮呵呵一笑,心说你倒不如直接骂出来。
事实上,刘景浊觉得苏崮言语,很有道理。
圣人诚不欺我,三人行必有我师。
人这一生,可以理解为,少年时,都在抄课业,当然都想抄好的。先贤留下典籍,不就是给后人抄的?只不过长大路上,偶尔拿抄的课业学以致用,有时候很管用,与预期相差不大,更多时候却是事与愿违。
不论哪所学塾都会教蒙童,人之初,性本善,更会教那些个孩子,诚字当头。
可一个向先生检举同窗小试作弊的学子,总是会被人排挤的。
学子是学以致用,诚字当头。他当然没做错什么,可所学之物用到此处,偏偏是对也是错。
就像刘景浊回头去想小云梦中发生的事情,他就是会觉得,好像做的没那么好。
就像是莫问春的书,写了好几本了,都很用心,看的人没多少,下边儿却还总有人说这书抄的真像。当然了,这都不算什么,当时酒桌上,莫问春自个儿都说了,我就是喜欢这个文风,至于情节,有些俗套是难免的,尽量不俗。
其实最让莫问春意难平的,可能就是在青鸾洲时,新书刊发之后,他碰巧瞧见一人拿着他的书,本来挺高。(本章未完!)
第一百六十章 河水湿鞋便是因
兴的,结果那人说了句:“这都什么跟什么?前面还说的那样,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最开始莫问春还只是惭愧,觉得应该真是自个儿笔误了没发现。所以莫问春熬了一个通宵,把前面几十万字翻了一遍,结论却是,我没写错,是他没看仔细。
刘景浊伸手敲了敲额头,一想就又想的远了。
苏崮见刘景浊许久不曾说话,便开口道:“我觉得,有人都在咱们前面,咱们学人家,应该的啊!”
刘景浊笑道:“这是句人话。”
见刘景浊神色缓和几分,苏崮便又顺竿儿往上爬了。
“那个啥,东西都有了,不打算去欲泉岛碰碰运气?万一呢?”
刘景浊转过头,沉声道:“住嘴!莫要毁我。”
此话一出,苏崮当即了然。
有一件事儿天下皆知,是个天下人都觉得鲜花插了牛粪的事儿。因为他苏崮与苏箓好歹也是亲兄弟,自然比旁人要多知道几分内情。
前些年苏箓一身重伤返回离洲,被谁打的苏崮就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个儿那位大哥提起刘景浊与龙丘棠溪时,只冷笑着说了句:“狗男女!”
苏崮神色古怪,他也听说过中土蜀地那边儿一个词儿啊!
耙耳朵。
刘景浊忽然开口道:“这四样东西,一千枚泉儿卖不卖的掉?”
苏崮差点以为自个儿听错了,不敢置信道:“多少?一千枚?家里有灵玉矿啊?经得起你这般敲竹杠?”
刘景浊笑盈盈看去,苏崮立马儿眼神柔和,讪笑道:“反正别卖我就行了,我身上现在饭钱都没得。”
也算是一语双关了。
别卖我,我买不起,钱都在你那儿了。
别卖我,你都弄死我一次了,再卖就不厚道了。
啧啧啧!文字一道,真是博大精深。
其实刘景浊早就想好了下家,而且价钱绝不会低的那种了。
就看他鸿胜山是欠人情债,还是掏钱了。
苏崮猛然看向刘景浊,见了鬼似的,试探问道:“赤亭兄?你该不会是想着……”
刘景浊做噤声手势,微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_o_ ”
苏崮心中唉声叹气,赤亭兄啊!你这么做生意,容易没朋友的。
好比有个人去别人家做客,在人家后院儿捡到一块儿卖相极好的玉石,他还找到东道主,说这东西我也用不着,卖你要不要?
刘景浊又抿了一口洒,由打袖中取出一枚半两钱,递给苏崮,笑盈盈说道:“苏兄,不打不相识,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我看你现在身无分文,朋友嘛!就当刘某一点儿小小心意了。”
苏崮愣了好半天,这才挤出个笑脸去接过半两钱,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我谢谢你啊!”
刘景浊微笑道:“那,苏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苏崮按住脑袋,扭头儿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不会不会,无期无期。”
我苏崮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别说你了,以后遇见姓刘的我就绕着走行了吧?
老子是真怕了!我上辈子刨了多少坟头儿啊?这辈子遇见了这么个明明不讲道理,偏偏还很有道理的家伙。
只是一想起自己还有个憋着跟人抢媳妇儿的老哥,他就有些脑壳疼。
我能咋办?你自求多福吧。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看向前方羊肠小道,也不知怎的,忽然间就心情大好。
我的人生路是一本书,腿就是笔。我想成为自己敬重的人,笔下自然也会“文风相似”了。不翻过“像”这座大山,如何求真我?
这条羊肠小道,是别人走出来的。我沿着这条路走了一段儿,是得了前辈好处。可我走了,当然也是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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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河水湿鞋便是因
阳关大道上,早晚都有行人,一条路,却是两种道。
闻道有先后,问道亦是。向先贤看齐,不丢人。
还是那句话,“惟殷先人,有典有册”。
又北上三百里,距离那处杏花庵极近,刘景浊还是绕开了路。
我刘景浊跟寺庙犯冲,离远点儿好,免得害人害己。
既然来了一趟,当然要四处转转,只不过杀狐取皮的事儿,刘景浊没想过。
走到一处大河,其实上游处住着两只小螃蟹的那条河。顺流之下,便能到那水域。
只不过刘景浊可没打算去,那可不是机缘不机缘的事儿了。
刚要渡河,有一老僧御风而来,飘飘然落地,对着刘景浊双手合十,口念啊弥陀佛。
刘景浊强压下抽搐嘴角,抱拳回礼,轻声询问道:“大师有何贵干?”
老僧笑道:“贫僧正于杏林入定,林中溪水忽有群鱼过境,原是身怀佛缘之人来此,放眼看去,此地唯有施主了。”
刘景浊身处手指头指了指自个儿,笑问道:“我?有佛缘?大师莫要说笑了。”jjbr≈gt;
我刘景浊八字与佛犯冲,没仇就不错了,还有缘?
都没等那老僧回话,刘景浊御剑而起,瞬间远去几十里地。
老僧眉头紧皱,怎么会?明明身负如来印记,却无半点儿佛缘?
有个刚刚把钳子修成人手的小和尚碎步跑来。 无错更新
老僧转过头,轻声道:“文德,出来作甚?”
石头剪子布时终于不用只出剪子的小和尚,伸手摸着滑溜溜的脑袋,嘟囔道:“这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小和尚恍然大悟道:“这不是那个湿了鞋子的道士么?”
老僧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河水湿鞋,便是因。
那果在何处呢?
佛法无边。。
第一百六十章 河水湿鞋便是因&/div>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位姑娘
一场倾盆大雨接连三天犹未止,结果山中小道反而被雨水冲刷干净,泥土尽数被冲走,出来大小碎石,并不脏鞋。
有个一身粗布麻衣,穿草鞋,胡子拉碴,腰悬酒葫芦与柴刀的青年人山中独行。
最早他找了个大荷叶扣在脑袋上,可想来想去,好像有点儿怪,便想着拔些草编个斗笠。结果看来看去,这破地方,就没干草嘛?草全他娘的是绿的。
所以年轻人也只得顶着大雨,慢悠悠赶路。
之所以不快点,是因为他听过一个道理,说是下雨时,跑的越快,身上淋的雨会更多。
今日试了试,走的快与慢,好像区别不大嘛?
在雨里淋上一天,与淋上三天,有甚区别?
年轻人干脆破罐子破摔,躺去路边儿草丛里。精华\/书阁·无错首发~~雨爱咋下咋下,反正我全身哪儿哪儿都湿透了,站立时水从裤脚往下流,让人瞧见了多臊得慌,人家晓得你裤脚流出的水是热的凉的?
灌了一口洒,刘景浊呢喃道:“走的也忒慢了,等的我牙都长了。”
这其实也是一句扶舟县方言。
还有些很有意思的,壁如去面馆儿吃面,等了好久面还没有上桌,大多人会板着脸喊一句,“做啥着嘛?你买镰刀去了还是割麦子去了?”
沿着这条小道往南,十几里外,一行人晃晃荡荡,光是伞就前前后后排了一条长龙。
这小道只容得下三人并肩,如今撑伞,便至多只能走两人了。
头前三人,一锦衣青年,一黑衣挎刀女子,一黑衣中年人。走在最后的两个女子,一位绿衣,一位白衣。
头前的锦衣男子刻意走去一旁,等到两位女子,这才轻声道:“方家妹妹,确定要找的东西在这山上?”
白衣女子点点头,开口道:“门口那位老前辈告诉我了,说金星草就在这山上的。”
顿了顿,女子开口道:“若不然梁公子还是先走吧,我们姐妹自己找就行了。”
绿衣女子拿伞挡着脸,撇嘴不止。
女子心说,哪儿有这样的嘛!又不认识你,白水城里遇见了而已,都跟了半个月了,没皮没脸的。
青年人笑道:“方妹妹,你这是哪里话?相逢即是缘分,我辈修士,助人为乐嘛!”
绿衣女子又撇了撇嘴,加快步伐朝前。
白衣女子开口道:“芽儿,走那么快作甚?”
被喊做芽儿的女子喊道:“我走快些,上前边儿找。”
白衣女子只好快步跟上,言语责怪,“你这妮子,这地方能随便跑嘛?”
两位女子走去了前方,锦衣青年则是微微一笑,舔了舔嘴唇。
前方一男一女,一个是护卫,女的一身黑衣,腰悬短刀。男的中年模样,同是黑衣,赤手空拳。
待前方那两女子走出去一段儿,黑衣女子才转过头,询问道:“公子,他们两个,姿色一般吧?何必浪费时间?”
一旁中年人咧嘴笑道:“妹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吃多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个地瓜,可以解解腻。”
女子无话可说,锦衣青年却是笑着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着急去作甚,就当逗逗闷儿。”
前面方芽儿方蕊儿两姐妹,一个赌气,越走越快,另一个在后边儿紧紧追赶。
方芽儿一身绿衣,境界太低,做不到避水,裙摆都已经被淋湿。她干脆托起裙摆,反正就不放慢速度。
方蕊儿只好小跑跟上,压低声音说道:“芽儿,别赌气,秦公子带的那两人境界不低,咱们开罪不起。”
绿衣女子猛地转身,红着眼睛,沉声道:“那他占你便宜,你怎么不躲?”
方蕊儿一愣,这才知道,妹妹是在气这个。
她弯下腰,面朝地面,脸上唯独剩下苦笑。
帮。(本章未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位姑娘
着妹妹拧了拧裙摆,方蕊儿轻声道:“没占你便宜就行了,谁敢占你便宜,我跟他拼命。”
方芽儿眼眶通红,皱着脸,轻声道:“拿到了这里的金星草,咱们就会去,只要爹好了,咱们就不怕了。”
方蕊儿只是笑着点头,说了声嗯。
两姐妹往前走了几步,方芽儿忽然就瞧见草丛里边儿躺着个人,她先是一惊,只愣了瞬间,随即便丢下伞狂奔过去。方蕊儿想拉都没拉住,只好也跟了过去。
走到近前,两人这才瞧见,真是个人。
方芽儿瞪大了眼珠子,伸手探了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咧出个笑脸,轻声道:“姐,你看,是那位大哥唉!”
方蕊儿当然也瞧出来了,只不过她对躺在草里边儿待胡茬儿青年,还是有些防备。
“芽儿,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这人咱们都遇见了三次了,还是别管了。”
方芽儿将伞拿过来遮住青年,撇嘴道:“我觉得这位大哥,比那人模狗样的秦公子靠谱儿多了。”
后方锦衣青年当然听到了两人言语,也知道了草丛里有这么一位。
他开口道:“秋谷,那人怎么回事?”
黑衣女子淡然开口:“一个归元气武夫,初入归元气的那种,撑死了相当于金丹境界,瞧模样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锦衣青年转过头,笑问道:“钱和,你也是归元气武夫,与那人想比呢?”
中年人撇撇嘴,“一气朝元与五气朝元,”相当于凝神境界与元婴境界的差距,公子你说呢?
锦衣青年哈哈一笑,传音道:“秋谷,让这人别碍事。”
秋谷转过头,笑问道:“公子是指?”
锦衣青年淡然道:“白水洞天,百无禁忌,死个寻常武夫算个屁。再说了,相救活,估计也费劲,不如送他一程。”
女子点点头,当即了然,屈指一弹,一道游丝般的灵气便脱手而出,径直钻入刘景浊眉心。
那位秦公子焦急上前,“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方芽儿忽然就发现,这位大哥没了进气。她再探手过去,鼻息也没了。
锦衣青年刚刚掏出一粒药丸子,做递去手势。
方蕊儿摇摇头,轻声道:“秦公子,来不及了,人已经死了。”
黑衣女子走过来,开口道:“受伤太重了,没救了。”
钱和咧嘴一笑,酒葫芦不错啊!
就要往前凑去,结果被那位秦公子瞪了一眼。他讪讪收回手,瞧着那只酒葫芦,有些可惜。
穷光蛋一个,还穿草鞋。酒葫芦倒是不错,白瞎了。
方芽儿打从听到姐姐说死了两个字起,就已经皱起脸来,这会儿已经金豆子滴个不停了。
当姐姐的只好轻轻抱住妹妹,轻声道:“每天都要死好多人的,咱们可怜的过来吗?我们自己都没人可怜的。”
那位秦公子倒是还真不错,取出来个毯子盖住了刘景浊这“尸身”。
“两位妹妹,咱们还是抓紧去找东西吧。这人肯定是找寻什么机缘,最后受了伤了,说句不好听的,死的不冤,没什么好可怜的,既然有找寻机缘的心,就要最好死的准备。”
绿衣女子擦了擦眼泪,扭过头,再不去看刘景浊。
她倒也不是这么多愁善感,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了句:“姐,大哥是不是也是这样,倒在路边儿,都没人理。”
方蕊儿一怔,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此时方芽儿开口道:“我想给他挖个坟,最起码也算入土为安了。”
女子扭过头,轻声道:“你们先去找,我很快就追上去。”
那位秦公子微微一笑,开口道:“不如让钱和帮芽儿妹妹,我跟秋谷还有蕊儿妹妹去找?”
方蕊儿显。(本章未完!)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位姑娘
然是有些不放心。
那位秦公子无奈一笑,开口道:“那就秋谷留着,钱和跟我们去?蕊儿妹妹,还不放心吗?虽然没跟你明说,但你也看得出,我们不是寻常人吧?真要有什么歹念,还能走到这儿?”
方蕊儿神色复杂,可想来想去,倒是这么个理儿。
她点了点头,冲着自家妹妹说道:“烂好人的心,什么时候能变变?你可怜别人,谁来可怜我们?”
显然不是头一次说这种话了,方芽儿也只是点了点头,就从腰间百宝囊取出个匕首,在不远处准备刨坑了。
方蕊跟着二人登山,对着那位秦公子歉意道:“我们大哥,前些年死在了外面,只知道是死了,可怎么死的,死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妹妹就是想起了大哥,怕大哥也像那个人一样,就这么死在了路边,都没人理。”
女子轻声道:“是我惯坏了这妮子,秦公子莫要在意。”
锦衣青年微微一笑,手已经放在了方蕊儿腰间。
“两位妹妹让人喜欢的,不就是这份善良?”
刘景浊被那大毯子蒙住,老远听见了那位秦公子言语,要不是还得装死尸,他绝对能把上顿跟苏崮一起吃的鱼吐出来。
他倒是没觉得方蕊儿做法有什么不对,行走江湖,又没护身本领,那能做到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假若那位秦公子真要做些什么,估计方蕊儿不会过于反抗。
刘景浊瞧得出来,这两位姑娘,家里是有什么事。要采摘这水运催生的金星草,也是去救父亲的命。
不过那三人,就有些找死了。
绿衣姑娘一边掉眼泪一边挖坑,其实她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大哥,却没想到,她的姐姐也不想给人占便宜。
可是,有些时候是真的没办法。
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年龄即便不小了,也还是个孩子。
她会有一颗迎着微风,面向骄阳的善心。 首发更新
而这颗善心背后,是有个为她遮风挡雨的姐姐。
所以天底下的大人,可能会因为孩子的调皮而生气,但绝不会伤心。
真正让人伤心的,是自己含辛茹苦十多年,做尽了脏活儿累活儿才养大的孩子,有一天居然指着自己说,你怎么这么脏?
方才绿衣姑娘问白衣姑娘,被人占便宜怎么不躲时,刘景浊是感觉到了方蕊儿一闪而逝的伤心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位姑娘&/div>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打个比方
雨势只增不减,绿衣女子拿着匕首在雨中刨坑,境界太低,不容易的。
到底同是女子,秋谷小步走去,拿伞遮住了已经湿透的女子。
也不知怎的,秋谷轻声开口:“待会儿跟你姐姐走,离我们公子远点儿。”
方芽儿疑惑道:“什么意思?”
秋谷只是轻声道:“当一个女子接受陌生男子的恩惠时,她的裤腰带大概是紧不了,特别是那种你还不起更没法儿还的恩惠。”
方芽儿不傻,当然是听出来了这弦外之音,于是点了点头,继续埋头挖土。过了小片刻,绿衣女子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
“谢谢你,秋谷,你是好人。”
黑衣女子一愣,随即自嘲一笑。
两百多岁的人了,头一次被人说是好人。
秋谷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忽然眼前一黑,临昏过去前,他瞧见了个胡子拉碴,笑盈盈的家伙。
将秋谷丢去那张裹尸布,刘景浊已经接过那本书,站在方芽儿身后。
青年人笑着摇摇头,轻声道:“别挖了,还没死。”
挖土的姑娘听到这话,先啊了一声,然后猛然回头,又啊了一声。
第一声是疑惑语气,第二声,是惊吓到了。
方芽儿举起匕首,只觉得喉咙干涩,结巴道:“你咋回事?是人是鬼?”
刘景浊都无奈了,“你是个炼气士,怕哪门子鬼啊?再说了,我也不是鬼。”
方芽儿一想,倒也是唉。
“可你不是死了吗?”
刘景浊叹息道:“我在路边儿躺着睡觉,你跟你姐来了,我刚要起来,这位秋谷姑娘便用了点儿小手段,我就配合一下,装死呗。”
方芽儿沉声道,“什么?你的意思是她要杀你?”
刘景浊点了点头,方芽儿却是扭过头就要往自家姐姐那边儿跑去。
青年人一把拉住女子,笑意不止。
这就对了嘛!第一时间想到是是自己姐姐,那我就还你一块儿绿豆糕的人情。
拉住方芽儿,刘景浊笑道:“你姐没事儿,待会儿咱们过去。你不是要找金星草吗?我先带你去摘。”
方芽儿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秋谷,沉声道:“她要杀你,所以你杀了她吗?”
刘景浊提起洒葫芦喝了一口洒,微笑道:“本来是想杀的,临时改变主意了。”
方芽儿舒展一口气,好奇道:“为什么?”
刘景浊并未答复,只是笑着说道:“路上说还是说完了再去摘?”
绿衣女子想了想,开口道:“那走吧。”
这姑娘可不傻,只是有个亲人在身边,用不着她动脑子而已。
只要为人儿女,不管你在外面多厉害,回到家里,还得是听吩咐的那个。
刘景浊将伞递去,随意一挥手,方芽儿衣衫便干了。
青年人开口道:“我姓刘,名字不少,见秋还是赤亭,你选一个叫吧,反正都是假名字。精华\/书阁首发更新~~”
方芽儿一下子就笑了出来,这大哥怎么这么真诚呢,假名字就假名字嘛!还要说出来。
“赤亭大哥是故意等我们的吗?”
刘景浊摇摇头,“算不上故意,只是几天前瞧见了你们,就在这儿等等,不能白吃你一块儿绿豆糕不是?”
听到绿豆糕,方芽儿更开心了。
只不过,她扭头看了看姐姐所在的方向,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刘景浊轻声道:“你晓不晓得,你那会儿有一句话,让你姐姐伤心了?”
女子啊了一声,这次只有疑惑语气。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天幕,此时大约酉末戌初,要是扶舟县那边儿,现在已经黑透了。结果这座白水洞天,都这会儿了还明晃晃,况且还是雨天。
方芽儿询问道:“。(本章未完!)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打个比方
我说错什么了吗?”
刘景浊咧嘴一笑,这不就可以举个例子、打个比方了?
灌了一口酒,刘景浊笑道:“我家山头儿附近有个镇子,有一户人家,孩子出生之后,那个孩子的爹失足落水,死了。孩子还小,顶梁柱没了,家里就剩下孩子的母亲与爷爷。为了把那个孩子养大,孩子的爷爷去给人家做苦力,挑粪、倒夜香,什么样的活儿都干,这才能供着母子二人活着。只是,当娘的与当爷爷的,十几年同在一处屋檐下,孩子又还小,都不知道该管那个男人叫爹还是叫爷爷。后来那个孩子越长越大,有一天私塾里的学子嘲笑他是个没爹的,爷爷跟他娘睡一个被窝儿。那个孩子羞愤不已,当时就跑回了家,指着他爷爷跟他娘的鼻子,大骂不要脸。”
孩子学的伦理纲常也好,别人的非议也罢,其实打小儿就有。之所以有一天会忍不住指责亲人,是因为孩子觉得,伤脸了。
方芽儿沉默了许久,这才问道:“那那个孩子的爷爷与娘,究竟?”
刘景浊又灌一口洒,轻声道:“无瑕圣人多在书上,甚至书上都说了人无完人,更何况是没读过几天书,老实巴交的农户。退一万步说,十几年同在一片屋檐下,人非草木。”
顿了顿,刘景浊开口道:“当然是不对的,但不是不能接受。”
方芽儿点点头,轻声道:“是啊。”
刘景浊便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光了,这方芽儿,好像没那么聪明啊!
没法子,他只好继续说道:“那说姐姐任人占便宜的方芽儿,与那个指着亲人大骂不要脸的孩子,区别大吗?”
方芽儿一下子就愣住了。
刘景浊并未多说什么,不远处就有一枚金星草,想必那位秦公子也早就发现了的,只是当做不知道而已。
走过去将那株金星草连根拔起,刘景浊又以雷霆之中那股子生机输入根茎处的泥土,免得这俩姐妹还没有带金星草回去,草就枯了。
很快便走了回去,将金星草递给方芽儿。
刘景浊轻声道:“都还来得及呀,不必如此,你只需要日后多看看,知道了你姐姐的不容易,当然也会像她心疼你那般心疼她。我还可以告诉你,你姐姐只差把家中有困境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只要那位秦公子开口说一句愿意为帮忙,想必你姐姐就会委身于他的。”
方芽儿闻言又要跑,刘景浊无奈将其拉住,“都说了,我在呢,不着急过去。告诉了你一个道理,也得告诉她一个道理不是?所以,不着急,我们先回去那位秋谷姑娘处。”
方芽儿抿了抿嘴,抬起头,“你要杀她吗?我觉得她不坏。”
刘景浊又喝了一口酒,咧嘴笑道:“好与坏暂且不说,因为我也不能定论。要杀她,我早杀了,不会等到现在。”
两人又原路返回,刘景浊走在前方。
绿衣女子还是有些不明白,秋谷对这位假名字叫刘赤亭的大哥下了死手,换做别人,当然要以牙还牙。赤亭大哥明明有杀她的本事,为何又不杀?
当然了,她并不想那个说了句暖心言语的姐姐死,她只是好奇。
“为啥?”
好像刘景浊就在等她这一问,这不,又可以打个比方了。
见声旁青年又灌了一口酒,方芽儿心说,怎么这么能喝?里头装的是水还是酒啊?
刘景浊轻声道:“算了,还是不打比方了。之所以不打算杀人,是因为,我在试探人心,是我不对在先。 _o_ 换个说法儿,一个奄奄一息的武夫,碰到你这么个愿意救人的姑娘,若是你把我救活,那不就成了那位秦公子的累赘了?若是我没摆出一副受伤模样,秋谷便不会出手杀我。一来是,你跟你姐姐看着呢,秦公子要保持一副好形象不是?二是,能不能杀了我还不一定呢。”
很明显,方芽儿没听。(本章未完!)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打个比方
懂。
刘景浊无奈道:“那还是打个比方好了。比如,我将鱼饵丢入鱼群,不管鱼饿不饿,送上门的食,鱼儿会放过吗?若是我没丢这个鱼饵,鱼就不会贪图一点儿食物而咬钩。”
方芽儿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刘景浊便不知道再怎么说了。
走回先前挖坑那处,泡在雨里的黑衣女子,已然浑身湿透了。
刘景浊撇嘴道:“秋谷姑娘,别试了,人都出不去,传音出的去?。”
黑衣女子瞬间翻身而起,手持短刀劈向刘景浊。
可那个胡茬儿青年不晓得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柄剑,没等秋谷落下刀,剑尖已经抵在她咽喉处。
出剑之快,让人难以置信。
刘景浊笑着开口:“姑娘,不杀你,是因为我有错在先,你可千万别上赶着给我一个杀你的理由。我这个人做事儿,是很需要理由的,得理不饶人。”
秋谷面沉似水,沉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景浊微笑道:“我叫刘赤亭,你也可以叫我刘见秋。之所以叫刘赤亭,是因为我家乡有个别称,叫赤亭。之所以叫刘见秋,是因为我出生之时,漫山红叶。”
都是真话。
秋谷缓缓放下刀,沉声道:“是我贸然出手,开罪了前辈,还望前辈看在八业庙的份儿上,不要为难我们公子。”
刘景浊无奈叹气,心说这年头儿,怎么都喜欢把师门搬出来挡灾呢?
在刘景浊的设想之中,搬出自家山头儿时,得是做了什么拔刀相助的事儿了,临走之前,撂下一句,什么山修士,姓甚名谁。
刘景浊也懒得解释了,干脆撤掉笼罩此地的神通,冲着秋谷说道:“你现在可以喊他们过来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打个比方&/div>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聪明人
撤回飞剑之后,几乎是一瞬间,黑衣中年人瞬身而来。
钱和重重落地,同时递出一拳,狠狠砸在了刘景浊额头。
只一拳而已,草鞋挎刀的青年便被砸飞出去上千丈,直落山脚。
钱和站定之后,看向秋谷,沉声道:“怎么回事?不是说杀了吗?”
这次方芽儿倒是没有惊讶,反而神色古怪。因为方才赤亭大哥传音说了句:“给你表演个节目。”
反而是秋谷一脸无奈,苦笑道:“你是要害死我们啊!”。
果然,下一刻,钱和猛然转头,一股子凉意瞬间由打脚跟爬上后脑勺。
因为那个穿草鞋的家伙,这会儿拄着一根儿树杈子,一瘸一拐正朝这边儿走来。
方芽儿掩嘴发笑,这大哥咋这么逗呢。
钱和显然是不信邪,一咬牙,瞬身去到刘景浊身后,重重一脚踹出,刘景浊当即如同虾米一般倒飞出去。
黑衣女子赶忙瞬身过去按住钱和,沉声道:“你找死别捎带着我们!”
钱和强压住心中震惊,沉声道:“一个初入归元气而已,把你吓成这样了?”
刘景浊飘飘摇摇一番,刚好落在方蕊儿与秦公子那处。
锦衣青年眉头紧皱着,白衣女子则是满脸惊骇,不敢置信道:“你没死?”
刘景浊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微笑道:“方姑娘,无冤无仇的,别咒我啊!我先过去,你俩快点儿啊!”
话音刚落,此地只余残影,那个草鞋青年早不知去处。
秦公子身子一颤,扭头儿看了看方蕊儿,沉声问道:“他是什么人?”
方蕊儿茫然道:“就是渡船同座而已,一面之缘。”
刘景浊已经重返土坑那处,提着酒葫芦落地,笑盈盈望向钱和,竖起两根手指头。
“你还有一次机会,要不要再试试?”
黑衣中年人眉头紧皱,他现在也有些捉摸不清了。
看境界,他的的确确只是个初入归元气,可方才自个儿一拳一脚,都是全力啊!换做寻常初入归元气,不说当场就死,起码也没了半条命了。
此时那草鞋青年一口酒喝完,伸出大拇指擦了擦嘴角,微笑道:“你可以试一试,最后一次机会,我也明着告诉你,这也是你最后一场活命机会。”
秋谷焦急万分,急忙传音,“钱和!收手!”
事实上,这位中年武夫在刘景浊第二次返回,轻描淡写喝下那口酒时,他就有些道心涣散了。
全力两招,那人毫发无损。
钱和心中惨然一笑,气势一堕再堕,忽然就喷出来一口血水,同时踉跄后退几步。
天底下再没有比眼前情形更伤人的了,自己拼尽全力的两拳,在人家眼里,可能就只是棉花砸在身上。
这一幕正好被咬着牙返回此地的秦公子看在眼里。
那位一身锦衣的公子哥只觉得两腿沉重,有些挪不动。
刘景浊一脸无辜看向方芽儿,苦兮兮开口:“方芽儿,你可得给我作证啊!我都没动他,他这是碰瓷儿啊!”
绿衣女子咧嘴一笑,点头道:“我作证,赤亭大哥没动手。”
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更何况一个元婴修士。精华\/书阁首发更新~~秋谷缓缓抽出短刀,沉声道:“前辈,要杀就杀,再要如此戏弄我们,兔子急了也咬人呢。”
刘景浊撇撇嘴,扭头儿看了看那位秦公子,咧嘴一笑,高喊道:“秦公子,怕啥?我又不吃人。”
那位秦公子深吸一口气,倒是再无先前苦兮模样,大步走向刘景浊。离着老远便开口道:“前辈,今日事,钱能不能解决?”
好小子,不着急去深究谁的过错,先提出个解决法子,倒也不是个草包。
刘景浊微笑道:“可以啊!你有多少钱?先前有个人。
为了买自己一条命,前前后后杂七杂八加一起,花了几百枚泉儿是有的,你打算出多少?”
这般狮子大开口,本就吓人一跳,结果那草鞋青年继续说道:“不过你们可以便宜些,之前花钱买命的,是个神游境界,比你们境界高些。你们三个人,掏他一个人的数儿就行了。”
那位秦公子面色如常,鬼晓得心里已经啥样了。
什么?神游境界都要花钱买命?要是真的,那这人至少也是神游境界了。
哪承想那人又笑着说道:“对了,南边儿那座小云梦,有个老蛟,不小心也被我宰了。 _o_ ”
锦衣青年强压着震惊,可嘴角的略微抽搐却是压不住。
方芽儿早就憋不住笑了,因为方才赤亭大哥又传音,说要吓唬吓唬他们。
绿衣女子小跑着去找方蕊儿,从荷包里取出带着泥土的金星草,笑意不止。
方蕊儿脸上止不住的欣喜,当时就有些哽咽,“再买来一两水精,爹就有救了。”
所谓水精,并不是水中精怪,而是水运精华。
一两,不少了。即便那座小云梦,拢共也拿不出几十斤来。
刘景浊蹲去一棵树底下,想来想去,还是打算放弃先前想法。
方蕊儿很聪明,不用给她打比方,他只是没得选而已。
抿了一口洒,刘景浊看向锦衣青年,询问道:“全名?”
锦衣青年沉声道:“八业庙嫡传,秦栋。”
刘景浊微笑道:“假若没有我出现,方蕊儿姑娘不从呢?你会不会用强?”
秦栋笑着摇头,“绝不会,但我会砸钱,砸到她愿意。”
到底是聪明人,晓得刘景浊想让他说什么,不过他说的也是真话。
我有钱,不信砸不下一个寻常女子,还是正缺钱的女子。
刘景浊转头看向方蕊儿,问道:“方姑娘心知肚明吧?”
这番几乎就是在骂人的言语,方蕊儿听到后当然会觉得不适,但却还是点了头。
妹妹说了,这位赤亭大哥,本事很大。
况且,他帮忙找到了金星草,那便是有恩。几句损人言语,不痛不痒。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还需要一两水精?大概需要多少钱?”
方蕊儿苦笑着摇头,“不知道,只知道白水洞天水运昌盛,应该会好找些。”
刘景浊再次点头,转而看向秦栋。后者当即明了,开口道:“白水洞天市价,一斤水精约莫是一枚泉儿,一两的话,折合十六分之一就行,约莫六百枚半两钱就买的到,再如何溢价,卖到一枚五铢钱没地方去了。”
刘景浊微笑道:“白占便宜了?”
秦栋当即取出一枚泉儿,走去方蕊儿身边,递去泉儿,轻声道:“方妹妹,你我都是聪明人,日后若有需要,随时传讯八业庙,我做得到的,一定会帮忙,当然了,一定也有代价。”
这还真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也有前提,得脸皮够厚。
秦栋转过身,又走去刘景浊身边,递出十枚泉儿。
“我不问前辈哪里人,更不会记得前辈姓甚名谁,十枚泉儿,买三条命,希望前辈给个机会。”
刘景浊当然接过了钱,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你不信佛?”
秦栋一笑,“在山上信,下山就不信了。”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知道你改不了,或是压根儿不会改。但我还是奉劝你一句,砸钱归砸钱,再碰到路边儿半死不活的人,最好救一救,不救也行,至少别觉得马上就死了,杀了也不要紧。”
秦栋笑道:“前辈放心,今日之后,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一定会救。”
刘景浊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不过走之前,刘景浊还是对着那个失魂。
落魄的中年武夫说了句话。
拳术不分高低,只是你人差了些而已。
至于钱和是将这番话当做讥讽还是勉励,刘景浊就不想管了。
雨还是下个不停,两位女子同在一把伞下,刘景浊虽然未曾打伞,可身上一滴水都没有。在那密密麻麻的雨滴快要落到刘景浊身上时,会有无数柄雨滴般大小的剑气化做飞剑,自行将雨水劈散,蒸干。
瞬间恢复本来面目,是一袭白衣,背了一柄剑。
方芽儿眼前一亮,“这是赤亭大哥真正的样子吗?”
刘景浊点点头,微笑道:“是啊,没了胡茬儿,年轻了许多是吧?”
方芽儿咧嘴一笑,年轻是年轻,相貌嘛!哈哈,嗨,还行吧。
刘景浊开口道:“方姑娘,刘某方才说话有些难听,别介意。”
方蕊儿笑了笑,轻声道:“难听的,往往都是真话。”
刘景浊又灌一口酒,笑意不止。
跟聪明人说话,到底是不那么累啊。
秦栋一行人,这会儿已经祭出飞舟,拼命赶路了。
秋谷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钱和,也唯有叹气。伤人极深的,不是不如人,而是明明不如人,自个儿还不知道。猛然一个机会,知道了,就会是这般天塌了的模样。
秦栋缓缓转过头,沉声道:“钱和,不至于吧?”
中年武夫苦笑着开口:“我做不到公子这般镇定自若。”
秦栋气笑道:“镇定自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他娘的,里边儿衣裳早就被汗水泡透了。”
秋谷苦笑着开口:“我们是真的捡了一条命,那个人,大概率是个剑修。”
秦栋与钱和同时看向秋谷,飞舟速度愈快。
(今天的两章,其实凌晨三点就码完了。主要是今天实情太多,这会儿才开完会。)。&/div>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叫我如何收场
清淤渠主自打回了水宫,便再没有出过门儿了,这都已经猫在了家中小半月。小云梦那边儿来人询问自家湖君哪儿去了的小妖,几乎是两天来一趟,可这位清淤渠主只说自个儿在闭关,推辞了去。
估计那老蛟不是被吃肉补身子了,就是已经被卖去了白水城那间皮货铺子。
蛟皮,可比狐皮值钱多了,更何况还有肉呢。
都过去了小半月,清淤渠主再想到那个拋半两钱的家伙,依旧后怕不已。
能捡回一条命,算是烧高香了。
可惜啊!那年轻人做事儿还是太理所当然了。他虽然杀了那头老蛟,可小云梦龙宫里,尚有一只元婴存在。
有句话怎么说来者?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不过,管他呢,老子活着就行了。
这位给自个儿起名真宰的肥鲶鱼,有些可惜那件流仙裙,三大渠与那座小云梦,各自怀有一件宝物,那可不是鸿胜山给的,是这水道气运给的。
真宰当然有自知之明,在此地数百年,他压根儿就没敢对龙女起半点儿非分之想。结果那老蛟倒好,憋着去另外三个地方凑齐七件龙女信物然后娶龙女为妻。
还真他娘的敢想,这么多年来,明里暗里,他老蛟娶了多少个媳妇儿?还美其名曰有妃嫔之分。结果生下来的小崽子都成了爽口零食,一口一个,嘎嘣儿脆。
光他吃就算了,毕竟自个儿的儿子嘛!问题是以前他还喜欢请客。
早先也有许多有几分姿色的小妖上赶着当那劳什子妃嫔。结果后来那老蛟结交了个朋友,就是占据白水洞天一方,于西边儿那座裁衣山修行的千年老妖。那老妖真身是什么,估计连小云梦老蛟都不知道,反而二人很合得来。早年间老蛟媳妇儿多子嗣多的时候,可喜欢请客了,儿女吃完了,就吃那些个嫔妃。
结果呢,后边儿连被服岛的那些个狐狸精都不敢上赶着嫁给老蛟了。
怕他请客。
真宰哀叹一声,心说这躲着也不是事儿啊!去北边儿水域散心的老妖要是回来,死活寻不见老蛟,那自个儿在内的这三位渠主,就是遭殃的了。
真境与元婴,差两境,天差地别。
清淤渠主忽然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珠子,“他娘的!想什么来什么?”
干脆化作真身,三丈余长的肥鲶鱼,瞬间游出水宫,钻进一处泥巴洞。
下一刻,清淤渠水面震动,有个一身栗色长衫的中年人瞬间落在水宫。
中年人眉头一皱,沉声道:“真宰,谁杀了我蛟老弟?”
无人答复,中年人便狠狠一跺脚,一条清淤渠当即震荡起来,不知多少水族被这一脚踏死。
真宰皱着眉头现身,面色铁青,“胡前辈,有事儿说事儿,莫要伤我渠中水族。”
中年人冷冷看去,就要抬脚。
真宰赶忙开口:“是苏崮招惹来的个年轻剑仙,就一个对脸儿,湖君就被杀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过我们。”
中年人冷声道:“别想跑,你们三个跑不出这白水洞天,等我提着苏崮与那人头颅回来,再处置你们三个。”
话音刚落,中年人已然冲天而起,不知去处。
白水城那边儿,牌楼下方,有个大髯汉子正在给人介绍自个儿都做什么生意,那人自称包圆圆。·无错首发~~
一单活儿好不容易要做成,包圆圆却是眉头一皱,再不言语,径直去往牌楼处。
近百年光阴,这个白水城的包打听,头一次打算出白水洞天。
因为不知道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自露阵脚。且现如今,他身上已经凑齐了四样小物。
白水洞天最大的嘘头就是龙女,若龙女真没了,那这座洞天福地,慢慢便会陷入极长时间的不挣钱,甚至亏损状态。
这样一来,。
上任宗主不是白白把自己的性命填进来了吗?
清淤渠那边儿,一个时辰前刚送走一尊祖宗,肥鲶鱼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到底是跑还是不跑呢?
正思虑时,有个一身白衣,背着剑的年轻人,领着两个姑娘,坐在河边钓起了鱼。
真宰下定决心,绝不出去见那年轻人,要是给姓胡的老妖瞧见,那自个儿岂不是跟这年轻剑客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了?到时候就是黄泥糊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刘景浊祭出飞舟领着两个女子,午时前后到的清淤渠。
年轻人也不晓得从哪儿弄了个鱼竿儿,无钩无饵。
方芽儿疑惑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发问:“赤亭大哥,我们不先去白水城吗?应该有铺子售卖水精的。”
刘景浊没好气道:“一枚泉儿,捂热了没有就想着往出花呢?有不要钱的,花那冤枉钱作甚?”
方芽儿一脸疑惑,不要钱的?
绿衣女子惊声道:“你该不会要在这河里弄吧?”
这不太聪明的样子,刘景浊实在是不知道该这么说了。还好,至少方蕊儿是聪明的。
不过方蕊儿可叫不出来赤亭大哥,她对刘景浊的称呼,是刘先生。
“刘先生愿意帮我们,咱们等着就好了,着急作甚?”
就是嘛!为什么非要问个为什么。有时候我刘景浊喜欢跟人讲道理,因为每每与人讲道理,其实就是给自个儿讲道理。可我也不是什么都喜欢说的明明白白的人啊!去猜呗,猜对了算你厉害,猜错了,后面不一样还会告诉你?
见清淤渠主还不现身,刘景浊倒也不急,等着呗,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灌下一口酒,刘景浊还是开口说了早先已经不打算说的话。
刘景浊传音道:“方蕊儿,做生意,当然是个有舍有得的事儿,可有些东西,一两次舍,可能有人愿意为此付账,次数多了呢?”
方蕊儿扭头儿看向西边儿天幕,苦笑不止。
回过头,方蕊儿传音反问道:“刘先生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刘景浊笑道:“因为一块儿绿豆糕啊!”
有些事,力所能及,既不损人也不利己,不过只是举手之劳,为什么不做呢?
方蕊儿传音道:“可惜这世上的人,皆是唯利是图,像刘先生一般的,毕竟是不多的。”
刘景浊则是一笑,传音说道:“那方芽儿呢?你想让她觉得自己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蕊儿沉默不语,刘景浊便说道:“我喜欢的姑娘,也有个妹妹,可比方芽儿调皮的多,还未结丹便敢独自跨洲远游,你晓得她为什么跑那么远吗?”
方蕊儿摇了摇头,刘景浊便微笑道:“因为她觉得,她的姐姐好像不喜欢她了。我先前跟方芽儿聊了聊,好些不晓得的事儿,以后她会慢慢多看的。要是她瞧见一个为了她跟家人,不惜出卖身子的姐姐,她会怎么想?这份疼爱,是不是太沉重了?”
方蕊儿苦笑不止,“可我能怎么办?”
有句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刘景浊便也再不好多说什么了,说的再多,远不如一枚泉儿来的实在。
想了想,刘景浊取出一张纸,同时拿出笔墨。
“写吧,今日借来刘赤亭十枚泉儿,每甲子一枚泉儿作为利息。待刘赤亭登门讨债之时,须得连本带利如数奉还。”
这句话并未传音,方芽儿听的没明明白白的。
绿衣女子满脸诧异,“赤亭大哥,这可是十枚泉儿,说借就借了?”
刘景浊撇撇嘴,“不用还的啊?再把你们家在惊云国何处,给我写的明明白白的,免得我到时候上门讨债找不到人。”
方蕊儿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询问道:“就因为一块儿绿豆糕?”
。
刘景浊咧嘴一笑,“可能也有你们姓方的原因吧。”
干娘,其实本姓方的,只是后来改了而已。
方蕊儿拿了五枚,递还回去五枚,沉声道:“有这五枚泉儿,我就能盘活方氏,我有把握,十足的把握!”
这番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事实上,某人拿出来这十枚泉儿,也肉疼啊!
可他还是说道:“都拿去吧,多余的,就当是我入伙儿了,挣的钱给我留着,等我娶媳妇儿的时候,缺钱了你要给我垫点儿啊!”
这番话逗得两个姑娘笑意不止,方蕊儿后退几步,似是要行大礼。
刘景浊一瞪眼,“别!可别!要这样,我可就不不给了。我老家那边儿,花了两百多年才改掉了见官就跪、就喊大人的臭毛病,我可见不得动不动就跪的。”
大人,最早只是说自家大人。后来中土北边儿蛮夷入主中原,这才开始管别人叫大人的,相当于管别人喊爹。如今的景炀王朝,叫大人的极少,除非是一地父母官,或是损人时才叫大人。
方蕊儿咧嘴一笑,轻声道:“有这十枚泉儿,我可以成为刘先生预想中,好的那个方蕊儿。”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我虽然钱不多,但能拿钱解决的,就拿钱解决好了。”
想来想去,刘景浊还是传音说道:“要是遇见了什么摆不平的事儿,可以去找鱼雁楼,传讯中土青椋山,几年之后我家附近会有一座鱼雁楼,很方便的。当然了,前提是,不是你们自找的麻烦。”
方蕊儿传音问道:“我能为先生做什么?”
果然啊!这女子,满脑子都是等价交换,即便不是等价,也还是做交易的心思。
不过也好,免得让人家觉得自己有所图。
刘景浊传音道:“你要是有本事,可以把生意做大些,越大越好。想要帮我,也至少得是商铺开遍一洲才行呢。”
方蕊儿一笑,出声道:“若是别的,我想都不敢想,若是这个,我倒是敢想,也敢试试。”
刘景浊笑了笑,灌下一口酒,摇晃了一番鱼竿儿,心说这钓不上来,难道要我去捞吗?
那就捞鱼吧。
“你们先等等,我去去就来。”
一道剑光钻入水中,顷刻间便到了水宫。
真宰一愣神而已,身边便已经站了一位笑盈盈的年轻人。
一身白衣,背八棱铁剑。
他终于知道了,那天烂木渠的紫珠,为何那么怂了。
真宰只得挤出个笑脸,退后了几步,询问道:“剑仙老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刘景浊笑了笑,开口道:“等了渠主许久,不见出来,我也只好登门了。 无错更新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与渠主求二两水精。”
水精,那是水属妖修的命根儿。本以为这肥鲶鱼多少也要讲价,没成想他直截了当拿出一个百宝囊,开口道:“我现在只拿的出十三两,凑不到一斤。”
这般真诚,倒是把刘景浊整不会了。
刘景浊伸手掬出大半水精,递还回去,微笑道:“说二两就二两,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年轻剑客转身就走,真宰刚刚出了一口气,却是瞧见那人又扭头儿回来了。
这人咋个这样啊!要走你就走,要钱你就说啊!
刘景浊笑问道:“我忘了问你们,放在你水宫的流仙裙,以及烂木渠的簪子跟碎萍渠的簪子,你们咋得到的?鸿胜山不管?”
这会儿只要刘景浊问,真宰就会说,赶紧送走这丧门星才是啊!
“我们三渠的东西,包括小云梦老蛟的龙女泪,其实都是都是此地水运反哺给我们的机缘,只不过也就是闲摆着。还有三样东西呢,不凑齐那三样东西,只这四样也是白搭。那三样东西,就在……”
刘景浊赶紧。
摆摆手,“别说,我不想知道,走了。”
本来刘景浊还犯嘀咕呢,那会儿故意显露行踪,还拿出来了那四样东西,就是想跟人聊一聊价钱。可这四样东西都在手里,就有些要挟人的意思了。
现在好了,原来拢共有七样东西,那剩下的三样,不知道最好。
一道剑光出离水面缓缓落在岸边,刘景浊递去百宝囊,微笑道:“抓紧离开吧,路上要是碰见自称鸿胜山修士的要捎带你们走一程,放心去。”
布设在苏崮伸手那座阵法有些异动,离得不是太远,所以刘景浊察觉的到。
魂魄里的阵法都有了异动,说明那家伙怕是性命堪忧啊!
得去看看,闲着也是闲着嘛!
不过看位置,苏崮好像快到北边儿水域了,刘景浊就又有点儿不愿意去。
哪承想正想着呢,那家伙居然顺着阵法传来声音,“赤亭兄,救命啊!有个老畜牲也不晓得发了什么疯了,他娘的追着老子打,我现在压根儿打不过个真境啊!他只要逮到我,肯定要去找你的。”
真境?畜牲?
既然是畜牲,那肯定就是裁衣山那个不知本体何物的老妖了。
刘景浊转过头,轻声道:“快走吧,我还有别的事儿忙,得下去再跟这清淤渠主聊一聊。”
方芽儿赶忙问道:“那你真名叫什么?”
刘景浊咧嘴一笑,“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张名二味。”
比你张五味多三味。
方芽儿愣了愣,半信半疑道:“真的?”
“当然是假的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剑光划过,哪儿还有白衣身影。
方蕊儿笑道:“别问了,你看,都写着呢。”
原来是那个空白欠条,几个大字一闪而逝。
中土青椋山,刘景浊。
“啊!他是那个……”
话被方蕊儿打断,白衣女子笑着做出个噤声手势。
知道就好了,反正与那些个邸报上写的不一样,差很多的嘛!
不得不说,刘景浊现在是个名人,红遍九洲的那种。只不过是黑红黑红的,黑红也是红嘛!
渠底水宫,真宰以手扶额,苦兮兮开口:“我没剑仙想那么铁骨铮铮,别一趟趟玩儿了行吗?我这受不了啊!”
刘景浊心说你这就想多了,我从来就没觉得你铁骨铮铮啊!
刘景浊说道:“那刚才怎么不说完?”
真宰瞪大了眼珠子,祖宗啊!我想说来着,你说你不听啊!这怎么还反过来怪上我了?
没法子,真宰只好苦兮兮开口:“还有三样东西,一样在杏花庵,一样在裁衣山,一样在贞女坟。裁衣山那头不知真身为何物的真境老妖,你来之前就找过我了,估计这会儿满白水洞天找你呢,他跟老蛟关系极好。”
刘景浊问道:“不知道真身是什么?”
清淤渠主无奈道:“也不算是不知道,但他总不能是一对泥巴成精了吧?但我们看去,他就是一堆泥巴。”
既然如此,刘景浊便也再不多问,重新化作剑光,往北掠去。
剑光于云海之上飞掠,雷霆炸响。
白水城那边儿,有个出去又回来白水洞天的大髯汉子走去皮货铺子。
那位收狐皮貂皮的女掌柜,这会儿楞在原地,目光呆滞。
瞧见大髯汉子走来,女掌柜终于回神儿,都快哭了。
“哥,咋办,我好像又惹了个惹不起的。”
剑光划过半座白水洞天,并未收起那小册子,况且这兄妹二人作为这白水洞天的眼睛与耳朵,哪儿有瞧不见的道理。
大髯汉子熟捻走去后边儿角柜,取出一壶洒小口抿了起来。
“这算啥?我去了一趟柱容峰,跟咱们那位司库老爷说,四。
样东西以经被一个人拿去,他真要是运气好点儿,龙女这个嘘头以后就没了。结果你猜人家怎么说?”
女掌柜静待下文,包圆圆又灌了一口洒,气笑道:“那居然跟我说,四样东西而已,那个人有本事凑齐七种至宝了再说。”
话音刚落,有个一身书生气的中年人凭空出现,“呀!包老弟,咋还喝上闷酒了?喝闷酒也别骂人啊!走呀!带我去找人去。”
包圆圆撇撇嘴,“急什么?等他凑齐七样东西再说。”
中年人有些无奈,传音说了一句话。
包圆圆愣神儿极久,随手丢掉水壶,沉声道:“走快点儿,我怕去的晚了,两个人都被打死了。”
怪不得那老蛟半个月来无影无踪了,结果是死了?谁杀的,一目了然。
走出门前,包圆圆忽然掉头,冲着屋里说道:“你晓得给你长记性了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吗?”
“谁?”
包圆圆沉声道:“苏箓的亲弟弟,差点儿就被那后来那个剑客宰了。”
女子愣了许久,回神之时,门口哪儿还有人。
她自言自语道:“意思是,我差点儿就给鸿胜山拉了个一流宗门当敌对势力?还差点儿惹了个不把一流势力当回事儿的顶尖势力?”
结果没过多久,包圆圆去而又返,又捡起那壶酒,喝了起来。
女掌柜疑惑道:“怎么回事?咋个又回来了?”
大髯汉子无奈道:“宗主来了,说让我别管了,晚些时候他去聊,司库去了西边儿,宗主让他顺手接两位姑娘离开。”
女掌柜只觉得身子瘫软,“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闯了大祸了,宗主都亲自去了。”
北边儿海域有十几座岛屿,除了那座去了就是找死的欲泉岛,其实还有几座岛屿是有神游境界在的。
有个锦衣青年刚刚落地一处岛屿,想着先猎艳再猎皮的,结果一道剑光如雷霆一般砸落眼前。
虽然样貌换了,可秦栋还是一眼就瞧出来了是谁。
那年轻剑客笑着说道:“狐狸没又没惹你,睡睡可以,滥杀就不必了吧?”
秦栋点头不止,那道剑光便再次拔地而起。
秦栋下定决心,做完眼巴前儿这件事,日后再也不会来白水洞天了。
柱容峰既是鸿胜山钱谷所在之处,也是鸿胜山的小祖师堂。因为不涉及宗门根基的议事,一般都在这座柱容峰。这座底蕴极深的宗门,每一任宗主,都曾是柱容峰峰主。
灰衫中年人独自占立柱容峰头儿,等到一个白头少年飞身而来,这位鸿胜山宗主才缓缓转头。
白头少年恭恭敬敬抱拳,轻声道:“师傅,我听说了,是不是要我进白水洞天,去打发了那两个闹事儿的?”
少年人言语极其平淡,甚至有些发冷。
他就是如今柱容峰主,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鸿胜山宗主。
中年人摇摇头,轻声道:“还记得白水洞天是怎么来的吗?”
白头少年开口道:“师傅不是说,是一位前辈为救龙女,把那半座水府从西海搬来,与祖师爷手中的半座福地合一,才有了如今的白水洞天吗?虽然那位前辈是为救龙女,可祖师爷也在生死关头,正是那位前辈以大神通让半座洞天与半座福地拼凑在了一起,这才救了祖师爷一命,所以我们鸿胜山欠那位前辈人情,极大的人情。”
中年人点点头,挥手取出一副画,画上是一座极高山峰,背倚陆地,面朝茫茫大海。只不过那座大山,即将倾倒。
凡俗人当然只瞧得见一副山水画,可炼气士到了一定境界,便能置身其中。在白头少年眼中,画中山巅之上,有一人青衫染血,左手持刀,右手拿着断剑,剑有八棱。
中年人沉声道:“传说上古之时,有人持剑守人间,一把八棱铁剑,代。
代传承。”
中年人叹息道:“你师祖一生精明,为了一座鸿胜山,呕心沥血。他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不顾祖师遗训,于三百年前阻拦龙女出世。”
他依稀记得,当时有个残魂一般,让人瞧不出是人是鬼的剑客,曾游荡于白水洞天。~~那个剑客路过那条大水时,也不知道为什么,点化了两只螃蟹,并为其起了名字。
现在真有人背着八棱铁剑来了,而且不是断剑!
师傅啊!你让我如何收场?。&/div>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茶壶成精
水域所在那半座水府,有一位身穿栗色长衫的中年人在后边儿追着,前头一个脖颈处有一圈红线的年轻人拼命逃遁。
苏崮边跑边骂:“老蛟又不是我杀的,胡前辈你至于吗?你找我赤亭兄去啊!”
别说,这手逃遁本事,真境都撵不上,还真是行走江湖必备啊!
可惜了,当时没能用在刘景浊身上,没机会啊!
赤亭兄,你啥时候来啊?不是说咱俩是朋友吗?再晚一会儿,我怕是得交代在这儿了呀!
以魂魄之中那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六十五章 茶壶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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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柱容峰头(一)
一只百丈之高的紫砂壶,老远看去,就是一座山。
北方水域十几座小岛,但凡岛上有个元婴境界的,都察觉到了这份异像,可没人敢出来看热闹。
裁衣山的老妖,那可是在白水洞天割据一方的存在,除了杏花庵与贞女坟,能压住他的,怕也就是炼虚修士了。
不过多年以来,白水洞天虽然未曾禁止真境以上入内,但好像确实没有真境之上的修士进来过。
苏崮足足跑出去上百里才停下,那老妖到底是个真境,赤亭兄,不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六十六章 柱容峰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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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柱容峰头(二)
刘景浊接过酒壶,好奇道:“是因为这八棱铁剑?”
蹇文雅反问道:“真不打算听听白水洞天来历?”
刘景浊摇摇头,“大致猜到了些,多余的就算了,知道的越多,因果越重。我也到了不得不考虑因果轻重的境界了。”
到了第六境,况且自身又有三道元婴,有些不必要的因果,能少沾点儿就少沾点儿吧。
不过某些人心里清楚,自个儿想的再好,遇到事情时,总还是会忍不住出手。
蹇文雅问道:“那你这趟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六十七章 柱容峰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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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青鱼
有个出去走江湖道士,四月前走的,腊月就回来了,几乎是跑着回来的。
张五味一路逆着阆水而上,之后又逆桓水而上,到了那个如今尚未改名的乐平县时,着急忙慌喊着:“顾剑仙,救命!”
其实顾衣珏都懒得搭理那个年轻道士。
你他娘的是自己要去要走江湖的,都凝神境界了,不过是遇到过年轻姑娘而已,就吓成这副卵样子了?
瞧瞧人家刘景浊,哪趟出门不拐回来几个……人。
有些话想想就好,不能说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六十八章 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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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白鹿
两个女子走出神鹿洲如今最大的那座王朝,也是排名第五的大王朝,起名新鹿王朝,也还是认龙丘家为宗主,所以沿用一个鹿字。
九洲,却有十大王朝,唯一一座有两座大王朝的,其实是青鸾洲。
龙丘洒洒也不是小姑娘了,这一路游山玩水,倒是心情好了许多。
可每每想起自己不是亲生的,她就有些难过。
即便爹娘跟姐姐,都是把自己当做亲人,她还是有些伤心。
因为,现在没有娘亲了。
两位姑娘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六十九章 白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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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龙女出世
某人忽然想起自个儿还有那老蛟尸身呢,带哪儿去?便重回柱容峰,板着脸让蹇文雅将他送回了白水洞天。
那位蹇宗主疑惑问道:“为啥不走正门?”
刘景浊气笑一声,“我花了钱的,还要再花一次钱?”
结果就被丢到了白水城内。
刘景浊也猜到的,入口在那棵树下,但那座洞天,应该是在蹇文雅手中的。
落地之后,刘景浊径直去到那间皮货铺子,先是装傻充楞,取出来一大堆不不值钱的玩意儿。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七十章 龙女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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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问题是我也不清楚
蹇文雅虽是对着老道士抱拳,可神色并无多少恭敬之意。
“玄岩道长来了,也不能带走龙女,至少现在不行。”
老道士一笑,轻声道:“你鸿胜山祖师留的遗言,就被你们这些个不肖子孙这么不当回事儿?你那师傅把个白水洞天差点儿弄的分家了,当我不知道啊?”
蹇文雅轻轻摇头,开口道:“九洲灵兽都在争那把椅子,现在把龙女放出去,不是帮她,是在害他。祖师是让我们鸿胜山保护好龙女,不是还她自由,然后让她去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七十一章 问题是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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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看得见对方
小巷中,白衣小姑娘抱着白猫,同样一身白衣的刘景浊与个老道士走在前面。
刘景浊询问道:“在你们说出那话之后,归墟那边儿好了很多吧?”
玄岩点点头,笑道:“多了至少一手之数的登楼境,十多炼虚境,当然会好很多。但妖族那边儿,应该也会增兵。”
说着,玄岩转过头,轻声道:“但还是少个喜欢用奇兵的将军。”
刘景浊拿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颤,没有答话,只灌了一口酒。
“那你说我又遭人算计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七十二章 看得见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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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江湖陌路人
方才直接说出了声,以至于对面中年掌柜好奇问道:“喝蒙了?说什么呢?”
刘景浊一笑,摇头道:“没啥,就是小觑了一位朋友,若非有个老前辈提醒,我真就着了道儿了。”
这一步输给了苏崮,输的彻彻底底。估计蹇文雅也是发现了,这才帮了自己一个小忙。
可笑的是,某人还觉得已经把一个苏崮掌控于手中了,殊不知你可以拿一道阵法要挟人家,人家也能由那座阵法知道你人在何处。
就如同方才这掌柜的说的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七十三章 江湖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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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山巅棋盘
便是正月里,路上行人也不算少。
多得是跑商的,还有些驾牛车走亲戚的。只不过,过年没有雪,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恢复青衣背剑模样,刘景浊肩头蹲着一只白猫,一人一猫走在人不少的官道上,惹来得许多人侧目。
大年初一,正午时,不少马帮之流于官道旁设帐休憩。顶上日头毒,帐中酒香肉肥,只休憩片刻,便是过了初一日了。
刘景浊走过之时,小白猫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帐篷那处,不知不觉间,口水已经滴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七十四章 山巅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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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山下药庐(一)
凡俗山峰,并无什么灵气涌动,几乎就是寻常小山村了。
刘景浊肩扛白小喵走在前头,不多久就瞧见了一束微弱火光。
年轻人转过头,轻声道:“就在前面了,不远,杨老哥走慢些,不着急。”
中年人笑着点头,步子却丝毫未曾放慢,反而更快。
好不容易有了点儿希望,杨树叶哪儿还顾得上自己,没跑起来就已经算是很镇静了。
刘景浊笑了笑,继续在前方开路。
只一处农家小院儿而已,三间屋子,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七十五章 山下药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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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山下药庐(二)
见刘景浊又提起酒,居然把酒水倒进了茶杯,山娃没忍住问道:“刘叔叔,怎么忽然又喝上酒了?”
刘景浊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又喝了一口酒,涮涮。
“习惯了的事儿,你没说,我都想不起来呢。”
山娃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刘景浊心中所想,是姜前辈果然有后人流落九洲,还是那种一现身就能钩动自个儿身上那道剑意的天生剑种。玉竹洲的姜戈他们,便没有这份异像。
刘景浊喊道:“钟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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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山下药庐(三)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扭头儿坐下,轻声道:“这是第二次了,你还有一次机会。”
少女嘁了一声,抱着小花猫就往山脚下去。
刘景浊也并未阻拦,所以姜柚很快就到了下边小溪旁,脱了靴子把一双脚丫子放在里面,晃荡双腿。
这少女由头至尾,对万事万物都是不上心的模样,好像是觉得什么事儿都与她无关,哪怕喝药时,她也只是喝下,并不嫌弃药苦,但就是那副无喜无悲的神色。
刘景浊咧嘴一笑,问山娃:“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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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有信来
赤诚山脚的那处小院儿里,站着个黑衣老者,躺着个黑衣青年。
黑衣老者捏住鼻子一使劲儿,随后抬起脚,手指头往脚后跟上蹭了蹭。
钟老神医瞧得恶心,没忍住就扯下脚后跟一块儿死皮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你好大个人了,高低也是个老神仙,怎么就净做这么恶心的事儿呢?”
黑衣老者转过头,气笑道:“你抱着脚丫子啃指甲,啃了一辈子了都,还有脸说我?”
草棚子底下,杨树叶早就看蒙了。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七十八章 有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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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心肠太软
两行字过后,镜面又浮现另外两个大字,几乎铺满这块镜花石。
那两个字是,别急。
刘景浊不禁一笑,这肯定是老大的手笔了,老三做不出来这事儿。
果然,一个婆娑洲的贵霜王朝,一个离洲的朱雀王朝。摩珂院,挂壁楼,都是两国背后的势力。
十大王朝里面,除了浮屠洲闲都王朝与中土景炀王朝之外,几乎都有一个能左右一座王朝走向的势力。对外隶属于王朝,对内,那就是太上皇了。
白小喵嗖一下跳过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七十九章 心肠太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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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汤江号子
一场大雨下到了后半夜,少女抱着剑侧身靠在崖壁,怀里抱着个白色小猫。
至于刘景浊,不晓得什么时候取出来一本书,于一片漆黑之中,心神游曳在文字之间。
书到用时方恨少,刘景浊想要告诉姜柚一个道理,却总是归拢不起心中想法。
打小儿不爱读书到年轻人,二十岁出头儿到了栖客山,虽然翻书不少,但他总觉得,书上与路上,得先上路再读书。
书上故事照进现实,与人在路上,忽的走进书里,还是差别很大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八十章 汤江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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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有客人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哪儿都差不多。
旧乐平郡,如今的流离郡,正式成为景炀王朝的直辖郡,太守与大州郡平级,郡治所在的扶舟县,县令也沾了光,与京县令长同级,从五品下。
年前年初下了几场大雪,整个流离郡都遭了灾,本来已经抽出绿苗的麦子,被一场霜雪全打蔫儿了,所以今年夏天,麦子注定是颗粒无收。
好在是朝廷派发的赈灾银粮够一郡百姓撑过这个年头儿了。
迟暮峰与青鱼峰的府邸修建已经到了尾声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八十一章 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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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刘景浊也是过来人
客栈名为烟桥,倚河而建,下方一条不大河流被称为烟河。
刘景浊的一番话逗得少年少女各自脸色张红,少年人赶忙开口:“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收拾,主要是被服得铺上,别的都没啥。”
少年人只看了一眼姜柚,转身就往楼上去了。反观那少女,倒是盯着姜柚看了好一会儿。
刘景浊轻声道:“烦劳给我们随便儿弄些吃食,再拿一壶酒,顺便再帮我灌两百斤酒水在这葫芦里。”
两百斤?少女瞧着刘景浊手中那包了浆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刘景浊也是过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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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瞧不起人
离洲南端,大小二十余国,好在是有一条诸国出钱出力,贯穿数国的官道,所以离洲南境,商人极多,富的流油。
走在这条加起来近百万里的官道上,姜柚颇为自得,一边儿挥拳打着白纸,一边儿炫耀道:“外乡人,我们离洲这条路,气派吧?”
刘景浊只是笑笑。
比修路,你比的过景炀王朝?早先三十六道,光是一条最北于北海,最南到安南,东西各自从大雪山到金陵的一纵一横两条官道,加起来就近百万里了。当然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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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有拳头,我怕啥?
年轻人拍了拍手,缓缓起身。
“我以为高低也得来个真境呢。”
为首那黑衣皮甲的神游修士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开口道:“那就可以确定,你是椋王殿下了。”
刘景浊没有多大反应,被人识破身份,不算奇怪,毕竟是一座朱雀王朝嘛!
倒是姜柚,这会儿一下子皱起眉头。
殿下?哪儿的殿下?
刘景浊偷偷瞥了那神游修士一眼,微笑道:“不像是要打架?那就有话快说,我着急赶路。”
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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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清松一画师
雨过天晴日,黄土道上,有个一身白衣干瘦青年,手持细小毫锥,正打着赤脚,盘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冲着不远处一条小溪发愣。
白衣青年一手拖着下巴,另一手持笔,笔尖儿放在嘴里,腿上摆着一本画册,里面画着一个个黄豆大小的人物,或在山水之间,或在江湖之上。
若是仔细观瞧,右下角页眉,居然写着“乙卯”。
干瘦青年苦着脸,呢喃道:“不对不对,要是这么画,那天下好处岂不是被他一人占据?再是主角儿,也不能这样啊!”
自言自语时,后方官道之上,有一青衫挎酒壶的年轻人与一个背两把剑,怀抱白猫的少女走来。
干瘦青年眼前一亮,都顾不得穿好靴子,一个纵身跳下石头,狂奔过去青衫酒客那边,笑盈盈抱拳,开口问道:“这位兄台,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结果干瘦青年一转头,瞧见姜柚,立马儿一拍手,咋舌道:“这正是我画中女剑仙的模样啊!”
姜柚都不乐意搭理他,只揉了揉白小喵,转过头问道:“他是不是有病?”
白衣青年面色尴尬。
刘景浊这才微微一笑,抱拳回礼,问道:“这位仁兄,我能帮你什么?”
白衣青年一把拉住刘景浊,把人拽去河边,指着对面一棵松树,问道:“兄台是个江湖人,那么在你眼中,这棵松树会是什么?”
刘景浊满脸疑惑,心说这人是不是有病?松树,不是松树能是什么?,
许是瞧见了刘景浊那怪异眼神,白衣青年赶忙讪笑一声,递上自己画作,微笑道:“在下巢无矩,是这清松国一画师,年少便离乡,想要画上一个有始有终的江湖故事,此时被个情节卡住,实在是落不下笔啊!”
刘景浊接过画册,封面写着“复六甲子”,等翻开一看,刘景浊心中唯有两字,厉害!
黄豆大小的人物,并无文字说明,但你一眼就能看出大致故事。是少年奇遇,离乡,闯荡江湖。
不过这页眉,倒是稀奇。
刘景浊递还画册,由衷称赞道:“兄台这画,我走南闯北,头一次见。原来只见过石刻故事画,头一次见画在纸上的,况且这纸上,连个字都没有,不得不说,兄台厉害啊!”
哪个人都不会讨厌被人夸赞,巢无矩咧嘴一笑,讪讪道:“人家都说我这是不务正业,我头一次被人夸赞呢。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刘景浊笑容玩味,开口道:“刘赤亭。”
此时姜柚板着脸,嘟囔不止,你怎么跟谁都能聊上啊?随便儿一个照面,就能做朋友了?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画道,我是真的一窍不通,怕是帮不了无矩兄的忙了。”
巢无矩连忙摆手,“无事无事,我也只是碰碰运气而已,赤亭兄这是要去往何处?”
刘景浊由衷笑了笑,轻声道:“我是外乡人,听说前面有一座松鸣山,便想带着我这弟子去见识一番。”
巢无矩眼前一亮,大笑道:“这不巧了嘛!我也要去松鸣山,见识一番仙人气象,好让画中人成仙啊!”
刘景浊嘴角微微挑起,笑道:“不如同路?”
巢无矩点头不止,“那便同路。”
姜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抱着白小喵走到前方,瞪了刘景浊一眼。
刘景浊一抬手,少女立马儿缩去一边。
你还反了天了!跟谁瞪眼呢?
不过刘景浊也确实对这个弟子没法子,练拳一月多,已然有开山河气象了,怕是再过些时日,真要武道开山河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捡了个宝,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自个儿这半斤八两,就会两套拳,咋个教?
刘景浊看了看身边半点儿灵气涟漪都没有的巢无矩,心中盘算着,原本心中还在盘算,
到底是射鹿山的人,还是金鼎宫的人呢?不过这会儿,两边嫌疑都已经排除。
不过,该来的不会少,尤其是射鹿山擅长袭杀,即便是有人拦路设伏,在刘景浊心中,还是射鹿山修士概率大些。
刘景浊笑问道:“无矩兄这复六甲子,意思是前面已经另有五甲子了?”
巢无矩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止,复字号开画之前,已经花了十二甲了,拢共七百二十年的江湖,加上这复字号,我画中天下,已逾千年。”
刘景浊咋舌不已,好奇问道:“就画江湖?”
巢无矩笑道:“前六甲子,画的是大人物,后六甲子,画的是小人物。在我画中,天极高,人人可登天。就如同我这复六甲子,少年已非少年,提剑登天,问天有多高。我这每六甲中,会出现一位人间无敌,所以我打算画他六十甲子,三千六百年江湖,天下共有十甲,每一甲独霸江湖三百六十年。”
刘景浊咋舌不已,心说好家伙,大魄力啊!
抿了一口酒,刘景浊笑问道:“所以说,无矩兄画中的第三甲,即将出世?”
巢无矩点点头,却是有些苦恼,叹息道:“不怕赤亭兄笑话,其实我那画中第一二甲,尚未有个精通之道,只画出来,却未有点睛之笔。”
刘景浊笑了笑,开口道:“我听过一个传说,倒是可以给无矩兄找寻写些灵感。”
巢无矩一愣,急忙转头,抱拳道:“还望赤亭兄不吝赐教。”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转头看了一眼姜柚,示意她好好听着。
擦了擦嘴,刘景浊开口道:“听闻人间最高处,有十二楼,又唤作玉京天。对应炼气士的十二重境界。由一楼至十二楼,驻守之人,便是此境最强。”
巢无矩眼珠子发亮,赶忙从随身携带的小书箱取出纸笔。
只听见那手提酒葫芦的年轻人说道:“守第一楼者,气海三千丈,曾于炼气境界停留七十年,在九十高龄筑起灵台,一朝登楼。守第二楼之人,高筑三百丈灵台,当之无愧的灵台第一。第三楼,琉璃黄庭,天上地下,只此一尊。第四楼,一粒诸景之神,号令周身数景,同境无解。第五楼,乃是自古及今第一枚无漏金丹。”
说的,自然是那十二位守门人。
其实刘景浊从来没觉得他们哪儿就不好了,只不过该骂还得骂。
见刘景浊不说话了,姜柚与巢无矩同时开口:“继续说啊!”
刘景浊一笑,“我就听说过这么多,无矩兄这第三甲,总是有的写了吧?”
剩下的,刘景浊当然知道,十二人每个人都是同境无敌的存在。
只是说起这个,刘景浊忍不住的有些可惜。
天门开时,便是十二人填进十万大山那处深渊之时。
当年刘景浊满身戾气,仗剑打上玉京天,曾在第七楼说过一句话。
“你们不敢打开天门,面对那些所谓天人,我刘景浊敢!”
那守七楼的道人,只是反问了一句:“不敢?你嘴里的天人,我们已经足足面对了八千年了!人间这场架,我们打了一万年了!”
刘景浊又没忍住灌了一口酒,抬头看向天幕,举起酒葫芦,遥遥敬酒。
其实如今坐镇离洲的一道分身,正是那位神游境无敌,道士在刘景浊心念起时,便注意到了他。
中年道士盘坐云海,微微一笑,随手丢下一枚白子。
刘景浊哪儿知道,只是他这一番心声,为那棋盘之上,多争取来了一枚白子。
此时棋盘之上,白子只比黑子多一枚。
刘景浊忽然一笑,轻声道:“我认识一个少年人,叫巢木矩,无矩兄与那孩子名字只一字之差,别是亲戚啊?”
巢姓,在刘景浊这儿,还真不多见。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哪承想巢
无矩却神情一滞,转过头重重抱拳:“恳求赤亭兄告诉我,那少年人是在哪儿瞧见的。不瞒赤亭兄,我的确有一胞弟,就叫巢木矩,十年前我父母大病离世,就我与他相依为命。后来……”
干瘦青年一下子神情苦涩,压低声音说道:“那时候天灾人祸,我实在是养不活他,便……十两银子把他卖了。自那儿以后,我再没见过他。后来我多番打听,可就是没有半点儿消息。”
刘景浊嘴角抽搐,转过头盯着巢无矩,沉声道:“你可别逗我玩儿,我说的可是真的。”
这也太豁的出去,几句话就把爹娘说死了?
结果巢木矩竖起三指,沉声道:“若有半句假话,教巢无矩五雷轰顶,不得超生。”
别说刘景浊了,这会儿连姜柚都瞪大了眼珠子。
刘景浊思量片刻,竖起大拇指,同时开口道:“一位老仙师带他去了神鹿洲东部的游江国,那儿有一座万象湖,巢木矩如今应该在万象湖修行。”
巢无矩重重抱拳,“大恩不言谢,无矩日后必有重报。”
话音刚落,干瘦青年扭头儿就走。
刘景浊无奈问道:“哪儿去?”
巢无矩沉声道:“去找我弟弟。”
刘景浊笑着开口:“无矩兄,神鹿洲在北边儿。”
又灌了一口酒,刘景浊微笑道:“画画是真厉害,我佩服。编故事就差点儿,其实无矩兄一开始就不应该以凡俗人身份出现。但凡是个炼气士身份,听着都要可信几分。”
姜柚一愣,赶忙抱紧白小喵,站到了刘景浊身后。
那个巢无矩转过头,一脸疑惑。zbr≈gt;
“赤亭兄,什么意思?”
刘景浊微微一笑,“你是谁?”
巢无矩抬起头,轻声道:“巢无矩啊!我乃清松一画师。”
刘景浊笑盈盈转过头,轻声道:“姜柚,记得我说让你喊什么吗?”
姜柚一愣,试探道:“长风?”
话音刚落,对面干瘦青年一下子就蔫儿了,摆手不止,却又满是疑惑。
“你咋看出来的?”
刘景浊撇撇嘴,“你就不觉得那一声声赤亭兄,叫的也太顺嘴了些?”&/div>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拿什么谢你
雨后初晴日,南下官道上,那清松一画师,拔腿就跑。
只可惜,怀抱白猫的少女,已经喊了一声长风了。
刘景浊很快瞬身上前,一把薅住这“巢无矩”后脖领子,拎小鸡崽儿似的,将他提回了原地。
年轻人眯眼笑道:“苏兄,就这么想我?”
“巢无矩”此刻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哭丧着脸抬头,低声道:“我现在可是真没钱了,赤亭兄啊!咱们有一说一,我先前花的钱,够买一条命吗?”
刘景浊一脸疑惑,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八十六章 拿什么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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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算卦道士
一对师徒走近松鸣城,城南便是松鸣山,但刘景浊没着急进城,而是停在了三十里外的又一处小镇。
少女不再背剑,还是一身竹青修身长衫,抱着一只白猫,但腰间多了一柄柴刀。
至于刘景浊,早就是中年道士模样,一身黑色道袍,头戴混元冠,手持个幌子,上写“算天算地算无遗策”,背面儿还有几个字,“问就知道,给钱就行”。
自打刘景浊换上一身道袍,姜柚就满脸黑线。她是不在意旁人眼光,可你一个当师傅的,捯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八十七章 算卦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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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小镇里
松鸣山,名字得于山上一片白岩,一片白岩上,松林茂密,每逢大风起,松树便会发出一阵似柳笛般的声响。
这天夜里,松鸣山上几个主要人物坐在一起,算是一场议事吧。
为首的一位妇人,白松夫人,曾是清松国公主,后修道有成,于百年前建立了这座松鸣山,神游巅峰,不过两百岁,虽然比不得那些个天才,却也进境不慢。
左侧坐着一位黑衣中年人,同样是神游境界,也是白松夫人的道侣,还是松鸣山衡律堂掌律,姓周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八十八章 小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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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埋雷
夜半三更,白衣少女孤身来了客栈这边儿。
刘景浊住处门户大开,一盏油灯亮光微弱,灯下道士正在翻书。是一本线装书,封面写着“神符灵咒”。这本书详细记载了道门正统符箓,画符之时要念的咒语,以及符箓样式。
书极贵,据说要卖一枚泉儿,但刘景浊没掏钱。
符箓正统,当然是道门了。像刘景浊这种的画符,其实都算是旁门,不算正统的。
白衣少女站在门一侧,不知怎么迈出步子走进那道士的屋子。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八十九章 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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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松鸣山上(一)
从今个儿起,姜柚的师傅又换了个名字,叫做张五味了。
为我们张道长扬名嘛!待日后张五味修道有成,南下游历离洲,却已经在离洲南部闻名已久,那多好?都不用自个儿闯荡,已然是名动江湖的人物。
临走之前,刘景浊又给这客栈画了一沓儿大门桃符,同时留下了两张道专门为顾慢慢留下的符箓,一张封山符,一张雪山神咒符。另附有口诀,是凡俗人也能用的符箓,但口诀有些冗长拗口。
事实上,昨天夜里,刘景浊另在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九十章 松鸣山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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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松鸣山上(二)
见刘景浊收下那拳谱,在周辽人这边儿,这事就稳了。
接下来,就得白松夫人与刘贝待客结束,两人点头之后就算,无需什么信物,只在名册添上名字即可,毕竟只是挂名。
登山路上,捉月台早就化虚去往那位钦差所在之处,当然要听听他们在聊什么的。
至于飞剑长风,打从进黄湾之前,就放在姜柚手心了。
事实上,刘景浊还有把山水桥传给姜柚的打算,但也只是想了想,他怕白小豆会吃醋。毕竟已经传了姜柚剑衍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九十一章 松鸣山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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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松鸣山上(三)
次日清晨,等姜柚打完三十趟拳,刘景浊与负责待客的鲁星说了一声,便领着一猫一姑娘登山去了。
客邸在半山腰,与那片白岩相隔十几里,徒步登山,至多也就是个把时辰。
其实游山玩水,是刘景浊喜欢的,相反,闹市一类的,他其实不喜欢。
走出客邸时,刘景浊回过头,轻声道:“丫头,记一下,这是第一次。”
姜柚啊了一声,一脸疑惑,“什么第一次?我又哪儿招惹你了?”
这个又字,听的刘景浊笑
《人间最高处》第一百九十二章 松鸣山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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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松鸣山上(四)
此刻这座别苑,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最外侧长风神通,将此地从人世间剥离出去,想往出传讯,不可能。
其次便是一道雷霆大阵,是以刘景浊已经炼化的九道雷霆布设,比拟天罚。
在黄湾一月,每日至少摆摊三个时辰,画符十万道。其中封口符、封山符、去兵符、豆兵符、雪山神咒符,数不胜数。
以为一身道袍穿了一个月,玩儿呢?那本神符灵咒,也是玩呢?
于是雷霆大阵之中,又是一道符箓构建的八门锁子阵。
三重禁制,又有两把仙剑。
你只是三神游,又不是三真境,这都已经是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了。
白松夫人苦笑不止,千防万防,没想到是自己把人领进家门了。
这又是雷霆又是符箓又是剑意的,只一个元婴而已,手段如此之多,她这个神游巅峰,连出手的底气都生不出。
莫滂沉声道:「几万里路程而已,谢剑仙也好,楼主也罢,来这儿用不了多久的。」
刘景浊笑盈盈端起一碗酒,抿了一口,轻声道:「那也得他们能知道不是?你不是已经试过了,消息能传出去吗?」
年轻人笑了笑,一只手还是做弹剑状,右手则是摩挲着酒碗。zbr≈gt;
「给三位算个账,我刘景浊,武道归元气,巅峰。元婴境界,剑修。单凭这两样,我再随便拿起一柄仙剑,砍你们,切菜似的,三尊神游而已。但我还是布设两道阵法,够看得起你们吧?」
莫滂眯眼道:「真以为你是什么天骄人物呢?」
只这一句话而已,刘景浊笑呵呵起身,手指间的剑光悬停姜柚身边,又变作一柄飞剑。
刘景浊小步走过去,拍了拍莫滂肩膀,冷不丁一把按住其头颅,照着石桌就砸了下去。
给神游修士帮忙,修炼铁头功嘛!
收回手,刘景浊转过头,笑道:「可能会有点儿血腥,不敢看就转过头。」
姜柚撇撇嘴,「你也太小看我了。」
刘景浊点点头,结果这家伙居然还敢冲阵?
刘景浊调转回头,一把抓起独木舟,转身斜劈出一道剑气,只一身哀嚎,莫滂重重落地。
周辽人苦笑一声,转过头看了看白松夫人,两人也是才看出来,这是一柄仙剑啊!
刘景浊看向姜柚,笑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少女笑容灿烂,竖起大拇指,轻声道:「可以可以,记得教我。」
返回落座,年轻人又喝了一口酒,轻声道:「白松夫人与周掌律,要不要试试?万一我刘景浊只是金玉其外,你们还可以在挂壁楼那边儿邀功呢。」
白松夫人苦笑一声,沉声道:「刘公子,你与挂壁楼的恩怨,就不必殃及我们松鸣山了吧?」
事实上,最接受不了的,还是刘贝。毕竟是他亲自把刘景浊引入松鸣山的。
刘景浊当然也注意到了,所以拍了拍刘贝,笑着说道:「咱俩都姓刘,你这个朋友,我交。至于白松夫人,我当然不会对你们松鸣山做什么,只是我说了,给过你们三次机会了,但凡有人现身阻我上山,我也不会这般行一步险棋了。」
周辽人刚要说话,刘景浊已然眯眼看去,「周辽人,别说话,我怕我忍不住砍你两剑。想都不用想,阻拦他们现身的,肯定是你。」
当然,刘景浊说对了。
其实按照刘景浊最开始的打算,在这座松鸣山以张五味的身份担任挂名供奉,日后清算之时,就可以以一座松鸣山作为线头儿去一节节布局了。
之所以改变想法,无非就是明面
上的布局,与暗地里的布局,相对来说其实阳谋更稳妥些。但要赌一把,赌金鼎宫与射鹿山的布局并不在此处。
现在看来,应该是赌赢了。
有了第二种想法时,登山路上,刘景浊让姜柚去记那三次,其实是说给松鸣山听的,他们当然听到了,很显然,没有当回事了
刘景浊又开口道:「之所以不会为难松鸣山,除了刘兄那会儿传音的一番真心话,就还有松鸣山在这方圆百姓口中的风评了。名声不错,说明松鸣山还是做了很多好事儿的。」
刘贝苦笑一声,看了看倒地不起的莫滂,沉声道:「可是,张……刘公子,你这般行事,且不说挂壁楼那边儿会不会有事,我们松鸣山,已经是黄泥拍裤裆了。」
刘景浊一笑,抿了一口酒。
「活路留了,怎么走,你们自己决定。我当然可以不杀他,说实话,我也不想杀的。」
白松夫人叹气道:「刘公子,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妨直说吧,我们要怎么做,才能保全松鸣山。」
由始至终霉头一直皱着的周辽人,冷不丁起身,迈步朝着莫滂走去。
走到白衣中年人身边时,他手中凭空多出来一柄巨斧,举起就往莫滂脖子劈去。
「周辽人!你怎敢?!」
话音刚落,人头也已然滚落。
周辽人甚至不忘运转术法,将莫滂魂魄尽数碾碎。
姜柚没看到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却瞧见了这一幕,少女眉头便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反观刘景浊这边,倒是一脸稀松平常。可白松夫人与刘贝,就没这么轻松了。
周辽人终于开口:「这是不是你想要的,以他头颅作为投名状,行还是不行?」
刘景浊笑盈盈抬手,鼓掌不停。
周辽人显然不当回事,只是湮灭莫滂尸身,淡然说道:「你觉得我狡诈也好,阴险狠毒也罢,又或是虚伪什么的,任你想,任你说,我也承认。只要是为了她的松鸣山,周辽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白松夫人阴沉着脸起身,沉声道:「刘公子,可合你意?自此松鸣山,便上了你的船了,想下也下不来。」
刘景浊笑着摇头,「你们既然这么想,那就这么想好了。」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烦劳三位落座,有些事,坐下聊。」
刘贝面色复杂,心中满是愧疚。好在是周辽人是个懂眼色的,落座之后便开口说道:「刘贝,何须自责,初心都是好的,为松鸣山而已。今日之事,也不全是坏事了,至少哪怕我们在离洲待不下去了,也还可以举山搬去景炀,对吗?椋王殿下。」
刘景浊撇撇嘴,「我这个椋王头衔儿很快就会被废,但若是搬家,神鹿洲、斗寒洲、中土,三洲之地,还找不到安置你们的地方。不过,想搬家,怕也不容易哦。」
刘景浊收回飞剑,独木舟与山水桥自行落去姜柚那边,少女一笑,熟捻背起长剑。
背习惯了,一个月没见,居然还有些想念。
刘景浊轻声道:「既然立了投名状,我先给三位一粒定心丸,且放宽心,刘景浊不会让盟友吃亏。假若松鸣山真有什么需要刘景浊的事儿,可以暗中去找惊云国露水郡方氏姐妹,传信中土青椋山。要是需要登楼境界救场,至少可以来一位登楼剑修。若是三十年后,合道剑修也不是不行。」
白松夫人一愣,连挂壁楼主都才是个合道,三十年后,他刘景浊便能喊的动一位合道?还是剑修!
事实上,刘景浊现在拿得出手的,也就曹风跟顾衣珏了。没法子,谁让俩人都签了卖身契了,当山主的,麻烦你们一下子,问题不大吧?
刘景浊接着说
道:「你们可以与方氏构建一条生意路线,当然要隐秘。而且,我也可以帮你们与鸿胜山搭起一条线,生意如何便要你们自己去谈了,你们要是能拿的出好东西,破烂山、龙丘家,我都可以为你们牵线。」
这其实都算是好处了,所以白松夫人开口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刘景浊笑道:「你们?能做什么?好好活着,多挣钱,把山头儿弄大些,便已经很不错了。至多也就是让你们帮惊云国那姐妹的忙,把生意做大而已。」
顿了顿,刘景浊看向刘贝,轻声道:「剑谱真有,是我在归墟时,一位戍边赴死的老修士遗留,等黄雪跻身黄庭之时,剑谱自会出现在她脑海之中。」
周辽人沉声道:「能不能告诉我们,挂壁楼到底与你有什么仇?」
由始至终,他们只知道挂壁楼与刘景浊有仇,但具体的,什么都不知道。
刘景浊喝了一口酒,沉声道:「害娘,景炀的先皇后,算不算大仇?」
周辽人又问:「假若你日后报仇成功,会不会将松鸣山也作为自己的附属山头?」
刘景浊摇摇头,笑道:「不会。你们就该这样,问些务实的。」
周辽人便又沉声问道:「那人都杀了,今日事怎么收场?」
刘景浊一笑,「那简单啊!恶徒刘景浊提剑松鸣山,斩杀挂壁楼神游,重伤松鸣山白松夫人与掌律周辽人,邸报上就怎么写不就行了?挂壁楼那边儿,也这么说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别苑重回人间。
刘景浊挥手召来是独木舟,轻声道:「丫头,这剑学自你家先祖,看好了。」&/div>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恶名远扬
下山路上,刘景浊满脸笑意,姜柚则是白眼不止。
不过,方才那几道剑光,可是真够花里胡哨的了。
此时此刻,山巅那处别苑,一对夫妻蓬头垢面,满脸血水,好不凄惨。唯一一个没事人一般的,就只有钱谷司库刘贝了。
方才几道剑光冲天而起,好在是现在是白天,否则光是那几束剑光,就要使得满城人尽数抬头了。
白松夫人与周辽人各自领了一剑,所以,现如今他们对刘景浊,只有佩服了。
刘贝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刘景浊,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我松鸣山,杀挂壁楼神游,真当我们好欺负是吗?」
白松夫人翻了个白眼,一挥手将脸上血水擦干,轻声道:「我这就传讯挂壁楼,这等凶犯,定要让他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人在做,可不光是天在看,所以,做戏还得做全套。
年轻人提着酒葫芦下山,大摇大摆,不紧不慢。
姜柚嘟着嘴,询问道:「方才那剑术,啥时候教我?」
几道剑光自人间起,直达天幕,好似要与天问剑一般,狂傲至极。
见刘景浊没说话,姜柚只好又开口问道:「我家先祖也是剑修?很厉害的剑修吗?」
刘景浊这才点点头,郑重开口:「你家先祖,曾经与一众修士打上过天廷,我很佩服。」
姜柚哦了一声,有些低落,「那你是因为他才收我做徒弟的吧?」
刘景浊一笑,实话实说道:「可以这么说,但如果你是个听话的,我可能也就不会收徒了。因为我始终觉得,当先生也好当师傅也罢,远不是只教拳教剑,更要教做人。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人之初生,善恶不明,教化二字,并不是教人识善恶,而是辨是非。」
姜柚撇撇嘴,心说就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是个不学好的。
事实上,她想错了。就连偷东西成瘾的陆青儿,刘景浊也不觉得她就是不学好。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清松国都还没有走完,急什么。」
此后姜柚一如既往,早上花一个时辰练拳,然后在行走路上,不断去想法子温养一口剑气。
其实她有些苦恼,因为按刘景浊说的境界去看,她早就可以武道开山河了,可到现在,她看得到那扇「门」,但就是没路走。
可姜柚哪儿知道,她有个好师傅,偷偷摸摸给她使了绊子,几乎是将她的开山河之路拦的水泄不通。
某人老早就在想了,她要是能在这般围堵之下,犹能武道开山河,那炼气功法就不能再等了。
清松国内,松鸣山一家独大,再无旁的修士山头儿,连五岳山神都要低松鸣山一头儿。
从松鸣山去清松国京城,三千里而已。期间曾路过一处小镇,姜柚就蹲在一处馄饨摊儿不肯走,见刘景浊压根儿没有掏钱打算,那死丫头干脆抱着白小喵蹲在了馄饨摊儿。
她本来想给刘景浊丢人现眼,没成想那个当师傅的居然苦笑了一番,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个破破烂烂的钱袋子,整个倒干净,也才三枚铜板。于是他一脸尴尬,要了一碗馄饨,说了句,你吃吧,我不饿。姜柚哪儿知道刘景浊在想什么,自个儿吃了起来,顺便还给白小喵喂了几个。
哪承想,那家伙在袖子里取出一块儿石头似的馒头,费劲掰开,就这么啃了起来。还说道:「柚儿啊!师傅是真没钱了,你看,为了给你撑场面,咱们钱全买了衣服了,我这玉佩、发簪,全是假的。不过你放心,接下来我好好挣钱,肯定会养好你的。」
少女瞪大了眼珠子,心说你这是干什么?
结果就瞧见周遭食客、路人,皆是
投来异样眼光,她分明听到,有人说这丫头,真不懂事,好面子也要先能把肚子填饱啊!
姜柚整个人简直是麻了,碰到这么个师傅,人生之大不幸。
走出小镇之后,刘景浊就笑着说:「这一课,生动鲜活吧?」
姜柚板着脸,「你这叫栽赃陷害。」
刘景浊只是一笑,已经拿出来了一份邸报。
「记住了,有时候别人说你什么,你不能不在乎,但也不能太在乎,就像这个。」
姜柚板着脸,翻开邸报一看,立马儿眯起了一双桃花眼。
「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
那份新鲜出炉的邸报,由挂壁楼刊发的。上面写着,景炀椋王南下离洲,掳走朱雀王朝尚书嫡孙女,之后又南下清松国松鸣山,光天化日行凶,斩杀挂壁楼修士,重伤松鸣山山主与掌律,就为夺走一本拳谱。
姜柚皱着眉头,沉声道:「你就不生气?」
刘景浊便笑着拿出一沓珍藏邸报,轻声道:「我要是都计较,早就气死了。」
姜柚瞪大了眼珠子,心说这都是什么啊?照这邸报的说法儿,那自家师傅就是女干_y掳掠,无恶不作的伪君子了呀!
虽说才跟师傅认识几个月而已,可姜柚知道,自己的师傅绝不会是这样的人。别的不说,就只说这邸报上面写的,喜欢少女……她姜柚向来觉得自个儿很漂亮,特别漂亮的。
少女瞪大了眼珠子:「这你都不气?瞎扯到什么样子了,私生子都出来了!」
刘景浊无奈道:「谁说不气?不计较归不计较,可气还是气的呀!但能怎么办?瞧瞧,大月王朝、西花王朝、湫栳山、蓌山,现在再加上朱雀王朝。光是一流山头儿就有俩,十大王朝好几个呢。我还能一家家找上门算账去?」
姜柚沉声道:「那就任人说?」
刘景浊笑道:「当然不是,所以要教你另外一个道理。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前提是现在打不过。要是打得过,咱们不留隔夜仇。」
言下之意就是,没法子,我刘景浊现在打不过。
当然不是全都打不过,但那些个毛毛雨般的山头儿,总不能一家家去打吧?
秋后算账,也得有空不是?
姜柚又说道:「那你的行踪,不是都被人知道了?」
刘景浊轻声道:「早晚的事儿,光我这一路听得到,至少就有十余位离洲年轻天骄,憋着要教我做人了。我刘景浊,如今就是过街老鼠,不光人人喊打,且恶名远扬了。」
反正闲来无事,刘景浊便将这事儿的起因大致说了一遍。
于是姜柚猛然转过头,没好气道:「我这是碰上了个傻师傅吗?你管她高车国女皇干什么啊?」
刘景浊只是一笑,说道:「你师傅其实挺心软的,一座高车国的动荡,与一个刘景浊名声,其实压根儿都不用想。」
说到这里,刘景浊猛然想起来,小时候偷偷摸摸去潼谷关,跑去偷看刘小北洗澡,结果被人发现,抓着脖领子就要拽去长安。后来年纪大了些,某个长大了的孩子回想起此事就觉得臊得慌,于是时常躲在屋子里,脱了上衣拿木尺抽打后背。
后来返回长安,封禅五岳四渎之后,干娘去世了,在刘景浊临南下之前,刘小北问,为什么要自残?
刘景浊只是苦笑着说:「不打自己,难道朝着别人出气吗?我刘景浊唯一可以肆意挥霍的,只有我自己。」
可后来他又觉得,甚至连自己,自己都做不了主。
「师傅,又想什么呢?」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想些往事。」
兜兜转转,又到了汤江,天
下汤江末弯,其实是一片大湖,相当于将前半段汤江水截留在此大湖,后半段水势便要平缓许多。
汤江至此,便是一路直往南,再无大弯。
这处湖泊,也是清松国第一大湖,离洲第三大湖,叫作刌水湖。
这个刌字,是做分割之意。
姜柚撇撇嘴,嘟囔道:「尽是些生僻字,我都以为是个假字呢!」
刘景浊哑然失笑,轻声道:「上次翻看辞典,没瞧见这个字?」
姜柚干脆不理他,走去渡口那边儿等船过湖,也是过江。
专记人糗事,哪儿有这样的师傅嘛!
很快便有一艘小舟划破浓雾,停靠渡口。
刘景浊付了三十枚铜钱,就与姜柚等在了岸边。
等了小半个时辰,刘景浊无奈道:「老伯,人怕是等不到了?还不走?」
正此时,有个书生气喘吁吁跑来,老远就招手不止。
「船家,等等,我也过河。」
老舟子瞥了刘景浊一眼,「险些害我少挣十五大钱!」
刘景浊有些无奈,自个儿没放开神识查探,所以真没瞧见。
好在是等那书生上船之后,老舟子便也不等了,划着小舟驶离了渡口。
已然日暮,但湖上雾气浓,瞧不见日落美景。
舟子唱起了汤江号子,刘景浊微微一笑,转过头,询问道:「你不是也会吗?」
姜柚板着脸,心说你让我在这儿唱吗?
真想开口,少女忽然转头,诧异道:「咋个这么些船?」
老舟子也是一愣,「不对啊,这湖上小舟,就三十人跑,我都认识,这些个我也认不得?」
刘景浊缓缓起身,皱眉问道:「老伯,这湖上,有个岛屿吗?」
老舟子轻声道:「岛屿很多,但这儿可没有?」
说话间,船上那书生猛地瞬身飞起,以极快速度往那处岛屿飞遁。
老舟子都吓傻了,这……咋还会飞啊?
与此同时,方才那几艘船也忽的悬空而起,迅速靠往岛屿。
刘景浊天人交战一番后,冷不丁开口道:「坐稳了。」
话音刚落,姜柚背后独木舟瞬间出窍,变作一柄三丈余长的巨剑钻入水中,托起小舟,迅速过湖。
那处云雾缭绕的岛屿,有个红衣青年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道:「他……是个傻子吗?这明摆着的机缘都不要?」&/div>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黑袍人
小舟很快落地,刘景浊挥手召回独木舟,轻声道:「丫头,下船。」
眼瞅着二人就要走,老舟子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冲着二人背影大喊:「要不要把钱退你们啊?」
当然无人答复。
但刘景浊还是忽然停步,转过头,轻声道:「选一个数儿,一还是三。」
姜柚满是疑惑,却还是低声说了个三。
于是就被人一把薅住了后脖领子,独木舟再次出窍。
一道剑光划破天幕,以极快的速度直往南去,几乎是拼尽全力御剑。
也就是此时,清松国京城,一位紫衣女子同样是略带诧异神色,转过头问道:「苏箓,咱们消息走漏了?」
女子身旁是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朝天宗少主,苏箓。
苏箓皱着眉头,摇头道:「绝不会,这事除了我们四个,再无人知道。」
紫衣女子嘴角一挑,双臂环抱胸前峰峦,笑道:「那就有意思了,你说他为什么要临时改变主意,不要命似的往南跑?」
苏箓沉声道:「不知道,真正打跟他交道,我也是头一次。不过不怕,他跑不了的,而且谢杖也有消息传来,挂壁楼那边儿,已经准备了一记神仙手,哪怕我们剩余两次谋划落空,也会有一位任他刘景浊当场破境登楼也还是能让他跑不掉的前辈出手?」
紫衣女子有些好奇,笑盈盈问道:「谁呀?」
苏箓摇头道:「这个真不知道,朝天宗与挂壁楼,其实交集并不深。」
女子就愈发好奇了,「那他武槊,干嘛要去招惹景炀王朝?」
苏箓一笑,轻声道:「具体我不知道,但如果刘顾舟活着,他是决计不敢的。不过我听说过个小道消息,是那武槊的开天门契机,被景炀先皇后三剑断送,想必也是报这一箭之仇吧。」
女子显然是不相信这小道消息,景炀那先皇后,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哪怕活着也才百多岁而已。武槊多大了?况且那位挂壁楼主,还是合道境界呢。
「既然这次给他跑了,咱们就先去那岛屿吧,要是能摸到几分机缘倒也还不错。」
一道剑光疾驰一夜,天明时才落地,六个时辰,足足跑了近万里。
即便姜柚如今体魄不算差,一路上还是有如被刀子割脸一般,但她一声都没有哼出来,只是紧紧抱住白小喵,想着让那猫舒服些。
刘景浊是故意的,也算是为她磨练体魄了。
落地之后,姜柚终究是没撑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就这么晕过去了。
刘景浊撕下少女身上的符箓,将她靠在一棵树下,弹指一记温柔灵气,姜柚很快就醒来了。
少女沉声道:「咋了?忽然不要命似的跑?」
刘景浊笑道:「不是你选的三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看到那个好似凭空出现,灵气浓郁到吓人的岛屿之后,忽然就觉得不能再往清松国京城去了。所以他两条路,一和三,让姜柚去选。
一,继续去往清松国京城。
三,往南万里,更改一番路线。
他更不知道,有人设局在等。
之所以跑路,完全是因为姜柚说了个三。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压压惊。
人有时候,还是得相信第一感觉的。
姜柚又问道:「那个书生,还有那几艘船,都是想去那座岛屿吗?」
刘景浊点点头,「那座岛屿或许是某个仙人曾经的修行仙府,可能是一处小天地。但是,我不觉得我几年之间能碰上第二次这事儿。」
青泥国那次够玄乎了,这次稀
里糊涂瞧见的那个岛屿,刘景浊打死都不会相信是碰巧。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我这也不是写书啊!
姜柚又问道:「那咱们去哪儿?」
刘景浊沉声道:「不着急,慢慢来,咱们换一身打扮,堂堂正正走他一趟江湖。花个一年半载,把离洲南部十国,走他一遍?」
姜柚眼睛一亮,「那好啊!」
话锋一转,少女又叹气道:「可你不是着急吗?」
刘景浊笑道:「我给离洲一行留了三年时间,加上来回路程,起码还有两年时间可以行走。现在才过去大半年而已,咱们完全可以逛个半年再去旸谷。」
说是这么说,其实是某人怕去的早了,正中某些人下怀。
刘景浊瞬间换上一身灰衣,腰悬酒囊,草鞋挎短刀。面容没有多大变化,胡子长了些而已。
结果姜柚一下子乐开了花儿,笑着说道:「师傅,这下有男子气概了。」
某人撇撇嘴,「你师娘可不这么觉得。」
姜柚背剑,就是白小喵,有些太扎眼了。
刘景浊叹息道:「你啥时候化形啊?」…
惊云国,露水郡。
一对姐妹千里迢迢寻来水精与仙草,正月没出去就回到了露水郡方家,可……终究是晚了,没来得及就会父亲。
自打方氏家主走后,方家夫人便重病不起,一个凝神修士,居然就这么郁郁而终。
这天姐姐不在家,方芽儿偷偷拿出来半块儿糕点,只敢掐下一丢丢,轻轻放进嘴里。
可那点儿压根儿尝不到味儿的糕点入口之时,女子再也憋不住泪水,捂着嘴呜咽了起来。
方芽儿,年龄不小了,可现在她才算真正的长大。
家里还有大人的时候,只要可以冲着某人喊娘,冲着某人喊爹,那他就还是个孩子。
听见有脚步声,方芽儿赶忙收起糕点,擦干净眼泪,小跑了出去。
「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方蕊儿拿着一张私报,皱着眉头说道:「你看,刘公子怕是又给人陷害了。」
方芽儿接过邸报,看了看,一下子就乐出了声音。
「哈哈哈,刘大哥是天生招黑吗?这怎么到了离洲了还被人坏名声?」
俩人显然是不相信的。
方芽儿收起邸报,轻声道:「姐,虱子多了不痒,估计刘大哥也不怎么当回事儿了。」
正说话间,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一位中年男子,还有个一个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压根儿看不出男女的人。
方蕊儿下意识护在妹妹前面,硬着头皮开口:「三位前辈,不知有何贵干?」
能凭空出现,自个儿都发现不了的,喊前辈就对了。
可没人搭理方蕊儿,那个中年男子只是扭转脑袋,轻声道:「快些,我没本事瞒太久的。」
黑衣人声音沙哑,开口时又有男声,又有女声。
「很快。」
说完这两个字,黑袍这才看向那姐妹二人,随手一指,二人各自眉心便多了个印记。
黑袍人开口道:「两种功法,可以保你们十年内跻身神游,至于日后能不能登楼,看你们自己机缘了。我是个生意人,所以条件也很简单,我会给你们姐妹五百枚泉儿,但你们要保证在十年之内,将生意做出离洲,三十年内,将生意做满九洲。如果做不到,十年之后,你们必死。」
方蕊儿皱起眉头,沉声道:「远不止这一个条件吧?」zbr≈gt;
黑袍人笑了笑,笑声极其难听。
「当然不止,但也
很简单,唯有一条。你们必须隶属于青椋山,但要对刘景浊保密。」
那对姐妹花异口同声道:「做不到!」
方芽儿瞪眼道:「做不到!我们虽然没来得及救我爹,但刘大哥帮了忙,我们答应了刘大哥,就绝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儿。」
黑袍人冷笑道:「想帮他?就你们现在?不按我说的做,就得死!」
不多一会儿,中年男子便搀着黑袍人瞬身离开露水郡。
黑袍人沉声道:「不行,我还要去一趟神鹿洲,我要去看看龙丘棠溪。」
中年人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人间最高处我瞒的过,龙丘晾我不一定瞒的过,我不可能让这么些年的幸苦功亏一篑的。」
黑袍人沉声道:「最起码,我要去一趟青椋山的。」
中年人冷声道:「更不可能!那里,如今就是天下目光聚焦之处。」
黑袍人沉默片刻,算是让步了,又说道:「我想去看看刘景浊,求你了!」
中年人无奈苦笑,「也就是你了,但丑话说在前面,你不能有任何给他提醒的言语,一旦有,我不会管那么多,会当场打杀了他。」
黑袍人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儿。」
于是中年人叹了一口气,拉着黑袍人转身南下。
黑袍人问道:「龙丘棠溪还不错吧?」
中年人撇撇嘴,「刘顾舟那一缕残魂,求了陆吾大半年,才寄托在一道符箓之上,被陆吾带到青鸾洲,斩出一剑给那两个小东西牵了红绳。要不然,他刘景浊后来什么都记不得了,多半会是个负心汉。刘顾舟亲自挑的儿媳妇,会差?我虽然瞧不上他,但布局一事,不得不佩服他,只可惜,刘景浊跟他爹差多了。」
黑袍人又说道:「那你觉得,大和尚耗费南赡部洲那道真身的半数修为,把他俩送去三百年前的外界,最后又差点儿弄死刘景浊,图什么?」
中年人撇撇嘴,「不是差点儿弄死,是想弄死,没弄死得了。说起这个,我也觉得奇怪,哪儿就有那么多活了不知道多少光阴的家伙护着他?你真别说,有一瞬间,我真觉得刘景浊是那上古天帝转世呢。」
黑袍人一笑,「此事不是不可能,是压根儿不会,绝不会。」
中年人点点头,「也是,远古三司,那是神魔禁忌。」&/div>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顿饭
五月端午,离洲本就长夏无冬,如今又是盛夏,他刘景浊当然不会觉得热,可姜柚不行啊!
于是少女_干脆学着自己师傅穿上了一双草鞋,不过样式比刘景浊的好看的多。实在是太热了,所以姜柚穿的很单薄,终于是换上了一身自个儿不爱穿的长裙,可那个当师傅的天天板着脸,说人少路上可以这么穿,进城了或是人多的时候就不行。
哪儿就露胳膊露腿的?
可把姜柚气坏了,那热的要能行啊!
可没法子,拗不过,所以只好又穿上了一身水绿色长衫,给她改成修身式样,毕竟还是要背剑的,穿裙子总是不好练拳。
这天路过一处瓜田,老农摞起的西瓜跟墙似的,姜柚跑过去就抱起俩西瓜,把白小喵都丢去了一旁。
反正你不买,我就这么站着,看谁耗的过谁。
刘景浊气笑一声,走过去掏了钱,姜柚便立马儿满脸笑意,说师傅真好。
结果走到没人处,姜柚又问道:「能不能想法子给我弄成冰镇的?」
刘景浊有些无奈,只得并指过去,以灵气化作冰霜,帮着姜柚将西瓜覆上一层冰霜。
「我不擅长水法,你师娘倒是主修水道。」
姜柚哪儿有心思听这个,把西瓜放去路边儿一处石台,拔出独木舟就要切西瓜。
刘景浊瞪眼道:「我这仙剑,是给你切西瓜的吗?」
姜柚俏皮一笑,眨眨眼,「那你说咋个办嘛?」
某人只好挥手过去,将两块儿西瓜全切了。
没想到姜柚挑了一块儿最大的,拿过来递给刘景浊之后,就开始蹲在路边儿吃西瓜了。
少女心说,你是炼气士,寒暑不侵,我做不到啊!实在是太热了,以前在家时,盛夏都要常备冰块儿的。
一通西瓜吃完,少女脸上跟花猫似的,呀!舒坦!
刘景浊一脸无奈,自己的徒弟,有什么法子呢?
朝前约莫四五里,刘景浊忽的转头看向不远处一个酒香四溢的小院儿。姜柚都拉不住,他就跑去小院儿那边儿了。
院中一个老妇人正在酿酒,手法极其娴熟,瞧满院子橘子皮,估摸着是在酿制橘子酒?
这还真没喝过。
老人家估计是有些耳背,压根儿没听见刘景浊呼喊声音。
姜柚干脆一把推开篱笆门,没好气道:「师傅,想喝酒,就得不要脸。」
少女小步走去老妇人那边儿,大声道:「老婆婆!我师傅想喝你的酒,能行吗?」
老妇人伸手捂住耳朵,「小声点儿,我不聋。」
少女满脸尴尬,转过头看向讪笑着走来的刘景浊。
老妇人也正好忙完手里的事儿,起身拍了拍后腰,又仔细看了看少女,没忍住说道:「这小妮子,长得真俊,不晓得以后该是个多祸害人的。」
又看了看刘景浊,老妇人问道:「你闺女啊?」
刘景浊愕然,笑着说道:「不是,是我徒弟,我今年虚岁才二十九,九月份才满二十九呢。」
老妇人一笑,「那你跟我儿子一样大。」
话锋一转,老妇人问道:「想喝酒?可以,帮忙干活儿就行,酒窖里百八十坛子,你全搬走都行。」
刘景浊讪笑一声,「能不能先给尝一口?」
老妇人笑了笑,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滴着酒水的竹筒,轻声道:「可以啊!锅头,你喝的住就可以。」
某人嗖一声就跑去蒸屉那边儿,拿了个舀酒器皿,装了满满当当一瓢,几口就喝完了。
放下葫芦瓢,刘景浊笑道:「老婆婆说吧,干什么活儿?」
老妇人一笑,这年轻人,莫不是个酒腻子?
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儿不大荒地,老妇人说道:「先把地翻了,然后再去挑粪施肥。」
姜柚长长啊了一声,刘景浊却已经去找锄头了。
好在是老妇人说了句:「丫头不用去,这么好看的闺女,干粗活儿可惜了,你帮我酿酒吧,待会儿咱俩去田里捡田螺,那小子要是干得好还行,干的不好,咱们俩人吃就行了。」
不过一看刘景浊那模样,就是对耕种一事很熟捻嘛!哪儿有干不好的。
等到年轻人快挖完一半儿时,老妇人便拉着少女去了不远处水田,抓田螺,也抓鱼。
瞧模样,今日晚饭应该会很丰盛啊!所以姜柚极其卖力,白小喵也很卖力,抓的多就吃的多嘛!
不过只一会儿,白小喵就成了泥小喵了。
忙活了一会儿,老妇人笑问道:「那小子真是你师傅?教什么啊?」
姜柚一笑,开口道:「是我师傅,千真万确,但没有正式磕头,他说要等到回我们门派之后才正式拜师呢。我还有个师姐,得她点头才行。」
老妇人略微惊讶,「年纪不大,收徒不少啊?」
姜柚点头不止,「可不是,不过我师傅人可好了,虽然有时候有点儿不靠谱儿。」
老妇人点点头,这个真看得出来。
老妇人瞧见少女满头大汗,便笑着说道:「衣服脏了没事儿,待会儿我给你找一身我年轻时候穿过的。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可喜欢个年纪比我大的家伙了,后来就给他骗到手了。」
姜柚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眨眨眼,问道:「老婆婆很有故事嘛?」
老妇人一笑,淡然开口:「有什么故事,他早就死了,我儿子我也没见过,孤家寡人,一个人守了几十年了。」
姜柚刚问了句为什么没几个儿子,老妇人却抢先说道:「我看你小妮子眼神不对,你别不是喜欢你师傅了吧?」
姜柚一愣,赶忙说道:「那咋可能,我有师娘的,师娘可是名动天下的大美人。」
这些天她没少看邸报,当然知道了天下人对龙丘棠溪评价。
只不过,没见到呢,我是不服,我反正觉得我最好看。谁要是不同意,那你等我再长大些啊!
其实姜柚就是那种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一双眸子正是点睛之笔,笑起来恍若桃花盛开。
一老一小闲聊中,收获已然满满当当。
等到回去小院儿,刘景浊满脸馋虫,显然也已经浇完了地。
老妇人指了指不远处土胚房,说下面就是酒窖,有本事就全拿走,反正留着也没人喝。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刘景浊也只好却之不恭,一股脑儿把酒窖清扫一空。
可走出来后,总觉得脸上挂不住。
结果等他瞧见一桌子菜,就乐开花了。
反观姜柚,满脸惆怅。
少女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老婆婆做饭……一言难尽啊!还不如没去过厨房的自己呢!
本来要放糖来着,结果把盐巴放进去了。发现以后又洒了一把盐,结果红烧草鱼,愣是给她做成了酸菜鱼,明明没有放酸菜,可隔着老远就是一股子酸味儿啊!
还有那田螺,还是姜柚旁边儿说怎么做,这才凑凑合合做出来的。
期间好几次姜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要不要自个儿试试?
可老婆婆也是个执拗人,说不行,这顿饭她一定要自己做。
饭桌上,老妇人一言不发,就看着师徒俩硬着头皮吃饭。
好不容易将一桌子菜清扫一空,老妇人这才露出
了笑脸,然后就拉着姜柚去挑衣服去了。
期间姜柚好几次跑出来,说这身衣裳要不要给师娘?
刘景浊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师娘喜欢穿裙子,这些她不喜欢的。」
直到天色微暮,刘景浊本以为今个儿怎么都不用露宿荒野了,可老妇人走出来,只说了句家里不留人过夜。
没法子,师徒俩只好灰溜溜离开。
直到走出去好远,姜柚才敢缩着脑袋说了句:「这老婆婆好怪啊!」
刘景浊咧嘴一笑,「不怪,不怪,橘子酒真不错。就是做饭差了点儿,还不如我做的呢。」中文網
小院之中哪儿还有老妇人踪影,已然是个中年人与个黑袍人。
黑袍人皱眉道:「我这辈子也拢共没做过几次饭,居然敢嫌我做的难吃!」
中年人也是眉头一皱,「要是气不过,我弄死他俩?」
黑袍人转过头,中年人便讪笑一声,「说笑嘛!不过你这些年酿的酒,真就一滴不留,全给那小子了?」
黑袍人笑道:「你倒是要喝啊!」
中年人撇嘴道:「儿子老子都是酒腻子,不学好。」
顿了顿,中年人又说道:「这下心愿总该了了吧?该回去了。」
黑袍人没答话,反问了一句:「你觉得这孩子苦吗?」
中年人气笑道:「他苦?一座大王朝的二皇子,赵炀跟方葱把他宠成啥样了?你以为挂壁楼损了一顿神游,为什么不立马儿派人劫杀呢?」
黑袍人笑了笑,轻声道:「其实你才是不知道,是小葱花儿以半条命,给赵炀留了个大杀器,要不然就凭他们,伤的了小葱花儿?赵炀手中有那个一个时辰可落在九洲任何地方的大杀器,只要那个大杀器没用之前,挂壁楼敢轻易对刘景浊出手?」
中年人笑了笑,可笑容缓缓收敛,神色变得冰冷了起来。
「可你还是有违我们事先的约定,你把清溪阁的名单,给了他。」
「我是清溪阁人,很过分吗?」
「所以我要去杀了他。」
「那你试试看?」&/div>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脸盘子
走出去很远了,姜柚忽然取出一个布袋子,轻声道:「喏,怪婆婆给的,说是给你开荒挑粪的报酬。」
递出去之后,姜柚还是问了句:「你没真把人家的酒拿光了吧?那也忒不地道了。」
刘景浊接过布袋子,呵呵一笑,「都会说忒了啊?」
可打开布袋子一看,刘景浊立即眉头紧紧皱起,放开神识查探,方才院子哪儿还有踪影,就连自个儿辛辛苦苦挖的地,也压根儿就没有存在过的迹象。
姜柚见师傅神色不对,沉声问道:「怎么啦?」
刘景浊无奈一笑,说道:「那怪婆婆,是个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故人,送你的东西,怕都不是凡物。」
少女赶忙取出那一大堆衣裳,刘景浊一瞧,果然,全是法袍,况且这哪儿是穿过的,全是新的。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默默收起那份名单。
清溪阁故人散布于九洲的位置,竟然有十余人之多,境界最低的也是神游了。离着此地不远,就有一位真境,是清溪阁夜来峰的二把手,尤其擅长刺杀。
想来想去,刘景浊还是决定走一趟。
现如今青椋山已经开始建造,等到返回时,渡口估计已经建成,所以现在是有个落脚处的,只要人家愿意,就可以去青椋山。
只不过,刘景浊只是将那枚漆黑令牌悬挂腰间,不会去主动找人家的。要是愿意,瞧见令牌自会现身。要是不愿意,那也不强求。
事实上那份名单,除了肉眼得见的十余人,还有两个名字藏在纸中,那是刘景浊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两个人。
他们居然会是清溪阁天地玄黄之下,权柄最大的左右护阁供奉。
都是登楼境界。
那那个老婆婆会是谁?能有这份名单的,难不成是金柏叔叔说的,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副阁主?
那人可不晓得是男是女,在清溪阁倾覆之时,可没见他出现过。那时都未出现,现在出来作甚?
多思无益,再说了,想也想不到。
姜柚忽然问道:「那是咋回事?意思是这些个衣裳很值钱?」
刘景浊撇撇嘴,「我劝你还是给你师姐留几件吧,等我们回去,她差不多就能穿了。」
没过几天,终于来了一场大雨,夏雨晚来,但来了就好,凉爽了极多。
这些天,姜柚居然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奇思妙想,居然将六式拳法的顺序改换,变成了可以行走练拳,以至于此后一只白猫始终蹲在刘景浊肩头,而那少女,行走练拳,步速居然不亚于常人慢行。
姜柚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雨中练拳,雨水已经不那么容易淋湿她了。
不过他这一番改换顺序,倒是让刘景浊忽的想起九洲那九座山头儿。同理,如果将其顺序打散,推倒重新排列一番,是不是就能重新构建一副九星图?但问题就来了,假设九座山头儿中有两座是障眼法,又或是只有一座是,望山楼与玥谷其中之一才是真正的九星之一,那谁是真谁是假?谁是隐谁是现呢?
头疼,术算不好的弊端这就出来了。
某人已经暗下决心,接下来去到某处城池,定要买上几本术算著作,好好学学。
其实炼气士之间一直流传一句话,「不识数的,别修仙。」
这个不识数,其实是指术算一道不精通。而不修仙,其实也有两种含义。其一就是字面意思,其二,这个仙可以做先字,修字可以做羞。就是说,术算不好,别羞先人。
雨越下越大,刘景浊便喊停了姜柚,走去路边,一拳将石壁凿出来个洞,一丈见方,避雨是没问题的。
姜柚歪着头,做沉思状。
没等刘景浊开口,她就开始凭空出拳。可虽然拳拳破风,但却依旧做不到出拳之后,能隔空碎石。
刘景浊便由着她不停出拳,直到她累了,蔫儿了,这才开口:「武道开山河,便可凝练出罡气,就像是话本之中的真气外放。所以等你武道开山河以后,便可以去练习外放罡气,等掌握诀窍,便也能做到隔空碎石了。」
姜柚饶有兴趣,问道:「非得武道开山河吗?那罡气是如何练出的?」
刘景浊无奈,这丫头好奇心太重,不过也是好事儿,只好耐着性子说道:「你很早不就说了,在你体内有一股子气上窜下跳?要做到隔空碎石,就是要把那团气由拳头发出来,不过这……」
话没说完,一声轰隆巨响,还没热乎的避雨洞穴便倾倒下来,某人被砸了一脸灰。
姜柚讪笑一声,挠头道:「是这样吗?」
某人无话可说,只好说道:「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学走的,再学飞的。」
姜柚轻声道:「可要是能飞,为什么要走?」
某人气极,抬起手,瞪眼道:「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姜柚只得哦了一声。
事实上,刘景浊差点儿就张开了嘴,可他硬生生控制住了牙床,没让其掉下来。
他娘的,俩徒弟,这都是什么小怪物?
一个只练寻常医者强身健体用的功法,居然就能做到引气入体!另一个更夸张,几乎什么东西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记住也就算了,关键是你一转眼,她就能学会!
过目不忘的人多的是,但记住之后马上就能融会贯通的,姜柚是刘景浊见到的第二个。
第一个是龙丘棠溪。
这师傅怎么当?再这么下去,不就没得教了!
姜柚压低声音,悄问道:「那我就不能练这个了?」
刘景浊面无异常,只是指着不远处一个树杈,让白小喵捡了一枚石子放上去,随后微微抬手,屈指一弹,武道罡气便有如箭矢一般射去,瞬间将把石子粉碎。
「做到十丈之外能以罡气击碎石子,那你就离开山河不远了。」
某人心说,照自个儿这个教法儿,指不定教出来什么怪物呢。只要他撤去那道禁制,姜柚是可以瞬间开山河的。但刘景浊现在反而想看看,到了压无可压之时,姜柚自行冲破那道禁制的开山河,会是个什么景象?
没过多久,雨停了,姜柚也没在继续练拳,而是琢磨那罡气箭矢呢。
走出去十几里地,又到了那条官道,路上行人便也多了起来。
一来是姜柚本就生的好看,二来是她背着剑抱着猫,所以极其容易惹人侧目。
目的地是竹叶国青笋郡,就在百里之外,走快些的话,明个儿午时前后就能到。
正前方有一架马车,姜柚刚才就在说,那个马车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这会儿姜柚戳了戳刘景浊,压低声音说道:「师傅,我想起来了,这马车是朱雀王朝兵部尚书的马车,我小时候记得我爹说过,竹叶国大将军娶了朱雀王朝兵部尚书的干女儿,这马车是陪嫁。所以,那马车里不是竹叶国大将军,就是大将军夫人了。」
刘景浊微微摇头,轻声道:「不会,马车里是个年轻武夫,武道开山河,很年轻,二十几岁的样子。」
姜柚撇撇嘴,「那不比师傅小多少啊?师傅都归元气巅峰了,他才开山河巅峰。」
不过那马车走到平地时,很快就加速离去,瞧模样也是直去青笋郡。
刘景浊选择走了里外一条路去往青笋郡,并未走官道。
另外一条路,就是开路。这么长时间
,姜柚都知道了刘景浊说什么话,言下之意是什么。
大概要在山里住一宿,意思就是一定会在山里住一宿。走另外一条路,就是说咱们走出来一条路。
反正只要方向对,见山翻山,遇水过水就是了。
结果一条近路,走来走去就走到了一处山巅,有个破旧山神庙。
刘景浊查探了一番,方圆几百里,并无山神。
姜柚撇撇嘴,都不用想,今晚上肯定要住这儿了。
山巅之上,风大,倒也凉爽,可刘景非要生火,没法子,姜柚也只能抱着白小喵,就睡在师傅身边。
刘景浊无奈道:「你不是小姑娘,离我稍微远点儿。」
姜柚撇撇嘴,掉了个头,脸冲着破旧窗户睡下了。
少女心说我都不怕师傅你,你倒是怕我了?
刘景浊早就画符封住了两把仙剑外露的剑气,靠在了一根柱子上,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夜半三更,山风呼啸,那团火也差不多熄灭了,姜柚居然感觉有些冷。白小喵躺在脑袋那里,呼噜呼噜个没完,气的姜柚睁开眼睛,就要捂住白小喵口鼻。
结果她一睁眼,正好瞧见窗户外边儿有个大脸盘子,笑瞅着自个儿,满嘴哈喇子。
姜柚一阵恶寒,赶忙闭上眼睛,都快哭了。
「师傅!师傅!有个大脸瞅我呢!哈喇子都流一地了!」
刘景浊都没睁眼,只是以心声说道:「你有拳头,你怕啥?揍他啊!」
姜柚心说这什么师傅啊!真不靠谱儿。
一咬牙,干脆猛地睁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刚刚举起拳头想要凌空一拳,却瞧见那大脸盘子忽然瘪了。
原来是给人一剑鞘砸的。
姜柚赶忙跑去窗户口,结果就瞧见一个双鬓斑白的老者瞬身到此。
「呵,你这肥猪,不长记性啊?还是说有了个新靠山了,不把我我邓老头儿当回事了?」&/div>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好客山庄客人少
那老者顺势拔出长剑,又是一个转身,剑尖已然抵在大脸盘子眉心。
「二十年前我就说过了,再让我瞧见你这大脸盘子,我就把你脑袋剁下来,卤了切猪头肉吃,怎么?着急去酆都罗山投胎啊?」
姜柚看的啧啧称奇,心说瞧瞧,人家这才是书里的行侠仗义嘛!
大脸盘子赶忙收起哈喇子,吞吞吐吐,瞧着倒是有些可怜。
「邓庄主,我也没害人啊!是他们占了我的地方呀!你也知道,当年我被媳妇儿赶出荼门寨以后,我就一直待在这儿的。」
姜柚赶忙跑去刘景浊那边,压低声音说道:「师傅师傅!外边儿那是什么人啊?咱们好像占了那大脸盘子地盘儿了。」
刘景浊无奈开口:「睡个觉都睡不踏实。你说的大脸盘子是个野猪精,至于那个老人家,归元气巅峰,剑很不错。」
没法子,只好缓缓起身,迈步走出破庙。
此刻那野猪精正对着邓姓老者,满脸乞求神色。
老人又说道:「笛膜山上那只老鬼,是你新找的靠山?」
野猪精赶忙摇头,苦兮兮开口:「真不是,我只是听说笛膜山上有人自称山君了,去瞧了瞧,离得不远,想处个邻居嘛!」
刘景浊笑着摇头,走上前去,轻声道:「前辈,是我们师徒误入此地,占了这位道友修行宝地,不如饶他这次,我们师徒就此离去。」
两鬓斑白的老者扭头看了看,微微一笑,又回头对着那只野猪,轻声道:「瞧见没有?人家年纪轻轻,也就是开山河巅峰了,打你个尚未结丹的野猪精,玩儿似的。还想拿你这大脸盘子吓人?嫌命长啊?」
那大脸盘子又是作揖又是拱手,哭丧着脸说道:「是我错了,二位饶命啊!可这大脸盘子,我也不想长的,没法子,天生就这样。」
都说马脸长,可我们野猪,不光脸长,还宽呢。要不是这副模样,也不至于被媳妇儿赶出家门了。
老剑客收起长剑悬挂于腰间,笑道:「那这次就饶了你,还不快进去?等在让我卤猪头肉呢?」
野猪精赶忙撒丫子跑去破庙,与姜柚擦肩而过时,那张大脸盘子都不敢抬起来。
老剑客这才一笑,轻声道:「后生,这野猪精本性不坏,三十年前就住这儿了,确实是你们占了人家的地方。」
刘景浊一笑,抱拳道:「晚辈知道了,并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入夜时到了这儿,便想着歇脚而已。」
老者笑道:「那真是抱歉,老头子我打扰你们休息了,此刻天也快亮了,要是不嫌弃,不如去我好客山庄补个回笼觉?也不远,就在青笋郡城。」
刘景浊一乐,心说这名字起的,好客山庄。
「一看老前辈就是个爱交朋友的,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者点点头,轻声道:「这才像个江湖人嘛!老头子我姓邓名大岙,可不是傲气凌神那个傲,是山岙的岙。」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是「出南门三十里,宿于八岙」的那个岙吧?」
邓大岙眼睛一亮,惊讶道:「看不出,还是个爱看书的。」
姜柚听的一头雾水,心说不就是山坳的坳吗?难道不是很常见吗?
刘景浊猜到了姜柚会这么想,于是解释道:「前辈的岙字,是上方一个夭,下面一个山,不是你想的那个。」
说完后刘景浊便微微抱拳,轻声道:「晚辈刘赤亭,外乡人。」中文網
面对这么个老前辈,不知道为什么,刘景浊不想撒谎。
外乡人三个字一出口,邓大岙当然明白,这自称刘赤亭的小子是不方便透露家乡。不过没事儿,出门在外,对他人提
防点儿是对的。碰见了,就可以做朋友,我好客山庄也不缺一壶酒,不缺两张床。
刘景浊又说道:「这丫头是我次徒,叫做游茳。还不快见过前辈?」
姜柚咧嘴一笑,抱着白小喵走来,轻声道:「我叫游茳,可不是大江东去那个江,老前辈听过茳蓠吗?」
谁还不晓得几个生僻字了?这可是我翻了两个时辰辞典才找到的。
邓大岙哈哈一笑,说了句这丫头真有意思。
邓大岙当然看得出姜柚背后那两把剑不凡,于是他笑着说道:「看你年纪不过三十,我孙子都三十好几了,所以小友二字,真叫不出口,那我就直呼其名了?」
刘景浊笑道:「叫名字听的舒坦些。」
说着便下意识摘下酒囊喝了一口酒。
老人转过头,「爱喝酒?」
刘景浊赶忙取出来一小壶橘子酒,笑着说道:「前些日子在路上碰见的,橘子酒,可好喝,邓前辈试试。」
姜柚笑着说道:「邓前辈,我师傅可能喝,你少喝点儿,别醉在路上,我可扛不起两个人。」
邓大岙只是笑道:「老头子我这辈子,还没有输过剑,还没有输过酒。」
事实上,之所以愿意请刘景浊做客,老人是瞧上了姜柚的天赋的。
同是武道中人,邓大岙一眼就瞧出来,姜柚可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他倒没有挖墙角的心思,就只是想着能教她几手。自个儿尚未收徒,儿孙都不是练武材料,不教几手,难不成把功法带进棺材里吗?
虽说他才刚刚年过古稀,而且归元气巅峰少说也有近两百年可活。但人生事,谁能说的准呢?说不定哪天崴了脚,人就没了。
几十里路而已,闲聊之中,天微微亮就到了。
老前辈大致说了说家中情况,儿子孙子都不学武,儿子如今是竹叶国御史大夫,五十岁几而已,年纪不大官职不小。孙子前年中了进士,如今担任监察御史。
刘景浊事先了解过,竹叶国为二府三司治,可御史大夫却不是虚弦儿,正三品。至于监察御史,也是从六品了。
看来邓老前辈,儿孙都是文官,且手中权柄极大。
走入青笋郡城,正好吃个早饭。
老人领着师徒俩到了好客山庄门口,摆摊儿的极多,他自个儿要了一碗豆腐脑,刘景浊则是要了一份肠粉,至于姜柚,她给自个儿跟白小喵,各自要了个肉夹馍。
吃完饭,进门之时,刘景浊没忍住说道:「邓前辈,门口那几处摊贩?」
邓大岙笑道:「小子倒是好眼力,不过不用担心,这是竹叶国对我不放心,派来监视的。估计来之前学过,吃食做的真不赖。」
跟着老者走了一段儿,偌大山庄,居然只有几个侍从,冷清至极,哪儿像一国江湖执牛耳者的家,哪儿像正三品大员的家啊!
姜柚嘟囔一句:「不是好客山庄吗?客呢?就咱俩啊?」
邓大岙一笑,倒也不隐瞒,「竹叶国大将军的儿子,前些日子打败了排名在我后边儿的家伙,如今恐怕已经到了青笋郡,要夺我这江湖头把交椅。我那些个客人,早就待不住了,怕受牵连。我瞧着也烦躁,干脆就走了半个月江湖,让他们想走的赶紧走。」
话锋一转,老人无奈道:「我就是没想到,居然走光了。」
刘景浊只是一笑,轻声道:「肯定不全是怕的,有些人可能没法子,不敢趟这趟浑水吧。」
说话时,有个佝偻老者缓步走来,轻声道:「可不是,庄主你让他们在庄子里白吃白喝,我早就看不下去了,这下好了,全跑了吧?」
邓大岙倒是豁达,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没法子的事儿,由他们去吧。对了,老穆啊,带这丫头去客邸休息,嘱咐后厨后半天做点儿好吃的,我要跟这小子拼一拼酒。」
姜柚摇摇头,沉声道:「我练完拳再去。」
邓大岙笑道:「倒是勤奋,那就不住客邸了,住我后面去。」
说是后面,也足足走了二里地才到,已然在一处大潭边上,一个四水归堂的院子,估计就是邓大岙的住所了。
姜柚放下白小喵,自行在院中练起拳来。刘景浊跟着邓大岙走去客堂,老人笑问道:「你不怕?」
刘景浊一撇嘴,淡然道:「我又不是竹叶国人,怕大将军儿子作甚?」
老人哈哈一笑,又问道:「那喝茶还是喝酒?」
刘景浊笑着摆手,「我都行。」
于是方才那位老穆,很快就领着个侍女,搬来了一大坛子酒。
邓大岙瞧了瞧姜柚,轻声道:「刘赤亭,我想传这丫头拳法,我什么都不要,徒弟还是你的,行不行?你都知道了,我儿孙都不习武,总不能让我把一身功夫带进棺材里嘛!再说了,这么个好苗子,不教她,我总觉得心痒痒。」
刘景浊早就猜到了这位老前辈是冲姜柚来的,于是笑着说道:「等她一觉睡醒,愿意学就行。」
邓大岙有些好奇,询问道:「为什么?多学本事,还有不愿意的?」
刘景浊只是取出端起一碗酒,淡然开口:「当师傅的很执拗,大弟子跟二弟子,也有自己执拗的地方。」
一碗酒饮下,老人擦了擦胡须上的酒水,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好久没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言谈不止,酒水更不止。没等姜柚打完拳,半坛子酒已经没了。
等到日上三竿,两人身后已经各自放着个空坛子。
邓大岙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年轻人,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儿。
险些不保酒水无敌的称号。
有个佝偻老者迈步走进来,轻声道:「庄主,小公子回来了。」
邓大岙明显很开心,但很快就压下嘴角笑意。
「那狗崽子回来干嘛?」
老穆无奈一笑,叹气道:「小公子罢官了,说……说要学武。」&/div>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想不想打架?
邓大岙一愣,随即气笑道:「狗崽子,小时候干嘛去了?三十来岁的人了,说要学武?!」
罢官一事,好像并不让这位老庄主诧异,反而是学武二字,让他又喜又气。
顿了顿,老人笑道:「让人扶着这小子去休息吧,跟我拼酒,嫩了些。我先去看看那狗崽子,不晓得是得什么失心疯了。」
老穆笑了笑,目送老庄主离开。
等他转过头,却发现那个年轻人已经端坐酒桌前。
老穆一愣,「你没喝多?」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这点儿酒,顶多也就是透透而已。老前辈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喝下去怎么行。老伯就不用管我了,我出去逛一逛,差不多等我徒弟醒了就回来了。」
老穆又看着挎刀的年轻人缓步出门,没忍住一笑,摇了摇头。
曾几何时,有个爱喝酒但酒量不佳的女子,也是在这院子里,自以为喝赢了还是个年轻人的庄主,结果庄主等她走后一下子就醒了,只说她酒量不好又爱面子,别人不给可以,对她,不给不行。
好在那女子后来成了好客山庄的女主人,所以在竹叶国江湖,迄今为止,邓大岙喝酒没输过,斗剑没输过。
前两年老妇人离世之后,庄主还是头一次喝这么多酒呢。
也不晓得俩人聊了些什么,难不成就干喝啊?
刘景浊并未走大门出去,而是瞬身到了一处小巷子,随后便收起短刀,腰间悬挂一枚墨玉,径直走去一处铁匠铺。
刘景浊取出一张纸,是早就画好的图样,一柄剑。
赤膊打铁的络腮胡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冷冷说道:「要什么材质的?百炼钢还是千炼钢?前者三十两,需要等三天。后者三百两,需要等十天。」
刘景浊笑着取出一枚金锭子,轻声道:「百炼就行,三天后我来取剑。」
铁匠面无表情,接过图样,随手钉在墙上,然后才接过那枚金锭子,一掂量,刚好三两,便再没说什么。
刘景浊知趣转身,缓步离去。
很快就走到了一处书铺,进去转了一圈儿,没找到想要的书,便很快出来。
又走了几步,刘景浊忽然停步,收起来那枚墨玉,转身去往别处。zbr≈gt;
因为前方粮油铺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何必再去打扰人家得来不易的幸福日子,过得好就行了,去到青椋山,还不如就开个粮油铺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儿呢。
那个一身布衣的中年人,其实扫了他一眼,回过头后便神色复杂。
所以那个转身离去的灰衣年轻人,再次返回粮油铺子,走进去买了些米面。结完账后,中年人沉默良久,打发妻女去了后面,随后取出来了一枚令牌,冷不丁双膝跪地,双手递上令牌,沉声道:「对不起。」
刘景浊伸手接过令牌,没伸手去扶,让这个汉子跪一会儿,也就不那么愧疚了。
过了一会儿,刘景浊放下米面,弯腰扶起中年人。
「就是怕你多想才回来的,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你们才对。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一定一定传信中土青椋山,你们都是我的长辈。」
说完后便空手出门儿,也没拿那些个米面。
收回令牌,是了结因果,自此以后,中年人便再无一个清溪阁的重担子压在肩头,能一心一意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这枚令牌,上刻疾风二字,与路阂那枚开阖,分属两座堂口。开阖峰搜罗天下情报,疾风谷负责做影子,擅长袭杀。
这两座堂口,其实是姊妹堂口。
只不过,开阖峰路阂还在,疾风堂一
把手却早已身死。
所以刘景浊就觉得,能留着那令牌不丢,已经很难得了。
准备返回好客山庄之时,刘景浊碰巧又瞧见了那个马车。
现在倒是知道了,马车上是如今竹叶国权势熏天的大将军的儿子。
不过刘景浊着实好奇,一个开山河巅峰,怎么去夺来归元气巅峰屁股底下的江湖头把交椅?
刘景浊对此事颇为感兴趣,便跟了马车一路,没过多久,他便瞧见了马车进入青笋郡太守府邸。那位太守老早就等在了门口,等到年轻人下车,他才一路将其迎进府邸。
本想进去瞧瞧的,可一算时候,那丫头该睡醒了,于是刘景浊便瞬身回了好客山庄的那处屋子。
果然,姜柚已经睡醒了,就坐在台阶儿上等着刘景浊呢。
等到年轻人落地,少女便撇着嘴,嗔怪道:「哪儿去了?不带我。」
刘景浊坐去姜柚那边,轻声道:「去了一趟铁匠铺,给你打了一柄铁剑。山水桥你可以背着,但独木舟不能让你带着了,我这两把剑,名气太大,总是有些扎眼的。」
姜柚哦了一声,不知不觉就往刘景浊那边儿靠了靠。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说了邓老前辈想要教拳的事儿二,询问了一番她的意见。少女只说师傅让学就学,不让学就不学,我无所谓。
就是无所谓三字,又让她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脑瓜蹦儿。
没过多久,有个老者便笑呵呵的返回小院儿。
邓大岙有些好奇,投来诧异目光,轻声道:「你这小子,这么快就醒酒了?」
刘景浊起身笑道:「亏的穆伯一碗醒酒汤了。」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听说监察御史回了?怪不得老前辈这般开心呢。」
邓大岙一笑,摆摆手,轻声道:「废话不多说了,我这山庄这几日不太平,你们要不要走?要走的话,我就抓紧传这丫头拳法,要是胆子大,可以多待几天,我也就教的细一些。」
刘景浊一笑,「我胆子比较肥,老前辈莫非是怕被我喝趴下?」
邓大岙嘁了一声,「我这辈子喝酒,除了媳妇儿,还没有怕过谁呢。」
说着,老人有些惆怅,走去桌前,端起一碗酒水灌下,轻声道:「那狗崽子,罢官不做了,说喜欢上了个姑娘,那姑娘说可以嫁给我家狗崽子,但得打得过她才行。」
刘景浊哑然失笑,无奈道:「那邓老哥就不该回来,应该当场问拳的。女子都说了这话,哪儿还有打不过的道理?最多挨揍而已嘛!可既然喜欢,挨揍算个啥?」
老人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可这狗崽子,一根筋,真就回来学武了,你说气人不?」
「哪儿有你们说的这么简单,人家唐姑娘说了,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压根儿没希望的。再说了,爷爷,这种家事,怎么跟别人说呢?」
有个青年人迈步进门,没有蓄须,一身儒衫,瞧着就是个文静人。
刘景浊笑着起身,抱拳道:「刘赤亭见过邓御史,不怪邓老前辈,是我好奇心作祟,提起了话头儿。」
刘景浊抱拳,青年人又不好不回礼,只好作揖回礼,无奈道:「我爷爷总是这样,好交朋友。倒是这位老弟,我叫邓闲,已经罢官不做,可千万别再称呼我御史了。」
刘景浊便又说了一句邓闲兄。
邓大岙放下酒碗,轻声道:「既然想学,那就瞧着,家传一套拳法,今日我要传给游茳丫头,你要是能学到一招半式,教你学武倒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刘景浊转身将白小喵放在了肩头。
与此同时,老穆叹着气进来,无奈道:「拳
怕是教不成了,有人上门问拳喽。」
邓闲皱眉道:「谷亦伏?」
老穆摇摇头,「是就好了,来的是个自称自学拳法的年轻人,初入开山河而已,在门口叫嚣,说是竹叶国境内,现如今也就只有个沽名钓誉的邓大岙了,他要为江湖人试试真假。」
邓闲一脸气愤,刘景浊则是没忍住一笑,反观邓老前辈,更是笑出了声音。
顿了顿,邓大岙笑道:「他喊他的,我教我的,谁搭理他?」
邓闲一皱眉,「就由着他瞎说吗?」
邓大岙反问道:「那他说的是真的?」
邓闲沉声道:「当然是假的?」
邓大岙一摆手,「那我管他作甚?」
说完便看向刘景浊,邓大岙笑道:「小子,你得回避一番。」
刘景浊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去。
姜柚站起来瞪了邓大岙一眼,撇嘴道:「谁稀罕啊!我师傅走我也就走,不学了!求我也不学。」
老人明显有些无奈,只好说道:「想清楚了,你这开山河的关隘,很可能练了我的拳,就能破。我看了你那六式拳法,适合打基础,但不适合对敌,说实话,我瞧不上的。」
也不知怎的,一只脚已经迈出院子的刘景浊,又收回脚,缓缓转身,将白小喵递给姜柚。
年轻人微微一笑,轻声道:「拳不在嘴上,是在手上,老前辈要是看不起我那六式拳法,现在就可以赐教。」
邓大岙一怔,心说这小子咋个这么愣?我激将那丫头呢,你跟着起什么哄啊?
没等邓大岙答话,忽然一声喊声传来,明显是有人以灵气加持,声音传遍半座郡城。
「江湖野拳,求战邓老庄主,莫非老庄主不敢一战?」
邓闲面沉似水,我要是早点学拳就好了。
门口那个年轻人忽然抬手按住姜柚脑袋,轻声道:「丫头,想不想打架?」
少女哈哈一笑,以拳击掌,询问道:「师傅说打谁?」
刘景浊一挥手取下少女身上符箓与两把剑,姜柚顿时感觉到一身轻松。
「门口那个初入开山河,敢去吗?给邓老前辈瞧瞧,咱们的拳,能不能对敌。」
少女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师傅,瞧好了。」&/div>
正文 第二百章 一个老人(一)
眼瞅着姜柚迈步出门,邓大岙气极,一拍桌子,沉声道:「你小子是不是脑子缺根筋,那丫头尚未开山河,你让她跟个已经走上武道之路的人交手,不是明摆着让她挨揍吗?」
瞧见邓大岙脸红脖子粗了,其实刘景浊更气,干脆板着脸,答道:「是你徒弟啊?再说了,这不是给邓老前辈瞧一瞧,我们这六式拳能不能打架嘛?」
挨揍是肯定的,从未打过架的人与个老手干仗,怎么赢?又不是拼力气,比谁狠。
刘景浊迈步出门,一个瞬身到了门外,压根儿没人发现。他要了一晚豆腐脑,就坐在了一条长椅上。
方才一声吼,看热闹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赶至,在好客山庄门口围了一圈儿,估计待会儿还会来人。
很快邓大岙就换了一身装束,当然也用了些易容术,走到了刘景浊身后。也要了一碗豆腐脑,不过手里还提了两壶酒。
递给刘景浊一壶,这位竹叶国江湖头把交椅开口道:「我跟你道歉,老头子我说错话了,对不住。不过我本来就是激将那丫头,没成想把你惹了。」
刘景浊接过酒壶,是听到这道歉,才真正放下与邓大岙切磋的意思的。
灌下酒水,刘景浊沉声道:「不是我不识逗,是教我拳的人已经不在了。」
邓大岙一时不晓得怎么说了,方才确实是一时口快,怕那丫头真不学了。
他只好灌下一口酒,亲自转身端来豆腐脑,无奈道:「大不了再喝一顿酒嘛!」
邓闲走侧门出来的,没走正门,应该是跑过来的,所以有些气喘吁吁。
此时姜柚也正好到了门口。
少女依旧是一身竹青修身长衫,不过穿着草鞋,也未曾背剑,也没带着白小喵。
门口那个一身粗衣的年轻人,还在叫嚣。这会儿瞧见走出来一个美貌少女,便满脸嬉笑,咋舌道:「这邓老庄主莫非真是老了,小姑娘,你是干嘛的?老庄主派你出来求和?要是这样,那就烦劳你回去告诉他,我只是在山沟儿里捡到一本拳谱,凑凑合合开山河而已,只求一战,要是老庄主拳够重,可以打死我。」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这哪儿来的狂徒?老庄主一辈子没欺负过人,年轻时四处行侠仗义,现在老了,你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疯小子上门恶心人来了?
姜柚缓步走下台阶,神色淡然,开口道:「就你?想跟老庄主打,差点儿,先能打赢我再说吧。」
说着便已经拉出个拳架子,左臂摊掌在前,右臂屈拳胸前,双腿微屈。
是最后一式,大莽。
粗衣男子哈哈一笑,不敢置信道:「就你?莫非是邓大岙新收的弟子?」
少女一皱眉,「废话忒多,出拳!」
话音刚落,粗衣男子猛地朝前一步,上去就是一脚踹向姜柚胸前。
少女赶忙挥拳格挡,可那家伙却忽然在半空中一个后翻,重重一脚踢在了姜柚下巴。
少女当即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青石台阶上。
粗衣男子呵呵一笑,「妹妹,你这拳也不咋样嘛!」
邓大岙气笑道:「你这都能忍?」
刘景浊没说话,只是静静观看。
这死丫头要强,除非被打的动不了,否则不会停。
但是想把她打到动不了可不容易,现如今姜柚能身负四百斤行走,出拳出脚之重,她自己都不知道。况且她还可以做到罡气外放,凌空出拳。其实只要敢以伤换落拳,平手还是可以的。
问题在于,她第一次与人交手,先前练的套路,压根儿用不到人身上。
果然,姜柚瞬间起身,扭头儿啐了一口血水
,这次却没再拉起拳架子,只是说道:「再来。」
粗衣男子咋舌一番,冷笑道:「你是真不怕死啊!那行,我打到邓大岙出来为止。」
话音尚未落地,粗衣青年一个箭步上前,挥拳直去姜柚面门。
那傻姑娘跺也不躲,更为格挡,只是硬生生挨了一拳。
一众看客都看不下去了,指着粗衣男子大骂:「你个不要脸的瘪犊子玩意儿,这么大点儿的小丫头,你咋个下的去手的?」
「不要脸,你多大,人家多大啊?」
也有人高喊着:「小姑娘,你还是快回去吧,跟这等不要脸的打什么嘛!」
反观刘景浊,这会儿居然笑了笑,终于吃了一口豆腐脑,果然,哪儿的南方人,做的豆腐脑是甜的。
邓闲明明瞧见了那个一身灰衣的年轻人嘴角笑意,他不理解,明明徒弟在挨揍,他还能笑的出来?
此时邓大岙灌了一口酒,叹息道:「真聪明的丫头,可惜了,她要是踏入开山河,打那小子,至多三拳。」
邓闲一脸疑惑,凑过去问道:「爷爷,小姑娘明明在挨打,怎么就聪明了?」
邓大岙一笑,解释道:「她在试那小子拳头重量,准备以伤换伤了。刘赤亭,你真收了个好徒弟啊!次徒尚且如此,首徒呢?」
刘景浊笑道:「大弟子还小,九岁不到,尚未学杀人技。」
说话时,姜柚再次起身,不过这会儿她没去擦脸上血水,而是咧嘴一笑,卷起了袖子。
跟什么人学什么人,当师傅的就喜欢打架卷袖子嘛!
刘景浊放下豆腐脑,吃不惯,于是灌了一口酒涮了涮。
转头看了看邓大岙,年轻人叹息道:「我想着第一次打架,让她输的。可惜了,对手太草包。」
「啊?」
爷孙俩同时转头,满脸不敢置信。
邓大岙瞪大了眼珠子,「你还想着赢?」
事实是,不是刘景浊想赢,而是姜柚不想输。
少女已然卷起袖子,伸手抹了一把鼻血,一步跳到下方,咧嘴笑道:「再来啊!」
粗衣青年闻言,还是讥讽一笑,叹息道:「邓老庄主还是心硬啊!那我就不留手了。对了,打你之前,告诉你,我姓宋名丘山,野拳。」
姜柚只是笑了笑,静待落拳。
宋丘山迟迟不见少女答话,也无所谓,只是忽的脚下用力,一身拳罡外泄,掀起大片灰尘,整个人如同一杆长枪似的冲去,拳之所向,是姜柚头顶。
少女让过致命一拳,但宋丘山又是变肘击砸向她肩头。这次她不躲,在手肘落向肩头之时,瞬间提起体内那一口真气,在半掌距离一拳击发,只一拳,宋丘山倒飞出去三丈有余,重重摔在地上。
少女淡然开口:「我学拳自我师傅,我师傅学拳自迟暮峰八九老人。」
说话时,少女笑容灿烂,眼睛直直看着人群中一个怀抱白猫的年轻人。
刘景浊也是一笑,轻声开口:「不必以伤换伤了,这个宋丘山,只能拿来给我徒儿磨练拳技了。」
邓闲没忍住问道:「她学武多久了?」
瞧瞧,这是个会聊天儿的啊!
某人嘴角都要翘去颧骨了,不过很快压下笑意,一本正经道:「不短了,三个月总是有的。」
邓大岙点点头,「三个月啊!怪不得。」
邓闲一愣,心说三个月很长吗?c
果然,下一刻,邓老庄主后知后觉,猛地转头,一脸不敢置信,失声道:「多久?!」
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嘛!某人故作轻松,笑道:「三个月,不说笑。」
说话之时,宋丘山阴沉脸袭来,可现在,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总是要晚一步落拳,每次都要把拳头砸到那少女身上了,她总是贴身过来一拳,只巴掌大小的距离,可拳脚力道却惊人的大。就这一会儿,他至少断了三根肋骨。
可宋丘山压根儿不知道,他面对的少女,甚至不是开山河的修士。
姜柚拍了拍手,撇嘴道:「还要来?要不要先去养伤呢?」
宋丘山脸色涨红,再打,真就丢人丢大发了。
正此时,他耳畔忽然传来声音:「上前,出拳。」
宋丘山一怔,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冷不丁瞬身上前,全力砸向姜柚。
此时姜柚早就洞悉他出拳力道与习惯,轻而易举便躲过了。
可举起拳头想要还以颜色之时,邓大岙瞬间起身,大喊道:「丫头,躲开!」
话音刚落,一道灵气箭矢破空而来,又有宋丘山折返回来,手持一柄匕首刺向姜柚脖子。
几步路而已,邓大岙飞身去往姜柚身边,可灵气箭矢却已经近在咫尺。
老人家满脸悔恨,不敢看向前方,闭上了眼睛。
邓大岙瞬身落地,可迟迟没听见箭矢落下的声音,只是听到有人说:「你是不是傻?白挨那么多拳头,都这会儿了,也不晓得喊?」
自然是喊长风了。
姜柚咧嘴一笑,轻声道:「我师傅在呢,我怕什么?」
邓大岙猛地睁眼,只觉得身边出现了一股子极其纯净的武道真意。他扭头看去,结果一支灵气凝成的箭矢悬停在姜柚额头不远处,那个一身灰衣的年轻人,单手按住了宋丘山脑袋,面色阴沉。
老人一脚踢飞宋丘山,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沉声道:「何方宵小,打不过就出阴招吗?」
刘景浊收敛一身气息,转过头说道:「咱们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委屈你了。」
姜柚咧嘴一笑,「师傅决定就好了。」
可邓大岙却是微微抬手,一把竹鞘铁剑由打好客山庄内拔地而起,掠起一道长虹落在此处。
老庄主沉声道:「邓大岙设擂在此,想夺这把椅子的,尽管来!」
说完话,邓大岙看向刘景浊,尽是乞求神色。
刘景浊一把拉起姜柚,头也不回的往里面走去。&/div>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一个老人(二)
一场争斗,以姜柚胜出为终,至于那个宋丘山,重伤,但估计少不了好处。
入夜之后,邓大岙提了两壶酒找到刘景浊,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问道:「我想去一趟笛膜山,看看那个元婴鬼修如何,要是那种不学好的,老早打杀了省事儿。咱们明日就折返,那丫头在这儿很安全,你放心。」
刘景浊接过酒水,轻声道:「不打算教拳了?」
老人气极,瞪眼道:「你小子别以为是个过江龙就这么拽啊!老子虽然知道了你也是归元气,但拳法有长有短,多学一门,未必就是坏事了。」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那我就陪老前辈散散心吧。」
有些事实在是太糟心,哪怕被人猜到了也不能明说,一说出来,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姜柚在此,刘景浊也放心,二百里外而已,想回来就是一个屁的功夫,再说了,独木舟山水桥俱在,还有长风护佑,真境之下伤不了她。
过去叮嘱了一番,刘景浊就与邓大岙御风而起,直往西边儿。
踏入武道归元气后,虽然不能长久飞在半空中,但借着风御风远游还是问题不大的,只要保持一口真气不堕就行了。
二百里地,归元气巅峰御风而去,至多也就一个时辰。
武道与炼气士相比,早前短板就两处。寿元比不过,速度比不过。
但跻入琉璃身以后就不一样了,届时武道中人与炼气士,差距就不会那么大了。
半空中,邓大岙问道:「透个底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景浊笑道:「真就不怕惹麻烦啊?我的身份可能会吓你一跳的。」
邓大岙一笑,轻声道:「我最近没少看邸报,竹叶国江湖魁首也不是白当的,猜到了几分,但不敢确定。就是觉得,咋跟邸报上差距那么大?」
刘景浊撇撇嘴,「邸报上的话老前辈都敢信?」
邓大岙笑道:「那就不说这个了,反正老头子我这辈子自认看人眼光不错,就是看错了,我也认。」
顿了顿,老人问道:「邓闲要是学武,你觉得还来得及吗?」
刘景浊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资质尚可,但好客山庄的拳法,得在沙场历练一番才是。所以我觉得,邓闲若是从军,可能五十岁前有可能武道开山河,甚至武道归元气都有可能。」
老人点点头,说的也是,二十年时间练拳,能做到武道开山河,已经是天才了。
其实武道开山河,并不难,略有资质便勤能补拙。甚至归元气也不难,难得是五气朝元。极多武夫,就是死在五气朝元的路上的。
刘景浊轻声道:「其实老前辈已经算是很天才了,我应了一位女子几年后打一场,可人家已经跻身琉璃身,我的琉璃身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邓大岙气笑道:「你小子故意恶心我是不是?」
三十岁的归元气巅峰,说我一个八十岁的归元气巅峰天才?不是骂人是什么?
刘景浊无奈,他说的是真心话,也是实话。
百岁前能归元气巅峰,是真的很厉害了。总不好跟舟子去比吧?那比的过吗?
陈桨前辈说是三花聚顶的琉璃身了,可一个能打的合道大妖抱头鼠窜的,那何止三花琉璃身啊!权忠,不也才等同于一个合道修士。
武道境界,对比炼气士境界,其实没有个准确衡量标准。大抵就是开山河一境巅峰,能与凝神一战。初入归元气,便能当做个金丹修士看待。归元气五气朝元,归元气巅峰之时,是可以力压神游修士,几乎可以当做真境看待的,但真正对上求真我一境,还是差点儿。
一个小小竹叶国而已,有了个等同于半
个炼气士八境的武夫,居然还敢在他身上算计来去,真是不知所谓!
所以一层琉璃身,大致对应炼虚。二层三层,就是登楼合道二境了。
所以,邓大岙,稳坐一国江湖头把交椅,哪怕有炼气士开宗立派,只要不是个二流山头儿,就得认这位头把交椅。
闲谈之时,已经到了笛膜山地界。
刘景浊递出一道符箓,轻声道:「匿踪符,有隐匿行踪,收敛气息之用,免得咱们上去就把人吓到了,你在想看什么可就看不着了。」
邓大岙接过符箓贴在了自己身上,笑着说道:「所以你觉得,我的选择会很傻吗?」
刘景浊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我听穆伯说,老前辈与已故的老夫人感情极好。」
邓大岙无奈一笑,叹息道:「这点儿心思都被你瞧出来了。」
顿了顿,老人又说道:「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儿子拖家带口的,孙子又只有那一个,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刘景浊只是喝了一口酒,他不好评论。因为他也曾是那个被「惯坏」的孩子。
邓大岙苦笑道:「还是老了,远了不说,往回倒去十个寒暑,就白天暗箭伤人那家伙,我管他是谁呢,一顿砍碎了再说。」
老人终究是没说出来一个可字,但刘景浊知道,当爹当爷爷的,总要为儿子孙子着想。
没走几步,刘景浊呦呵一声。
好家伙,一个山上野鬼,居然自立祠庙,都有了香火了。
邓大岙说道:「竹叶国北岳空悬已久,北岳山君自然也就没个人选了。这山上女鬼,生前是竹叶国公主,喜欢上了个和尚,两人事情败露之后,和尚被皇帝腰斩,所以这位公主自此便再没有与那位皇帝见面,后来还谋划过一次大事儿,憋着颠覆一国,但最终没能如愿。」
刘景浊摩挲着下巴,咧嘴笑道:「意思是,这笛膜山,会是竹叶国北岳的备选山头儿之一喽?不过,既然是谋逆的公主,怎的还能走鬼修路子,修成元婴呢?」
邓大岙笑道:「拦不住上一任皇帝觉得他姑姑好啊!」
两人哈哈一笑,径直走去了那处不知何时建造好的庙宇。
相比其余庙宇,可是大多了,也瞧着华丽多了。
好嘛!一座新庙,尚未有朝廷封正的y祠,鬼修属官已然有了二十几人,最高的都有金丹境界了,怪不得那野猪精着急拜山头儿,原来是根粗大腿啊!
刘景浊咧嘴一笑,「这事儿我喜欢干,你就瞧着吧,我出去转一转。」
说着,年轻人已然变作个白衣柔弱书生,背着箱笼,气喘吁吁的朝这庙宇走去。
山神庙属官皆是女子,书生好不容易瞧见了有亮光,立刻撒丫子狂奔过去,蹲在门口,脸是又红又青。
几个女子在门口忙碌,瞧见了书生跑来,有一个瞧着岁数不大的便凑了过去,悄悄将嘴凑去年轻人耳畔,轻声开口,声若游丝,「公子,这是怎么啦?」
书生被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跑去角落。c
直到那女子提起灯笼,书生这才长舒一口气,颤声道:「姑……姑娘,对不住,小生实在是怕。你手里有火,你是人,可我刚才是真见鬼了啊!」
泪花儿都下来了,看的就在不远处的邓大岙那叫一个嘴角抽搐啊!
现在的年轻人,玩儿的都这么花?
你刘景浊练什么拳啊?干脆搭起个戏班子唱戏去多好?
一句见鬼了,逗得女子咯咯笑,笑到花枝招展。
此时门口又有个女子探出头,喊道:「花船,别逗他了,给他些吃食,让他在外面待一夜吧。」
手提灯笼的
女子点了点头,转过头,笑着说道:「书生,别怕,世上哪儿有鬼啊!待会儿我拿些吃食给你,你就在山神庙门口凑活一夜,明天一大早赶紧走。我们这庙里,夜里不留男子的。」
说着便已经转身,朝着庙里走去。
刘景浊微微一笑,传音邓大岙,笑道:「就这一下,我就对这座笛膜山感官变好了。老前辈想想,一个灵台鬼修侍女,不想着吸食我肩头阳气,反而要拿吃食给我,所以还算是不错吧?」
邓大岙一笑,「是挺不错的,那我就放心了。」
刘景浊一笑,又传音道:「不放心又能如何,邓老前辈还敢随随便便砍杀她吗?」
老人沉默了起来,过了好片刻才说道:「羁绊多了,就有些不江湖了。」
花船已经端出来几块儿馒头,递给了刘景浊,笑着说道:「凑活吃一口,明个儿赶快下山吧。」
年轻人接过馒头,满脸感激,「多谢姐姐,一饭之恩,没齿难忘。」
花船咧嘴一笑,轻声道:「我们都是被夫人收留的孤……孤苦人,也挨过饿的。所以我们夫人说,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儿,看得到管的到的就要管管。壁如,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让幸苦耕种的农人有个好收成,让心怀善念的人多些好运气。」
书生咧嘴一笑,取出一枚不久前刻的印章,递给花船,笑着说道:「多谢,我也不会旁的,这枚印章是自己刻的,就送给姑娘了。」
花船看了看,讪笑道:「我不识字,这刻得啥啊?」
书生微笑道:「山水有神。」
等女子回了庙宇,其实庙门外的书生就是一道符箓替身了。
刘景浊真身去到邓大岙那边儿,笑着说道:「老前辈在想什么?」
老人不知何时又拎起一壶酒,灌了一口,轻声道:「我这岁数,当你爷爷都行了。就当是我这个不识好歹的老爷爷求你了,不要多管,行吗?」&/div>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一个老人(三)
刘景浊转头看了一眼邓大岙,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进庙内。
笛膜山这一片金顶,占地极大,共有六处宫殿,这会儿走进来的,只是最前面一处,用来供奉山君神像的而已。
至于门口忙活着摆弄东西的侍女,日后极可能会是在前殿类似于庙祝一般的存在。
邓大岙随后跟上,询问道:「据说笛膜山还会增高,应该过不了多久,竹叶国的封正就会到了,当然不会是直接封禅北岳,应该暂且只算是青笋郡一郡山君吧。我只是觉得,要是这位长公主是个愿意做好事的,那她做北岳山君就是最好了,若是她只是憋着积攒香火之类的,那我就得罪一下竹叶国皇室。」
刘景浊笑道:「有些事儿不好说,某个时间节点遇到了某个事,某些人就会做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做的事。就像邓老前辈,从前想过自个儿会做现在想要做的事儿吗?」
邓大岙气笑道:「刘赤亭,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不会聊天儿?」
年轻人笑道:「我只是擅长把被人转移开的话题饶回来。」
邓大岙无言以对,刘景浊却是一转头,轻声道:「邓前辈有没有想过,一座笛膜山成了北岳,你那好客山庄是不是就不需要门前摊贩,以及府上的诸多客人了?一举一动都在这笛膜山眼皮子底下,竹叶国便也没什么好对你防备的了。退一万步说,邓前辈这一输,身后站着千军万马的古绶元,会不会驱使铁骑一统竹叶国江湖,然后在朱雀王朝那位兵部尚书扶持之下,让竹叶国皇帝禅位,自个儿当皇帝?所以第一个推测,是不是可以推翻?那这座笛膜山,是来寻求与邓前辈的合作的?」
邓大岙不傻,经过刘景浊这么一点拨,忽然间就明白了些什么。
只听见年轻人笑着开口:「长公主,我说的对吗?」
邓大岙一皱眉,耳畔却是传来女子声音:「烦劳二位后殿一叙。」
刘景浊笑道:「一个元婴鬼修,当然做不到发现我们,但架不住人家聪明啊!咱们还是去后殿讨一杯水酒。」
邓大岙无奈一笑,轻声道:「我现在确信,那些个邸报都会是你小子日后做某件事的踏板。」
刘景浊咧嘴一笑,瞬间换做青衫模样,头别青玉簪,腰悬酒葫芦。
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刘景浊说道:「不是我多管闲事,是有人胆敢对我徒儿下死手,我能忍?」
两人各自瞬身去往后殿,方才给了馒头的年轻女子微微一笑,轻声道:「多些公子印章。」zbr≈gt;
刘景浊抱拳回礼,邓大岙则是负手在身后,无动于衷。
自称花船,实则是竹叶国曾经的长公主的女子,只笑了笑,伸手请两人进门。
屋内早就竹香四溢,估计泡的是竹叶茶。
花船轻声道:「原本打算是上门拜访邓老先生,没成想前辈先来了,花船受宠若惊。」
话锋一转,花船转头看向那一袭青衫,好奇道:「这位是?」
刘景浊笑道:「中土刘景浊,就是你听说过的那个刘景浊。」
花船瞬间皱起眉头,可那年轻人却是自行落座,端起一碗茶喝了起来。
邓大岙也没说话,自顾自坐下喝茶。
这些事,他确实是没想到,实在是太过于弯弯绕了。
花船转过身,沉声道:「不曾想邓老先生还与景炀椋王相熟?」
刘景浊笑道:「不熟,认识两三天而已。不过我们都来了,长公主还是先说话,说完了,我们提条件。做生意嘛!大家都干脆点儿。」
邓大岙干脆就不说话,让那小子说去,人家想得多,自个儿确实是不适合这场面。
花船看了看邓大岙,笑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竹叶国皇室可以保住御史大夫全家性命,包括从古大将军手中救出那位唐姑娘。条件是,老先生要打杀了古绶元。」
刘景浊一口吐出茶水,又灌下酒涮了涮,这才撇嘴道:「然后好客山庄帮着竹叶国皇室得罪朱雀王朝那位兵部尚书?等着姓古的那位大将军兵围青笋郡,邓前辈再一人凿阵,给竹叶国李氏背个锅?」
顿了顿,刘景浊淡然道:「首先,用不着你们去保全御史大夫一家,我刘景浊走一趟竹叶城,御史大夫一家也好,那位如今被古家囚禁的唐姑娘也罢,刘景浊都救得出。退一步说,都用不着我,只要邓前辈心一狠,这些事儿都用不着我去干。所以,不是我们求你们,是你们求我们啊!」
花船微微一笑,轻声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椋王殿下知不知道,那位将军夫人是咒师啊?神游咒师下咒,御史大夫一家,以及那个唐姑娘,即便被你救出来了,能有什么用?」
刘景浊转头看了邓大岙一眼,这个气啊!
这种事,不早说?
所以刘景浊也是才明白,为什么邓大岙明明可以不这么受制于人,却偏要设擂,而且注定会输给一个开山河巅峰。
邓大岙神色无奈,苦笑道:「我的事,哪儿好拉你下水。」
花船笑盈盈看着,刘景浊倒是面色平静,可心中却已经想着怎么黑衣人了。
抿了一口酒,刘景浊询问道:「竹叶国有什么?朱雀王朝图竹叶国的什么?长公主可以不说,但你别忘了我是谁,随时喊来几个登楼,问题不大。大不了我在这青笋郡耗上几个月,喊龙丘棠溪带着龙丘家咒师来就行了。」
邓大岙侧目过去,眼神古怪,两人目光交流,无声胜有声。
「这么光明正大吃软饭吗?」
「那我咋办?」
花船皱起眉头,这事儿可是天下皆知,人家刘景浊不光是景炀皇子,还是神鹿洲龙丘家的准女婿。
其实花船看那些个邸报时,也很纳闷儿,怎么这么个劣迹斑斑的家伙,龙丘家还能留着他?
花船无奈,只好说道:「竹叶国李氏确实有朱雀王朝想要的东西,与国运有关,必须是坐上皇位的人,才能有机会找出那样东西。所以古绶元便是朱雀王朝选中的人,要先给他积攒江湖声望,随后他再从军,在朱雀王朝的支持下,扩大版图,再名正言顺的从他爹手中接过皇位,奉上朱雀王朝想要的东西。东西是什么,我不能说。」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早这么说话嘛!所以古绶元身边那个神游巅峰,也是朱雀王朝人?」
花船点了点头。
刘景浊一笑,再次开口:「那你们要如何给人解咒?」
花船笑道:「那就不是椋王操心的事儿了,二位只说答不答应就行了。」
刘景浊笑道:「不答应,我给长公主一天时间,改个主意。要不然,刘景浊就提剑走一趟竹叶城。」
话音刚落,刘景浊转过头,笑道:「邓前辈,回了。」
话音刚落,两人先后瞬身离去。
门口那道符箓替身自然也紧跟着消失。
等到两人离开笛膜山三十余里,邓大岙忽然停在半空中,轻声开口:「小子,这事儿我答应,你也得走。万一,人家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你呢?」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不用万一,我踏入青笋郡时,已经身在局中了。我说的给一次机会,不光是给邓闲的,还有我一位故人。」
其实刘景浊早就想过,清溪阁那么多人,如今还在的,难道就不会有几个反水的?那张名单之上,青笋郡的那位疾风谷二把手,递还令牌之时,便已经
与清溪阁撇清了关系。
一个妻子一个女儿,都不是炼气士,那他为了妻女能走上炼气士道路,与个已经解散的清溪阁撇清关系,坑只见过一次的少主一次,站在他那边儿来看,好像并不是难以接受。
一个正常人,总是要先为亲人着想的嘛!
刘景浊甚至在想了,可能自己踏入离洲土地的那一刻,青笋郡这边儿就已经布好局了。
拢共就三条路嘛!进入那处凭空出现的岛屿、去清松国京城、南下。
不过,那份名单,来的也正是时候。
环环相扣,这才有意思嘛!
邓大岙一愣,轻声道:「我朋友不多,但也是有个真正朋友的,要是真难办,我可以喊人。」
刘景浊转过头,这个气啊!
「邓老前辈!自己的事儿,怎么就不晓得喊人呢?」
邓大岙苦笑道:「我其实是不想活了,你不懂,自打我老婆子去了之后,我就不想活了。不怕你笑话,我专门跑过一次青楼,想着一辈子都没有风流过,找几个十七八的小丫头,睡一觉,可能就把老婆子忘了。」
刘景浊一脸好奇,贱兮兮开口:「结果呢?」
老人家苦笑道:「结果人家把衣服脱了站在我的面前,我想到的确是咬不动硬东西的老婆子。所以,啥也没干。」
刘景浊哈哈一笑,可不是嘲笑。
想了想,他轻声道:「我啊,也差不多,但有些复杂。我可能是记忆被人篡改,又或是给人剥离了一部分记忆,反正我就是忘了喜欢那个姑娘了。后来又遇见,我就觉得自个儿喜欢她,可为什么喜欢,我也说不上啊!所以我只能把原因归于她长得贼好看,我们之间也牵着一根红绳。我就觉得,怎么能因为这个就喜欢呢?难道人家主动来,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能这样的。」
老人一脸好奇,「结果呢?」
刘景浊苦笑道:「结果我们分开之时,我就特想喝酒。」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一老一小,谁说不能当朋友的?&/div>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谁要打擂?
一觉睡醒,姜柚一如既往练拳,但师傅还没有回来,所以她有些蔫儿,感觉没力气。
这都快半年了,朝夕相处,她早就习惯了有事儿喊师傅。
昨天打了一架,几天额头上清了一块儿,胸口跟右肩都有一大块儿淤青,但她压根儿不当回事儿。
打架哪儿有不受伤的嘛!
但昨天第一次与人交手,姜柚觉得那六式拳法,次序还能再变变,而且不一定以大莽拳对敌时就不能用两招星秋拳。
如何出拳,得看情况而定。
所以今日练拳,姜柚并没有按照先前既定套路,而是假想了个对手,见招拆招。
所以本一个时辰的练拳,今天她足足演练了两个时辰。
穆伯端来的早饭都被白小喵吃完了。
结果等到午时,师傅还没有回来,她就背上了两把剑,抱着白小喵,打算出去走走。
其实少女有些烦躁,自打去过一次松鸣山后,几乎每天睡着,她都会梦到一片松林。在那片松林之中,自个儿好像提着一柄剑杀了个人。zbr≈gt;
姜柚都不知道怎么跟刘景浊说这事儿。
走到外面水潭,姜柚发现那个邓闲也在练拳,就是有些笨拙。
少女没忍住撇了撇嘴,心说你都什么年纪了,早干嘛了?
邓闲明显是瞧见了姜柚,昨日那场打斗,可把邓闲吓到不轻。
学武三月,就能打倒开山河了?这是什么妖孽啊!
邓闲喊了一声游姑娘,姜柚这才转过头,问什么事儿?
没想到那青年人笑呵呵跑来,说道:「我爷爷跟你师傅都不见了,去哪儿了晓得不?」
姜柚淡然摇头,「不知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邓闲一愣,「你就不担心?」
姜柚转过头,一脸疑惑,「我担心我师傅做什么?谁能把他怎么着?倒是你,听说好几年不着家,以前怎么不想着回来看看邓前辈?」
邓闲神色尴尬,无言以对。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
姜柚都懒得搭理他,扭头就走了。
在她眼里,别人只是别人。
邓闲快步跟上,笑着说道:「想吃啥?我请你?」
姜柚这才转过头,有了个笑脸,笑呵呵问道:「什么事?」
邓闲讪笑道:「没啥,就想跟你聊聊嘛!」
少女撇撇嘴,「那就挑青笋郡城最贵的吧。」
两人很快走去了一处酒楼,就俩人,姜柚点了三十两银子的菜,邓闲心都在滴血,说自个儿当官儿时,一年俸禄也才不到百两啊!这还是竹叶国的养廉银。
姜柚给白小喵递去个猪蹄儿,自个捧起一个,边吃边问道:「有什么事,问吧。」
邓闲摇头一笑,轻声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觉得你好像很依赖你家师傅,刘赤亭也好像对你很不错,我爷爷都要传你家传拳法,所以好奇。」
姜柚撇嘴道:「那有什么好奇的,我资质好,师傅当然喜欢我。至于你家那拳法,放心,我不学。」
敢瞧不上我师傅的拳法,我会学?做梦去。
邓闲讪笑一声,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嚼了起来。
「游茳,等你长大了,会不会因为喜欢的人而跟你师傅闹别扭呢?就是那种你很喜欢,但……」
话还没有说完,姜柚已经开口道:「不会,如果有那样的事,我选择不喜欢那个人了。我再喜欢的人,他也没教我拳法,没教我怎么去分辨是非。」
说着,少女擦了擦嘴角油水,转过头,轻声道:「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很难选择的事儿,你
喜欢的人没养你长大啊!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一个人都不念亲情了,那还是个人吗?」
邓闲若有所思,却听见少女又开口说道:「我师傅说了,再给你一次机会。」
邓闲忽然间神色慌张了起来,讪笑道:「给我什么机会啊?」
姜柚撇撇嘴,轻声道:「师傅说,把你往好了想的话,你可能会去求着邓前辈,输给那个劳什子大将军嫡子。要是把你往坏了想,你可能会在邓前辈登台前,下毒也好用其他手段也罢,让邓前辈输。」
邓闲脸色煞白,却听见姜柚继续说道:「我师傅还说了,下跪求也好,下药也罢,邓老前辈都会由着你,顺着你。理由很简单,他就这么一个孙子嘛!当孙子的可以坑爷爷,当爷爷的又怎么舍得让孙子为难呢?」
姜柚喝了一口羊杂汤,继续说道:「就像是孩子要成亲了,家里就一间房,只要孩子媳妇儿愿意,都不用孩子说,大人自己就会走。」
少女扭头看向那个脸色煞白的青年人,冷冷开口:「也是我师傅说的,孩子撕下来爷爷身上一片肉,当爷爷的在想孩子吃饱没有,当孙子的却觉得肉难吃,还觉得这是应该的,天底下没有比这更不要脸的想法了。难不成你爹娘生了你,你反倒成了债主了?就那一身骨血,你还的起?」
话说完了,姜柚继续忙着大快朵颐,再不理会那个也不知是羞愧使得还是怎样,反正是脸色煞白的邓闲。
昨夜师傅传音说这话时,姜柚就觉得,这邓闲,良心被狗吃了。这邓前辈,也是真的太宠孙子了,都宠坏了。
天底下的大人,从来都不欠儿子孙子的账。就像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要娶媳妇儿了,对方要求要有新房要有丰厚彩礼。只要拿的出,当大人的会吝啬?实在是拿不出的时候,哪个当爹当娘的,不会暗自伤神,真希望自己一身肉刮下来分着卖就能凑够这笔钱了。可谁去买那一身贫贱骨肉啊?
邓闲颤声问道:「连你们都知道,那我爷爷也早就知道?」
姜柚都不想搭理他,之所以开口询问,你不就是想听到一句老前辈不知道吗?可你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问?
青年人失魂落魄,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一间粮油铺子里,有个一身青衫的年轻人迈步走入。
那个中年人霉头一皱,沉声道:「还不行吗?能不能饶了我?」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我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对,但这不是我饶你的理由啊!我处处为他人着想,谁来为我着想呢?人啊,都是自私的,我刘景浊不是圣人。」
后面有个少女快步跑出来,一把抱住中年人,看向刘景浊时,一脸防备。
「爹,咱们报官吧?」
刘景浊无奈一叹气,笑道:「不晓得我娘是不是跟我一样心软?你该庆幸你成了家,有个孩子了。」
话音刚落,年轻人就要转头出门。
那中年人猛地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地面,一个大男人,泪如雨下。
「我没办法!我只是想我妻女过得好。」
刘景浊没回头,只是说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接下来你要是出手,那我就只能等着这丫头有一天来我青椋山,找刘景浊报仇。做好人真累。」
出门走了不远就是那个铁匠铺子,三天没到,但刘景浊还是上去笑问道:「剑做好了吗?」
那光着膀子的铁匠转过头,淡然道:「就这么着急?杀人去啊?」
刘景浊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是挺着急,倒不是要去杀人,只是帮忙守擂台。」
铁匠一愣,询问道:「帮邓老庄主守擂台?」
刘景浊点点头,「闲着没事,所以多
管闲事。」
铁匠扭过头,走去后面,挪开了个大木箱子,又从底下取出来个木匣,抱着过来递给了刘景浊。
「这是我这辈子打的最好的一柄剑。」
刘景浊接过木匣,笑道:「多谢了。」
有个老人重返笛膜山,答应了某个条件,然后孤身去了竹叶城,他有个朋友也会去往竹叶城。
拿上一把新剑的年轻人,走去了一处酒楼,将新拿到的剑匣抛去,轻声道:「独木舟给我,这把剑就是你结丹之前的佩剑了。」
姜柚笑呵呵递去独木舟,凑到刘景浊身边,轻声道:「师傅师傅,邓闲果然来问了,我把他说的那叫一个失魂落魄啊!」
刘景浊一笑,按住姜柚脑袋,轻声道:「昨天有人对我的徒弟下死手偷袭,今个儿咱们宰了他去。」
姜柚啊了一声,眼前哪儿还有师傅身影?
好客山庄那边儿,有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终于赶回青笋郡。
穆伯拦不住,只好喊道:「下手轻点儿啊!」
中年人走去那潭水边,有个青年人正站在岸边,发愣不止。
这位急匆匆赶回青笋郡的御史大夫,左右看了好一会儿,结果没个趁手玩意儿,索性大步走去,跳起来照着邓闲后背就是一脚,落下之后,一只手捂着腰,另一只手照着邓闲脸上就扇巴掌。
「长本事了你!来来来我瞧瞧,你学了你爷爷多少拳!」
刘景浊那边,走了一趟城中最高阁楼,很快就提了个脑袋出来,瞬身返回好客山庄门口。
年轻人站在门口,随手丢下那颗头颅,将手中长剑钉入青石板,看向正往这儿走的一驾马车,淡然开口:「谁要打擂?是你吗?」
话音刚落,一到雷霆从天而降,将那马车瞬间劈开。
刘景浊一个瞬身过去,淡然望向那个年轻人,冷冷开口:「是不是你?」&/div>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时机不到
既然想让我这样,那我就顺着你们的算计去走,我倒要瞧瞧,挂壁楼敢不敢来试一试。还有射鹿山也好,还是金鼎宫与朝天宗,你们敢不敢来一个炼虚修士?
刘景浊低头看去,冷冷开口:「我管你娘是谁,管她是不是奉子成婚,更对她来竹叶国没什么兴趣。可你不是要打擂吗?我以开山河对你开山河,打吗?」
说话之时,一身罡气四溢,几乎凝为实质。
古绶元面色煞白,只是颤抖着摇头,摇头不止。
这位大将军嫡子,只觉得一股子热流由打下身溢出,再硬着头皮去看面前年轻人,怎么看怎么吓人。
刘景浊冷笑一声,淡然道:「你可以去喊人,我在这儿等你三天,就三天。」
话音刚落,刘景浊瞬身返回好客山庄,独木舟就插在门口,一动不动。
落地之后,院里已然跪着个鼻青脸肿的青年人,双鬓斑白的御史大夫气喘吁吁,手中拿着根儿擀面杖。
这……都打成这样了,我怎么好出手?
邓休瞧见刘景浊落地,赶忙起身,重重作揖,沉声道:「多些刘公子让穆伯传讯,否则我都不知道这逆子想干什么。」
刘景浊坐去台阶上,摘下酒葫芦抿了一口酒,轻声道:「邓闲,想知道邓老前辈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吗?原来他是想着,依你的,输给古绶元。现在不了,那位古大将军夫妇很可能会被邓前辈打死,你们一家子的咒,由竹叶国暗地里的一位供奉去解,包括那位唐姑娘。」
邓闲苦笑道:「爷爷是得到了破局法子,所以改变主意的吧?」
刘景浊冷冷一笑,起身走去邓闲身边,没忍住就是一脚,也不知踹断了几根骨头。
「他是怕你邓闲害了他之后,后半辈子会良心难安!」
若不是半道上刘景浊说了句:「那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成全了邓闲,他但凡有点儿良心,后半辈子会不会不断谴责自己?」邓大岙都不会去传讯他那位朋友,更不会去往竹叶国京城。
返回笛膜山后,邓大岙暗刘景浊说的,加了个条件。所有的事儿,得竹叶国李氏与好客山庄一起担。当然了,屎盆子可以扣在刘景浊头上。
债多不压身,而且你们现在骂我刘景浊越狠,日后我刘景浊就能打你们脸更疼。
摆擂三天,刘景浊可不是在等那位大将军麾下大军,他竹叶国皇帝总归不是个废物的,自己的兵围自己的城池,算什么?
粮油铺子那边儿,多半已经上报了自个儿的行踪。至于是上报给了挂壁楼还是朝天宗,这个就不是刘景浊要管的事儿了。
爱谁谁,大不了我再破一境!
真境遥遥无期,那就遥遥无期去!
转头看了一眼邓休,刘景浊轻声道:「估计你很快就会升官,而且接下来竹叶国会长期被南境诸国孤立,去独面朱雀王朝的打压。你们一家人,会成为这事儿的罪魁祸首,免不了骂名的。」
邓休一笑,也没管晕死在墙角的邓闲,只是轻声道:「的就是骂人的活儿,被人骂的话也没办法,挨着就行了。」
刘景浊点点头,察觉到了姜柚已经返回山庄,便转头钻进了屋子,盘膝坐下,心神入主黄庭宫。
青笋郡城上方云海,一艘画舫模样的渡船,前方甲板站着四个年轻人,一女三男。
女子一身薄纱紫衣,身形玲珑,人间尤物是也。
他们四个也没想到,进那处岛屿,明明耽搁了一年时间,出来之后,外界却只过去了十天不到。
紫衣女子趴在栏杆上,嘟了嘟嘴,笑道:「这家伙有些嚣张啊!谁去弄他?咱们好歹都是真境了,被他这么看扁能行么?擂台明明就
是摆给我们看的嘛!」
有个白衣男子沉声道:「丘昧潋,别拱火儿,时机还不到,咱们四个,真不一定能杀死他,所以不做就不做,要杀,就再等等,杀彻底。」
书生撇撇嘴,「苏箓,那你说,什么时候时机到?你是本地人,我们三可是千里迢迢跨洲而来的。」
说话的书生,其实不是人,叫做长潭,浮屠洲妖族。
此时一旁站立的青年青年撇撇嘴,嘟囔道:「我就没闹明白,咱们各家大人都不动,你们瞎操什么心?你苏箓好好去想法子将旸谷内的东西放出来不好吗?非得扯着我来瞎逛。万一,我就说万一啊!上次差点儿把你屎打出来的那个前辈又来了,咋个办?」
提起这个,苏箓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安子好歹也是成名数千年的九洲三子之一,想打人你出手就是,非要装什么聋子?
紫衣女子撇撇嘴,转过头问道:「行了,就你欧钰话多。那你说,就给他这么嚣张?等机会?机会在哪儿?」
苏箓微微一笑,淡然道:「很快,等他刘景浊走到半丈山,等那个小丫头引气入体,体内那柄先天飞剑出世。或者都不用等他们走入半丈山。」
被叫做欧钰的青衫男子往前走了几步,先是扭头儿看了看,随即咽下一口唾沫。紧接着又是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
他目不转睛往上看去,赶忙开口:「那小丫头真是当年打的一座斗寒洲抬不起头的前辈转世?」
苏箓嘴角抽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方?」
紫衣女子伸手撩了撩裙摆,眯眼笑道:「好看吗?」
欧钰擦了擦鼻血,「就是没看全,挡到了。」
女子气笑道:「你有天眼啊?」
说完就是一脚,将其踢飞了出去。
老娘穿的少归穿的少,该遮的地方,瞪吓了你的狗眼都看不到。
苏箓无奈道:「方才刘景浊斩了朱雀王朝一尊神游,他们就能咽下这口气?」
丘昧潋撇嘴道:「不咽下又能怎么着?光那楼观道的老道士,挂壁楼武槊吃得消?」
长潭摩挲着下巴,微笑道:「我倒是听说,景炀王朝那位新帝,好像有把刘景浊削去王爵,逐出皇室的打算。」…
竹叶国京城,有个仗剑老者大摇大摆走进皇城,不出一个时辰就又出来了。
皇城门口已经有个黑衣老者在等。
黑衣老者丢去一壶酒,轻声道:「你个老小子,有这种事不晓得老早打招呼?等我求你让我帮你啊?」
邓大岙接过酒壶,灌了一口酒,咧嘴笑道:「实不相瞒,我先去是打算死了。也就前几日,碰到了个爱管闲事的小子,昨个儿跟我聊了聊,我忽然就不想死了。」
黑衣老者撇嘴道:「瞧把你能的,想死来找我啊!喝不死你。」
顿了顿,黑衣老者笑问道:「怎么办?先去宰了那个姓古的,还是先去救孙子媳妇儿?」
邓大岙摇了摇头,轻声道:「什么岁数了,动辄杀人?等等吧,等大军开拔,咱俩去平叛。」
黑衣老者瞪大了眼珠子,「不对吧?你这脑瓜子,想得到这个?」
邓大岙笑道:「我自然是想不到的。」
老人走去一处河边,就坐在了河堤上。
一个青衫,一个黑衣,都是白发。
邓大岙笑道:「得有三十年没见了吧?听说如今在千渊山修行,那你这位神仙老爷,如今是什么境界了?不过这么些年,我倒是没觉得你变老。」
黑衣老者撇嘴道:「废话!认识你时我就这模样,现在你也是老小子了啊。不过,我现在好歹也是千渊
山一峰之主,真境巅峰了。想来此生是无缘炼虚了,所以我想去归墟杀几头畜牲,万一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上一层楼。」
黑衣老者举起酒壶,笑道:「所以我这趟,也是告别。」zbr≈gt;
邓大岙举起酒壶与老朋友碰了碰,叹息道:「我这一辈子从没觉得武夫比炼气士差哪儿了,可现在我觉得,可惜不是仙,否则定要去归墟浪一回。」
黑衣老者轻声道:「咒已经被解了,那小娘们手段不算高明。所以你可以去一趟儿子家里,让儿媳妇装死了。至于那个姓唐的姑娘,我去。」
邓大岙眉头一皱,却被黑衣老者打断,「我糜潴都是要去守边境的人了,怕这个?」……
月已高悬,刘景浊尚在屋中炼气,可门忽的被人推开,姜柚光着脚,穿着单薄衣衫,嗖一声跑进来,钻进了刘景浊被窝。
某人气笑道:「你干嘛?」
少女撇撇嘴,「师傅,我拿你当爹的,你可千万别多想。」
某人语噎,干脆起身坐去了椅子上。
「憋了好久的事儿,准备说了?」
姜柚嘿嘿一笑,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眯着一双桃花眼,轻声道:「师傅,这段时间我老是做梦,梦到自己拿着一柄剑,杀了个人。而且,最近我总是感觉有人在说话,就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吹风似的,言语不清楚,但我能明白意思。」
刘景浊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姜柚轻声道:「好像就是说,让我抓紧成为炼气士,然后我就可以有一把本命剑了。」
刘景浊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剑衍九窍,到哪儿了?」
姜柚眨眨眼,笑道:「已经通了第一大关了,接下来准备冲绛房宫。」
某人强忍住没张嘴,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道:「等你武道开山河,我就传你那道功法。」
少女眼珠子滴溜转,猛地掀开被子,笑道:「那我现在破境吗?」
刘景浊没好气道:「先去把衣裳穿好!」
少女撇撇嘴,「不去,荒郊野岭睡觉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忌讳啊!」
刘景浊微微一笑,走上去一把揪住姜柚耳朵。
死孩子,几天不挨打,你要给我上房揭瓦?
(不是全职,要更一万得很闲才行。所以,非常抱歉啊!不过今天后面还有一章七千字的,今日先更一万,聊表歉意。)&/div>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看来时机到了
次日清晨,姜柚板着脸练拳,都不搭理刘景浊。
少女只是觉得师傅骗人,都说了武道开山河就教炼气功法的,结果就是不让我破境。
打完拳后,刘景浊已经亲自下厨,做了……一锅面糊糊。
白小喵倒是吃的津津有味,可姜柚吃不下去。
少女心说,晚上睡觉还不让我穿少点儿,凭什么?我又没露胳膊露腿的。
姜柚端着一碗面糊糊,嘴都要撅到眉头去了。
好在是穆伯端来了一碗凉皮儿,看着就香,姜柚这才有了几分笑脸。
穆伯笑着走去刘景浊那边儿,轻声道:「刘公子一脚太重,邓闲没有个把月怕是没法儿下地了。」
刘景浊笑道:「他活该,倒是穆伯你,怎么愿意在这儿待着的?要是出去闯闯,兴许能有破境契机。」
穆伯笑着摇头,轻声道:「我啊,不怕你笑话,成为炼气士之前,一心求官,弄到了家破人亡。也是机缘巧合,成了炼气士,后面就来了好客山庄。我看着庄主长大,又看着邓休长大,再看着邓闲长大,着实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了。要让我出去,真不习惯。」
刘景浊笑了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权忠。
刘景浊轻声道:「邓前辈估计明日就会返回的,到时候一座好客山庄依旧会是竹叶国江湖魁首,但同时也会事儿多起来。」
穆伯笑道:「我不担心他,他喊来了千渊山那位,就决计能平安返回。不瞒你说,庄主想死可不是一次两次了,打从夫人走后,他就一直想着早死,早追上夫人。我有点儿好奇,你怎么劝他的?」
刘景浊笑了笑,摇头道:「没劝,我只是告诉他,酆都罗山的大明船,在人死后三年就会收拢魂魄去往酆都罗山,投胎转世什么的,很快。等到邓老庄主上明船都啥时候了?再去投胎,又是啥时候了?」
说着,刘景浊憋着笑,开口道:「我登过明船,所以我真知道这些事。我就告诉老庄主,等他投胎的时候,老夫人的转世身都到了成婚年纪了,万一你去,反而投胎到老夫人腹中呢?」
穆伯面色古怪,心说这个劝人,是有点儿损,但估计真有用,当时庄主没骂人就算好的了。
刘景浊微微一笑,轻声道:「穆伯,今夜我这徒弟要破境,动静可能会很大,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穆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知趣离开。
他算是见识了,一个天才,那就是一窝天才。
练拳三月,武道开山河?这不是惹人骂街嘛!
他要是知道,白小豆都没学炼气功法,就能引气入体了,那才吓人呢。
穆伯前脚刚走,刘景浊便轻声道:「那你想好了所开山河了吗?」
少女歪过头,咧嘴笑道:「山,就是很高的一座山,河就是很长的一条河呗!那师傅呢?山是什么山,河是什么河?」
刘景浊气极,心说怎么把这丫头教成这么臭贫的死丫头了?
见师傅板起脸,姜柚赶忙收敛笑容,以免挨打。
「师傅不是说,最强的开山河,所观想出来的山河,须得是名山大河吗?可我也没见过什么名山,河倒是有,汤江就行嘛!」
刘景浊瞪了其一眼,取出一幅画卷,轻声道:「山是位处中土的昆仑,又叫做玉京山,不是人间最高山,却是人世间最后一根天柱。河,是天上星河。」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你不用去想着山有多高,但要尽量将它作为你山河之中的天柱。你也不用想着河有多长,但一定得是星河。」
将画卷丢给姜柚,刘景浊说道:「拿去,当师傅的不骗人!只要你能破境,按我的要求破境,当
场教你炼气功法。」
姜柚笑的眯眯眼,轻声道:「拉勾?」
刘景浊一瞪眼,姜柚只得讪笑道:「那算了呗。」
年轻人灌了一口酒,轻声道:「要是做得到,等我日后一趟归墟返回,山水桥就传给你。不过这事儿不能在白小豆面前说啊!」
姜柚眯眼而笑,压低声音说道:「独木舟呢?不会要给师姐吧?那师傅用什么?」
刘景浊轻声道:「她的剑,早就有了。」
长安皇城,那处小院儿埋了一柄剑,名叫白濯,是干娘的佩剑。老爹在封她做郡主时,就已经决定了要把剑给她了。
没过多久,刘景浊一个瞬身去了邓闲养伤处。
当爹的不心疼儿子是假的,刘景浊一落地,邓闲赶忙走来,苦笑着说道:「刘公子,打就不必了吧?」
刘景浊摇了摇头,「放心,我就跟他聊一聊。」
走进屋子,刘景浊给自己倒了一碗茶,问道:「我今年二十八,快二十九了,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邓闲被白布包的严严实实,都没法儿转头,只是说道:「我三十二,实岁。」
刘景浊一笑,抿了一口茶,轻声道:「身上有咒印,没法子,只能去坑你爷爷,我理解,但不接受。」
邓闲气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有你这武道境界,我也不会选择这样。」
刘景浊笑着摇头,「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只是想告诉你,有个亲人不容易,珍惜些。过些年我还会来一趟离洲,我希望到时候你已经踏上武道,能给邓前辈分担些什么了。」
邓闲忽然问道:「你跟我爷爷认识才几天,为什么愿意帮他?」
刘景浊缓缓起身,笑道:「不走江湖,你永远都不会懂的。」
走出好客山庄,年轻人抬头看向天幕,灌了一口酒。
没人出现是吧?今日阳光明媚,大日高悬,适合多管闲事。
拔出山水桥,捡起那颗发臭头颅,年轻人御剑直往南去。
黑锅我一人背就行了,反正背锅不少,不差这些了。
一道剑光南下五百里,停在竹叶国大军帐前。
年轻人单手提起独木舟,一束剑光斩出,地面当即出现一道十几里之长的巨大沟壑。
「中土刘景浊在此,过鸿沟一步,杀无赦。」
半空中,年轻人摘下酒葫芦又灌一大口。
「老三啊!二哥把台子给你摆好了,有些事,该做就得做了。」
两位老者姗姗来迟,邓大岙无奈一笑,拔出长剑落入帅帐,同时亮出一枚虎符。
「古家勾结朱雀王朝,谋划叛乱,我邓大岙受皇帝所托,特来平叛。」
转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年轻人,邓大岙无奈一笑。
臭小子,黑锅怎么能让你一人去背?
黑衣老者哈哈一笑,此间事了,老夫前去戍边了。……
书中有云,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自打妖族掀起刀兵,人族大胜之后,归墟便成为了九洲与八荒的唯一通道。
人间最高处的守门人发话之后,归墟战场上战力爆增,当然了,妖族那边儿也增兵不少。
十大王朝出钱出人,归墟以东便多了几座岛屿。
除却一直以来,那座相当于一座小国版图的岛屿,左右又新增了几座小岛,用以各个宗门修建府邸。不过最热闹的,还是一直以来的那座拒妖岛。
拒妖岛西,沿着海岸岛数百里地方,都是宅子,归
属破烂山,只租或送,不卖。zbr≈gt;
至于西边,有一片但凡风起就会响起清脆声音的牌林,占地百里,全是桃树,每根树枝上都有悬挂铁牌。
这些,都是死在战场上的戍边人。
几千年来,算是此地真正管过事的,共有三个人。一位道士,一位和尚,一位读书人。
现在没有了,只有当年赶走妖族,留在此处的那些个前辈,与其后裔了。
有些人赶来戍边,有些人却没离开过拒妖岛。
拒妖岛往东的一处新建岛屿,如今是渡口,算起来是天底下最大的渡口了。
过渡口,登拒妖岛时,要过那片桃林。在桃林入口处,有个老人家坐了一千年了,只是负责为来到此处的炼气士镌刻令牌。
令牌一面会刻上来自何处,壁如当年以刘见秋名字进入归墟的刘景浊,令牌之上,一面是中土二字,另一面就是刘见秋。
在这处战场上,活着时没人在意你是哪座山头儿来的,死了才会有人记得。
如今倒是与几年前不一样了,境界高的炼气士数量爆增,再不分那一线战场,境界高的胆子肥的,就能杀入腹地。境界低的,就只能在前面跟妖族干仗了。
前些天来了个狗头军师,境界够高,已经是个合道了,所以最近几场仗,打的很漂亮,就是不解气。
可那些个畜牲实在是太能生了,一下就是一窝,长得还快,蚂蚁似的,每日如潮水,只能由低境界修士轮番上阵去抵挡。
最恶心人的是,这些个畜牲里头,有时候会冷不丁掺进去真境,很难防备,所以……就这么被阴死的神游修士,不在少数。
有个刚刚从战场返回的女子,一身衣裳被撕掉大半,大片雪白在外。上岸时,沿岸那些个宅子里,不少光着膀子的男人探出头来,口哨不止。
女子一一记住,待会儿换了衣裳,我挨个儿上门问候。
爱看女人胸脯跟大腿是吧?那就把眼睛给我,我挂在胸口,你想看就看。
想起来女子就有些生气,他娘的,兵器都没了,还得去兵器铺子里以战功去兑换,划不来。
唉,也不晓得李湖生那家伙找到了师傅没有?
女子刚要回住所,却发现自家屋子海岸处,坐了个垂钓老者,那老人身旁,还跟了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瞧模样至少都几个月没洗脸洗头了。
瞧见他女子就来气。他娘的,让你算一下我师傅在哪儿怎么啦?又不是不给钱!
老渔子转过头,咧嘴一笑,轻声道:「陶檀儿,认识这丫头吗?」
女子撇撇嘴,「我又不是算卦的,我哪儿知道?」
左衡川也不恼,只是笑着说道:「你师傅在哪儿,我知道,但我不能说。要是说了,会耽误你师傅的今生大道,明白吗?所以说,该找到的时候,自然会找到。」
陶檀儿撇撇嘴,心说你们当卦师的,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左衡川笑了笑,开口道:「这丫头是被关押在此处的一道天魂,跟你们神弦宗有渊源,不如带回去给她洗涮一番?」
陶檀儿气笑道:「给我塞来个闺女是吧?我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左衡川一笑,指着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轻声道:「怎么说呢,想找回你师傅,就得还某人一个人情,人情关键就在这儿。这个小姑娘,只是某位古时存在的一道天魂而已,你把她洗涮干净了,给顿饭吃,以后好好带着就行了。不过听与不听,你说了算。」
说完之后,左衡川一收竿儿,人已经消失不见。
陶檀儿这叫一个无语,简直是麻了口。
你他娘的要说什
么,说明白行不行?云里雾里的,老娘又不会算卦!
转头看向那个正在啃手指头的小丫头,陶檀儿无奈道:「走,咱俩洗个鸳鸯浴去,以后你就跟着我了。对了,你叫啥?」
邋遢丫头抬起头,憨憨一笑,手上比划着什么,口水流了一地。
「嘛咪嘛咪哄!」
陶檀儿翻了个白眼,「我还韭菜炒大葱呢!」
拒妖岛东南海岸,有个读书人刚刚养好一身伤,正好去以战功兑换一把好剑,然后再去战场。结果有个老人凭空出现,手中竟是拎着一把剑,落地便将长剑放在一边。
孙犁恭恭敬敬作揖,笑道:「见过左前辈,好久不见,不知道前辈有无找到认识你的陆剑仙?」
从前三位人间绝顶天骄一场大战,并未分出个前后。那三人分别是斗寒洲陆青城,神鹿洲龙丘晾,青鸾洲姬闻鲸。
当年成名已久的左衡川,一瞧见那个创建木鱼宗不久的女剑仙,当场就失声痛哭,说剑仙姐姐,我找了你三千年了!
结果那位木鱼宗主,也就是差点儿夺回斗寒洲丢失的仙剑二字的女子剑仙,只是转过头,一脸嫌弃,同时破口大骂:「你个老小子,瞧见本姑娘长得好看就揩油?本姑娘都没活够一百岁呢,哪儿他娘的就被你找了三千年?搭讪你也换个法子啊!」
当时观战的人不多,但孙犁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渔子左衡川的窘迫模样,别人不晓得,孙犁肯定是知道的。
一番打趣,弄的左衡川脸上青一块儿红一块儿的。
这位人间渔子心说,你们栖客山的读书人,一个个都这么损吗?
左衡川没好气道:「你这嘴啊!尽得乔峥笠真传。」
孙犁一笑,轻声道:「前辈就说,找我何事吧。」
左衡川撇撇嘴,轻声道:「当年那位拿走斗寒洲仙剑二字的女子剑仙,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当年境界太低,后来也没办法算,所以一直蒙在鼓里。」
孙犁一笑,「看来前辈对女子剑仙情有独钟啊?」
老人转过头,眯眼笑道:「小子,我没得罪你们栖客山啊?栖客山欠刘顾舟人情,我问的问题关系道刘景浊生死,所以你,爱说不说!」
孙犁一笑,反问道:「前辈为什么对刘景浊如此照顾?」
左衡川也不隐瞒,只是轻声道:「他能帮我找到真正的陆青城。」
读书人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坐去了一张藤椅,轻声开口:「是冰原那位,说斗寒仙剑洲的剑,以后不会落在归墟,附和山头儿极多。正好那位女子大剑仙刚刚从归墟返回,正在斗寒洲游历。练剑的,脾气没有不火爆的,于是就一人一剑,把那些个附和山头儿打了个遍,几乎将一座斗寒洲打穿了,炼虚之上的剑修,被那前辈尽数击败。于是冰原那位,面子上挂不住,二来是他的妻子,是涂山氏九尾狐,本就是大妖,所以就去找场子。结局很简单,冰原那位,在那座八百里松云海,给人一剑削去了头颅。」
左衡川点点头,那就明白了。
那个女子的兵解离世,原因左衡川倒知道,无非就是活太久了,厌世嘛!
剑守归墟几千年,忽然回了人世间,就跟坐牢一生,老了却出狱的人一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
老人拍了拍脑门儿,头疼啊!那小子哪儿就入局这么深了?瞧这一环扣一环的,十万大山那把剑、龙女,现在又是转世投胎,被他收做弟子的姜柚。
等他出离旸谷,那处山巅便会不复存在,棋盘上,如今只占一子之优。
他娘的,为这小子操碎了心啊!
孙犁微笑道:「我家先生先前以人间文字与天道借
来境界,几乎是将那九座山头儿打废了,刘景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前不久我不是还瞧见了左前辈将那位前辈的天魂带在身边吗?」
那个喜欢嘛咪嘛咪哄的小姑娘,浑浑噩噩了千多年,不晓得自个儿是谁,就只是念叨着,我要等大王回来。
左衡川摩挲着下巴,笑盈盈说道:「孙小子,栖客山巅,三字塔外的那棵梅树,到底算是什么?」
说话时,左衡川略微掐指,猛地皱起眉头,直拍大腿。
「坏了坏了!刘景浊你脑子有坑是吧!?」
陶檀儿那边,刚刚给那小丫头洗涮干净,女子看着那一身媚骨的小丫头,咋舌不止。
心说这要是长大了,活脱脱儿一个狐媚子啊!
陶檀儿微笑道:「小狐狸,给你起个名字吧?」
结果那小丫头又是念叨一句:「嘛咪嘛咪哄,唉?韭菜炒大葱。」
陶檀儿刚要说话,可眼前小女孩一双眸子忽的变作竖瞳,转过头看下西南方向,憨笑不止,轻声开口:「大王,她来了,我给你报仇哦!」……
糜潴走后,刘景浊与邓大岙一同返回青笋郡。
先前在军帐之中,老人没有大开杀戒,也是没来得及,因为那位古大将军,与他身边的咒师,好似被人扯走,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落地之后,两人先去吃了碗扯面。
老人家说这是他最爱吃的,没有之一。扯面师傅手艺极好,一代传一代,百年老字号了。
就是如今生意差些,掌柜的不得已去干些副业,以维持面馆儿能开下去了。
等吃完扯面,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邓大岙找刘景浊要了一壶橘子酒,抿了一口,这才说道:「你到底想干嘛?」
哪儿有这么上赶着揽黑锅的嘛?估计过不了多久,又有邸报出来,说他刘景浊仗剑行凶,斩杀朱雀王朝供奉,又将竹叶国大将军逼走。
刘景浊一笑,无奈道:「本来你们好客山庄可以不用跟我扯上关系的,现在好了,日后邸报上会写,你们好客山庄,与中土刘景浊沆瀣一气。」
老人撇撇嘴,心说我还在意这个?
只是他目光一直在刘景浊身上,等他说出个理由。
没法子,刘景浊实在是受不了那个眼神,只好说道:「这样一来,景炀椋王名声太差,我就可以与景炀王朝摘干净关系了。壁如不久后,景炀王朝会昭告天下,将刘景浊椋王头衔儿摘下。再过些日子,我家老三就会将我从皇室驱除,贬为庶民。」
邓大岙一愣,「图什么?」
刘景浊笑道:「那就图的多了。」
顿了顿,刘景浊开口道:「邓前辈回去之后,还是把邓闲打一顿吧,不挨顿打,他心里不好过。不过这事儿可不能轻易翻篇,得让他心里始终记得,如鲠在喉。」
邓大岙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吃一堑长一智,其实这次邓闲并不觉得多疼。
迈步走进好客山庄,忽的一阵剧烈晃动。
刘景浊眉头一皱,一个瞬身返回姜柚所在的地方。
此刻那四水归堂的院子里,有个一身竹青长衫的少女正盘腿悬浮半空中,周遭罡气炙热,有如火焰一般。
邓大岙紧随其后落地,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只是开山河而已?」
刘景浊面色凝重,刚要以两把仙剑结阵,可一阵剧烈罡风袭来,由打姜柚为中心,一道罡气凝结的光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原本被乌云遮挡的天空,瞬间被捅出了个大窟窿一般。
这般异像,方圆千里一览无遗。
想来想去,刘景浊忽然一个瞬身上前,伸手
按住姜柚脑袋,轻声道:「既然都引来了天地异像,那我此刻便传你炼气功法,一鼓作气,引气入体,再趁着此时灵气聚集,尽量去修筑灵台。」
传完那道功法,刘景浊瞬身折返,站立不远处,以自己作为一道筛子,将聚拢而来的天地灵气以雷霆淬炼一番,这样一来,姜柚入体灵气,便不再需要去淬炼了。
邓大岙咋舌不已,这小子还身怀雷霆?精通阵法,学的这么杂么?
看的邓大岙有些着急,可他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
就这么过去足足半个时辰,刘景浊忽然皱起眉头,沉声道:「不要贪多,能掌控多少就拿多少。」
话音刚落,姜柚身上那一束罡气光芒骤停。刘景浊刚刚松了一口气,想着喝口酒压压惊。
酒葫芦还没有搭在嘴上呢,又是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刘景浊赶忙挥手射出独木舟,划出一道灿烂光束去遮掩住了姜柚本命剑出世时的气象。
刘景浊这才喝了一口酒,无奈道:「你这死丫头,怎么一惊一乍的?故意气你师傅是吧?」
很快,异像消散,姜柚嗖一声跳到刘景浊身边,笑摊开手,一柄手指大小的赤红飞剑就懒洋洋躺在其手中。
「师傅师傅,这就是飞剑吗?」
刘景浊强压着心中震惊,微笑道:「还不错。」
正此时,云海之上那艘画舫,苏箓实在是忍不住一脸笑意,笑着开口:「时机到了,咱们快跑吧。」
往南三千里,有个唤作半丈山的山峰,山巅之上有个女子正在为一尊雕塑擦拭灰尘。
「你不喜欢斗寒洲的冷,我就带你来离洲了。」
呢喃之时,耳畔却是忽然传来一句:「嘛咪嘛咪哄,韭菜炒大葱。」
被剥离出去千年之久的恨意,此时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女子转过头时,北边儿正有一束光华冲天而起。
「是你啊?很好。」
半丈山上,凭空出现一道巨大身影,借着微弱月光,隐约可以瞧见,那是一只巨大狐狸,有九尾。
好客山庄之中,刘景浊忽然脊背发凉,一把抓住姜柚,顺手提起白小喵,瞬间御剑而起,拼命逃遁。
可没跑出去多远,一道巨大身影已然赶在前面拦路。那巨大身影抬起尾巴,刘景浊只得使出浑身解数,把姜柚跟白小喵死死护住。
可尾巴落下之时,刘景浊就如同一枚被丢出的石子,给人随手甩飞极远,重重砸在一片山林之中。
刘景浊艰难起身,此刻双剑在手,抬起头来,沉声道:「这位前辈,刘景浊何处招惹你了?」
巨大身影缓缓缩小,成了个一身白衣的妩媚女子。
那女子一双眸子死死盯住姜柚,冷笑道:「你终于落在我手上了。」&/div>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当师傅的
方才巨力一击,姜柚已然昏死了过去。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倒在碎石堆里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护好她!」
由打姜柚手心之中,一道剑光暴射而出,剑光一闪而逝。姜柚所在的那处地方,方圆一丈天地仿佛给人剥离出了人世间,再无从找寻踪迹。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天幕,就没见坐镇离洲的道士现身。
深吸一口气,刘景浊左手握紧独木舟,右手倒持山水桥,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妩媚女子,精神紧绷。
这是个合道巅峰!
刘景浊沉声道:「你是何人?」
白衣女子冷冷一笑,「人?我可不是人。蒙帝后收留,赐姓涂山,也就是你们后世所说的九尾狐。」
刘景浊又问:「我与前辈有仇?」
女子淡然摇头,「跟你没仇,但跟她有仇,杀夫之仇!所以我给你个机会,收回你那柄飞剑,我饶你不死。」
年轻人眯眼一笑,一身气势攀升到极致,周身好似覆上一层琉璃铠甲,左臂雷霆蹿动,右臂火焰沸腾,在那层琉璃铠甲之外,另有近乎凝为实质的剑意。
刘景浊扭动脖子,微笑道:「那就是有仇了,徒弟开罪了前辈,当师傅的来担!」
白衣女子讥笑一声,只瞬息间便到了刘景浊一丈之外。
只见那女子瞳孔微微缩小,都无什么灵气涌动,可刘景浊就好似给人搬来一座山砸在身上似的,被重重砸飞出去,落在了几十里外的一处山峰。
白衣女子不屑一笑,抬起手臂翻转手掌,有个剑气穹顶便被硬生生扯回此地。
「雷霆火焰天然压胜妖族?就算我以登楼对你,你有半分胜算?」
话音刚落,女子已然伸手过去,凌空做撕扯手势,长风所结成的那座小天地,当即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碎石堆里,姜柚被一股子巨力抬起,她这才睁开眼睛,当时就觉得好像给人抓在手中一般,只要略微用力,便能将自个儿轻松捏死。
少女艰难出声,哽咽着喊了句:「师……师傅!」
一道剑光划破夜空,夹杂雷霆火焰,只瞬息便跨越几十里斩来。
白衣女子眉头一皱,只得松开手。同时一根狐狸尾巴由打后背伸出,轻松打散剑光。
可她再一转头,哪儿还有那少女身影?
几十里外那处山峰,乱石堆里,刘景浊将白小喵递给姜柚,咧嘴一笑:「师傅在呢,放心。」
可姜柚明明看见,自己的师傅身上覆盖的一身琉璃铠甲布满裂纹,几近破碎。就连脸上也有几道血痕,一滴滴血水顺着下巴滴落,握剑手臂,颤抖不止。
她嘴唇颤抖,这么久了,头一次见刘景浊如此惨状。
「师傅!你……」
话没说完就被刘景浊打断。
青衫染血的年轻人将一柄木剑插在原地,摘下酒葫芦狂灌一口酒,却还能笑出声。
「失算了,对不起啊。」
少女摇头不止,可前方年轻人随手将酒葫芦抛来,拔出木剑,一个瞬身就往前方去了。
剑光划破夜空,一袭青衫高悬半空中,嘴唇微动,唤了一声,捉月台。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还不错,至少也是扛揍的,飞剑也挺多。」
一个停顿,女子身影瞬身到半空中,就在刘景浊身后。
「可惜,没什么用啊!不过我可以陪你玩一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嘛!」
刘景浊苦笑一声,忍不住破口大骂:「要点儿脸行吗?」
能有什么用,给人轻轻抬手,一巴掌便扇飞了出去。
白衣
女子瞧见几十里外那个年轻人落地之时,瞬间起身,于是兴趣愈浓。
她扭头看向那个怀抱白猫的少女,冷笑道:「他是你师傅,对你很重要吗?我是奔着杀你来的唉。」
姜柚从小荷包里取出前不久刚刚得来的第一柄剑,将白小喵放去一边,红着眼睛举剑,大喊道:「那你来杀我啊!」
白衣女子居然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翻。
「你难道不记得,曾几何时,我也跟你说过,让你冲我来啊!你听了吗?」
瞧见下方少女泪水打旋儿,白衣女子便觉得愈发舒坦,笑着说道:「他对你很重要?那就好,就怕不重要呢。」
话音刚落,白衣女子猛然转头,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无非是那小子身上散出铺天盖地的符箓,无非是一道雷火牢笼笼罩此地嘛!
可惜了,你只是个元婴。
若是炼虚,我还真会怵你。
几十里外,有个年轻人将身上数万张符箓尽数洒出来,结成一道大阵,围困白衣女子。
刘景浊将身上那些个炼化与没炼化的雷霆尽数放出,黑色雷霆与紫色狂暴雷霆夹杂,于云海之上凝成一片雷云。
符箓大阵下方,一道紫蓝色火焰已然漫延开来,好似要将白衣女子架在火上烤似的。
白衣女子笑着鼓掌,「阵中有阵,大阵其实是小阵,真正的大阵却是这个三才阵?只不过,以符箓为人间,你不是剑修吗?」
刘景浊化作剑光,落在符箓大阵之外。
这会儿他是真笑不出来,只得抬头看了看尚未被雷云遮挡的月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当然是剑修了。」
话音刚落,天幕高悬的一轮明月之中,有一束恍若月华的剑光袭来。
被数万张符箓围住的那千丈天地下方,剑光落下之时,一朵朵青莲凭空生长,很快就长成一片青莲海。
刘景浊抛出山水桥,沉声道:「带她走!」
说完之后,一袭青衫消散于剑光之中,而那一朵朵青莲,长势愈加喜人。
白衣女子只转头看了一眼被木剑裹挟飞走的少女,微微摇了摇头,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回过头,她淡然开口:「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出来吧,我要提着你的头,去让她感受一番丧亲之痛。」
刘景浊再次现身,就在一片青莲之上。
年轻人左手持剑,左右肩头各有一柄飞剑,一柄是捉月台,另一柄于鱼雁楼所购的飞剑,尚未起名。
取出一壶橘子酒一饮而尽,刘景浊抬起头,冷冷开口:「前生事,你非要揪着不放吗?」
白衣女子冷笑道:「我涂山谣一身只喜欢过一个人,被她一剑削去头颅,你说,我能放吗?」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袭青衫猛然间气息暴涨,青衫之中缓缓走出一道黑衣身影与一袭白衣。
捉月台与那柄无名飞剑落在那两道身影手中,由飞剑化作长剑。
一黑衣,一白衣,一青衫。一袭青衫剑意纯粹,一袭白衣雷霆滚滚,一袭黑衣,火焰蹿动。
三道身影齐出剑,随意一人,只要挥剑斩去,周边符箓,天上雷霆,地下火焰,便会被同时催动。
涂山谣终于是没压住惊讶神色,「借着阵法暂时跻身神游而已,就能做到元婴出窍了?还是三尊分魂皆神游?」
饶是她活了漫长岁月,见过无数天才,也还是被这一幕惊到了。
还有这阵法,环环相扣,大三才中,这三道分身,又是一道小三才了。
只是,可惜了,实在是差距太大。
她都懒
得恢复真身,或是祭出法天相地。
看着那不断划来,恍若小孩子过家家的剑光,涂山谣或是略微侧身,或是抬手将剑光拍散,简直不要太轻松。
云海之上极远处,一艘画舫之中,欧钰咽下一口唾沫,颤声道:「老苏,服了你了,真要是咱们四个去,最多重伤他。」
他娘的,瞧瞧这阵法?这都什么玩意儿,你当套娃娃玩儿呢?
丘昧潋面色凝重,开口道:「这不杀了,以后还了得了?」
倒是苏箓,笑容挂在嘴边,轻声开口:「这场面,他要跑的了,我苏字儿倒着写。」
刘景浊那边儿,三道身影至少斩出了百余剑了,可多一半儿都被涂山谣让开,连人家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此时此刻,刘景浊才真正确定,姬闻鲸在青椋山上,确实是留手了。
涂山谣好像是有些不耐烦了,干脆直接现出本体,于是剑光之中,多了个巨大狐狸,一身白毛,有九尾。
青衫刘景浊皱起眉头,心念一动,气势再次拔高。
他左手竖起独木舟,呢喃道:「老伙计,帮帮忙。」
独木舟剑身轰鸣,通体冒出阵阵青光。
刘景浊咧嘴一笑,双手握住剑柄,举剑朝那只大狐狸斜劈过去。
九尾白狐口吐人言,满是讥讽。
「有意思吗?我反正是不想玩儿了。」
话音刚落,九条尾巴好似藤蔓一般伸展出来,先是打碎刘景浊那道剑光,随即乱扫一通。每一扫都是以登楼巅峰全力一击,三道身影压根儿撑不到第二次,就已经被尽数打碎。
涂山谣化作人身,眯眼看向下方缓缓凋谢的青莲。
人呢?
她猛然眯眼,转过头去,看向那一轮明月。
明月之中,一只虚幻大鲸游曳而来,大鲸背后,有个一身青衫的年轻人,单手持剑,气息不断攀升,很快就以元婴境界,拔高至神游境界。
涂山谣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假神游,能撑多久。」
大鲸背上,刘景浊缓缓抬起独木舟,剑尖所指之处,近百道剑光凭空出现,正是方才被涂山谣让开的剑光。
等大鲸背后那年轻人轻轻横扫之时,天上雷霆,地下火焰,又或是已经被九条尾巴扫乱的符箓,尽数归拢于那道剑光。
剑光瞬间落下,所过之处,空间都好似被劈砍出来了一条裂缝,下方数十里山林尽数焚毁,但很快又被剑气中夹杂的雷霆催生,又是一片松林。
涂山谣转头看了看,一个暂时跻身神游的小小元婴而已,居然能斩我一尾?
白衣女子眯眼发笑,一个瞬身便横跨数百里天幕,现出原形,几条巨大尾巴如藤蔓一般伸出,一个照面,便将大鲸虚影打散,又是往下一扫,轰隆巨响恍若雷鸣,响彻方圆几百里。
涂山谣缓缓落地,白衣随风飘荡。
她看向那个镶嵌在乱石堆里,满脸血水,每呼吸一次便口鼻溢血,却依旧紧握手中剑的年轻人。
「确定是徒弟?不是闺女?」
在她看来,天底下这样的师傅,不多。
刘景浊轻轻咳嗽,气息萎靡,一开口便是止不住往出翻涌的血水。
「当师傅的,虽然没当多久,可要是护不住徒弟,那算什么师傅?」
涂山谣冷声道:「佩服,但你还是得死。」
白衣女子刚要伸手过去,猛然间听到有人高呼。
「第一甲,巢无矩!」&/div>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代为受死
一声轰隆巨响,少女自云海跌落,山水桥也不知怎的,发出一道剑光,将姜柚缓缓托住跌落下去,随后折返回去,直奔刘景浊方向。
好在是落下之时,有个老人赶来此地,于半空中接住了姜柚。
都顾不上询问什么,两人同时看向南边儿。
先是一道剑光自高空垂落,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声轰隆巨响。
接着便是一句:「第一甲,巢无矩。」
邓大岙这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跟人打起了了。」
姜柚眼眶通红,泪水打旋儿,哽咽着说道:「是来杀我的,我也不认识她,你快点,带我回去。」
邓大岙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可他又怎能不明白那小子是要护着姜柚?
老人板着脸,沉声道:「回去个屁!你继续往北,我去帮忙!」
云海上的那艘画舫,苏箓听见一声大喊之后,瞬间皱起眉头。
怎么是他?他掺合进来做什么?
涂山谣回过头,微微眯眼。
哪儿啊,就来了个白衣持剑的家伙?不是剑修,初入真境?
送死来的吗?
她淡然开口:「没成想你还是个有朋友的?」
刘景浊咧嘴一笑,本就模样凄惨,这会儿笑起来那叫一个难看啊!
好小子,居然真给你另辟蹊径了?
半空中,白衣剑客咧嘴一笑,打趣道:「赤亭兄,咋个弄的这么惨?这婆姨很猛?那我来领教一番。」
涂山谣冷笑一声,一个瞬身便到了白衣剑客面前。
「巢无矩是吗?又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白衣剑客一愣,神色木然,但很快就成了苦瓜脸,看下下方,欲哭无泪。
「赤亭兄,你也太能整事儿了,哪儿啊,就又找了个合道境界的对手?这让我咋个帮忙嘛?」
涂山谣眯起眼,抬手就是一巴掌,白衣青年举剑格挡,仍旧是被扇飞十几里地。
刘景浊硬撑着开口:「第二甲,第三三甲呢?」
「巢无矩」缓慢起身,啐出一口血水,冷笑道:「我在人间百年,在画中已千年,我有一座人间江湖,你拦的住吗?」
只见那一袭白衣瞬身钻入天幕云海,分明是人间大夜,可云海之中却忽的金光迭起。
「巢无矩」一分为三,那两道身影同时开口:「第二甲,第三甲在此。」
中间那家伙开口道:「第二甲跟第三甲,名字还没有想好。」
话锋一转,青年人笑着说道:「十万画中人,也可以是十万天兵天将。」
云海之上忽的光芒四射,恍若白昼,十万白甲驾云而来,为首那白衣剑客举起长剑,指向涂山谣,声若洪钟。zbr≈gt;
「妖狐,伏诛!」
后方十万白甲齐鸣:「伏诛!伏诛!」
涂山谣面色凝重,恍惚间,她忽然瞧见了年幼时人间伐天的画面,那些个所谓天兵天将,就是如此,高喊着人间伏诛。
可其实自打方才起,她已经身在苏崮画中。
真正的苏崮,已经垫着脚走去刘景浊那边儿,投喂一粒药丸子之后,扶起重伤的刘景浊,没好气道:「你就不能惹个境界低点儿的?哪怕是个炼虚,咱们想法子也能恶心死啊!结果你给我惹来了合道?玩儿呢啊?!」
画册悬浮半空中,刘景浊扭头看了一眼,沉声道:「不行,你这个将人牵入画中,现如今撑死了也才就是个真实些的幻境,想要困住个登楼修士,不容易的。」
苏崮撇撇嘴,「我还管这个,咱们抓紧扯呼!」
刘景浊摇了摇头,自己掏出来一枚药丸子吃下。抬头看了一眼早就返回此地,化为芥子隐匿半空中的山水桥,微微摇头。
刘景浊无奈道:「跑不掉,你这幻境,撑死了也就困她几个时辰。咱们只要还在离洲,就逃不掉的。」
说着,刘景浊取出一壶酒,灌下之后,拖着重伤身子,沉声道:「送我进你画中吧。」
苏崮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道:「你说啥?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刘景浊只是抹了一把脸,笑道:「你能来,我是真没想到。照理说你这会儿该杀我才对,为什么不下手?」
苏崮一撇嘴,气笑道:「我这样的人,不配有朋友吗?」
刘景浊笑了笑,「少臭贫,我得去试试。」
苏崮无奈一笑,沉声道:「你境界太低了,没法子在画中久待。而且要是死画中,就真的死了。」
刘景浊笑着点头,「明白,快些吧。」
白衣青年只好一挥手,将刘景浊送入画册。
刘景浊前脚刚走,有个背剑老者便重重落地。
「人呢?刚才还在啊!」
苏崮翻开画册,无奈道:「里边儿去了。」
老人啊了一声,不敢置信道:「进去了?出的来吗?」
苏崮摩挲着下巴,思考良久,笑道:「我觉得应该可以。」
后面添了一个字,吧。
画册那方天地,其实只有领头那三甲是正儿八经有个人样儿的,至于那所谓十万天兵天将,事实上就是一道道简易线条。只不过如今正处于苏崮画中,这方天地之中有苏崮神魂加持,这才能以假乱真。
但撑不了多久的。
刘景浊御剑落在巢无矩身边,二甲三甲,尚无名姓。
苏崮只是个画画的,又不是写书的,哪儿那么会起名字嘛!
某人御剑至此,悬停半空中,身后有那帮「天兵天将」,所以显得有些狐假虎威。
「前辈,能聊聊吗?起码前因后果要跟我说明白吧?即便姜柚前生得罪了你,可她已经投胎转世,重新来过了。」
刘景浊一入此地,苏崮画中便有雷霆真意与火焰真意加持,所以对涂山谣来说,只会觉得压力更大。
她见刘景浊,同样要跌一境,只是以登楼对元婴,哪怕是神游,也不会吃力。若刘景浊有个炼虚境界,那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雷霆与火焰,对于妖族之属的压胜,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市井传说之中,鬼物怕火,妖族怕雷霆,并不是无稽之谈。因为凡天下妖邪,生来就会惧怕一切阳刚之物。而刘景浊所怀真火与雷霆,就是天下至阳至刚。
涂山谣冷笑一声,「没什么好聊的,她是死过一次了,但不是我杀的。况且,她杀我夫君,我该杀她。」
刘景浊微微点头,化作一道剑光落在白衣女子身前,将手中长剑钉去一旁,沉声道:「当师傅的愿意代徒弟受死,但话要说清楚,她没有错,至少前生事,与今生毫无关系。所以前辈最好能打死我,要是打不死我,待我登楼之时,前辈就得站定领剑!」
画册之外,苏崮都麻了,心说你这家伙怎么说好的?不是说要聊聊吗?怎的瞎说起来了?我不是都告诉你了,虽然人在画中,但死了也是真死啊!
涂山谣冷笑一声,「既然你非要求死,那我乐得帮忙。不过,我不明白,你一个三百多岁的年轻人,真就愿意为了个与合道有仇的女子,以命换命?」
刘景浊一笑,开口道:「苏崮,撤去画卷,放我与涂山前辈出去。」
苏崮气极,于是云海之上的白衣剑客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有病吧
?好好的,跟人交老底儿作甚?」
涂山谣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却没着急撕裂这方天地,只是饶有兴趣道:「你不会喜欢她了吧?」
刘景浊一笑,「是喜欢,天资好,又肯下功夫,不怕吃苦,也粘我,我当然喜欢了,两个徒弟,我都喜欢。」
取出一壶酒水,刘景浊狂灌一口,缓缓抬头看向天幕,冷声道:「撤去画册!」
涂山谣已然现出本体,看着眼前蝼蚁一般的年轻人,淡然道:「那我成全你,杀你之后,我暂时不杀她。」&/div>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玉佩
云海之上那艘画舫,紫衣女子皱眉看向苏箓,沉声道:“这又是谁?你认识?”
与自己四人年纪差不多,也是真境,一手幻境着实不弱。
苏箓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是我弟弟,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跟刘景浊扯在一起的。”
长潭本体是一只不愿化蛟的大蚺,他扭头看向苏箓,气笑道:“你是不是逗我们玩儿呢?咱们三个千里迢迢,各自走了半座天下来,就为看这个?”
欧钰一撇嘴,嘟囔道:“这玩个屁,赶紧散伙儿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零八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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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山上白狐
又是一年六月,十年一开花的灯台树便名如其意,满树灯台一般的花蕊。
青白客栈那边儿,有位年轻人要去参军了,他临走前就想听一位姑娘用自己送的琴一曲白雪,可惜他从日中等到日暮,那位姑娘始终没有现身。他只好硬挤出个笑脸,拖着长长影子,直去西北。
不是杨念筝故意端着架子,是她觉得,与其让他觉得还有机会,倒不如彻底些,对大家都好。
你喜欢我,我拦不住你,但我做不到昧着良心说我也喜欢你。
舒珂陪着杨念筝待在屋子里,一整天。
等到那个年轻人走了,舒珂这才长叹一声,嘟囔道:「我忽然想回家了,我觉得我就跟这个姓冯的一模一样,小五味是真无味,我上赶着投怀送抱都不行。」
杨念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要是十几岁或是二十出头儿的年纪,自己或许真不忍让他黯然离开,可自己毕竟不是孩子了。
有两件事,最容易让人很快长大,一种是少年时吃了长大后的苦,一种是一个人去到了异国他乡。
所以她觉得,长大之余,好像又长大了。
有时候杨念筝甚至在想,忘了家乡话,可能吗?
女子笑道:「想回去就回去,又不远。要是啥时候想回来了,再回来不就行了?又不是很远,搭乘渡船,十天半个月就能到。再说了,日后咱们青椋山会有自己的渡口,会越方便。」
舒珂一直对那个没见过的山主很感兴趣,说起了青椋山,她便好奇问道:「念筝姐姐,山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念筝脱口而出:「年轻人。」
圆脸姑娘使劲儿翻了个白眼。
她忽然叹气道:「白舂姐姐啥时候回来啊?这一趟,走的也太远了吧?听说去江南了?那有啥子好逛的嘛!还不如跟我去渝州吃火锅儿嘞!」
杨念筝笑道:「路先生要去金陵找个厨子,准备让白姐姐去学一番经营仙家客栈的嘛!」
之前青椋山来了个护山供奉,叫阿达。只是个金丹境界,但顾衣珏明显不敢惹他,那孩子瞧着着实有些莽撞。人家要是说跟你是朋友,那就能聊几句,要是不乐意跟你做朋友,动不动就要打人,可不管你男的女的。好几次高先生就差点儿给阿达揍了,不过后来听说怎么又和好了。那位护山供奉在山上待了没俩月,就跟着跑来此处的夏官还有高先生去了一趟儋州,回来的时候拉了一船花梨木,后面还陆陆续续送来了几船。多出来的花梨木,都用在修建铺子了,所以渡口还没有建成,估计坊市就先好了。所以啊,白舂得去学学怎么让一座仙家客栈不亏钱,
据说路阂还要去绑回来个厨子,做菜贼好的那种。
客栈里头,现在就缺个好厨子。
青椋山下的小屋子,如今最喜欢跑去找张五味聊天儿的,除了个赵长生,还有周放,当然还有是不是来「视察」的白小豆。
那三人,俨然已经是好朋友了。
至于一天到晚不晓得在忙什么,可能是忙着闲的百节,跟一天到晚看似很闲却其实很忙的顾衣珏,他们走的近些。不过得加一个喜欢趴墙根儿的白小豆。
路阂跟袁塑成,太忙了,没空找人拉家常。倒是白小豆时不时骑上小毛驴,顺便去一趟那片无名湖畔,然后去渡口那边儿,找袁塑成往玩儿。
至于一个不爱说话也不会说话的阿达,好像跟谁都关系不太好,但跟谁都能乐呵聊天儿。
前提是,他得当你是朋友。
而女子那边儿,常在客栈这边儿的白舂跟杨念筝,以及打从来了之后就住在这儿的舒珂,三人关系最好。当然了,得加一个白小豆。
还
有常年在迟暮峰后山种花种草酿酒的潭涂,还有关荟芝,白小豆。
哪儿哪儿都有白小豆,所以她才是最忙的。
小丫头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半儿用。
谁都不知道,白小豆其实有一个安排的满满当当的行程册子。
每月的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她打完拳写完字,得爬一趟青椋山,在山巅那处残垣断壁烧香。其余时间,例如初二,她要去那个泥鳅湖里,找只有她瞧得见的小红鱼聊天儿。初三,她得去跟顾剑仙谈心,至少她以为她是在跟顾衣珏谈心。每个地方走一遍,差不多就十天了。所以一个月要是有三十一天,她就能「休沐」一日。要是只有三十天,她就没得休息时候喽!
最烦人的就是二月,白小豆总是会学着扶舟县方言,嘟囔一句:「这天爷,日子还缺斤少两的。得给二月挂个牌牌,此月乃缺斤少两之惯犯!」
太阳将要落山,小丫头背着她的剑,一蹦一跳往迟暮峰走去。
那两只驼鹿忒能吃,比三条腿跟自个儿的驴还能吃呢……拉的也多。这才多久,就大了一圈儿,所以白小豆又给自己找了一件事,督促它们,减肥。
瞧着每日乐呵不停的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师傅已经走了一整年了唉!自个儿也九岁了。听顾剑仙说,师傅传信回来,说又收了徒弟,也是女孩子。不晓得师妹长啥样,是不是也是个小丫头?
天色微暮,林子里好不吓人,但白小豆打小儿不怕这个。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丫头,没遇见白猿爷爷之前,最大的梦想就是,人世间真的有鬼。后来她知道了,人世间真的有鬼,可是,迟了。
除了刘景浊与龙丘棠溪,也就张五味晓得,当年在那片天地,白小豆为什么忽然说要绕路走。
已经灵台境界,但自个儿却不知道的小姑娘,一蹦一跳往潭涂姐姐哪儿去,时不时踢飞一颗石子儿,动不动拔出木剑,劈砍拦路树枝。
砍得正开心呢,她忽然就瞧见,前方不远处,好像有个白晃晃的团子。
她嗖一声跑过去,弯腰抱起白团子,将其高高举起,诧异道:「这狗怎么脸这么尖,尾巴这么长?」
一袭白衣凭空出现,青年模样,挎剑。
白小豆一转头,「顾剑仙,你咋来了。」
顾衣珏一笑,轻声道:「这可不是狗,是一只狐狸。」
白小豆好奇问道:「那咋不骚呢?不是说狐狸都有骚_味儿吗?」
顾衣珏笑道:「也不全是,有例外的。这只狐狸,你想养着?」
白小豆笑着点头,「那我就养呗,我家屁多多一天都没个玩伴儿。」
顾衣珏嘴角抽搐,心说你们师徒俩真是一脉相承啊!
一只狸花猫,你非管人叫屁多多,咱能干净点儿不?
说归说,可顾衣珏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暗自布下一道剑气禁制。
凭空出现的一只狐狸,不像是妖,可一身气息却让顾衣珏察觉到些许危险。
他当然不敢就这么把这白狐给白小豆养。
布设了一道禁锢神魂的剑气禁制之后,顾衣珏笑着说:「你啥时候去长安?听说赵焱多了个妹妹,名字叫赵思思,那不也是你妹妹,不去瞧瞧去?」
白小豆一愣,「啊?又生了个啊?那我抽时间去吧,顺便去洛阳行宫瞧瞧老爷子去。」
顾衣珏点了点头,笑道:「要不要我送你去后山?」
白小豆笑着摇头,「不用不用,啥事儿都嗖一下,好无聊的。」
白小豆笑着离去,抱着一只白狐。
她前脚刚刚离开,阿达跟百节几乎同时到了这里。
阿达开口道:「不对,是……个九尾狐。」
百节一愣,「九尾狐?你哪儿瞧出来的?」
阿达结巴了半天,没想好怎么说。
他现在倒不是像以前那样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可总是嘴跟不上脑子。
顾衣珏帮着解释道:「可能是同属上古……异兽,阿达感觉的出白狐气息吧。」
异兽二字,他总觉得怪了些。
阿达点了点头,轻声道:「聪明。」
顾衣珏有些无奈,给个憨货说聪明,总是有些挂不住脸。可他又不敢惹这憨货,这可是二话不说,提枪就干架的主儿。
阿达走了儋州一趟,花梨山,成了秃山了。好家伙,要不是百节拦着,树苗儿都剩不下。
在阿达现出反踵巨人的本体之时,那座山头儿,山主也好,一应修士也罢,都吓傻了。可阿达还觉得不够,干脆举起长枪,将人家一座侧峰一枪挑碎了。
临走前,阿达还气呼呼说了句:「欺负人。」
花梨山修士欲哭无泪,心说这是谁欺负谁啊?
百节神色古怪,问道:「那就养着?」
其实他心中嘀咕不停,心说自家山头儿可真就怪了,自个儿是个虫子,还有一条白蛇,湖里有泥鳅,还有阿达这个……巨人,现在还有了一只九尾狐。
殿下这是要闹哪样?把自己这些古了怪的收拢到一座山,都可以对外开放,收钱供人参观了。
顾衣珏轻声道:「我估计,这事儿还是跟咱们山主有关系。」……
离洲南境,距离旸谷不足三万里的一处山涧,有飞瀑之下,水之清,跟没水似的。
刘景浊只觉得浑身剧痛难耐,缓缓睁开眼,却瞧见了一双桃花眸子。
女子咧嘴一笑,「师傅?」
白小喵跑过去-舔了舔刘景浊脸颊,喵~
某人一脸疑问,结果面前青衣女子撇了撇嘴,轻声道:「逗你玩儿,我就是涂山谣的那个仇人,也是这姜柚的前世身。在我这弥留之际,聊两句?」
刘景浊动也动不了,能怎样?
聊呗!
(昨天我家白小喵跟屁多多都病了,忙了一下午,只码出来了一章,今天补回去吧。)&/div>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听取哇声一片
艾禾微微抬眼,只瞧见不远处那道十余丈高的飞瀑,垂落之时重重砸在光华石壁,水花四溅。
她觉得啥事儿都可以打比方,只要愿意想就行。壁如这飞瀑落下之前,是一汩水,落下之后就是一摊了。这不,道理就来了?
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嘛!
不过她可不喜欢讲道理,因为吵架总是吵不赢,没法子,只好先揍一顿,然后就是,你听我说,坐端正!
留下这一道神魂分身,其实是没打算用来保护这个转世身的。都转世了,在酆都罗山喝过那碗假的孟婆汤了,我还管来生作甚?上辈子就是因为活着无聊才死的呀!
只是,没法子,谁让自个儿当初手贱,留下了这个玉佩呢?
她低头看了看全身骨骼筋脉俱断,好在是尚未跌境的年轻人,询问道:「有酒吗?那酒葫芦的酒已经被窝喝完了。」
刘景浊一下子皱起眉头,略带埋怨,「你怎么不跟人打招呼就乱动人家东西?」
艾禾眯起桃花眼,笑呵呵问道:「现在打个招呼,迟吗?」
刘景浊语噎,只好开口道:「我没法子动用神念,烦劳前辈自取。」
等那女子半点儿不客气的取出几壶橘子酒,刘景浊这才问道:「涂山谣呢?还有姜柚呢?」
女子抿了一口酒,当即神色古怪,拎着酒壶瞧了好半天。
这酒,咋个这么熟悉呢?好像是那个曾斩战神,后辈又自诩天子的一家人喜欢喝的酒唉?她依稀记得,那时候淮北种不出橘子,有个家伙就喜欢跑去淮南酿酒。
咋舌一番,艾禾轻声道:「你看到的,是姜柚长大后的模样,我暂借她身躯而已,不过很快就会走,以后世上就再没有一个艾禾了。」
刘景浊一惊,没忍住咽下一口唾沫,试探问道:「你是说,姜柚前身,是那个把人家斗寒仙剑洲仙剑二字弄走的人之一?」
艾禾撇撇嘴,「唯一好不好!」
刘景浊讪笑一声,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姜柚会做那个在松林中斩人的梦了。他在斗寒洲两年,没少翻阅「故事」,自然知道艾禾松云海斩杀某人之事。
艾禾撇嘴道:「行了,来这儿不是给你讲故事的,我想知道归墟那边儿如何了?看模样,天门至今未开,不过你居然是守门人一脉?江湖人是个死道士,我认识,娘的,不正经,一辈子都在找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碎花棉袄的姑娘,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有。」
刘景浊神色古怪,先说道:「战场一直都在,但甲子之内,定要平却妖祸的,因为甲子之内,天门必开。至于你说的道士,倒是就在我山中,就是比较古怪。」
艾禾嘟囔道:「古怪是必然的,死牛鼻子打架忒猛,我险些被他一记唾沫掌心雷恶心死。不过那时候我才是登楼境界,他都合道巅峰了,甚至有可能早就开天门。」
唉!这唾沫掌心雷,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刘景浊询问道:「前辈为何忽然兵解?」
艾禾灌了一口酒,轻声道:「人间太过无味,又不想去做什么天人。再说了,有骨气的都他娘的死光了,活着的全是没骨头的,一个屁就能崩软的那种。所以,就更无趣了。」
刘景浊嘴角抽搐,瞧瞧,人家这才叫大自由,活着没意思,想死就死。
说着,艾禾摊开手掌,那柄赤红飞剑便凭空出现。
「这剑不错,有这剑在身,姜柚至少可以有你少一半的气魄,水族见她,如见火神。不过弊端也有,你所传功法过于纯粹,她日后想要跻身登楼,注定是要找寻一道先天真火才行,起码要高于你所怀那道真火的品秩,而且必须是她自己降服真火才行。旸谷汇聚天下火焰,倒是可以考虑
考虑。」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那就等她什么时候跻身炼虚了,再去一趟旸谷吧。」
艾禾一笑,冷不丁问道:「你因何练剑?」
刘景浊也是笑了笑,看了看身边独木舟,轻声道:「怎么说呢,最开始是因为我不喜欢弯的东西,壁如刀,大多是弯的。剑开两刃,是我心中最喜欢的兵器。后来,是因为被灌顶,同时拿起来了爹娘的剑,所以重修以来,当然想要做个剑修。还有一个原因,大仇在身,剑修最能打。」
艾禾哦了一声,刘景浊所说的,显然不是她心中答案。
忽然间,她也就觉得如今世道,也挺无聊的。
又抿了一口酒,艾禾问道:「安子可还在人间?未曾破天飞升而去?」
刘景浊摇摇头,「不曾。」
她又哦了一声,开口道:「涂山谣被我送去了你那座山头儿,算是另类的一种转生。但她醒来之时,还是会找姜柚报仇的。到时候你最好别插手,我觉得她能赢,因为她也是我啊!」
说话之时,女子忽然起身,看着天幕微微一笑,轻声道:「人世间五彩斑斓,可我总是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刘景浊轻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想找的东西一直都有,一直都在,只是你没有发现?」
女子噫了一声,唉?有道理!
不过死都死了,留给这一世慢慢找去吧。
本来想要走的,给这一句话又留了下来。
艾禾饶有兴趣道:「我们当年有一个争论,法天相地与法天象地,一个相貌的相,一个象形的象,现世觉得,哪个适宜些?」
刘景浊笑道:「后者多一些,这可能是后世炼气士相比前辈这些人,为数不多的狂悖之处。」
女子嘿嘿一笑,轻声道:「那倒是没让人那么失望了。」
顿了顿,女子笑道:「得走了,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刘景浊沉声道:「前辈请说。」
艾禾笑呵呵问道:「我从这丫头记忆里,得知你认识她其实并不久,只是空喊师傅,都未正式拜师呢。你为什么不惜以命换命呢?而且你身负血海深仇,你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莫不是在你眼里,自己的命,是可以随便给别人的?」
刘景浊想要摇头,可骨头断了,一动就是剧痛。
他只好苦笑着说道:「当然不是,我很惜命,不怕死,但不敢死。哪怕前辈不出现,我也死不了,只是这样一来,会让很多人对我很失望。」
艾禾歪着头问道:「那你不如一走了之,反正这个弟子才认识半年嘛!」
刘景浊笑了笑,忍着剧痛摇头。
「我可以让人失望,但我绝不会看着喊我师傅的丫头被人欺负。好多事情我当然做不到完美,但姜柚喊我师傅,那我就得护着她,与对某位前辈的承诺无关。」
年轻人收敛笑意,轻声道:「因为我的师傅,也是这样护着我的。」
艾禾哈哈一笑,只说了句:「还不错,走了!」
刘景浊问道:「前辈为何练剑?」
明明没有胡子的女子,伸手摩梭着下巴,咧嘴笑道:「听取哇声一片嘛!」
刘景浊咧嘴一笑,这理由不错。
见眼前女子消失,刘景浊只觉得脖子剧痛,天旋地转的。结果眼前一黑再一亮,他猛地睁眼,犹在那片山涧之中,面前还是个生着一双桃花眸子的姑娘,不过是小姑娘了。
姜柚眼眶通红,泪珠不断滑落,不停的摇晃这刘景浊,一句句念着师傅。
白小喵也在一旁舔刘景浊脸颊。
刘景浊无奈道:「别摇了,再摇就真死了
!」
姜柚一愣,一下子就扑到刘景浊身上,哽咽不止。
少女哭着说道:「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破境,也就不会这样了。」zbr≈gt;
刘景浊一身骨头本就散架了,被姜柚这么一扑,骨头茬子全扎进肉里。
他忍住痛,没好气道:「你赶紧起来,再压着就真没师傅了!」
姜柚赶忙起身,就这么嘟着嘴,看着满身血污的刘景浊。
刘景浊实在是动不了,只好说道:「没事儿,养一段儿时间就好了。你赶紧把你鼻涕擦擦,不觉得咸啊?好好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弄着这模样,像话吗?」
姜柚一撇嘴,一把扯起刘景浊被血浸透的长衫,放鼻子上就蹭了几下,弄的嘴唇上方长出来了一绺红胡子。
刘景浊没好气道:「你这死孩子,趁机报复我是吧?还不赶紧帮我弄点水洗把脸?」
姜柚点点头,赶忙起身,从小荷包里取出自个儿的洗脸盆往溪水边走去。
少女用木盆子舀了满满当当一盆水,刚要端起来往回走,结果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儿。
刘景浊刚要发笑,可溪边少女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就跟那个雨夜,她死活点不着一堆火一样,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委屈感。今天不一样,姜柚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打个水都能摔倒。
刘景浊没出声,任由姜柚哭泣,过了一会儿,兴许是哭累了,又或是想起了还不能动弹的师傅。她擦了擦眼泪,又端起木盆,重新舀满里水,端过去放在了刘景浊身边。
少女由打小荷包取出个丝帕,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自言自语:「没事没事,我哭一下就好了,哭一下就好了。」
刘景浊欲言又止,有些自责。
他觉得,最失败的大人,就是让孩子自己安慰自己。
能跌倒了自己爬起来的孩子固然坚强,可她又不是没大人在身边。
刘景浊轻声道:「不着急,先哭一会儿,我在呢。」
姜柚又气又笑,哪儿有这么当师傅的嘛。
刘景浊笑道:「我见过不少人,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儿时,都会哭。你师傅有个朋友,从军时的朋友。他要以少数人去拦住多数人,就在军帐里面发号施令。那几天,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传令兵进来,说左翼五百人,全死了。他只能平淡点头,再派五百人上去,给右翼奇兵进攻拖延时间。那一仗,死了好多好多人。打到后面,他自己上阵,差点儿也就死了,好在最后是赢了。我那个朋友,表面上看起来没事儿,打仗嘛!死人是难免的。可背地里,他一个人躲在军帐后方,泪水长流,只是长大了嘴巴,都不敢出声。因为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哭了。」
姜柚一下子又撇起了嘴,泪水打旋儿。
刘景浊咧嘴笑道:「你说的对啊,哭了就能舒服点儿,我以后尽量让你不哭,行不行?」
姜柚作势又要扑到刘景浊身上,某人赶忙一瞪眼,没好气道:「嘛呢?我这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赶紧给我洗把脸,然后在我乾坤玉里取药丸子出来!」
姜柚擦了擦眼泪,拿着丝帕帮师傅洗脸。
她又不傻,又怎么会不知道,师傅哪儿有那个朋友嘛!
她只是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委屈,也可以哭。那师傅呢?他要是委屈了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一个不把别人感受当回事的姑娘,也开始会为别人着想了。&/div>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大先生
受重伤的,不止刘景浊,还有个牛哄哄出场,结果被刘景浊坑的挨了一击,然后被打飞千里之远的苏崮。
只不过他远没有刘景浊那么惨而已。
苏崮硬撑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破口大骂:「一个个都他娘的有病,好好的非要把人放出来。」
苏箓御风而来,瞬间落地,只看了一眼苏崮,上去就是一脚,踢完之后又扔去了一枚药丸子。
他瞪着眼睛看向自己这个弟弟,冷声道:「逞能?那好吧,吃了药,跟我返回朝天宗,在大先生面前自裁谢罪。你们母子,便再也不用看谁眼色了。」zbr≈gt;
苏崮只是吃下那枚药丸子,抬头看了一眼苏箓,然后缓缓起身,没说什么。
苏箓冷声道:「哪儿去?回朝天宗找死吗?要不是看在算是兄弟的份儿上,我绝对会带你回去邀功,大不了背个坏名声而已。你都跟刘景浊扯上关系了,还想要再见到你娘?做梦去吧!」
苏崮猛然转头,沉声道:「今日为刘景浊一战,等他日后问剑朝天宗,我依旧跟他是朋友,但我可以为我哥跟我那个不称职的爹,去跟我朋友刀兵相向。」
说这话时,苏崮拳头攥的很紧,就像是个从小不被家人认可的孩子,终于有了点儿本事,他也想为家人做些什么。即便那个家里,没人把他当做家人。
可苏箓只是冷笑一声,眯眼道:「就凭你?你是庶出,你娘就是个贱籍,要不是她爬上爹的床,能有你?你还嫌弃什么都用我剩下的,你配先用吗?从前念在你娘对我不错的份儿上,我没跟你说过戳心窝子的话。可你却不知道,你跟你娘,永远是外人,就像是市井之中那句,狗肉上不了台面。你们母子,不是狗肉是什么?」
顿了顿,苏箓冷笑道:「还有,再告诉你,你娘已经被休了,如今就在仙人跪那间破茅屋里,还是我派人给她送些修炼用度,你应当谢谢我才是。」
苏崮皱起眉头,面前缓缓浮现一本画册。
苏箓讥笑道:「怎么?要打我?你画了几十年的过家家的东西,能对我如何?别说你现在重伤,没重伤又怎样?真以为我是那种靠着背后势力长起来的草包吗?」
话音刚落,苏箓眉头竖起,背后凭空出现一尊极为凝实的法天相地,不大,却远不是寻常那种虚幻法相。
这尊法天相地,青面獠牙,披发赤脚,腰间系着一圈儿骷髅头。高大法相双手重叠按在剑柄,与下方苏箓一同开口:「你,拿什么跟我较劲?」
苏崮冷冷开口:「巢……」
话没说完,那道法相金身便是一剑斩去,硬生生将那画册打回苏崮体内。
又是一剑斩出,苏崮被砸飞数十里,重伤身躯,毫无招架之力。
苏箓收回法相,一个瞬身去到苏崮那边。
当哥的一脚踩着弟弟脑袋,冷笑道:「你娘很快就会死,大先生会出手。念在你我尚有血脉相连,我饶你一命,你有多远,滚多远!」
说着便随手掏出来个钱袋子,直愣愣砸在苏崮身上。
「这点儿钱,就算是赔偿了。你非要回去也行,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嘛!回去陪你娘,母子在酆都罗山团聚,多好?」
收回脚掌,苏箓又掏出来一盏魂灯,当着苏崮的面将其捏碎。
「你不配在祖师堂里放置魂灯!还不滚?」
苏崮站起来,早就没了嬉皮笑脸模样,只是捏紧了钱袋子,沉声道:「我不管是大先生还是小先生,谁敢动我娘一根手指头,我苏崮此生就不干别的了,只与朝天宗作对。」
话音刚落,苏崮扭头儿瞬身离开,速度极快,像是撒气一般。
当哥的刚刚打走弟弟,有个紫衣
女子便笑呵呵出现。
「苏公子,用心良苦啊?藏拙也不少啊?你敢说我们四人联手,杀不掉有个刘景浊吗?」
苏箓一个瞬身折返,法相重现。
青面獠牙的赤脚法相,一把捏住丘昧潋头颅,将其提到半空中。
「丘姑娘,你死了的话,可以是刘景浊打死的,明白吗?」
丘昧潋阴沉着脸,冷笑道:「你敢杀我?大先生会查明真相的!」
苏箓咧嘴一笑,随手丢下丘昧潋,但一身杀意,丝毫不见减弱。
他自嘲一笑,轻声道:「算了,咱们都是狗,何苦狗咬狗。」
法相撤回之后,丘昧潋这才察觉到苏箓身上那一股子泼天杀意。
紫衣女子咽下一口唾沫,轻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苏箓一笑,「那就好。」……
朱雀王朝那座挂壁楼,手持玉如意的楼主一个瞬身去到谢杖住所,那个青衫剑客,正以炭盆煮茶,火堆边上靠着的,是个黝黑茶罐儿。
见到武槊到此,谢杖笑着起身,抱拳道:「楼主怎么来了?」
原本武槊是板着脸的,可瞧见谢杖一脸笑意,他便也笑了起来。
武槊笑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那位前辈没能把归墟的天魂拽回来,只是以合道巅峰去杀刘景浊,结果没能杀了。」
谢杖眉头一皱,有些不敢置信,沉声道:「他一个元婴而已,加上诸多手段,撑死了相当于一个真境,这都没死?」
武槊笑了笑,眯眼说道:「是那枚玉佩,里边儿藏着艾禾一缕神魂,只能维持一刻的开天门剑修,足够让个合道妖修死了。」
谢杖眉头一皱,沉声道:「可是,那枚玉佩是让姜柚引出本命剑的关键,若是没有那本命剑,涂山前辈绝冲不破那道禁制,把被封印的恨意提起的!」
武槊一笑,弯腰拿起陶罐儿,喝了一口滚烫沸腾的茶水。
他叹息道:「或许我们的算计,一开始就被别人算计了。」
谢杖眉头一皱,沉声道:「那我去杀,事儿是我没办好,只需半个时辰,我提着他刘景浊头颅返回。」
武槊抬起头,直勾勾盯着谢杖,盯了许久,这才一声叹息,摇头道:「算了,挂壁楼一出手,景炀王朝不会坐视不理的。」
又喝了一口茶,武槊瞬身离去,青衫剑客面色阴沉似水,冷不丁一剑斩出,他居住的这座别苑,就此化为废墟。
武槊这才撤回隐匿云海之中的一道分身,真正返回挂壁楼。
有个黑衣老者凭空出现,颤颤巍巍开口:「谢剑仙,这是怎么啦?」
谢杖揉了揉霉头,轻声道:「没事儿,房子住腻了,找人给我重建吧。」
说完之后,剑客御剑而起,去往一处山中洞府。
也只有长风白云,瞧见了那个剑客微微挑起的嘴角。
山涧之中,吃下疗伤药的刘景浊,只堪堪能动弹了,路还是走不了,所以一时半会是离不开这处山涧了。
天亮之后,下起了大雨,姜柚学着自家师傅,以拳头凿出个洞穴,将师傅背进去,免得淋雨。
少女先跑出去了一趟,扛回来许多柴禾,生火之后又跑去小溪里,准备抓几只鱼,给师傅补补。
因为师傅说过了,至少要半年时间他才能接好那些个被打断的经络,所以说,这半年时间,师傅就是个柔弱书生模样,吃喝都要自个儿照料呢。
姜柚很快就捉来几尾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刘景浊合上书本,笑道:「你已经成了炼气士了,可以依照功法之中的法门,先去学几样术法。你是纯粹火修,只要学会灵
气外放,以后就不愁生火了,只要丹田尚有灵气,随时可以生火。」
姜柚咧嘴一笑,给鱼翻了个面儿,轻声道:「师傅不也没用术法点火吗?」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我不一样,按照有些人的话,对于某一方面,我是个死板的人,喜欢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的那种。」
姜柚好奇道:「那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刘景浊又是一笑,「打个比方,我是个不喜欢吹嘘的人,假如有时候真瞎说出去了,我会想法子让扯过的慌,变作现实。」
一下子扯远了,刘景浊便笑着说道:「做我的徒弟,要记住一句话。有些事情是可以得理不饶人的,必须得理不饶人。」
姜柚哦了一声,扭头儿递过去一条鱼。
刘景浊气笑道:「没熟呢!」
此后半月,刘景浊日日看书,困了就睡,有时候就让姜柚把自己搬出去飞瀑下方,端坐看水。
书上说,君子见大水必观焉。
长出来胡茬儿的年轻人忽然自言自语:「我小于人间,则天下皆大水。」
呢喃一句后,便又陷入沉思。
姜柚好奇问道:「师傅在想什么?」
刘景浊笑道:「只是想起了一个在十万大山见过的古人。他可是个奇人,一生犯错不少,疑心极重,曾九次自杀,可惜没能死了。死后,却是换了个模样一般。」
姜柚撇撇嘴,心说那就是个脑壳有病的呗!
师徒俩闲聊之际,一个白衣身影飘飘落地。
见苏崮面色凝重,刘景浊也没咋管,只是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崮指了指刘景浊,轻声道:「你拿走的钱,里边儿其实都做了手脚,原本察觉不到,破境之后,便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你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又问道:「出什么事了?」
苏崮一下子就憋不住了,苦兮兮的走来刘景浊身边,嘟囔道:「伤心了,没地方去,投靠你来了。」
刘景浊气笑道:「听没听过一个词儿?叫养虎为患?我把你带去青椋山,以后你再一反水,我给我自己的选择付账?」
见苏崮真不是开玩笑,刘景浊便笑着说:「不如你去神鹿洲找你那失散多年的弟弟?游历一番,好好想想,然后再做决定?我之后也会去神鹿洲的,到时候你要是还愿意,那我就到时候再看?」
苏崮气笑道:「你知不知道,天底下最不要脸的两个字就是,再看?」
刘景浊眨眨眼,笑道:「被你看穿了。」
苏崮站起来,趁着刘景浊动弹不得,照着其脑门儿就是一个脑瓜蹦儿,然后撒腿就跑。
刘景浊只听到苏崮传音:「告诉你一件事,毛先生有很多,但大先生只有一个,但他有九道分身,也可能是我知道的,只有九个。」&/div>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就当练拳了
久居山涧,不知寒暑。
五月送走苏崮以后,刘景浊就开始盘膝打坐在那道飞瀑下方,只是盯着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姜柚每天练拳,也会循着记忆力刘景浊早晨舞剑的模样去演练。她记性极好,看一遍就记得住,记得住就使得出。
所以在姜柚看来,练拳练剑,不是什么难事儿。zbr≈gt;
只是,现在都七月份儿了,师傅自打六月初六盘坐飞瀑下方的石台上后,就再没动弹过,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每天端去的吃食,师傅也看都不看,好像眼里就那一道瀑布。
姜柚心说那瀑布有什么好看的嘛?她也好奇,为什么师傅明明暂时没有修为,还是肚子不饿呢?
她又不敢打扰,实在是闲的无聊了,就逗逗白小喵。
事实上,刘景浊只是看起来端坐此地,思绪早沉入黄庭宫了。
月余光阴,刘景浊好似成了那飞瀑中的一滴水,随着小溪往下游去,可没走多远,大日曝晒之下,他又化作雾气升腾而起,重新降落在这瀑布上方,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其实这只是刘景浊于自身黄庭宫中,观想出来的一幅画面而已。
黄庭宫高座的那个刘景浊,忽的睁开眼睛,迈步走下大殿,抬头看向高悬黄庭宫上方的四道门户。
不二之门、众妙之门、道义之门、玄牝之门。
飞剑捉月台,是自众妙之门而出。
事实上,炼气士能出现两座门户的,已经极其稀奇了,像刘景浊这种的,四门皆出,听也没听说过。
哪怕是刘景浊自己,从前被醍醐灌顶之时,黄庭宫内,唯有一道玄牝之门。
这件事刘景浊始终闹不明白,强行解释的话,他刘景浊算是半个读书人,道义之门出现,说的通。刘景浊又是个崇尚道家的炼气士,玄牝之门与众妙之门,也能解释,可那道不二之门,怎么来的?我刘景浊跟佛门,算不得势如水火,却也是驴唇马嘴,八杆子打不着的那种,怎的还能出现一道不二之门呢?
所以,刘景浊一直在想,等真正跻身神游之时,元婴要进哪一道门户呢?
拍了拍脑袋,年轻人心说境界到时再说吧。
此番观水,神魂恢复了几分,要不然他也做不到心神沉入黄庭宫了。
飞瀑下方,刘景浊闭眼又睁眼,并没着急起身,而是并起双指,轻轻朝着那道飞瀑一划。并无灵气涟漪,更没有武道罡气发出,只是以神魂之力,竟然极其干脆的将飞瀑断流。
当然了,只断流不足三个呼吸。
年轻人缓缓起身,从乾坤玉中取出来了一壶酒,灌了一口,然后迈步朝着姜柚那边儿走去。
骨头断了容易接好,经络就得慢慢磨了。好在是如今神魂好似因祸得福,凝练了几分,所以刘景浊好歹是可以操控飞剑的。
神念与神识,都得倚靠一个强大的魂魄,要不然就别想着以神念操控任何东西,更别想着去铺开神识查探什么了。
如今刘景浊身上,最不讲理的就是,他一个元婴境界,神魂强度,堪比真境。先前在金丹境界之时,他就神魂堪比神游境界了。
这也是当年师傅灌顶之后,留给刘景浊的最后一道好处了。
姜柚在溪边舞剑,背对着刘景浊。
某人还以为这丫头假装察觉不到自个儿呢,结果他一出声,把姜柚吓了一跳。
少女面露喜色,嗖一声跳过来,「师傅,你好了吗?」
刘景浊无奈道:「仙丹也要在肚子里化开了才能起作用啊!再说了,你师傅自个儿炼制的丹药,能是仙丹吗?现在也就凑凑合合能走路,收拾一下
,咱们继续走吧。」
少女点了点头,又是嗖一声,跳去了洞穴中。
也没什么东西好拿,就是背起了独木舟与山水桥。
姜柚如今别的不多,就是剑多,足足三把呢!
不对不对,还有一柄赤剑,那就是四柄了。
乘着姜柚取东西的时候,刘景浊取出那柄自鱼雁楼买来,刚刚被起名为清池的飞剑……刮胡子。
可能这柄飞剑被打造出来时,压根儿没想到,自个儿堂堂飞剑,被人用来刮胡子。
姜柚笑着问道:「师傅,你这胡子留着,瞧着也不赖嘛!」
刘景浊一笑,收起清池,轻声道:「你师娘不喜欢胡子长,我以前也留过胡子,但吃饭的时候老是粘在胡子上,忒邋遢。」
说着,刘景浊又灌了一口酒,微笑道:「与你打个商量?」
姜柚扭过头,低声道:「要是说什么先把我带回中土的话,师傅还是别说了。」
刘景浊笑道:「神鹿洲行不行?送你去你师娘那里?」
少女扭过头,兴许是养猫养久了,所以下巴抵住脖子,使劲儿往上翻白眼,努着嘴,沉声道:「不行!绝对不行!」
刘景浊无奈叹气,苦笑道:「此地距离旸谷不足三万里,年前咱们差不多就能到,我虽然只是去边缘炼剑,但还是很凶险的,你跟着,同样会很危险。像这次这么好的运气,不会多的。」
知道了九座山头儿各有一位大先生,刘景浊便不再敢确定朝天宗会不会对自己下手了。
姜柚可不会理会这个,只是问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师傅不是说南边儿还有故人的吗?」
是有一个,炼虚境界的清溪阁故人,但刘景浊实在是不敢再去找了,万一又踩了坑,咋个办?
离开山涧之时,刘景浊转过头,看了这处山涧很久。
以后有机会,要把这山涧搬回去才是。
七月初秋,又是多雨季节了,一连下了几天的雨,今个儿都七月初七了,雨犹不止。
有一件事,姜柚一只记在心上,可离得太远了,没法儿知道结局。
就是去青笋郡之前,碰到的那个比武招亲的事儿。她想知道那个壮着胆子登台的书生,究竟有无与心爱的女子走到一起。
刘景浊只是说,这些事,不好说,也说不好。当年在栖客山时,再如何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刘景浊,也听到过一些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儿。
栖客山上居住的寒门子弟,与初雪城里的高门子弟,瞧着像是互相喜欢,感情极好。可有一天,有个走了一整年才到栖客山的邋遢男子,说那个女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刘景浊并未多打听什么,只是听到学子议论而已。
大致是分成了两派,当然是男女两派了。
大多女子会说,那人没本事,还非得让女子跟着他受苦不成?
而男子那边儿,一个个气愤不已,说这女子有悖妇道。
其实刘景浊觉得,如果未成,去求一个未来的好日子,那别人无话可说,可那女子偏偏是嫁人了。
所以刘景浊告诉姜柚,天底下的情侣也好夫妻也罢,都是用一根儿很粗但很脆的绳子系着。绳子拢共也就只有那么长,两人相向,自然牢靠,若是背道而行,再粗的绳子,也拉不住要飞走的心。
所以姜柚有些心情低落。
在少女心中,两个人,只要互相喜欢了,就可以天长地久,柴米油盐真就那么可怕吗?
于是刘景浊又给姜柚举了个例子。
两个互相喜欢的年轻人,成了亲,女子在家,男子在外。一个操持家务,一个在外挣
钱。刚开始,肯定没什么的,可时间一长,男子在外劳累,女子得带孩子什么的。会不会某一天,女子忙着照顾孩子,没来得及去做饭或是洗衣服什么的。第一次,男子应该不会说。可忙起来的事儿谁知道,所以会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个人挣钱养活一家子,回家之后,连顿饭都没有,总归是有怨气的。年深日久,一口怨气不断积攒,就会从一道细小裂纹,成为巨大鸿沟。到时候,想的开的,就会觉得,反正半辈子都过了,怎样都是一辈子,凑活过吧!想不开的呢?家没了都算好的,寻死觅活的也不在少数。
又比如,男子挣钱不多,养活不了一家子。女子又看着左邻右舍,好像都过的比自己家好,她会不会心生怨念?
姜柚抹了一把脸,说那她以后还是不嫁人好了。
可她哪儿知道,即便是那些个做了几百年道侣的所谓神仙,也很难免的会有一摞摞难念的经。炼气士毕竟不是需要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
姜柚又问:「那世上就没有那种书里的感情吗?」
刘景浊一笑,「当然有啊?今日七夕,天上会有个鹊桥的呀!觉得这个太虚?那就说个近的。打伤我的那只九尾狐,守寡无数年,算不算?汤江号子里那个女子,算不算?你要是觉得,这些都是守寡,那你就想想,例子就在眼前啊!」
姜柚眨眨眼,「谁啊?」
刘景浊没好气道:「慢慢儿想去!」
接下来一段路,是登山路。两人并肩可走的小道,是在崖壁上以人力凿出来的栈道,倒是淋不到雨。只是这路瞧着,不像是很久远。
走到半山腰时,师徒俩就听到了凿石声音,又走了没多久,便瞧见了一位站在只堪堪落脚的崖壁上,一锤锤凿壁的老汉。
刘景浊走上去,笑问道:「老先生,这几里路,凿了不少年头儿了吧?」
老人转一愣,喘着粗气转头,笑着说道:「是年头儿不短了,十年至少有的。」
刘景浊一笑,「需要帮忙吗?」
老人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反问道:「为什么要帮忙?」
刘景浊笑道:「走了老先生的路,总要付些过路钱嘛!」
他转头看了看姜柚,笑道:「就当练拳了。」
少女笑着点头,将白小喵放下,开始挽袖子。&/div>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变一变
少女对着老者一抱拳,说老先生离远点儿。随即一步上前,挥拳就砸向石壁,一拳接一拳,比那大锤小锤不知快到哪儿去了。
老者被吓了一大跳,但很快释然,毕竟年纪在这儿放着嘛!
老人家转头看了看刘景浊,笑问道:「神仙?」
刘景浊摇摇头,「算不上,就是寻常江湖人。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给我这弟子磨砺拳法了。」
说着还不忘叮嘱姜柚,落拳要力道合适,路面得平整,更不能打松了山石,要不然日后容易落石伤人。
少女点了点头,开始收敛力道,就像之前挥拳打白纸似的,一拳一拳,极其用心。
老者一笑,轻声道:「既然如此,能不能干脆凿出个山洞来?这座尺那山要是被凿通,就再不会有人因为失足跌落山崖了。」
刘景浊笑道:「好说。」
姜柚已经停下,转头问道:「那往哪个方向凿?」
老人大概指了个方向,姜柚便再次忙碌起来。
老者一叹气,苦笑道:「十年前我夜里睡觉,总是想着有这等好事儿。后来日子越来越长,我又觉得,人啊,还是务实些好,少想那些个天方夜谭。即便世上真有神仙,人家也懒得来管这破事儿。」
话锋一转,老人笑道:「没成想,还真给我碰到了。」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就算我们不来,总会有别人来的。不过有些边边角角,就得老先生小锤去凿了。」
不出一个时辰,姜柚已经凿出来一条近五里长的隧道。少女觉得山那边儿出口有些陡峭,便又开了一条通往缓坡的路。至于剩下的,就靠人自个儿走了。
刘景浊抱拳与老人告别,就这么走了。
老人家也没让他们留下名姓,神仙嘛!做些好事儿,估计是不乐意留名的。
师徒俩走的路不是官道,所以很快又爬了一座山,好在是下山时雨停了,但天色已晚。
下山路上,师徒二人与几个背着大背篓,晒得黝黑的孩子擦肩而过。
那几个孩子都不敢去看姜柚,都只是扫了一眼,就匆匆登山。
只一眼而已,这些个孩子眼中,却是充满了艳羡神色。
可能他们中,也有人梦想一人一剑策马江湖。可能他们中,也有人想穿姜柚这一身竹青长衫,把自个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等到下山,姜柚这才轻声道:「我要是还矫情,是不是就很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很明显,姜柚也察觉到了那群孩子的眼神。
打从生下来就吃喝不愁,即便是爹娘没了,可还有个爷爷,现在更是有个师傅,她怎么样都要比那些个孩子强的多吧?
刘景浊说了句:「但人家可能都有爹娘,你没有。」
少女顿时沉默,再不言语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笑道:「咱们不可以去笑别人,但生在哪儿不是自己能选的,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儿,苦也好甜也罢,一辈子其实很快。」
顿了顿,刘景浊又说道:「我们其实很幸运了。是个人,年幼时都会有梦想,走江湖、当大官儿,反正没人会打小儿就会想着平庸一生。但大多数下,人年少时忙着做梦,一场大梦乍醒,已经到了娶妻或是嫁人的年龄了。能真正找到情投意合之人的,少之又少。多数是到了婚嫁年纪,家人寻个媒婆,说个门当户对的,稀里糊涂成了亲,稀里糊涂生了孩子,稀里糊涂,就一辈子过去了。」
刘景浊轻声道:「年少时花时间做梦,及冠后才想着要干些什么,可一晃几年,还一事无成呢,便有了儿女,此后便要忙着照顾儿女。好不容易等到孩子长大了,再想去做些什么,忽然就发现好像年
少时的那些梦,现如今根本提不起兴趣。就这么稀里糊涂,半生就过去了。好一些的儿孙满堂,运气不好的,得个善终都难呢。」
假如刘景浊不是景炀王朝二殿下,也没成为炼气士,就是苦读诗书的穷书生,多半也会一事无成。
到头儿了也至多就是空怀满腔浩然气,觉得天下处处需要我,结果天下人无人需要我。」
姜柚急的跺了跺脚,哎呀一声,嘟囔道:「师傅!好好的干嘛说怎么让人丧气的话啊?」
刘景浊一笑,「我是个文人嘛!多愁善感,没法子。」
少女嘁了一声,心说也没看你翻什么高深书籍啊!要不然,作诗一首瞧瞧?
当然只是想想,哪敢说出来。
天黑之后,师徒俩终于走到一条还算宽敞的路。只不过雨停不久,道路泥泞,姜柚的白鞋都成了泥鞋了。
当师傅的倒好,干脆卷起裤脚,把鞋子挂在了腰间。
没过几天,路过一处渡口时,刘景浊花钱买了一份邸报。
结果居然没有什么败坏自个儿名声的消息,奇了怪了。
邸报上倒是有一份鱼雁楼新鲜出炉的天骄榜单,唯独中土没得,其余八洲都有。
百岁内的天骄修士,八洲加在一起便有八十位了,最低的都是神游修士。而九洲还有一个榜单,只有九位个名额,但上榜的,就八人。
排在第九的,是斗寒洲一位叫做祝贺的,玉骨山修士,九十岁,神游境界,同时是归元气巅峰。第八是个婆娑洲修士,摩珂院僧人,法号行目,读行走的行,七十而已,初入真境。排名第七的,是玉竹洲百花山庄圣女,真境,花名忘忧,五十上下。第六是浮屠洲那位长公主,真境,最有可能化龙的存在。排名第五的,离洲高图生,五十岁的真境巅峰,剑修。第四是神鹿洲龙丘棠溪,二十四岁,神游巅峰剑修。光是这个年纪,就无人非议什么了。排名第三的,却是樊江月,算在了瘦篙洲,因为她在瘦篙洲学艺的,百岁琉璃身。排名第二,青鸾洲落剑城左春树,八十岁,炼虚境界,剑修。第一位置空悬,估计这八人谁能最早跻身登楼,谁就是第一了。
下方还有备注,只是百岁以内的天下前九。
事实上,姚放牛百岁登楼,只是过了年纪了。苏崮苏箓兄弟,也不能不算是天骄。就是年纪大了些。
至于一洲天骄,倒是二百岁内就行了,可依旧没有姚放牛。他都是一宗之主了,再去排名,有些欺负人。
离洲这边儿的,高图生板上钉钉的第一,第二是挂壁楼剑修,神游巅峰,叫做周仁。苏箓排名第三。
至于神鹿洲,龙丘棠溪自然是第一人。不过如浮屠洲、婆娑洲跟瘦篙洲这边,排进那八人的,并未是一洲第一。
例如瘦篙洲,樊江月只屈居第二。
刘景浊笑了笑,姜柚也有些气愤,嘟囔道:「这上面居然没有师傅!」
刘景浊笑道:「别说你师傅了,一座中土压根儿没有人上榜。」
鱼雁楼这份好意,我刘景浊身心都领了。
若是评选中土天骄,那刘景浊这种名人,肯定是要上榜的,哪怕是个尾巴,也会上榜。
毕竟好名声坏名声,都是名人嘛!
可若是上榜,有些事就更不好办了。
当然了,这其中还有鱼雁楼压根儿不会知道的,如同余恬,迈进道义之门的真境儒家修士。
当时余恬夜访青椋山,曾经抖擞过一手神通。
人家说,他的武器,就是人间文字。谁敢在他面前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来来来,把你的车跟斗拿来,我看你装的下一撇不?
姜柚又仔
细看了看那些个榜单,撇了撇嘴,嘟囔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能排天下前九的,在自个儿一洲排不上第一?」
刘景浊哈哈一笑,那会儿买邸报时,就听见有人在骂,说鱼雁楼这是扯淡。
年轻人灌了一口酒,轻声道:「鱼雁楼的意思是,只是年轻人。」
姜柚说道:「那为什么只有两百岁算年轻?炼气士不是寿命都很长嘛?」
刘景浊一笑,「再往前,就没法排了,总不能把成名已久,能力压半座天下的那种算是老一辈的绝代天骄算进来吧?」
要是按三百年去算,那就真没年轻人什么事儿了。
结果姜柚看到神鹿洲那边儿,眨眨眼,问道:「师傅,你多大啊?二十九?」
刘景浊点点头,「差不多了。」
少女笑容玩味,笑嘻嘻问道:「师傅不是说,认识师娘都在快十年前了吗?那……师娘那时候不才是跟我差不多年纪?老牛吃嫩草喔!」
刘景浊板着脸,结果姜柚嗖一声跳远,扮了个鬼脸,笑嘻嘻说道:「想打我?师傅你先养好伤吧!」
刘景浊一笑,放下手臂,又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
这一路上,他都在想一件事。
三样东西的要与不要,从前刘景浊瞻前顾后,要去想有些暗中观察的人怎么看,要考虑极多旁人感受。
现如今,刘景浊想要变一变。
我的事儿,我自己决定就好,你们高兴也好,失望也罢,与我何干?
管那么多,我是你们谁的爹吗?
年轻人忽然站定,心中有人声如雷鸣。
姜黄前辈所在的那处洞天福地,老子不要!
狗屁人皇,老子不当!
但十万大山那柄剑,谁也抢不走,老子必取之!&/div>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山中老柳(上)
江湖路上行山过水,可每逢雨来,道路总是泥泞不堪。
背剑抱猫的少女,手中多了一根木杖的青年人,自山巅冲刷而下的泥水,被敲落山里的黄叶,张开翅膀为雏鸟遮雨的乌鸦,外出觅食的山兽,都在山中。
姜柚换了一身水绿长衫,得自那个酿造橘子酒的老妇人。是灵宝品秩的法衣,相当修身,至少也是水火不侵了。
不得不说,收了姜柚作为弟子,刘景浊是捡了个宝。
人家都自个儿琢磨着以武道罡气去「避雨」,而且还实实在在做到了。
这要是碰见个同龄人,得知真相后,定然会问一句,你是人吗?
下山之后,老远就瞧见了一处小镇,约么一里长的街道,倚河两岸而建,狭而长。
刘景浊指着小镇里瞧着最好的一处大院子,笑问道:「猜猜那是干什么的地方?」
姜柚瞧了一眼,轻声道:「大财主家呗!」
刘景浊摇了摇头,笑道:「不是,那是一处私塾。没那么富裕的地方,学塾总是修建的最漂亮的建筑,至少景炀王朝是这样。而且啊,这样的地方,所谓的地主老财,可能就是比寻常人家一个月能多吃几顿肉而已。」
少女不解道:「那还叫什么地主老财?」
刘景浊解释道:「没人会给自个儿安个地主老财的名号,那都是别人起的。就像是,一个从没出现过神游境界的地方,他们肯定会觉得元婴就是大修士了。」
说话间,刘景浊已经拄着木杖往小镇走去,姜柚只得跟上。
走到那处小河边,刘景浊便直直看向桥头木牌。
简易木牌,上写着两个大字,四桥。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果然,上游处还有三座木桥,估计就是一二三桥了。
写字之人功夫极深,反正刘景浊那一手江湖体,是绝不敢跟人家相提并论的。
姜柚喊了句师傅,指着桥侧说道:「师傅,这儿还写着字,柳眠镇。」
刘景浊笑道:「好名字。」
往上游方向,有些嘈杂,师徒俩便顺着河往上走。
没几步就到了三桥处,下方河滩,十多人各自坐在竹编猪笼边上,里边儿装着猪崽子。
嘈杂声音是那些个背着背篓买猪崽儿的与卖猪崽儿的砍价声音。
离洲方言本就晦涩难懂,而天下方言,十里不同音的,多的是,刘景浊还真就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是挂在三桥下方的一块上写珠儿集的木牌,引起了刘景浊注意。
当然与先前木牌皆是出自一人之手。
姜柚瞧见师傅一脸笑意,也不晓得在笑什么。
顺着东侧河岸走到一桥,一块儿大木匾映入眼帘,上写两个如刀劈斧削一般大字,东集。
那对岸那个大匾额,自然就是西集了。
在一桥上游,河道西转,转弯处的大院子,门前挂着一个漆黑牌匾,上写「柳眠书屋」。
姜柚嘟囔道:「能有多少书?」
刘景浊笑而不语,却是看向了那柳眠书屋真前方,河畔的一棵大柳树。
柳树只有枝条,并无柳叶,瞧模样都快干枯了。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你看,柳树下方放着不少贡品,估计柳眠镇的由来便是这颗树了。」
姜柚问道:「不是说门前不栽柳,屋后不种桑吗?私塾门口就不怕?」
刘景浊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怕,学塾书院一类,与衙门口,最不怕。屋后不种桑,是因为桑与丧同音,但其实问题不大,只是人心中一种忌讳而已。但门前不栽柳,倒不是瞎说。人世间丧葬用的招
魂幡、哭丧棒,都是柳木,所以柳树天生阴气较重,寻常人家门前栽柳,会抵消一部分阳气。但读书人有一身浩然正气,特别是这些个年幼学子,没有比他们正气更足的了,所以当然不怕。至于衙门口,大小衙门都有国运加持,正儿八经的官员,哪怕是个九品官,只要身着官衣头戴官帽,寻常鬼物是近不了身的,当然了,也与鬼物境界官员官职有关。」
姜柚就爱听这个,赶忙又问道:「师傅师傅,那那些个志怪话本里边儿,总有贪官勾结妖魔鬼怪,所以都是假的喽?」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话本毕竟是话本,故事精彩就行了。写书人要是较真,那还要史官作甚?当然了,要是讲故事之余,不是太扯,那就更好了。」
说着,刘景浊一笑,轻声道:「我有个朋友,就是写话本的。他写书写到了主人公,自个儿就跑去学了,写到画符,就花重金,买了门秘传,一本书写了几十万字而已,他已翻看古籍无数。」
少女好奇道:「那他不得是个大文豪了?」
刘景浊又是一笑,神色古怪,「看了的古籍,加起来怕是千万字得有了,用在自个儿书上的,也不晓得有没有一千字。」
姜柚一时语噎,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
刘景浊弯腰捡起一根木枝,刮了刮鞋上泥巴,又整理了一番衣着,微笑道:「走吧,咱们去见一见这个很浪漫的读书人。」
「浪漫?浪在哪儿漫在哪儿了?」
姜柚一脸问号。
刘景浊则是笑着说:「四桥三集,一座柳眠书屋,不浪漫吗?」
少女心说我是没瞧出来。
走近私塾,老远就听到了读书声音。
姜柚跟着读了一句:「玉玦环佩靡从容,射鬾辟邪除群凶。」
一旁的青衫青年应和一声:「竽瑟空侯琴筑筝,钟磬鞀箫鼙鼓鸣。」
师徒俩又与屋内蒙童齐声读道:「五音总会歌讴声,倡优俳笑观倚庭。」
刘景浊转过头,咧嘴一笑,姜柚也不晓得师傅在笑个什么。
其实某人之所以笑,当然是高兴,高兴这个二弟子,总算不用去教识字了。
天下蒙学,必读《急就篇》。
跨门而过,偌大院子,四五间屋子,唯独有人的,是最东头儿的一间木屋。
屋子不大,却也是能坐三十四人的,可屋中只堪堪坐了十多个孩子。
走去东边儿木屋外,屋内教书先生,瞧着四十上下模样,同样是一身青衫,不过是儒衫。
刘景浊静静听着,没敢打扰,但那位教书先生转头看了看外面,所以刘景浊笑着作揖,不是抱拳。
姜柚压低声音说道:「师傅,我怎么觉得这位先生,好像得了大病一样,气息有些萎靡?」
某人面色如常,只是心中叹息。
瞧瞧,都学会去感受他人气息了。我也没教啊!
这找谁说理去?
刘景浊只是说道:「少说话,尽量去把你武道罡气压制些。」
足足听了小半个时辰,申末前后,一群孩子等到先生说两句散堂,一个个片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疾驰而出。
门口早就有一帮人在等,估计这些个孩子住的不近。
读书人等那些个孩子走光之后,这才缓步出门。
刘景浊走上去微微作揖,以离洲官话说道:「在下路过此地,见找了外边儿悬挂木牌,便想着来见见落笔之人。」
中年人笑着作揖回礼,起身后说道:「山野村夫,肚子里没多少学问,贻笑大方了。」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哪里话,教书育人
,推广教化,功德无量。」
姜柚就听着两个读书人谦虚,也不敢插话。
中年人笑问道:「吃了吗?」
刘景浊拍了拍肚皮,咧嘴一笑,「正好饿了。」
转身指了指姜柚,刘景浊笑道:「这是我武学弟子,也还没有吃。」
读书人一笑,「那就出去吃吧,前几天有个孩子提了来了一根火腿,我放在外面饭铺了,正好吃一顿。」
走出柳眠书屋,刘景浊笑着说道:「柳先生觉得幸苦吗?」
中年读书人猛地转头,看了看那对师徒,释然一笑,轻声道:「谈不上幸苦,只是我走之后,这些个山里娃就很难再有个先生了。」
刘景浊笑了笑,「不怕,先吃饭。」
后面的少女听的云里雾里,心说读书人自个儿又不是没见过,爷爷就是个实打实的读书人啊!可你俩说的这是什么黑话,听不明白啊?
她拍了拍白小喵,问道:「你听懂了没有?」
已经引气入体,但尚不能人言的白猫,只得喵呜一声。
其实白小喵心里在想着,主人打哑谜,你去问他啊,在我这儿找补什么呢?
事实上,白小喵是一只公猫。
估计等姜柚晓得了这个真相,以后便再不会抱着白小喵睡觉了。
走进中年人口中那个饭铺,掌柜的赶忙迎出来,说柳先生来了,要吃什么,这就去做。
中年人转过头,笑问道:「不然就切几片火腿肉炒了,然后下三碗白皮面?」
刘景浊笑道:「那感情好,炒肉片,白皮面,倍儿香。我们师徒都是北方人,喜欢吃面。」
中年人指了指刘景浊腰间酒葫芦,问道:「能喝吗?」
刘景浊赶忙取出一壶白簿,轻声道:「酒葫芦是万万不能给你用的,这是我家乡酒水,尝尝。」
读书人举起酒壶抿了一口,放下后,轻声道:「死就一个字,但死法儿有很多种。你要是答应我一件事,我死之后,妖丹你自取即可。」
刘景抿了一口酒,笑道:「意思是在我之前,还有人来过?」&/div>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山中老柳(下)
姜柚又不傻,这才明白,原来这位柳先生,是妖?
那位柳学生又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不在少数,不过你是最有礼貌的,所以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死之后,金丹自然奉上。」
刘景浊一笑,问道:「我还是比较好奇,都有谁跟我抢这枚金丹?」
一个金丹境界的柳树精,天生阴丹,对刘景浊来说,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要这种东西的,估计就是结丹受阻的木属性修士了。
中年人一笑,「多了,方圆千里之内的,石棉山、乱坞山什么的,一大堆。虽然是不入流势力,但对我来说,那就是山上仙人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笑道:「那柳先生可以说条件了。」
中年人轻声道:「找个接替我的人,不求他对那些孩子多好,只希望他能板板正正去教书即可。」
果不其然,与刘景浊想象中,一模一样。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好说,先吃饭吧。」
飞剑清池早已化虚去了不远处一座山丘,就是去听人说话。
两个年轻金丹,百岁而已,但应该分属两个阵营。大概就是柳树精说的那两座山头儿了。
两位驻颜有术的炼气士,同是白衣,头发半披半束,额前左右各耷拉着一绺而,潇洒至极,正是市井之中想象中的仙人模样。
也不晓得哪儿吹来的歪风邪气,近些年来,炼气山头儿,特别是那种不入流的小山头儿,都喜欢一身白衣,捯饬的跟个啥一样。
就说这俩人,上百岁的人了,披着头发?像话吗?
二十岁后,刘景浊就一直是束发的,至少也是只披后发。虽然没有冠字,但总披着,也有点儿不像话,按龙丘棠溪说,就是不成熟。也就是不出门了,他才披散着头发。
两人饶有兴趣的讨论着刘景浊师徒,其中一人说道:「那个身着青衫的青年人只是个凡人,倒是一边儿的美貌少女,炼气境界,还是个武夫,不过只是开山河而已,应该只是路过,不是来跟你我争抢的。」
另一人一笑,轻声道:「道兄,我秦师妹确实亟需这枚妖丹,就当是石棉山欠乱坞山一个人情如何?」
乱坞山那个金丹修士一笑,摇头道:「道兄,我也是受命而来,那柳妖先前是什么嘴脸,你又不是没看见,不拿妖丹回山,我如何跟山门交代啊?」
石棉山那人问道:「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虽说这老柳气数已尽,但撑个把月还是问题不大的。难不成我们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
「那就再去找他一次,要是不愿意交出妖丹,咱们也就只能自取了。」
有些无聊,刘景浊就干脆撤回了飞剑。
得亏观水一月,若不然还真拿这俩金丹没法子了。
很快,一大盘子炒肉片就端了出来,另有三碗面。
刘景浊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开吃,味道不错。只不过这熏肉,其实不适合做炒肉片儿。
咽下一口,刘景浊笑问道:「柳先生在此多少年了?」
读书人还没有开吃,正转身拿醋呢。
他看了看刘景浊,又以余光瞧了瞧饭铺掌柜,示意刘景浊,有人在此,心声言语吧。
刘景浊摇摇头,笑道:「不用,他们听到的只是咱俩在闲聊。」
中年人微微苦笑,这是正遇到了个厉害人物啊!
他只得开口道:「五百年前,有位读书人路过此地,在树下读书十年,翻阅典籍。后我引气入体,他为我开蒙,赐名柳眠。后来先生带着我游历天下,直到三百年前我才返回。重回扎根处后,就有了柳眠书屋,算下来我是第十一个教书先生了,但其实由始至
终,那些个教书先生都是我自己。」
刘景浊放下碗筷,重重抱拳。新
这次是抱拳,因为刘景浊觉得这读书人,很厉害了。
落座之后,刘景浊笑问道:「不知柳先生那位先生姓甚名谁,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其实就是瞎问。
柳眠笑了笑,开口道:「我家先生不是什么大修士,元婴境界而已,在我返回前,他就仙逝了,即便说了名字,你也不一定认识。」
刘景浊忽然说道:「能不能让我为这些个孩子讲一堂课?不说学问,只说外界大千世界。我有分寸,绝不会让他们听完之后自惭形秽,也不会让他们日后变得好高骛远。」
柳眠摇了摇头,轻声道:「路得自己去走,他人说的,始终是故事。」
刘景浊作揖道:「受教了。」
这顿饭很不错,但二人言语,姜柚觉得很无味。
等到两个青衫男子走出饭铺,柳眠便又问道:「刘先生能否答应我说的条件?」
刘景浊笑道:「不答应,我觉得柳先生既然扎根在此,就得一直教下去才是。」
姜柚一笑,一听到这话,就知道师傅要管闲事了。
刘景浊轻声道:「柳先生放心教书,刘某本事不大,却正好有一手能让枯木逢春的本事。至于那两座山头儿,我来摆平就行。」
顿了顿,刘景浊笑着说:「希望几十年后,我重游此地,东西两集犹在,河上四桥不倒。」
柳眠转过身,弯腰作揖,沉声道:「柳眠不惧死,但能活着,自然好。」
两人互相作揖,同去柳眠书屋,但刘景浊没进去,只是走去了柳树那边儿。
柳眠得了刘景浊传音,事实上已经返回柳树之中,走进柳眠书屋,就是为了不吓到乡民而已。
姜柚有些担心,沉声道:「师傅,不是说不能动用灵气吗?」
刘景浊点点头,「不用灵气,想用也用不了啊!」
但以神魂牵引雷霆,画一道符箓,还是可以的。
姜柚一愣神,还没有回神,刘景浊已经迈步走开了。
少女赶忙跟上,「不是要画符吗?」
刘景浊一笑,「画完了。」
少女瞪大了眼珠子,这……都没见抬手啊!
所谓生生不息,其实是绝处逢生。
姜柚再回头去看那大柳树时,却瞧见树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焦黑,像是给雷劈过似的。
可那焦黑枝干,却缓缓抽出新芽儿,枯败之中,又是一场新生。
忽的一阵河风吹来,柳树居然缓缓弯腰朝向刘景浊。
刘景浊也未转身,坦然受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姜柚跟在师傅后面,就开始去想这些日子走过的路,干过的事儿。
她会去想,师傅之前做了什么,会不会有什么深意?
那日后她自己是不是也会每日三省?去想想所做之事,是对是错?
刘景浊自然注意到了姜柚心中变化,于是取出来一壶缥清喝了起来。
有些事,不用教。我来做,你来看,自然会学。
扶舟县那边儿的顺口溜,跟啥人,学啥人,跟了老鼠会打洞,跟了巫婆跳大神。
改变世界,好像很难。
那就尽量让这个世界别改变了自己,去以身作则,先慢慢改变别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刘景浊忽然问道:「你觉得这世上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姜柚心说怎么冷不丁又问这个了?但她还是笑着说道:「遇到师傅前,我是觉得世上坏人
多的。」
刘景浊又问,「我看你想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明白些什么?」
少女沉思片刻,忽然说道:「杨山娃日后要是有本事了,应该会很乐意去做些举手之劳的好事吧?黄雪被师傅教训了一顿,懂得了不忘本的道理,以后会不会也在瞧见一个有资质的孩子后,收为弟子,尽心教授?黄湾的顾慢慢,知道了自己哪怕死了也没法子再做他爹娘的孩子,想的当然是好好活着了。好客山庄的邓前辈活的好好的,邓闲其实已经知错了,所以世上少了一件坏事的同时,多了一件好事,那咱们就算赚了。石那山多了个穿山隧道,若是我们后面碰到的那群孩子正好要走那条路,那是不是可以省好多路程,有可能就能多挣点钱,多见几个人,那他们的孩子,有可能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柳眠镇的教书先生一直都在,附近十里八乡就不会是穷乡僻壤,至少有可能走出去几个孩子,去见一见广袤人间。」
刘景浊补充道:「我不在赤诚山下的药庐时,一把推翻杨山娃躺椅,嘲讽人家是个瘫子的女孩儿,也不会再去做这种事了对不对?」
姜柚瞬间面色涨红,羞愧的低下了脑袋。
一只手掌按在了少女头颅,刘景浊笑道:「人不怕犯错,怕的是错了而不自知,知道了也不改。」
刘景浊轻轻抱过白小喵,笑着说道:「我们每一次的举手之劳,都是在为着人世间某座破屋添砖加瓦。善意是会传染的,由你我开始,一传十十传百,年深日久,咱们是可以改变世界的。我从未觉得这是一种想当然的事儿,我也始终觉得,这种事,我做得到。」
或许有一天,真做的到呢。
或许有一天,人间大雨倾盆,众生无处躲避,那些个接过伞的孩子,会站在一片高楼下方,朝着世人招手。
「到这儿来,我有广厦千万,薪火无数,世人不必冻毙风雪之中。」
姜柚问道:「师傅为何想这么多,做这么多?」
年轻人笑而答道:「我是个人,还是守门人。」&/div>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他是不是他?
夜半三更,两位白衣仙人飘飘然落在柳眠书屋前方径直去往焦黑柳树那边儿。
两人颇为诧异,因为前几日来时,这柳树还不是如此模样啊。
算了,也顾不得那么多,拿走妖丹紧要。
其中一人面向柳树,沉声道:「柳兄,你命不久矣,倒不如成人之美,将妖丹交于我们,免得大家闹的不愉快。」
中年人其实化身就在私塾当中,可真身前站立的这两人,他也瞧得见,但不想搭理。
果不其然,见无人答话,其中一道白衣便言语不善起来了。
「柳兄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私塾内,中年人讥讽一笑。
好炼气士,有求于人,求得还是别人性命攸关之物,怎的像是我柳眠欠你们似的?
「我是好酒之人,敬酒也吃,罚酒也吃,酒呢?拿来!」
白衣青年眉头紧锁,几乎同时开口:「谁人言语?」zbr≈gt;
刘景浊早在几十里外,不过飞剑清池是留在此地的。
等那两道白衣说完话,飞剑清池凭空出现,分化做数百道剑影,就悬在两人头顶。
几十里外的山路上,刘景浊淡然开口:「念你们修行不易,就此离去,我饶你们不死。顺便告诉你们,你们两座山头儿,最好每日烧香拜神,乞求小镇风调雨顺,柳树年年都在。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几年,待我重返此地,若是瞧不见这老柳,你们两座山头儿也就没有存在必要了。」
放狠话,谁不会?再者说,有时候与其跟人讲道理,倒不如亮出拳头。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硬拳头一亮,乖乖服软。
但刘景浊自己也知道,悬剑头顶,一时之计而已。
两道白衣齐齐抱拳,自打方才飞剑亮出,一股子凉意早已从脚后跟透到了后脑勺。
两人各自咽下一口唾沫,抱拳道:「晚辈冒昧,这就离去。」
清池就此消失,两道白衣身影,也麻溜儿跑路。
柳眠虽然面色惨白,却还是硬撑着下床,朝着南边儿恭恭敬敬作揖。
山林之中,刘景浊收回清池,顺手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
姜柚撇嘴道:「师傅的放狠话,怎的不霸道呢?」
刘景浊笑道:「年轻时常常撂狠话,现在,总是气氛不到,说不出来。」
要说撂狠话,而且说到做到的,叫做刘见秋的剑客那是独一份儿了。
那年妖族巨船跨海而来,年轻人凭空而立,左右手各持一剑,冷冷说道:「近拒妖岛三千里,必死。」
然后那几艘渡船还就近拒妖岛三千里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然了,打脸的也不少。
人间最高处,年轻人剑指天门,结果给人打到跳崖般跌境,一身被灌顶而来的修为拼光了,也才砍了人家几剑。
姜柚忽然说道:「师傅,你那个故人,在哪儿?还远吗?」
刘景浊摇摇头,「不远了,三千里而已,就在南边儿珠官城,就是汤江入海口那座盛产珍珠的城池。南珠你总听说过吧?珠官城就是南珠特产。」
青鸾洲夫余国的真珠,又叫北珠又叫东珠。离洲珠官城的南珠。玉竹洲产的西珠。神鹿洲迷离滩的灵犀珠。
此为天下四珠。
只不过,自古便有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的说法儿,因为西珠是淡水珠。
而南珠相比灵犀珠,相差不大,但总是差些的。
姜柚点点头,轻声道:「那就是舆图上看着像是被狗啃的那道豁口喽?」
刘景浊哑然失笑,这话倒是不错
,汤江入海口就像是被口咬了个豁口似的,成了一处海岸线长达两万里的海湾。而珠官城,就在那海湾右侧。
至于旸谷,还要往西南方向去的。
刘景浊轻声道:「南边儿几百里有一处山头儿,到时候咱们搭乘渡船去珠官城吧。」
少女右手握拳砸向左手掌心,咧嘴一笑,「那就直奔珠官城,我要自个儿开蚌取珠!」
师徒俩悠闲上路,时而借宿于村落,时而露宿于荒野。少女倒是高兴,因为很自由嘛!
少年少女眼中的自由就是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刘景浊曾经听过有人说:「真正的自由,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而是不想干嘛就可以不干。」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七月半。
姜柚嘟囔着说道:「六七岁时,想着什么时候就十二三了,十二三时,想着什么时候可以长大些,现在是长大些了,可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唉!」
刘景浊轻声道:「二十岁前,日子很慢,二十岁后,时光极短。」
师徒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而人间最高处,云海边缘,老道玄岩,正与个佝偻老者并肩站立,两人目光过千万里人间,落在了离洲南端一处荒山。
玄岩很快收回目光,因为再看下去,又要给人说是托儿了。
一旁的佝偻老者却是说道:「先前那三句心声,听见了?」
玄岩点点头,「我也好歹算是被九洲这道天穹道化了,算是小半个老天爷,自然听得见。」
安子问道:「那你怎么看?」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笑道:「跟涂山谣一战之后,他在找寻一种跻身神游时的境地,想的太大了。看飞瀑垂落,水花四溅,又化身水珠,尝了一番周而复始的滋味。神魂又上了一层台阶儿,所以他想要破境神游之时,人魂为本体,坐镇即将会开辟出的小天地,天地二魂分别主修雷霆火焰,本体与两道分身俱是神游。」
也的确,先前借住大小两座三才阵,他确实做到了。
安子点点头,「但这样一来,就愈发不纯粹了。」
玄岩笑道:「所以他也是趁着尚不能动用灵气,以凡俗人的身份走一段儿山水路,最终去做那个决定。」
事实上安子与玄岩都知道,刘景浊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挖坑,类似于走入了一处迷宫。出口只有一个,但得好走一番才能行。
安子看着正在喝酒的年轻人,轻声道:「回答问题。」
左扯右扯,正儿八经的问题却是没回答。
玄岩无奈一笑,干脆盘坐原地,轻声道:「不管刘景浊承不承认,他都是得了雷神真意,也算是得其传承了。若是他坐拥那座曾经的神霄洞天,里边儿三具神尸,以及那位姜氏先祖,都将会是他将来的一大助力。若他放弃这道巨大机缘,其实不算是好事。还有那枚印章,平定归墟妖祸以后,人世间那座最大的宗门是必然会有的,只要他手持人皇印章,以人皇身份出现,那天门开后,他的筹码就是整个九洲与八千年来飞升而去的那些人了。这两样东西,其实是最该拿着的。反而是那柄剑,拿起来容易,放下就难了。」
言下之意就是,刘景浊做的这个决定不对,是放下了轻轻松松就能得到的,拿起了后患无穷的。
安子一笑,摇头道:「你不是剑修,不懂剑客。当年刘顾舟挨了我三剑,我答应他入局。其实龙丘晾也是剑修,他与刘顾舟互换一剑,便也入局。至于那姜老儿,本就是主持封神一事的人,自然要入局。」
其实这个封,即是封印的封,也是封禅的封。
顿了顿,安子接着说道:「那个兵主后人,本就仇视如今人间,自然不会答应刘顾舟。还有如今手中有
棋子的那些人,若不是刘顾舟以死布局来请他们落子,这个人世间,远没看起来那么团结的。」
玄岩笑道:「这与剑不剑修的有什么关系?」
安子一笑,淡然道:「连你们十二个老东西都要填入十万大山那处深渊,他刘景浊要拿起天上地下第一把剑,就只是为了平了那九处山头儿?」
玄岩沉默,倒也是。
刘顾舟当年要是不想死,谁能拿他怎样?就那十一位合道巅峰吗?
他能以一己之力拼的那十一人跌境,只得退而求其次去布设那九星阵。难道就不能强行开天门,一举斩杀了那十一位所谓大先生?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
毕竟刘景浊降生之前,刘顾舟才是那个门。
安子忽然问了一句:「他是不是他?」
玄岩面色凝重,摇了摇头。
安子沉声道:「连你也不知道?」
老道士抬头看向安子,沉声道:「这种事是大罗金仙境做到的,还是凌霄境界做到的?退一万步,没有九洲为根基,外界如今有几个真正凌霄境?」
天门之上,犹有更高山。
第十三重天,大罗金仙境。
第十四重天,凌霄境。
安子笑道:「你也曾是大罗金仙,曾经做得到?就说南赡部洲那大和尚,逆流而上三百年而已,半条命都没了。」
话音刚落,两人面色都变得凝重。
天上地下,自古及今,撑死了也就不足百位凌霄境界。况且这些人,早在先后三场大战死伤殆尽。如今天下,是算上九洲、八荒、四大部洲的天下,伪凌霄也就是一手之数。
既然凌霄境界都不一定做得到,那能做成此事的,也就唯独寥寥几尊了。
玄岩沉声道:「那他就不是他?」
安子也是紧紧皱着眉头,沉声道:「反正也就不足一甲子光阴了,很快就能揭晓答案。但如果是,那就太吓人了。」
两尊开天门都觉得吓人,那就真吓人了。
安子拍了拍衣裳,微笑道:「与你报备一声,我得去中土瞧一瞧我那弟子,傻乎乎的,都快二十的人了,都还没有结丹,气人不?」
玄岩眉头舒展开来,笑道:「我可以帮那孩子接一条臂膀。」
安子笑道:「不必了,日后人间多个独臂剑仙,岂不是一桩美谈?我觉得你还是瞧瞧景炀王朝那个新生公主吧,投胎竟敢跑去帝王家,搞事情嘛!」&/div>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离洲天骄
青椋山来了个不速之客,先去了一趟泥鳅湖,并未遮掩气息。
他只是想瞧一瞧,比自个儿小了好几千岁,居然并称九洲三子的左衡川,留在人间的谋划究竟如何。
大致瞅了一眼,他又一个瞬身去了化马县。此时又联想到神鹿洲青泥城那个几乎与眼前女婴同时出生的孩子,安子居然就承认了这个能与自个儿齐名的算卦的。
天门未开之前,斗寒洲就是板上钉钉的最北边儿,所以化马县这个孩子,必然是会去到斗寒洲的,青鱼在北,落下一枚定子。
至于白鹿,是送了龙丘棠溪一个人情,日后会去往离洲。
北青鱼,南白鹿。
看过之后,老人又瞬身去了那处天井山鱼窍峡。
两千年前,这条青泥河下游,有一块儿八卦石,若非石碎,黄龙潭之龙气不可能顺流而下归至大海,从而让人间蛟龙有了化龙机会。
很难想象,这处十丈见方的水潭,会是黄龙散道之处。
去到客栈那边儿,安子迈步走入,要了一碗臊子面。
那条因果循环千年之久的白蛇如今不在,但剩余两位女子,都不凡啊!
一个身怀七窍玲珑心,只待一个契机,拿到个真正古琴之后便能重回登楼境界,甚至是直接合道。另一个红衣少女,天生的种花人,若是给玉竹洲那座百花山庄得知,定要立刻请回去当做太上宗主的。
很快一碗面便端了出来,舒珂依旧穿着大红棉袄。
虽然已经入秋了,但也不至于穿这么厚啊!
可事实上,即便是蜀地盛夏,她依旧不脱红棉袄。
安子吸溜一口面,没来由便有些感慨。
这青椋山,不晓得是好福气,还是刘景浊好运气了。
九岁而已便已经筑起千丈灵台的天眷之人,还有自个儿找上门来,与自个儿差不多同岁的江湖人。还有一尊后劲儿十足的登楼剑修,甚至还有个尚在十万大山,辛苦尝试「还阳」的合道剑修。还有个也不晓得哪儿冒出来的反踵巨人,枭阳。后边儿湖里,定一山气运的红泥鳅,还有运道堪比白小豆的绿鲤鱼。
甚至如今连比自个儿岁数大的九尾狐都在山中。
叫啥青椋山?干脆去叫怪山算了。
一碗面尚未吃完,老人又要酱牛肉,结果杨念筝歉意说道:「老先生,对不住了,我家小东家不吃肉,所以这儿不卖肉食。」
安子笑道:「拍个黄瓜总是可以的吧?」
杨念筝点了点头,赶忙扭转去往后厨。
此时顾衣珏瞬身至此,面色凝重,朝着老人重重抱拳,沉声道:「前辈想吃肉,可以换个地方的。」
安子转过头,故作惊讶,「哎呦,顾剑仙啊?」
顾衣珏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子无形剑意,甚至把自个儿本命剑都压到不敢露头。
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不知哪里得罪了前辈?」
安子啊了一声,皱眉问道:「想学剑?」
顾衣珏目瞪口呆,心说前辈耳朵不好?
结果安子便开口道:「这次没冤枉你,说我耳朵不好是吧?那就得教剑了。」
话音刚落,老人一手端着碗,一手将顾衣珏提溜起来,瞬身去往青鱼峰。
杨念筝端着黄瓜出来时,哪儿还有老者身影?她无奈一笑,心说不给钱也行,至少把黄瓜吃了,碗给我留下啊!
结果她一转头,瞧见了一脸呆滞的舒珂。
杨念筝问道:「怎么啦?」
舒珂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刚才那老头儿,把顾剑仙跟拎鸡崽儿似的,拎着走了。」
除
了山主真实身份,青椋山上大多事情都没瞒着舒珂。少女自然知道顾衣珏是登楼境界,还是剑修。结果就这么给人拎走了,这不吓人?
过了没多久,顾衣珏便躺在青鱼峰头,一动不动。
他欲哭无泪,上次这么挨揍,还是在昆仑。
「前辈,你上门揍人,总要给个理由吧?」
安子掏出旱烟,猛吸一口,撇嘴道:「你好赖是个剑修,这山头儿现如今也就你一个剑修,我徒弟不晓得上门找你学剑,你就不知道主动去教吗?怎么,顾剑仙的」
顾衣珏一愣,徒弟?
他忽然想起刘景浊曾经透露过的几个秘密,再看向老人时,便打死不再开口,任由他说,反正我都受着。
开玩笑,那可是安子,剑术最高!
可顾衣珏哪儿知道,九洲三子,其实已经有俩来过青椋山了。
一头黑驴凭空出现,口吐人言:「主人,你来了。」
安子淡然道:「去把赵长生给我弄来,我这老脸都给他丢光了。」
结果有个背剑至此的小姑娘瞧见了这一幕,扭头儿就狂奔往山下。
「不得了不得了,有人来抢山头儿了喂,顾剑仙都被打趴下了,姜爷爷救命!」
牛庆山下的老者咧嘴一笑,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青鱼峰。
两个老头儿互相抱拳,一个称呼对方姜兄,一个称呼对方郑兄。……
小小山头儿,所谓渡口,其实只是被削平的一处山尖,堪堪停的住一艘小型渡船而已。
不过人家这想法,极其不错,刘景浊都想到了珠官城后立刻传信会去,给路阂一点儿建议。
这处小渡口停靠渡船的地方,是在平台下方,好像那处平台是可以上下挪动的。
这样一来,就无需渡船放下梯子,乘客从那「月台」便可直上渡船甲板。
好法子,学一学。
师徒俩迈步走上山巅那处月台,一路上也没有商铺,更无什么摊贩,弄的姜柚好奇不止。
一路走来,大小渡口没少见啊,此处怎么这般荒凉?
直到登上山巅,也还是没有什么卖东西的,唯独一间木屋,可里边儿也没人。两侧各是长廊,里边儿是与长廊平齐的长椅,供人休息之用。
刘景浊早就落座,姜柚则是放下了白小喵,走过去逛了一圈儿。
回来后,少女压低声音说道:「师傅,那边儿有个人,一身白衣,背着金锏,有点儿好看唉,至少跟我差不多好看了。」
刘景浊抬起头,气笑道:「少臭美,还有你咋个这么快就变了呢?咱可以学人好处,但不能把自个儿的脾气忘了呀!那个不爱看热闹的姜柚,哪儿去了?」
少女讪笑一声,挠了挠头,轻声道:「这不是怕师傅闷,逗逗师傅嘛!」
说话间,已经有一艘渡船缓缓驶来。快停靠时,其实渡船速度不快的。所以老远就瞧见渡船上有几道身影飞掠而下,是那种等不及的。
小片刻后,渡船停靠,也无人出来吆喝揽客。天底下的渡船,就没有主动揽客的,你爱走不走。
甲板正好与平台平齐,但上有一丈宽的缝隙。
刘景浊摩梭着下巴,心想着我要是助跑一段儿,能不能跳过去。
姜柚已经一个跳跃过去了,结果走了几步,发现师傅还没有跟上,她只得转过头,眨眨眼,问道:「师傅,要不然我背你?」
此刻那个一身白衣,背着金锏的女子正好走来,也正好听见了姜柚言语。所以白衣女子扫了刘景浊一眼,笑容玩味。
某人只觉得脸上那叫一个火辣辣啊!当师傅的,被徒弟问要不要背?丢人丢
到家了。
白衣女子站定平台边缘,扭过头,微笑道:「要不要帮忙?」
刘景浊只得解释道:「受了点儿小伤,无法动用灵气。」
话音刚落,某人被身边女子一把抓起,就这么拎上渡船。
白衣女子看向姜柚,笑道:「我觉得你更好看些。」
少女讪笑一声,心说怎么还偷听人说话呢。
不过白衣女子已经迈步去前方买船票去了。
等刘景浊过去时,被这渡船管事告知,地字号只剩下一间了,天字号卖完了。
刘景浊只好说让帮忙多放一张床。
这渡船不是直行,而且沿途会在十几个小渡口停靠,所以速度极慢,还不如飞舟快,到珠官城要二十个时辰左右,得一天两夜。
刘景浊去船楼客舱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姜柚几句炼气需要注意的事儿,然后就去往甲板,落座在了侧边椅子上。
年轻人抿了一口酒,却瞧见那个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迈步走来,就坐在刘景浊对面。
某人那叫一个如坐针毡,极其不自在。
女子此刻未背金锏,一身白衣,黑发如瀑,眼珠子直愣愣瞅着刘景浊。
女子开口道:「你怕什么?」
刘景浊啊了一声,笑道:「我怕什么?」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故作镇定,起身去了别处。
某人心说,我刘景浊长得也就这样儿啊!哪儿就主动凑上来了?
结果那女子跟过来,走到刘景浊身边,轻声道:「你就不应该两把剑都给那丫头背着,景炀王朝那边已经在邸报刊发了你两把剑的图样,虽然如今并未大范围传播,可碰上有心之人,还是逃不过人家眼睛。」
刘景浊转过头,微微眯眼,「你是何人?」
女子拍了拍船边栏杆,笑道:「我叫风苓,有个黑衣人把你行踪透露给我。」
刘景浊眉头愈紧,沉声道:「姑娘找我作甚?」
离洲天骄,排名第五,散修风苓,一百二十岁,真境。
风苓一脸愤恨,板着脸冷哼道:「有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白吃一顿就跑了,毁了本姑娘清白,还不打算娶我当媳妇儿。」
刘景浊差点儿没给一口唾沫噎住,连退好几步,气笑不止。
「跟我有什么关系?姑娘莫要毁我清白!」
风苓转过头,一脸认真:「那个人告诉我,你知道余恬在哪儿,让我顺便给你带句话,说接下来的地方可以放心去。」
刘景浊一下子就变了脸,凑到女子面前,轻声道:「所以说,姑娘说的那个读书人,是我家老大?」
风苓点了点头,沉声道:「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要去找这个负心汉!」
刘景浊笑容灿烂,脱口而出:「在中土,金陵书院。」
女子也咧嘴一笑,「二弟果然不像邸报上说的那般不靠谱。对了,那位前辈还说让我告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些东西要不要,自己决定。」
说完之后,女子一个瞬身便脱离渡船,直往北去。
某人嘴角上扬,心说这下老爹要乐呵坏了,老大也有媳妇儿了,还成了负心汉?
代为传话的那个人,知道刘景浊要去珠官城,那就只会是酿橘子酒的老婆婆了。
可那位不会做饭的老婆婆,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做选择?&/div>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珠官城内有故人
得知景炀那边儿已经放出两把剑的图样,刘景浊还真就不敢让景炀同时背着山水桥与独木舟,只得将那柄八棱铁剑收回,让她只背着两把剑。
既然说过了山水桥要传给姜柚,那日后自归墟返回,自然就要给她。
一天两夜,弯弯绕走了近万里地,师徒俩这才到了珠官城。
下船时,姜柚一直盯着那无尽水域,直到走下渡船,她还在看。
刘景浊当即明白了,看样子这孩子是没有见过海啊!
也是,朱雀王朝还是版图太大了,海岸线虽然长,但姜柚住在京城,那是内陆。
一座珠官城,占地方圆五十余里,从北门走去南门就得结结实实走大半天。
许多楼船飘在海上,错落有致,俨然已是一片水上城池。
落地走了十余里便到了城门口,果然,两人要交十枚半两钱的城门税,不过也会拿到个凭证,一月之内再不收二次。
刘景浊取出了那枚令牌挂在腰间,伸手按住姜柚脑袋,轻声道:「有你逛的时候,零花钱管够,但咱们得先去找人。」
少女嘿嘿以一笑,搓着手,轻声道:「管够是多少?」
问完之后立马儿转而说道:「师傅千万别多想,我是想给师傅省钱!毕竟以后师傅是要娶师娘的,估计花钱不会少。」
刘景浊板着脸,自顾自往前走去。
说是先去找人,结果还是先去了卖酒之处,又花了三枚半两钱,买了一坛子珠官酒。
喜欢喝酒这事儿,真不是练出来的,好像天生就喜欢。
买完酒后,刘景浊径直朝着一处酒楼走去,城池实在是太大了,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那处名叫余阁的酒楼。
刘景浊投胎看了看前方不远处那个至少有六层的高大酒楼,嘴角抽搐不已。
还没进去,就已经在心疼兜儿里的钱了。
天底下装潢极好的酒楼,不一定好吃,但绝对会贵就是了。
别说这处炼气士居多的城池,就说长安城里,一顿能吃几百两银子的酒楼都不在少数。新
他转过头,轻声道:「悠着点儿,我拉了好多饥荒呢。」
姜柚咽了一口唾沫,摆手道:「了解了解,师傅放心。」
迈步走进酒楼,刘景浊便心中长叹。
这怕是没有一枚五铢钱,出不来了。
全他娘的是雅间儿,一楼处一个座儿都没得,倒是有一座巨大假山,山巅有八角亭,山上数条溪流,山下是做大海状,甚至有核舟漂着。
刚刚站定,一位女子便快步走来,始终面带笑意,走到近前时微微行礼,问了句公子是两个人吗?
刘景浊只一点头,女子便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道:「四楼请。」
姜柚跟在后边儿,一脸好奇。
好家伙,自个儿好歹也是名门望族了,皇宫也去过啊!可朱雀王朝那皇宫,好像跟这儿比,差点儿意思。
并不是富丽堂皇差点儿意思,而是这余阁之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非要说,那就是贵的味道了。
刘景浊没忍住问道:「姑娘,跟我透个底儿,我俩人在这儿吃顿饭,有多少钱才能出的去?」
少女倒是不觉得问这个丢人,师傅有钱,我有底气。
前方侍女微微一笑,轻声道:「公子是外乡人吧?放心好了,我们余阁出了名儿的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说话时,正好走上三楼。
刘景浊明明瞧见几个大汉拖着个中年人出来,提着狼牙棒,打个不停。
虽然打不死,但看着就疼啊!
被打那人
哀嚎不止,破口大骂:「黑店啊!我就点了一条鱼,你就要我三百半两钱,你这鱼是灵泉里养出来的啊!」
饶是姜柚不爱看热闹,也转头看了老半天。
前方侍女明显有些尴尬,赶忙说道:「摊子大了,总有些人来找茬儿的。」
刘景浊强装镇定,点了点头。
他差点儿就忘了,清溪阁曾经可是天下第一大黑道势力啊!
侍女领着二人走进雅间,桌上已经摆了果盘酒水,另有两名十八九的清秀女子站立一旁。
女子笑着说道:「桌上有菜单儿,二位点完之后,后厨自会收到,很快就会上桌,小女子就不打扰了。」
领着两位清秀女子离去,屋内只余师徒二人。
姜柚把下巴抵在桌子上,嘟囔道:「完了,铁定要被宰了。」
刘景浊笑了笑,「怕啥?就点他一条鱼。」
姜柚等的就是这话,拿起菜单,居然是可以往下按的,不过她还是只要了四菜一汤,外加一条鱼。
刘景浊笑道:「怕啥?你师傅差一顿饭钱。」
也就一盏茶功夫,方才两位清秀女子便各自端着个两道菜上来。
很快菜就上齐了,姜柚与白小喵大快朵颐,刘景浊则是取出来一壶橘子酒,并未去喝桌上酒水。
余阁二字,一楼那处假山,都说明了这位故人是心里念着清溪阁的。
姜柚抬起头,轻声道:「师傅怎么不吃?」
刘景浊笑道:「你吃吧,我等人。」
事实上,刘景浊早就注意到,那个接待自己二人的女子,出门之后就去楼上找到了一位黑衣女子,这会儿已经在门口了。
敲门声传来,刘景浊说了声进,那黑衣女子便推门走入,先行了一礼。
女子笑问道:「这位公子,小女子乃是余阁掌柜,听闻二位是头次来,所以问问二位,咱们菜式如何?」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瞧着还不错,就是不晓得我口袋里钱够不够。」
女子明显是在以余光看向被姜柚放在墙边的山水桥,
听到刘景浊发问,她笑着答复:「公子说笑了,我们余阁的菜,向来是一分钱一分货的。」
刘景浊点了点头,说希望如此。
女子这才说了声打搅了,缓缓退去。
走出门后,女子便传音道:「东家是不是又去钓鱼了?赶紧找他回来。」
迈步上楼时,女子也是有些疑惑。
这个如今在离洲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晓得东家为什么那么上心。
那柄木剑图样,很多年前就有了,各层管事都见过。东家说,只要拿着这剑的人来,就要立刻告诉他。
也是前不久,有新刊发的邸报,上面也有那木剑图样,而那木剑主人,正是在北边儿行凶的景炀二皇子。
就是不晓得,东家是与他有仇,还是有旧。
黑衣女子刚刚返回六楼,有个同是黑衣的青年人便凭空出现,轻声道:「大姐,那人是谁啊?」
女子沉默片刻,轻声道:「要是猜的不错,那个姑娘就是朱雀王朝被抢走的王妃,至于有些文弱的年轻人,怕就是刘景浊了。」
青年人瞪大了眼珠子,扭头儿就要下楼。
他娘的!一个中土修士,跑来离洲撒野,抢人媳妇儿,白日行凶,看老子不打死你!
女子一愣,问道:「你要干嘛?」
青年人冷冷开口:「给离洲长志气!」
女子气笑道:「人家能剑斩神游,你去干嘛?找打?」
可青年人压根儿不理会,一个瞬身,就落在了
刘景浊所在雅间。
刘景浊转过头,笑问道:「这还没有吃完呢?什么意思?」
黑衣青年冷声道:「先付钱,一枚五铢钱。」
刘景浊便笑着掏出一枚五铢钱。
结果那黑衣青年又说道:「涨价了,一枚泉儿。」
刘景浊又是一笑,摆手示意姜柚不用管,然后取出来一枚泉儿放在桌上。
不过,放下钱后,刘景浊忽然笑盈盈开口:「真是黑店呐?」
黑衣青年手中凭空多出一根镔铁棍,他冷眼看向刘景浊,沉声道:「我倒要瞧瞧,你这个中土来的过江龙,有几斤几两。是个男的,与我下楼一战,我家东西打坏了我心疼。」
刘景浊无奈,心说这哪儿来的直肠子?韩逄怎的还不来?
年轻人抿了一口酒,笑问道:「我有伤在身,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结果那黑衣青年居然说:「需要什么药,我花钱给你买,等你伤好了,咱们再打!」
何止刘景浊,连姜柚与白小喵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人多半是脑子长了疮了。
方才那个黑衣女子也快步走来,一把拉住青年人就往外扯,边走边骂。
只是猛然间一道大阵笼罩余阁,这间雅室又被单独隔绝出来。
同时有个白衣中年人凭空出现在四楼,迈着沉重步子走进雅间。
两道黑衣赶忙让开。
女子轻声道:「东家,别怪韩屋,他……」
话没说完,二人便被眼前一暮震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柚也一脸疑惑,心说师傅这故人,怎么二话不说就跪啊?
刘景浊硬是没拦住,只得起身,无奈道:「这都哪儿学的臭毛病啊!都一个德行,金柏是这样,黄三叶跟路阂也这样,你也这样。」
只见单膝下跪的中年人双手奉上一枚漆黑令牌,开口时已然眼眶湿润。
「画眉峰韩逄,苦等少主当年。」
也不知怎的,刘景浊眼睛也有些泛红。
他轻轻搀起韩逄,笑问道:「那处假山,是清溪阁主山吗?」
韩逄重重点头。&/div>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继续装
两个黑衣人被骂了出去,雅间儿里边儿,姜柚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反正看样子饭钱是不用给了,所以她偷摸拿起菜单,又连点几道菜。
刘景浊递给韩逄一壶橘子酒,轻声道:「尝一下,试试能不能尝出来是谁酿的。」
韩逄点头,二话不说拿起酒壶就喝,没有半点儿防备心。
有些事压根儿不用去多想,即便刘景浊未曾腰悬令牌身背枣木剑,他一样认得出。
因为刘景浊的声音,与身形轮廓,简直与刘先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眉宇间那股子英气,与阁主极其神似。
韩逄抿了一口酒,立马儿眉头紧皱,放下酒壶,沉声道:「少主,这是阁主最喜欢的橘子酒。但当年阁主教了很多人酿酒的,出自谁人之手,我真喝不出来。」
刘景浊也抿了一口酒,忽然说道:「天地玄黄不插手清溪阁事务,我娘之下,还有左右两位护法以及一位副阁主。有没有可能是哪位副阁主?」
韩逄苦笑道:「那个副阁主,我压根儿就没见过。」
这么说来,那个人到底是谁,也就无从探究了。新
两人说话时,外面两道黑衣各自端来一碟子菜。
刘景浊转头看向姜柚,气笑道:「你可真给你师傅长脸!」
少女讪笑一声,嘟囔道:「这不是因为韩大叔家的菜好吃嘛!」
某人无可奈何,姜柚在想什么,当师傅的能不知道?这死孩子多半是抱着一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
韩逄一笑,指着两个黑衣人说道:「他们是我收养的孤儿,他们爹娘都是南珠海里的采珠人,后来出了事儿,我见他们无依无靠,且有几分资质,就带回来了。现在都是元婴境界了,大姑娘叫韩萍,这小子叫韩屋,打小儿就调皮,几十岁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刘景浊一笑,没好气看向姜柚,轻声道:「一样,这丫头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二位要是不嫌弃,坐过去一起吃吧,我再给这死丫头一个肚皮她也吃不下这么多。」
姐弟俩看向韩逄,中年人没好气道:「少主说了,就照少主说的做!」
刘景浊也有些无奈,轻声道:「就别喊少主了,要不然你就直呼其名,要不然就跟路阂他们喊公子吧。」
相比于少主,其实公子更让人容易接受些。
韩逄笑着点了点头,又抱拳喊了句公子。
两人就此闲聊起来,刘景浊大致说了青椋山那边儿的情况,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年轻人将桌上的一枚五铢钱捡起抛给姜柚,轻声道:「不够了回来再要,别惹事儿,万一碰上了自个儿占理的事儿,打不过了再回来找我。」
姜柚咧出个笑脸,「师傅真好!」
她故意没有拿上山水桥。
韩逄也转过头笑着说道:「你俩陪着姜姑娘去吧。」
都知道各自的师傅与东家要谈事儿了,所以姜柚就跟着韩萍韩屋快步离去。
等到他们走后,刘景浊轻声道:「布设一道禁制,我有伤在身,无法动用灵气。」
韩逄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不好多问。他挥手布设一道禁制,这才问道:「谁伤了公子?」
刘景浊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得先跟你说明白一件事。」
韩逄当即起身站立,沉声道:「公子吩咐。」
刘景浊愈发无奈,心说清溪阁规矩这么大吗?
不过还是先说正事要紧。
年轻人微微抬头,沉声道:「不管韩峰主怎么想,我得先把我的话说了。无论如何,清溪阁是已经确确实
实不存在了,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强迫你们去做什么。所以,我得告诉你,你如今也有家业,我会完全尊重你的选择,若是不愿牵扯进来,我收回画眉峰令牌,即刻离去。」
韩逄闻言,咧嘴一笑,「那就请公子尊重韩逄选择,清溪阁只是在这个人世间没了,但在韩逄心中,一直都在。」
刘景浊一笑,「那我就要发号施令了。」
韩逄笑道:「真像阁主,不含糊。少主吩咐就是。」
刘景浊轻声道:「我爹娘之死,仇我肯定要报的,突破口会是离洲朝天宗与朱雀王朝那座挂壁楼。韩峰主得与清松国松鸣山取得联系,搭起一座明面上的生意线。最北边儿那座惊云国,有一双姐妹,也得派人去接洽,争取把生意做大做强。等这边儿生意遍布一洲,就得去往别洲扩散,五十年内,要尽量去做到生意遍布九洲。青椋山那边儿我也会派人帮忙。玉竹洲、神鹿洲、斗寒洲那边儿,接下来几个年头儿,我会为你们最少每一洲找寻一个落脚处,瘦篙洲青鸾洲,十年之内也会有地方牵线搭桥。但婆娑洲跟浮屠洲,我是真的没法子。」
韩逄抿了一口酒,问道:「公子想要重建清溪阁?或是营造出类似于曾经清溪阁的巨大脉络?」
刘景浊点点头,沉声道:「不会是重建,但一定会是一张铺在九洲的蛛网,中心处,会是中土青椋山。」
中年人有些疑惑,若只是为报仇而织就如此巨大的蛛网,那岂不是大材小用?
可刘景浊想的却是,他们摆他们的九星阵,我织我的捉星网,当然不只是为报仇。
假如日后人世间当真有了那座最大宗门,那便可以视其为天罗,而自身谋划,便是地网。
天门开后,战事落幕,哪怕是不输,九洲依旧会是那些个进无可进的大修士破境的唯一机会。
刘景浊能想到的让九洲不乱的法子,唯有以这天罗地网笼罩九洲,另有一人坐镇人间,去尽量不让那些个大修士祸乱九洲。
这是最坏的打算了。
若是好一些,八千年之间以各种法子飞升外界的九洲修士,会站在人世间这边儿,这样一来,局面会好很多。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甲子之内,九洲与八荒战事平息。
刘景浊沉声道:「当然远不止为报仇,我要网罗出藏在四方海域,以及九洲之内勾结八荒的所有山头儿,所有修士。」
顿了顿,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笑道:「有一场注定的远游,归期未定,临走之前,我得把能做到的,一股脑儿全做了。」
韩逄沉声道:「什么意思?」
刘景浊摇摇头,「不好说的事儿,我也云里雾里的,但我都亲眼看见了,估计多半是会发生的。」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接着说道:「我要去一趟旸谷,朝天宗那边儿定然事先有谋划,所以那丫头我得先丢在你这儿。等我平安离开归墟,到时候与你联系,你再把姜柚给我送来。」
韩逄刚要说话,刘景浊便将其打断。
「你不能出手,朝天宗不敢杀我,至多就是恶心我而已。再者说,有一位前辈正在赶来路上,至多大半年就能到。」
我刘景浊也惜命啊!
韩逄笑问道:「少主这么相信我?」
刘景浊也是一笑,「你不也一样相信我?」
又抿了一口酒,刘景浊轻声道:「有没有接续筋骨的丹药?」……
韩萍得了一句传音,当时就有些脑壳疼。
东家让自个儿与韩屋带着姜柚多逛一逛,这还需要自己带着呢?好家伙,这才出来多久,就已经装满了一枚乾坤袋的东西,各式各样啥玩意都有,只要人家看的顺眼,掏钱就买。
刚刚吃完饭,这丫头肚子也不晓得咋个做的,路边儿小摊儿,挨个儿去买吃的。
长这么大,韩屋头一次这般对某人无语。
他没来由蹦出来一句:「姜柚,你不是被刘景浊掳走的吗?怎的还认他做师傅了?」
韩萍白了韩屋一眼,但青年人还是直愣愣看着姜柚,等她回答。
少女撇撇嘴,「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邸报上的话你也信?要不是我师傅,我可能已经被人拉去王府,一生凄惨喽!还有什么仗剑在松鸣山行凶,那也是瞎扯。一口口大锅,黝黑发亮,我师傅只能背着,还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找个人写一篇文章,说他不是那样的人?那岂不是越描越黑了?」
韩屋一愣,意思是,那些个邸报全是栽赃嫁祸吗?
正想着呢,眼前少女走进一处兜售南珠的铺子,问了句哪个最贵,然后一把拿起珍珠,抱着白小喵拔腿就跑。
少女跑出去一段儿,忽然转身倒退着跑,大喊道:「就当我欠你们的,帮我把钱付了,以后我会还的。」
说完便扭过头,风一般狂奔了出去。
几十里,愣是给她跑了小一刻便到了。
少女笑收起珍珠,心说这是得给师娘的礼物,装好了才行。
然后她走出南门,盘膝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揉了揉白小喵脑袋,咧嘴笑道:「想甩掉我,门儿也没有啊!」
没过多久,有个一身黑衣,拄着拐杖的青年人走出南门,一脸络腮胡,瞧着有些邋遢。
姜柚一个纵身跳了过去,默默跟上。
都走出去二里地了,邋遢青年这才转过头,瞪眼道:「哪儿来的小姑娘?跟着我作甚?」
少女眯起桃花眼,笑着说道:「师傅可以继续装的。」&/div>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有些病得治(一)
珠官城南门几里外,有个得知真相的少女狂奔折返回珠官城,花了三枚半两钱买了一张离洲舆图,再次走出南门,狂奔往西南方向。韩萍与韩屋跟在后边儿,不敢不管,又不敢管。生怕那个皱着鼻子的姑娘一下子嚎啕大哭,哄不住的那种。
几百里外,刘景浊与韩逄落在一处山坳,年轻人又递给中年人一壶酒。
这位清溪阁故人沉声问道:「为什么不等伤好了再走,不也能稳妥些?」
刘景浊有摇了摇头,轻声道:「有些事等不及了,早点儿修缮好山水桥,哪怕只有我自己,对阵真境也就底气更足几分。出来后我还是想再逛一逛离洲的,不也得再耽搁一年。之后去玉竹洲倒是耽搁不多,但神弦宗跟西花王朝我得走一趟。出门前,我其实把时间预留的很充足,是想着十年之内返回中土就行了。哪承想路上又碰到了别的事儿,所以我五年左右就得赶回去。再说了到神鹿洲后,说不定还得挨顿揍呢。之后还得跟姚放牛一起走一趟婆娑洲,倒是不会很久,杀几个人就会回去了。」
说到这里,刘景浊便又传音说道:「联系青椋山时,用旧时开阖峰那种传讯方氏,尽量不要去使用镜花台与鱼雁楼传信。几年之后渡口建成,我想法子再弄艘船,只往返惊渡,届时最北边儿的惊云国,离洲中部的松鸣山,还有珠官城,最好能连成一条商贸路线,明面上看起来,三方都是为了挣钱,拗着性子与青椋山做生意的那种。」
一说就停不下来了,年轻人接着传音说道:「切记切记,要先顾好自己,再去想办法多做些什么。不瞒你说,我青椋山上有个压箱底儿的开天门,不久之后还会有合道巅峰的剑修与个相当于登楼境界的护山供奉,所以不必担心青椋山。至于我知道的剩余几位清溪阁故人,还是一样,不强求,但会说清楚。不过,等我回山之后,青椋山正式开山之时,你可以换个隐秘身份,来山上瞧瞧的。」
韩逄打从刘景浊传音时就是一脸笑意,所以刘景浊有些疑惑,问道:「笑什么?」
韩逄赶忙摇头,笑道:「没啥,只是忽然想起了阁主说刘先生时的有一句话。阁主嫌弃刘先生爱管闲事,操心太多,所以总是会打趣一句「你刘顾舟跟八十岁的老太太似的,操碎了心」。」
当年那个剑客,其实比刘景浊更文气,关键是刘顾舟读书确实更多。只要他上心的事儿,就会像方才刘景浊一般,事无巨细,再三叮嘱。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我见过我爹了,他们都说长得像,特别是声音像。儿子像老子,也没什么吧?」
韩逄笑道:「不像才是怪事儿。」
顿了顿,韩逄忽然问道:「朝天宗那边儿需不需要安插眼线?这些年我也不是虚度光阴,好歹也是个炼虚境界,所以在离洲南部还是小有名气的,就是我的手段公子可能不喜欢。」
言下之意就是,他韩逄行事,不会那么光明正大。
刘景浊一笑,「清溪阁毕竟是黑道,狠一些可以理解,但恶字最好别沾。」
中年人面色古怪,百年前,刘顾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
韩逄笑问道:「开山之时,客人多吗?」
刘景浊一笑,「也该不会多,我仇家多过朋友的。」
又抿了一口酒,刘景浊轻声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猜肯定是我师傅留的。」
韩逄摇摇头,开口道:「不是,虞老哥让我转告公子一句话。」
刘景浊转过头,静静听着。
韩逄沉声道:「将来若是碰到什么很难以抉择的事儿了,别着急去与他人问路,先问问自己,我想如何。」
刘景浊沉默片刻,轻声道:「像是我师傅说的话。」
顿了顿,
刘景浊笑道:「那小妮子这会儿多半会哭了,说不定会摔东西发脾气,多担待些。她在别人面前,可能会很不懂事,可能会有种瞧不起人的感觉,但千万别多想,她就是万事不上心,他人事跟我无关的性子。」
韩逄神色古怪,轻声道:「公子,她买了一张舆图,就这一会儿拼命狂奔,已经跑了百十里路了,看样子是想着,你不带她,她就自个儿去旸谷。」
刘景浊无奈一笑,轻声道:「回吧,那就让她跑去吧,跑累了就会回去了。」
说着,年轻人一抱拳,沉声道:「就此别过,开山再会。」
韩逄一笑,抱拳道:「我等公子喊我回家。」
中年人走后,刘景浊独自往南。
其实韩逄并未走远,只是落在了云海之中。zbr≈gt;
珠官城距离旸谷两万里,与朝天宗,至多万里只遥。
去年三月走的,如今已经过完一个年,又是八月了。
听说老三又生了个闺女,小公主叫赵思思?老爹别高兴坏了。
山野无人,年轻人百步之后忽的换做一身白衣,又百步,再换黑衣,复百步,重回青衫。
难道师傅早就料到了我会有很难抉择的事儿?
想到这里,刘景浊不禁一笑,心说自个儿怎么想出这么一句话?师傅当然会料到,因为难以抉择的事儿,向来很多。
不着急问别人,先问问自己?
可问题在于,不是我想怎样,而是我能怎样。
两道与本体同境的分身,我自然做得到,问题是雷火剑三种东西,糅杂在一起,会变得很不纯粹,那以后还求个什么真我?可要是三道元婴分开,很难。
沉思之时,年轻人越走越快,很快就步下生风,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走,都赶得上寻常人狂奔了。
步速极快,等他回神之时,已经缺月高悬。
年轻人拍了拍脑袋,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心说怎么还能走神了。
干脆就停在山林之中,盘膝催发今天吃下的那枚药丸子。
着急离开珠官城,也就不必担心韩逄身份被识破了,若非如此,他定要去城里好好逛逛,找一颗上好南珠,以后好送人嘛!
后半夜时,刘景浊明显察觉到了什么动静儿,放开神识查探一番,结果发现是山中一处小池里的黄色莲朵,机缘巧合之下,居然要开灵智。
有两个境界不高的炼气士蹲守在不远处,应该是等了很久了,就等这莲朵汲取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开启灵智之后将其连根拔起。
若非拿回去入药,便是要移栽自家池塘了。
天下草木之属,唯独莲花最能洗涤人心中尘埃,有压制心魔之用。
不过两个凝神而已,能有什么心魔?
此时此刻,便又是抉择之时。
管与不管。
若是管了,救下一只小精怪而已,但人家蹲守此地,那是人家的机缘。若是不管,一只刚刚出世的小精怪,那也是生灵啊!
一时间,年轻人心乱如麻,再也坐不住,只好起身,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脑海中忽然就响起了白天韩逄说过的话,「先问问自己想怎么样。」
刘景浊再次放开神识看向那处小池,却瞧见一只蜻蜓点水而过,那朵黄色莲朵居然瞬间收敛灵气,让那只蜻蜓安然过水,可自身花瓣确是被方才举动惊落两瓣。
如此一来,莲朵的引气入体,便要弱上几分了。
刘景浊忽的一笑,再不纠结,心念一动便将飞剑长风祭出,那处池塘便被凭空剥离,只留下两个一脸疑惑,不知所措的凝神修士。
那两人找寻了好一番,实在是毫无踪迹,这才迈着头离开。
就在刘景浊要收回神识之际,却听到那两人中其中一人说了句:「大师兄也真是的,非要多管闲事,弄的被那妖魔之气侵染心神。这下好了,我们守了三个月了,白守了。」
另一人说道:「可师傅在世时说了,咱们身为炼气士,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大师兄做的对。」
刘景浊一阵恍惚,猛然间如坠深渊,心神失守。
年轻人一转头,只见山林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有妖有人,最近处甚至有许多熟悉面孔。
刘景浊眉头紧皱,看向前方一个盔甲碎裂,肚肠都在外挂着的中年人,沉声道:「老佟,怎么回事?」
转回头,刘景浊看向一个半边儿脸稀烂的男子,又问道:「钟坪,是你吗?」
那个肚肠挂在小腹的中年人率先开口:「为什么我们那时候没得选择?」
半边儿脸稀烂的男子接着说道:「连一朵莲花都要被你如此对待,那我们呢?刘见秋?不对,二殿下!你留下它,我们就得死!」
后方人影有如潮水一般涌来。
「将军,我想回家。」
「将军,我好疼。」
「将军,我答应了我儿子,要陪他放风筝的。」
「将军………………」
一声声将军不断传来,刘景浊已然眼眶通红,嘴唇颤抖不止。
猛地有女声传来:「还我儿子!还我丈夫!」
刘景浊再也稳不住心神,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盘坐原地,周遭声音不断传来,每个字都有如飞剑般,不断朝着刘景浊刺来。
有个一身金黄的中年人挤到前方,冷声道:「妖鬼十国,你何止杀我十万同胞?归墟战场上,你杀我同胞更是以百万记,你那时怎么不想想,我们也是生灵?」
年轻人再不敢直视周遭,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此时此刻,他已然口鼻溢血。
可耳畔依旧传来人声。
「你刘景浊说做什么事儿都需要个理由,问心无愧即可?得理就得不饶人?」
紧接着便是一声声讥笑,万万声讥讽笑声合为一处,在刘景浊听来,就好似有人站在一座山巅,手指着下方年轻人,冷笑道:「你刘景浊才是真正的伪君子。」&/div>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有些病得治(二)
刘景浊始终不语,他只觉得自个儿身形骤然变得巨大,那些个叫喊声也停歇不少,但依旧有如蚊子叫。
年轻人猛地睁眼,果然,自己依旧盘坐,可身形不知变大了几千倍,下方「鬼魂」有若蝼蚁。
刘景浊强压下自身那股子自行破出体内的气息,沉声道:「不能这样。」
于是年轻人身形缓缓缩小,但还是如同巨人,下方人影,好比小猫小狗一般。
他再次闭上眼睛,又去听那一句句传入耳中的拷问。
没过多久,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疯了一般朝着刘景浊身上扑来,一个个犹如饿狼一般,啃食着刘景浊身上血肉。
只片刻而已,一身青衫被尽数撕烂,血水沿着山坡往下流淌,很快变作一条血河。
从天黑啃食到天亮,刘景浊便只剩下一道被啃食的极其干净的骨架子。
魂魄缓缓离开骷髅,青衫虚影甚至不敢去看那个骨架子,只于半空中踱步往北。
就在这时,天地旋转,刘景浊被扯去那处池塘,身形又缩小千倍,落入了黄莲之中。
刘景浊一转头,身边是个只到自个儿笔尖,穿着一身绿衣的女子。
女子轻声道:「你在犹豫什么?」
刘景浊一愣,下意识去摸腰间酒葫芦,可此时他身形虚幻,摸去也是空。
好在是身边女子一挥手,同时递来一壶酒。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这才开口道:「假如我没看见那只蜻蜓,应该不会管。不管我承不承认,天上地下,总是弱肉强食,有句话叫适者生存,人不也渔猎食肉,取木生火吗?未成精的木鱼,当然也算是生灵。可我看见了黄莲宁愿自损修为也不愿伤及蜻蜓,我当然要去维护那份善意了。可,我又听到那两人说,他们大师兄是降妖除魔被浸染心神,入了魔。我护住了黄莲,可害了一条人命。」
女子微笑道:「我大概懂了,但我没明白,对于那些个鬼魂,你有什么好愧疚的?」
刘景浊苦笑道:「哪怕是重走一遍,只要是战场上的敌人,杀一万遍我都不会手软。但……这些事只分立场,不分对错的。」
女子只觉得脑壳疼,手里没个趁手物件儿,要不然定要你小子尝尝完整童年的滋味儿。
顿了顿,女子走去前方,背着身子,开口道:「你喜欢打比方是吧?那我为你打个比方。例如,有两个人,同时瞧见一块儿璞玉,也同时挖出来了,但他们都说是自己的,半点儿不退让,为此打的不可开交,甚至要闹出人命来了,你会如何处置?」
刘景浊沉声道:「那就花钱买下,给他们分钱。」
女子笑了笑,继续说道:「那好,两人都说是自己的,都觉得自己要比对方多拿,你怎么办?」
刘景浊沉默起来,女子便撇了撇嘴,轻声道:「到头儿来,还不是得打一顿就老实了?你还有别的法子?」
年轻人被这话逗笑了,可仔细一想,还真是,再没别的法子了。贪心不足,那就只有去靠拳头了。
女子盘膝坐下,招了招手。刘景浊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走去了女子身边,轻轻坐下。
「假如你爹娘挨打了,你媳妇儿挨打了,你去报仇,还需要个理由吗?」
刘景浊说道:「这本身已经是理由了。」
女子笑道:「所以,黄莲那份善意,对你来说,就是理由了?既然已经有了理由,为何还要多想?是的,整件事看来,你确实是顾了这边,没有顾及那边。既然如此,为何不把它当做整件事去看待?他因救人沾染妖气不就是你出手救人的理由?反之,有些事也不能分开去看。」
刘景浊沉默了下来,脑中慢慢清晰了起来
。好像道理这么说是对的,但又总觉得哪里是不对的。
女子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我想干什么,本身就是理由。但若是找个理由,为的是问心无愧,那便是你的错了。你心里过不去的,不就是这一点?」
刘景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女子一笑:「这种事就需要你自己去想了,想不明白,谁也没办法。但当娘的好不容易见儿子一面,该说的还是得说。再打个比方,男人女人,虽有别,但不都是纯粹的人吗?人与狗,天差地别,就不是纯粹生灵了?江河湖海都是水,哪怕是人间无数条大道,还不是大道?纯粹二字不在于物,而在于心。」
刘景浊哪儿有心思听这些,早已抬起头直愣愣看向那个女子,张了张嘴,「娘?」
女子一笑,面容变换。
「现在像不像?」
年轻人已然眼眶通红。
一旁女子将额头轻轻抵在年轻人额头上,笑着说道:「对不住啊,娘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话音刚落,莲花盛开,刘景浊又是一阵恍惚,低头一看,已经重回那片山林,鬼魂依旧密密麻麻,白骨依旧盘坐原地。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身形重合于白骨,血肉瞬间恢复,成了本来面目。
年轻人身形缓缓缩小至原本大小,他站立起身,摘下腰间酒葫芦,微笑道:「老佟,你家闺女拜了秋官为师,日后将会是景炀王朝用于克制我的十位剑修之一。但丫头不乖,上次给我教训了一顿。嫂子在长安开了一间客栈,我刘景浊罩着的。」
转过头,刘景浊继续说道:「还有钟坪,你他娘的起名字也忒不靠谱,我就随口说了个忠孝全,你就给那小子起了个钟孝泉的名字。那小子很好,是今年新科状元,直接丢去做县令去了,只要他本事够,日后必是国家栋梁。」
顿了顿,刘景浊看向成群结队的景炀兵卒,沉声道:「为国战死,是刘景浊与景炀欠你们的,但你们没有白死,魂归之时,去故乡看看,自有城隍为你等开道。」
一身金黄的中年人冷笑道:「这就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看来你刘景浊也不是个心软之人啊!」
刘景浊微微一笑,转身伸手扣住那只被斩于山水桥下的老蛟,眯眼笑道:「就你个把儿女当零食吃的老畜牲,也敢在我面前狂吠?杀你十万又如何?没把妖鬼十国血洗一遍,就算是我刘景浊仁慈了。」
临被捏碎之前,这位生了个三千年一遇之天骄的老蛟,冷笑着说道:「想找台阶儿下,就没有下不去的。」
一把捏碎中年人脑袋,刘景浊一声叹息,随即笑着说道:「最起码对你们,我不用找台阶儿。」
刘景抿了一口酒,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不对,这是我的毛病,那我就改一改。」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四散而去,四周归于寂静。
站定之时,光阴逆转而上,池塘之中,莲朵附近涟漪阵阵,两个炼气士就站立不远处,一只蜻蜓正于几丈外起飞。
年轻人再不纠结什么,一个瞬身去往池边,轻轻将那只蜻蜓托去远处。
再次折返,刘景浊落在两个凝神修士面前,递出一张清心符,笑道:「降妖除魔做的当然对,但不一定非要莲朵才能清心的。」
话音尚未落下,年轻人已然去往池边,轻轻挥手,一道灵气光柱落下,黄莲瞬间盛开,光芒四射。
「想通了?」
年轻人猛地转身,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立一位绿衣女子。
他咧嘴一笑,却是摇了摇头。
「没想通,也不算没想通,就只是相同了某个节点而已,就像那老蛟说的,只是给心境找了个台阶儿下。」
女子抬手按住刘景浊肩膀,年轻人赶忙弯下腰,免得女子踮脚。
「没心没肺的,人生四处阳关道。喜欢为他人着想的,路上处处独木桥。这话是你爹说的。」
刘景浊笑问道:「那娘说了什么?」
女子笑道:「我说呀,所以喜欢多想的人,得学会给自个儿找台阶儿。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找台阶儿?说书生不必苦文章,也还不是找台阶儿?」
年轻人咧嘴一笑,还真有道理。
十年不晚,因为十年之内没本事报仇嘛!
不必苦文章,是因为写不出来嘛!
哈哈,娘亲也是个有趣的人。
姬荞笑着说道:「想通了也别着急破境,让境界水到渠成更好些。」
顿了顿,女子接着说道:「还有啊,别怪你大舅舅,他就是个很护短但控制欲极强的人。她觉得做他的妹妹,又是姬氏圣女,就该清白无瑕,听哥哥的话,可我偏偏没有,所以他伤心了,可他心不坏的。」
刘景浊一皱眉,沉声道:「我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姬闻鲸伤了龙丘棠溪,我不可能不还回去。」
姬荞笑道:「那随你,打得过就行。」
「对了,那小丫头哭惨了,真不带了?」
刘景浊啊了一声,身边哪儿还有娘亲身影,他还在那片山林之中,天快亮了。
刘景浊放开神识,很快就找到那个抱着白小喵不断狂奔的少女。
刘景浊无奈道:「韩逄,帮个忙送我过去吧。」
云海中,中年人一笑,一挥手便将刘景浊瞬移过去两百里。
刘景浊落在路边,看了一眼不晓得跌在哪儿弄了一身灰的少女。
姜柚转头看了一眼,回过头后,努着嘴擦了擦眼泪,反正不停步。
刘景浊就跟在后面,又好气,又好笑。
走出去了二里地了,刘景浊没好气道:「哪儿摔的?弄的跟白小喵似的。」
少女抽了抽鼻子,略带哭腔,大声说道:「你少管我!」
刘景浊气笑道:「我不管你谁管?」
预料之中的,姜柚猛地蹲下,哇一声哭了出来,嘴张得老大,仰天长啸的那种哭。
少女哽咽着说道:「说好了不丢下我的,你骗人。」
刘景浊无奈道:「哪儿就丢你了?只是让你在珠官城待几天而已。」
姜柚蹲着跺脚,老鼠似的。
「这跟丢下我有什么区别嘛?!」&/div>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此秋声也
不远处一座小山丘,韩屋拧着眉毛,他不理解。
明明是刘景浊掳走的姑娘,怎的还上赶着嗯往刘景浊身上粘?
他不解道:“大姐,你说刘景浊给姜柚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他刘景浊是不是会什么迷魂咒之类的术法?”
韩萍扭过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在东家凭空出现,照着韩屋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中年人瞪着眼说道:“对我家公子放尊重些!”
青年人显然不乐意称呼那个声名狼藉的小子为公子的。
韩逄只好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二十二章 此秋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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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朝天 天朝
朝天宗,作为离洲最南边儿的一座一流宗门,方圆几千里,就好似他们朝天宗前后院儿似的。
朝天宗每十年有一次收徒仪式,除却那些个内定名额,都是在大比之中决出新招手的弟子名额。
今年便是久违的第十个年头儿,朝天宗下辖的十八座城池,各自挑选了自家城池之中的大比第一。每次入宗大比,都会在十八座城池之中挑选地方,今年是选在了东南方向的天钵城。
朝天宗下辖十八城池,都是以天字开头儿的。
一个百年而已的年轻宗门,这是第十次收徒大比,所以极其隆重。
十八个二十岁之下的年轻人,尽数会被收入朝天宗。但大比第一,可直接收为嫡传。第二名至第五名,会是内门弟子,剩余的就都是外门弟子了。
而且,大比排名决定之后,朝天宗允许有在场有人挑战,前提是同龄人,能打到哪儿,就可以成为响应的朝天宗弟子。若是能连打十八人,甚至可以被掌律收为亲传。
只不过,前九次大比,只有一人打擂,且只是外门弟子而已。
天钵城里这几日可是热闹,大比已经到了尾声,今日会决出最终走入决赛的两人,明日便是最后一天了。
城内赌局无数,不过已经封盘了,押的是那四个年轻人,谁能入决赛。
大比规则并不复杂,两人一组,输两次的人,会再比一场,赢了的人靠前,输了的人在后。
城内一处酒楼里边儿,乌秧乌秧一大群人,但有个带着小姑娘的青年人进来询问有无屋子时,居然还剩余一间。
青年人只好带着少女走入二楼屋子里,闷了许久的白小喵这才能出来透口气。
姜柚换回去了一身竹青长衫,不得不说,十四五的姑娘,一天一个模样。
到朝天宗门口儿了,刘景浊极其小心,不光收起两把剑,还另外刻画了两道符箓去遮掩真容。炼虚修士一定能看出端倪,可那张符箓之下,也还不是两人真正模样。
刘景浊以一身灰色长衫示人,有杨老头儿所赠的玉佩,再加上诸多符箓手段,除非是刘景浊出手泄露灵气,否则不会被人发现。
其实刘景浊只要收起两把剑就很难会被人发现,不过毕竟是在朝天宗眼皮子底下,谨慎些好。
姜柚哈哈一笑,「又能跟师傅睡一间屋子了呀!」
瞧瞧,这都说的什么话?三天不打就要上方揭瓦。
刘景浊板着脸说道:「第一,不许只穿内衬在我面前晃荡。第二,你睡你的,不许睡到一半儿假装梦游往我身上蹭。第三,不能对你师傅有非分之想,你师傅早已名花有主。」
少女撇撇嘴,嘁了一声,心说谁叫你是我师傅的。
其实姜柚只是习惯了露宿荒野,就在师傅身边而已。
还非分之想,哈!师傅居然会跟我开玩笑了。
不过,名花有主,不是说女子的么?师傅还有一颗少女心?
想到这里,姜柚嗖一声凑去刘景浊身边,环臂抱住刘景浊左臂,笑嘻嘻问道:「师傅,你也几十岁的人了,就真只喜欢过我师娘一个?那有没有别人喜欢你?」
刘景浊嘴角抽搐,心说你管二十九岁的人叫几十岁的人?
抬手就是一弹,于是少女便捂着头,灰溜溜坐去床边。
气也只能撒到白小喵身上,她原模原样抬起手,照着白小喵脑袋就是一下,然后将白小喵推开,一脸嫌弃。
「你给我死远点儿,你是个公猫,本姑娘一世英名险些被你毁于一旦。」
白小喵那叫一个委屈啊,摇摇晃晃走去刘景浊身边,抬起前爪子抠刘景浊裤脚,喵呜不止。
刘景浊没好气道:「那你倒是好好修炼,早点化形啊!」
白小喵喵呜一声,骂骂咧咧的猫语,走去了墙角,抬起尾巴遮住脸。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此时下方嘈杂了起来,有人兴奋大叫,有人哭嚎不止。
更多的,是押注今日胜出的两个少年天骄的声音。
两位进入决赛的,都是少年人,都是十七岁。两个黄庭巅峰,十七岁而已,很天才了。
刘景浊转过头,轻声道:「我出去走走,你要不要去?」
姜柚当然点了点头。
刘景浊又问白小喵,「你呢?」
白小喵嗖一声弹了出来,可还没有走过来,便听见刘景浊又说道:「但我得把你变成别的模样。」
白小喵一个急停,扭头儿就往墙角去。
猫也是有尊严的,把我变成别的模样,让本喵脸往哪儿搁?
爱去不去,惯的毛病。
师徒俩走下楼,几步路而已,好不容易才挤出去。
出门之后,姜柚深吸一口气,嘟囔不止。
「这就是我不爱看热闹的理由。」
她没忍住问道:「师傅,咱们在这儿待多久?」
刘景浊轻声道:「就一夜,明天一大早就走。」
片刻之后,刘景浊带着姜柚走进了鱼雁楼,不过很快便又出来了。
没有动用那没贵宾令牌,此处鱼雁楼毕竟与朝天宗是近水楼台,有些事不敢保证的。
出门之后,刘景浊拎着姜柚闲逛片刻。
此处城池,是个钵盂状,也就是圆的,估计这就是为什么叫天钵城的原因。
最中心处是城主府,由城主府延伸出来十条路,一座城池,拢共九个圆环。
走着走着,师徒俩就到了最中心处的擂台附近。
没花钱买票,进不去,只能到那十座冲天式牌坊处。
姜柚抬头看了看牌坊上两个笔锋犀利的大字,嘟囔道:「天朝?他们朝天宗想立国是怎么着?」
刘景浊气笑道:「哪儿有从右往左看的?这明明是朝天嘛!」
话音刚落,此时形象是满脸胡茬儿,青年模样的刘景浊,猛地抬头看向那牌楼。
天朝?
难不成,朝天宗是这个意思?
九洲九座山头,绛方山,主山为户山,那便是绛房宫之意了。绛房宫,也称绛宫,若对应人身,则是中丹田处,黄庭宫之上,泥丸宫之下。有「神兵出绛宫」一说,因为绛宫乃是传说中的神灵住所。神鹿洲蓌山,一个蓌字,半跪之意。中土湫栳山,谐音是囚牢二字。瘦篙洲金鼎宫,本就擅长于铸造,类似于工部存在。青鸾洲那座射鹿山,刺客极多,类似于密卫。
这几处,就已经类似于朝廷衙门了。
至于婆娑洲那座定波谷,以及玉竹洲折柳山,还有浮屠洲哭风岭,反而有些可有可无了。
而离洲朝天宗,朝天二字,反过来就是天朝了。
玥谷,是神珠之意,但那枚神珠,多半是在周放身上的,所以望山楼才有了袁捉?
有些事,走到跟前,脉络就逐渐清晰了。
若是大胆去想,这九座山头儿,之所以敢于对自己下杀手,是因为外界某些存在想要建造一处天庭,重新分封人间。而九洲之地,他们想要开辟一座天朝?
「师傅师傅!」
刘景浊被喊回了神儿。
姜柚有些担心问道:「是不是上次莲花池的原因?师傅怎么又走神儿了?」
刘景浊一笑,摇头道:「没,只是觉得这一趟,没有白走。」
看来到了玉竹洲后,折柳山也得去一趟,神鹿洲那边儿,自个儿亲自去一趟蓌山。若是时间充裕,要不然就再走一趟斗寒洲。正好,把她带回青椋山,小捣蛋在外,足足十年了。
刘景浊忽然以心说说道:「问你几个问题,你开口答复就行呢。」
姜柚一笑,轻声道:「师傅说吧,徒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景浊便笑着传音:「师傅的青椋山,是师傅的师傅留下的,但十年前,青椋山被人围攻,灭门。」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大仇至今未报,你觉得师傅开山之时,要不要重建主山?」
姜柚拨浪鼓似的摇头,斩钉截铁道:「不要,等到什么时候师傅做到了给师公报仇了,再去重建祖山也不迟。又或者,干脆就一直这样放着,以作为警示。」
刘景浊笑了笑,开口道:「没想到你还有跟我想法差不多的时候,我也差不多就是这么想的。」
下一句就是传音了。
「主山是青椋山,我不打算在青椋山大兴土木,但一定要在青椋山建造祖师堂的,我要日后青椋山嫡传,每次议事都瞧得见漫山残垣断壁,要大家都记得,青椋山曾被人围攻,覆灭。」
刘景浊下意识举起酒葫芦,被姜柚一把抢过去。
少女撇嘴道:「别喝了,酒腻子师傅。」
返回客栈之时,路上被围的水泄不通,都是天钵城本土人。
天钵城主一身银灰色长衫,与其并肩而行的,是个背阔剑的少年人。
刘景浊只听见有人高喊少年名字,少年人叫做管楼。
这是百年来,天钵城头一次有人闯入决赛,所以那位城主当众宣布,不论明日结果如何,管楼已经是天钵城副城主。
刘景浊眉头紧紧皱起,这个管楼,不太对劲儿。
也不知怎么回事,刘景浊觉得他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远处高台之上,背剑少年微微一笑,朝着下方抱拳。
瞧见那抹笑意之后,刘景浊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墨漯国胡游,也就是刘景浊第一次返乡路上,收了龙丘洒洒钱,护送其回家的的那个金丹修士。
更是刘景浊知道的第一位毛先生。
可他是确确实实死的不能再死,魂飞魄散了啊!&/div>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三眼神将
返回客栈之后,刘景浊打坐沉思,并非炼气,而是在想白天瞧见的那个十七岁的黄庭少年,管楼。
其实觉得他与胡游相似,没有任何证据的,只是刘景浊都一眼瞧见管楼之时的感觉。
那个张五味都说了,胡游是神魂俱灭,连转世可能都没有的,可这个人哪儿来的?
有些事,刘景浊绝对不会感觉错的,管楼决计与胡游有什么关系的。
刘景浊忽然想起墨漯国那个曾在栖客山求学的皇帝,司马禄洮,如今已经吞并了靖西国与神鹿洲东北方向的三个小国,单论版图,仅次于继承了神鹿王朝少数遗产的白鹿王朝了。若非青泥国如今有个倾水山在,恐怕战火已经烧过了樱江。
所以刘景浊已经决定了,到神鹿洲后,先去蓌山,然后去瞧瞧望山楼,玥谷之后,便跟龙丘棠溪一同北上,在乞儿峰喊上姚放牛,一同走一趟绛方山。南下之后,也要借着姚宗主的名号儿,去定波谷瞧一瞧,自然免不了摩珂院。
要是这么一来,就不能再磨磨蹭蹭了。
刘景浊睁开眼,取出一枚半两钱,问道:「丫头,字面还是光面?」
姜柚从被窝儿里伸出脑袋,反问道:「字面代表什么,光面代表什么?」
刘景浊笑道:「你押中了,我们就走,没押中,咱们就多留一天,明个儿瞧一瞧那场决战。」
事实上没啥看头儿,两个黄庭境界而已,姜柚上台去比他们强的多。真正的天骄弟子,朝天宗捂得比谁都会严实,绝不会这么早放出来抛头露面的。
姜柚轻声道:「那就光面。」
话音刚落,刘景浊抛出半两钱,伸直了手掌,等着钱币掉落。zbr≈gt;
看到结果之后,姜柚撇了撇嘴,嘟囔道:「愿赌服输,不许反悔。」
于是次日清晨,师徒俩再次启程,没等城主府外那处广场热闹起来,两人已经走出了天钵城。
虽然已经九月底了,可离洲嘛!总是热的让人受不了,好在姜柚已经是个炼气士了,总算不用常吐舌头。
少女跟在后面,嘟囔道:「师傅又走神儿了。」
刘景浊一笑,回过头说道:「没走神儿,我只是在想,要是我,我会在什么地方布局截杀我们?」
朝天宗的地盘儿,肯定不会动手,那等于与景炀王朝宣战,要不然就是逼着栖客山那个读书人再跨海远游离洲。
不会在这儿出手,但绝不会不布局,所以刘景浊想的是,谁会出手,如何出手。
射鹿山与金鼎宫的人,总不可能白来的。
姜柚咧嘴一笑,轻声道:「要是我呀,就按话本上面写的,借刀杀人,最后时刻才出现,然后哈哈大笑,说一句没想到吧?」
刘景浊只是一笑,心说借刀杀人已经做过了,而且险些成功。
再往西南万里便是旸谷了,出来时,刘景浊都不用想,定有埋伏。但刘景浊就是想不通,他们就这么沉得住气?苏箓那都已经现身了,要说没有后手,怎么可能?
所以伤势恢复之后,刘景浊一有空就在画符,如今两袖之中,符箓十万张是有的。
只不过,飞剑到底要是要走数量还是质量,刘景浊还没有决定好。
姜柚忽然说道:「我看舆图上,旸谷是在离洲最南端,以旸谷为中心的方圆几千里,皆是山林,没有国度,也没有城池,好像就是一片虚无之地。」
刘景浊还以为她要问什么,结果少女问了句:「那要是没人,到时候咱们吃什么?」
刘景浊这个气啊!问点儿靠谱儿的行不行?
瞧见师傅瞪眼,姜柚讪笑一声,赶忙问道:「那那些地
方,肯定妖怪很多吧?」
刘景浊这才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些个地方,舆图上标记的很模糊,只是画出来地方而已。再者说,又是绝地之一,机缘与危险并存,所以人可能不多,但一定会有。妖精,也一定会很多,不过没什么大妖存在,至少我要去的地方,撑死了也就是有真境存在。」
不过这等地方,定然也有十万大山里类似于袁公的存在了。
当年在樱江之畔,那个手持大弓,骑执夷又操着一口蜀地方言的小女孩,就是住在神鹿洲竹儿岭,且是传说中那位兵主的后裔。
这事儿是百节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打听到的。
有一件事,唯有刘景浊与百节知道,所以现在的青椋山,可能大家都觉得百节是最闲的,要么不出门,一出门就不着家。可事实上,百节顶忙顶忙了。他只有一道本体在山中,天地二魂,天魂在浮屠洲,地魂在中土四处游荡。
名叫高尚的百节,是许经由安插在刘景浊身边的眼线,也是闲都王朝安插在青椋山的眼线。
可同样,他也是刘景浊安插在闲都王朝与许经由身边的眼线。
这是三方都明知道,但不明说的事儿。
但刘景浊相信百节。
撒谎都不会,专门跑到神鹿洲给刘景浊传递某个消息,却还要演个出场就跪的反派。
最重要的是,刘景浊始终觉得当年尚且只是神游境界的百节,面对杀红眼了的刘景浊,死守在一处城池,差点儿被打死了还不让。
所以最终刘景浊心软了,妖鬼大道十国,数百城池,只一座潮城未见血流成河。
后来返回青椋山,刘景浊跟着八九老人学拳,一直跟着照顾刘景浊的,始终是那个自认为卖身为奴的家伙。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称呼刘景浊,哪怕过不了多久刘景浊就会被景炀王朝贬为庶民,于族谱之中摘去姓名,他还是会称呼刘景浊为殿下。
赵炀教给刘景浊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愿意去相信别人。
赵炀在位时,从未因为猜忌去冤一人,当皇帝的不愿自称朕,愿意与臣子掏心掏肺。所以文官哪怕时不时就要大骂皇帝宠信宦官,荒废朝政。武将也经常说皇帝陛下要是有几艘渡船,非打到别洲去不可,穷兵黩武。
可当年四处打仗之时,武将在外拼命,文官也没几个清闲的。
因为当皇帝的相信他们这些个臣子,臣子们,自然为国分忧。
所以,刘景浊大多时候,会选择去相信别人,哪怕是有争议的人。
有些言传身教,是我学来,再教他人的。
姜柚问道:「师傅又在笑什么?」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我小时候,手特贱,嘴也贱,所以三天两头儿挨打。大多数时候是娘打我,当然了,有时候也会争取来双打。但我从来不记仇,反而庆幸当年挨打了。」
姜柚一步跳出去老远,瞪大眼珠子,问道:「你又哪儿瞧我不顺眼了?想打我就直说,不用铺垫什么的。」
刘景浊一笑,伸手拍了拍姜柚,同时把白小喵接过来放在肩头。
青年人蹭了蹭自个儿胡茬,其实也在以心声与「白小喵」说话。
「你也不怕害死我?不过,若是没有那份名册,打死我也想不到,你是清溪阁人。」
话音刚落,「白小喵」扭头儿看了看刘景浊,同时有人声出现。
「朝天宗有了一尊新登楼,挂壁楼那边得过来贺礼,武槊让我来的,估计也是对我有些怀疑了,看看我会不会中途跑去找你。那枚玉佩的确是我动的手脚,只不过我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
刘景浊传音道:「那你还敢来?」
暂时寄存于白小喵体内的那道神念说道:「长话短说,那个十一皇子的过家家之事,挂壁楼一清二楚。不过朱雀王朝下一个皇帝,一直就只会是十一皇子,所以武槊乐得陪他玩儿,其实也就是恶心他。他憋着靠自己坐上那张椅子,不看挂壁楼眼色。武槊却偏偏要把他强按在皇位上,还得让他知道,是因为挂壁楼,他才当的上皇帝。够恶心吧?」
刘景浊撇撇嘴,「是挺恶心的。」
那人忽然笑道:「走是对的,虽然他们没法儿发现你,但近几天人会也越来越多,小心点儿好。朝天宗对你有什么后手,我不知道,但你出离洲时,我得以剑送你,所以做好重伤准备。」
刘景浊嘴角抽搐,气笑道:「左护法,我老早给你预备小鞋。」
那人沉声道:「我是个剑修,你懂,不会弯弯绕。你只需要知道,你要是非死不可,也是死在我后面的。」
刘景浊一笑,轻声传音:「放心,即便武槊亲自出手,我也死不了,只不过要做些违背自个儿本意的事儿而已。」
顿了顿,刘景浊接着说道:「至于你们,要好好活着,该走的时候就要走。」
「白小喵」目视前方,以心声呢喃:「清溪阁没守住,我走了。阁主跟刘先生受难,我走了。方姑娘被围攻,我还是走了。所以,张柳再也不会走了。」
刘景浊沉默了片刻,询问道:「有要带给右护法的话吗?青椋山开山之后我就会去归墟。」
张柳沉声道:「烦劳少主替我往拒妖岛东岸放些烟花,她最喜欢烟花了。」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放心。」
张柳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是我这些年来费力搜集,却只知道了一星半点儿的事儿,但我首先得问少主两个问题。第一,少主是不是被剥离了部分记忆?第二,少主是不是见过某个三眼神将?」
刘景浊沉声道:「第一,是的。第二,见过,梦里见过。」
张柳沉声道:「所以有些事,少主被剥离了记忆,少主不知道,但朝天宗知道。还有一件事,少主千万不要小觑苏箓,他极有可能,就是少主梦中见过的那尊三眼神将。据我所知,三眼神将,是那古天廷中镇守星河的神将,以少主如今境界,若是与苏箓不留余地的捉对厮杀,必死!」&/div>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法天相地
刘景浊沉默不语,下意识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既然他有可能是神将,那所谓大先生?」
张柳说道:「朱雀王朝的十一皇子的所作所为,在挂壁楼眼中就是小孩子过家家。那少主就没有想过,九洲那九座山头儿,在天外之人眼中,也不还是过家家?等到他们谋划完备,天门开时,却发现只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是为他人作嫁衣而已。当然了,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刘景浊只觉得脊背发凉,忽然就想到曾经一个想法。既然归墟乃是八荒门户,那外界是不是也还有一处出入八荒的门户?想的大一些,是不是八荒那边儿,已经有了一座天朝或是天廷?
那八荒妖族与九洲人族,就是相同处境,都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什么。
刘景浊沉声道:「等我把这九座山头儿都走一遍,事情究竟如何,自然会水落石出。你境界不如武槊,也得小心些,还是赶快回去吧。不过,回去之后,你要想法子帮我查一查那个管楼,有什么消息的话,就按旧时开阖峰的传讯方式,传给珠官城韩逄,让他转而传讯青椋山。」
张柳好奇道:「那个天钵城的黄庭境界?哪里不对吗?」
刘景浊沉声道:「我在神鹿洲青泥国,曾经碰到了一个归元气武夫,后来在神霄天,他魂飞魄散了。但我总感觉,管楼与他很像。」
说到这里,刘景浊顺便说道:「大先生,可能我也交过手了,也是在神霄天,当时给他跑了。也可能他并不是大先生。不过无所谓了,等我一趟归墟返回之后,这九座山头儿势必要被连根拔起的。」
张柳笑道:「有这心就行,刘先生有一句常说的话,做不做得到,做了才知道。」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行了,快走吧,待会儿我就祭出飞舟赶路了,早点儿离开朝天宗地界儿。」
白小喵眼中一缕灵气闪过,忽然就是一愣,好像不知道自个儿咋个就到了主人肩膀上。
刘景浊微微一笑,祭出飞舟,轻声道:「丫头,上船。」
姜柚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就像作诗一首。
「我喊师傅听不到,师傅叫我吓一跳。啥事儿我都不知道,一问师傅,嗯,好。」
少女转过头,「押韵不?」
刘景浊黑着脸,一把薅住少女后脖领子将其拎上了飞舟。……
旸谷以北近六千里内,别说城池了,连个村落都没有。
好在旸谷乃是天下至阳所在,盛产火精,凡是在这附近生长的天材地宝,都是天生的火属性,有些药材甚至是有悖于药理的。就拿一个忍冬来说,哪本儿医书上它都是寒药,但在这旸谷附近,忍冬是热药。
所以也有不少聚集在此的散修,以采摘这等奇异药物或是挖取旁的天材地宝为生。
只要不靠近旸谷,小心些,运气不差的,来这里一趟,总是有收获的。
而在这六千里之地,朝天宗修士极多,都是被派出来杀妖历练,若是得到什么天材地宝,拿回朝天宗去,是可以在宗门兑换些修行之用度的。
踏入此地没多久,至少已经碰上了三拨儿朝天宗修士,境界都不太高,元婴撑死了。
听说这些个朝天宗弟子要想得到好的修炼用度,得自个儿出来找寻天材地宝,带回宗门兑换之后,姜柚已经把嘴扯的老长了。
她问道:「师傅?咱家山头儿也这样?」
刘景浊摇了摇头,笑道:「其实人家这个才是一座山头儿发展的长远之计。哪怕不靠着山门做大生意,也能养活全宗。弟子历练拿着天材地宝返回,宗门之中必有炼丹长老一类的,这些药材可以用以炼丹,然后卖出去,买回来修炼所用之物,再由弟子对应
的贡献去兑换。宗门供奉一类的,也得如此,那他们拿回来的东西,可能自个儿用不上,但可以给境界低的弟子们去用。这样一来,宗门就没有了闲人,且能持续发展。不过我们学不来人家这个,要做到这样,必须得很没有人情才行,一切都要看你给宗门带来了什么,宗门不会亏待你就是。咱家山头儿,当然不养闲人,但必须要有人情味儿。」
姜柚就有些犯难了,心说那自个儿能干什么?
刘景浊一笑,「你是山主亲传弟子嘛,有特权,可以不用干活儿。」
话是这么说,但姜柚觉得自个儿脸皮厚归厚,可还没有那么厚。
师徒俩刻意绕过了那些个散修聚集地,此刻就在山林之中。
树木茂盛,到处是藤蔓,所以姜柚要走在前面以柴刀开路。
如今她罡气收发自如,劈砍藤蔓而已,当然不费劲。
姜柚走在前面,忽然就瞧见个穿着红肚兜的小人儿,肥嘟嘟的,有点儿可爱唉!
结果没等她说话,小人儿撒丫子就狂奔起来,跑到远处一个土堆,跳起来嗖一声钻入地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少女一愣:「土遁?」
刘景浊轻声道:「要学着以灵气去开眼,瞧表象实象。方才那是一颗人参精,估计得有个三五百年了。」
自打走入这里,白小喵便一直昏昏欲睡,刘景浊就干脆将其收入袖子里,看它能不能在这儿得到某些机缘,搭起灵台。
姜柚哦了一声,继续开路。
好不容易走出一片山林,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条百丈之宽,东西望不到头儿的巨大沟壑。
姜柚诧异道:「怎么这么平整,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一样。」
刘景浊笑道:「用心感受,这是一条被剑劈出来的沟壑,落剑之人,起码也是登楼境界了。」
姜柚目瞪口呆,「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儿?」
刘景浊轻声道:「炼气士结丹之后,哪儿还有人样子?」
说着便拎起姜柚,化作一道剑光略过沟壑。
刘景浊忽然轻声道:「你的灵台境界,我给你定一个破境条件,必须得开辟三千丈灵台之后才能破境。你主修火法,此地火属性气息浓郁,尽量去在行走之时,也运转炼气口诀,现在可能做不到,但习惯了就能行了。」
姜柚就又有些疑惑,「既然行走都能炼气,那为什么要打坐呢?」
刘景浊一笑,解释道:「这就跟练拳之初要练套路,修佛之初要诵经是一个道理。」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接下来几千里地,你要自己走,碰见金丹以下的妖族主动出手袭击你,我不会管,山水桥跟独木舟也不会给你用的,你只可以拿着自己的铁剑,用尽你浑身解数,想法子走完这六千里。」
出手杀生是早晚的事儿,来都来了,不如让她先练练手。毕竟等她登楼之时,还得自己个儿来一趟旸谷,这趟也算是先认路。
这也是刘景浊为什么会折返回去带上她的原因之一。
姜柚眼珠子滴溜转,讪笑道:「那师傅瞧见我挨打了,可千万别心疼哦。」
刘景浊懒得搭理她,只不过心中还是想着,要是白小豆,自个儿舍不舍得让她这样修炼?
武道之修炼,本就是要在打斗之中寻找破境契机,而炼气士,则是看机缘了。
出了珠官城后,经历了一次幻境,刘景浊从姬荞那边儿得来了一个道理。世事纯粹与否,不在于物,而在于心。
所以他便也不去追求单独将剑、雷、火,各自修成一道分身。转而要去修一种类似于混沌的神游,就好似天地未明之前,无有物之说,唯独强名之曰混沌的存在。
他要去走一条先于天下的混沌之路,此路通与不通,暂时不得而知。但还是那句话,做不做得到,做了才知道。
重修以来,刘景浊在登楼之前,本就没有什么瓶颈,理论上来说,只要灵气足够,他是可以一路直上的。但如果还是走以前的老路,那还有什么劲?
所以在决定走这条路后,求真我一境,会是个大门槛儿。
一路南下,徒弟每日都在对敌妖族,不过大多都是至多凝神境界,且尚未炼形的妖兽。姜柚也从不主动攻击,只杀那些个想要品尝一番人肉滋味的妖兽。zbr≈gt;
当师傅的,其实也远没有那么闲。
一口捉月台在黄庭宫中,以雷火淬炼,如今也只能分化八千口实剑而已,至于虚幻剑影,早就可以以十万记了。可要能伤人的,也唯独那八千口捉月台。
刘景浊还给自己身上贴了十二张压胜符,每张符箓有三千斤之重,共计三万六千斤的巨力压在肩头,所以他想走快也做不到。而且那八千口捉月台,会随着武道真气与炼气士的灵气,游转直周身大小窍穴,以剑气夹杂雷霆去锤炼体魄。
武道一途,他唯有这一个破境法子,即便一时半会无法破境琉璃身,也至少要很扛揍才行。
有一天夜里,姜柚正在盘膝打坐,尚未起名的赤红飞剑就悬在其眉心处。刘景浊就在不远处,斜躺着,闭目养神。
少女忽然被一股子剑意打断炼气,只觉得一阵剑意压来,气都喘不过。
等她睁眼之时,这才发现,独木舟与山水桥已经自行飞出,两把剑齐齐护住姜柚。
少女瞪大眼睛看向刘景浊那边儿,只听见师傅鼾声如雷,且身后站着一尊十几丈之高的巨大虚影。
那尊金色虚影身着长衫,披头散发,眉心有一道古怪印记,身背一柄古朴长剑。
那剑不是独木舟,也非山水桥。
这是师傅的法相金身?
姜柚见过了涂山谣的法天相地,也听师傅说过了。可……不是说神游境界才能开辟法天相地吗?
鼾声骤止,两把剑与那尊法相几乎同时消失。
刘景浊皱了皱眉头,沉声自语:「我怎么会睡着?」&/div>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老子刘景浊
结丹以后,炼气士便不算是凡人躯体了,想要入梦,极难极难。
可刘景浊居然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姜柚赶忙说道:「师傅,你破境了吗?」
刘景浊摇了摇头,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少女咽下一口唾沫,轻声道:「刚刚师傅好像开了法天相地,是个披发背剑的金身,」
刘景浊还没来得及多想,赶忙收敛气息,以武道归元气巅峰示人。
他传音姜柚:「有人来了,说话注意些。」
下一刻,一朵白莲凭空绽放,白莲消散之时,一道女子身影飘飘然落地。
来者外披着一层青紫道袍,内衬白衣,头戴白玉莲花冠,发冠之上又覆一层白巾,垂落直至后腰。这位女冠生着一双柳叶眼,明眸皓齿却神色冷峻,手持朱柄拂尘,冷冷朝着刘景浊看去。
女冠一皱眉,沉声道:「武夫?可见方才有人在此祭出法天相地?」
刘景浊只扫了一眼便看向别处,只轻声道:「不曾见过。」
姜柚都被吓到不敢说话了,这模样,冷冷冰冰的,瞧着就凶啊!但好看唉。
那女冠又问:「这边少女是你何人?」
刘景浊皱起眉头,沉声道:「是我徒弟,但道长一上来就问东问西,是不是太没礼数了?」
女冠闻言,手握拂尘朝着刘景浊一个稽首,随后说道:「贫道追赶一位y贼至此,见有人祭出法天相地便寻来了此处,如有冒犯,先行在此赔礼了。」
刘景浊嘴角抽搐,无奈道:「道长是觉得我像y贼?」
哪晓得对面那个大气都不敢喘的少女,居然抿着嘴点了点头。
女冠本来打算要走的,可不知怎的,又对着刘景浊行礼,递去一张符箓与个画像之后,轻声说道:「贫道乃是西海露台观修士,所追之人,三年前方辱我山门女冠,贫道已经追他三年了,若是道友碰见了他,只需捏碎符箓,贫道瞬身便会到此。」
说话之时始终是神色清冷,那种不沾凡尘的清冷。
话说完后,这位女冠瞬间消失,只余白莲虚影阵阵。
姜柚终于把憋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少女咋舌不已,轻声道:「师傅,这女道士真白啊,我都觉得发光唉,冰霜美人儿啊!」
说话间,姜柚居然笑嘻嘻伸手摩梭下巴,与街头那些个不学好的地痞,简直是一模一样。
刘景浊板着脸,一巴掌打落少女手臂,沉声道:「你要喜欢,追上去,拜她当师傅。」
哪知道姜柚一笑,打趣道:「当师傅就算了,当媳妇儿还差不多呢。」
当师傅的一阵恶寒,赶忙摆手,沉声道:「打住!看来有必要跟你约法三章了。」
姜柚静待师傅发话,刘景浊便说道:「第一,我不拦着你日后喜欢谁,再说也拦不住,但有一条底线,我只接受你喜欢的是个男的。」
少女目瞪口呆,都怕自个儿没听清楚,凑到刘景浊身边,问道:「师傅,你说啥子?你想哪儿去了啊!赶紧说剩下两条吧。」
刘景浊一笑,「还有两条暂时没想好,想好了再说。」
说完就开始闭目养神了,不用看都知道姜柚这会儿气的牙痒痒。
法天相地?方才梦中,刘景浊是梦到了与个青年人交手,好像最终没打赢,但输的应该不难看。模糊记得是有祭出法天相地。
但自己以前,法相并不是披发背剑的模样的。
况且,才元婴而已,哪儿来的法天相地?
他传音说道:「除却披发背剑,还有什么特征?你心里说话就行了,不必开口。」
姜柚想了想,以念
头说道:「眉心好像有个印记,像是字又不是字,具体是个啥我也说不上。而且剑不是山水桥,也不是独木舟。」
刘景浊便没再发问,只是觉得,睡梦之时,法相外放,还是以元婴境界,这是不是忒玄乎了些?
最大的问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儿。
想不通的事儿,他也懒得深究了,待踏入神游,自会得知。
好些事儿是因为没法子,壁如被剥离出去的三百年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刘景浊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只是没法子知道罢了。
此后南下,大约三千里路,走了足足两月时间。
碰到的妖族,境界一天比一天高,金丹境界不在少数,以元婴境界化形的也不少。姜柚便也没法儿去以战磨练拳技了。
松鸣山得来的那本拳谱,刘景浊迟迟未看,不打算现在就教,回去青椋山了才会教。
在大山良久,姜柚早就记不得日子了,只是每日练拳,夜里师傅睡觉,自个儿打坐。
自打上次一梦之后,刘景浊几乎每夜都会睡一觉,但再没有做梦,而且睡得很死,若非姜柚喊,他真不一定起得来。
这天师徒俩走入一处幽深山谷,倒是没有树木,但草极深。
姜柚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子恶臭味道,且越往前走越臭。直到那个臭味到达了巅峰,少女才瞧见几具少了头颅的尸身。几具身躯已经爬满了蛆虫,有男有女,但尸身有腰牌,写着朝天二字。
要是寻常少女,早就吐了,但这这对姜柚来说,小场面了,毕竟是一路杀过来的。
刘景浊轻声道:「这些就是朝天宗弟子,前面有个神游境界的妖精,应该是他干的。走吧,咱们路过而已,他要是不找事儿,我们就当没看见。」
姜柚转过头,「那他要是找事儿呢?」
刘景浊一笑,淡然道:「那就随我降妖伏魔!」
打得过的,我就是这么有信心。
一处十几里长的山谷,很快就走到尽头,最南端,明显是有什么火属性天材地宝。
走到这里刘景浊这才发现,有个天然形成的禁制笼罩着一处山洞。师徒二人走过之时,洞口有一只长着极长獠牙却身有虎斑的巨兽探出头来,十分警惕。
姜柚叹了一口气,心说降妖伏魔是不行咯,照师傅的脾性,肯定就不会管了。
可她有点儿想不通,畜牲伤了人,我们降妖伏魔,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嘛?
刘景浊早就猜到了姜柚心思,于是笑着说道:「它生来伴生火属性天材地宝,伤人只是护宝而已,哪儿有什么善恶之分?要是主动伤我们还则罢了,人家又未曾出来,咱们凭什么伤它?有个很残酷的现实,无论我们承不承认,这个世道总是弱肉强食的,想要去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些什么。而我们能做的,只有让拳头大的别去欺负拳头小的,可要是本事不如人,还上赶着往人脑袋上踩的人,那就是找死了。」c
无论何种世道,免不了的会有住在山上与住在山下的人。山上人手握重拳,自然可以去制定规矩。山下人也只能去守规矩。若是规矩定制的合理还则罢了,若是不合理,山上人又不守规矩,那山下人都不用去往酆都罗山,便已经能切身体会到炼狱是何滋味了。
我们眼中五彩斑斓的人世间,必然是某些人眼中的炼狱,必然是!
最好的世道,是定规矩的人要守规矩,而不是他本身就超脱于外,不必守规矩。
就如同凡俗大小国度,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真正做到的,有几个皇帝?
凡俗间的规矩,由王朝去定,无论如何,初心都是为了人们吃饱穿暖。炼气士之间的规矩,人间最高处只有个大框架,禁
止了大修士扰乱天下而已。
但此二种,说到底,还是一种弱肉强食。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忽然就有些理解某个「天外有神,人间无仙」的想法了。
天外那些个想要重新建造天廷的存在,最终目的,就是这个人世间,再无仙人。
忽的下起了毛毛雨,刘景浊叹息道:「放在中土,青椋山那边儿现在是走亲戚,下大雪的时候哦。离洲这破天气,一年到头,连冷是什么滋味儿都不晓得。」
姜柚轻声道:「我都没有见过雪呢。」
年轻人笑道:「到了玉竹洲,你就能见到雪了。」
小雨一连下了三天,到这儿了,还有千余里就是旸谷了,姜柚便恢复了本来面目。
到底是女孩子,顶着一张不那么好看的脸,总是不开心的。
刘景浊披了一身蓑衣,头戴斗笠,雨中赶路。
前方少女行走练拳,雨水压根儿落不到她身上了
这天傍晚,正好走到一处湖泊,姜柚自个儿跑去湖边儿钓鱼,刘景浊就在几里外一处阳气聚集之地打坐炼气。
姜柚的钓鱼本事,可比拳法厉害的多,不多久就有一条大鱼上钩儿,保守估计都有几十斤了,够吃好几天的。
正高兴着呢,水面忽的狂奔而过一个粉衣青年人,那人肩头还扛着个麻袋。
青年人一个骤停,惊起大片水花儿,猛地转头看向姜柚,随后瞬身到岸边,直愣愣看向姜柚,直咽唾沫。
「这不是完了嘛!老天爷咋个对我这么好?这地方都能碰见又勾勾又丢丢的小姑娘?」
姜柚冷眼看去,却被那人一把按住肩膀。
「老有老滋味儿,少有少嫩处儿啊!今夜老子就来个一龙戏二凤!」
话音刚落,刘景浊重重落地,已经把姜柚扯回背后。
刘景浊眯起眼,以中土官话冷笑着开口:「丢人都丢到离洲来了?」
一身粉色长衫的青年人也是眼睛一眯,笑道:「这不老乡嘛?」
刘景浊冷笑道:「天底下的青楼不够你逛的?没钱就去挣啊,学人做y贼?」
青年人撇嘴道:「说嘛呢?我可不缺钱,知道你爷爷我是谁么?」
刘景浊笑盈盈开口:「那烦劳你告诉我,你是谁。」
青年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说出来吓你一跳,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景炀王朝二皇子,刘景浊是也。邸报没看过?老子媳妇儿是龙丘棠溪,从小到大睡了不晓得多少仙女儿,这辈子就爱两件事,美人,美人。我到离洲来,就已经睡了朱雀王朝十一皇子未过门儿的媳妇儿了,你就说牛不牛?」
姜柚直想捂脸,心说就我师傅这名声,还有人冒名顶替呢?
刘景浊神色古怪,又问了一遍:「你说你是谁?」
粉衣青年鼻孔都要朝着天去了,「听好了,老子刘景浊,吓不死你!」
刘景浊抬手就是一巴掌,将粉衣青年扇飞出去十几丈,地面愣是被凿出一条大渠。
「虽然我不太在乎,但这也不是你败坏我名声的理由。」&/div>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有飞剑八千口
姜柚忍住笑,跑过去解开麻袋,当即瞪大了眼珠子。
「师傅,是那个美道姑唉?」
刘景浊没好气道:「喊道长,再叫道姑,小心挨揍。」
说完后就慢悠悠走去粉衣青年那边儿。
一个大男人,一身粉,长得还就那样,骚包。
要是颜敬辞穿一身粉,不晓得得迷倒多少无知少女呢。方杳牧都不敢让池妖妖跟那颜如玉学术法,就知道那位春官,对女子杀力如何了。
一个第七境的神游修士,被一巴掌甩到眼冒金星,他躺在地上,依旧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珠子,弱弱开口:「你一个中土人,竟敢打景炀椋王?」
刘景浊呵呵一笑,又是一个嘴巴子甩去。
「别说椋王,皇帝我都揍过,还不止一次呢。」
粉衣青年一脸呆滞,「你是个狠人儿啊!」
刘景浊冷笑道:「解药拿来,还学人当y贼,你有那个实力吗?」
哪知道粉衣青年也是一脸倔犟,「解药没有,下的合欢散,我跟她睡一觉自然就解了。」
刘景浊叹息一声,上次见这么嘴硬的,还是在上次。
二话不说抬起拳头,照着青年人脸上就砸去,一拳不够那就再落几拳。
一阵哀嚎声中,姜柚已经把那女冠放到了岸边的大石块儿上,不过这位美道姑还是在昏睡之中。
姜柚心里嘀咕,心说我要是个男的,也喜欢这种冰霜美人儿啊!
他一转头,刚好听见那个骚包大喊:「停停停!兄台,都是中土人氏,实在不行,你先来,解了合欢散之后,我来后半场。」
刘景浊眯起眼,「你真是找死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玩儿了。
他轻轻按在粉衣青年肩头,随手一扯,一条臂膀就被硬生生扯了下了,顿时一片哀嚎传来,惊飞大片鸟群。
刘景浊冷声道:「你有还有一条胳膊两条腿,所以机会很多,咱们继续玩儿。」
粉衣青年再不敢瞎说,赶忙翻找出来一瓶药丸,忍住痛沉声道:「合欢散之毒,在这阳气极盛的地方,解不了的。这枚药丸子药效可能只有一半。」
刘景浊接过药瓶,心念一动,独木舟凭空出现,将粉衣青年连同魂魄钉在原地。
走过去将解药递给姜柚,少女面色古怪,刚要开口就被说闭嘴。
死孩子,不学好。
刘景浊蹲在女冠身边,轻声道:「道长,得罪了。」
扭头儿叮嘱姜柚将药丸子喂给这女冠,刘景浊随即将其手掌撑开,并指往其体内输送了一缕真火。
「烦劳道长不要排斥,这所谓的合欢散,其实就是火毒而已,需以大寒之药解毒。但旸谷附近,没有寒药,我只能以真火焚烧你体内火毒。我这火焰是人世间为数不多的九味真火,会很疼,但先以火焰焚烧你体内毒药,随后我运转灵气帮你催化解药,便能解毒。」
姜柚好奇道:「她听得见吗?」
刘景浊没有解释,只是等经络之中再无阻力之后,运转一缕真火,游走其周身经络。
不过刘景浊很快就收回手指,又以温和灵气催化解药。
之后刘景浊就走去了远处,叮嘱姜柚取清水帮这位道长清洗一番,待会儿会有污秽随着汗水排出。
其实刘景浊打从一开始就对这位神游巅峰的女冠很……无语。
炼气士中毒,多扯淡的事儿?又不是那种能影响神智的毒。
天底下哪儿有所谓的合欢散,无非就是以大热之药炼制的火毒而已。鹿茸吃多了流鼻血,一个道理。想要解毒,用寒药即可。
要想做到跟话本里那么夸张,主动投怀送抱的,绝无可能。至多也就是加些佐料,让人昏迷过去。
但……炼气士中药毒,真的很扯。这位女冠,想必也是涉世不深,加上此处又是阳气最盛之处,这才着了道儿。
走去粉衣骚包那边儿,刘景浊以剑气封闭其神识,免得他瞎看。当然了,也封住了自己的。
有些事儿得自觉,刘景浊一直怀疑胸前悬挂的半块儿玉佩可以存放影像的,只是没证据。
其实有证据又怎样?跟龙丘棠溪对峙?
呵呵,那可是提着剑能追杀自个儿半年的人。
刘景浊开口道:「想活还是想死?」
粉衣青年立马儿睁眼,「必须想活啊!」
刘景浊点点头,「我答应你,不杀你,待会儿还把胳膊还给你。不过你得告诉我,祸害了多少女子?中土哪儿座山头儿的人?还有,为什么要假扮刘景浊?」
粉衣青年立马儿开口:「多少,真数不清了,不是我吹牛,我高低也是从中土浪到了离洲的人。山头儿,我没有,就一个散修。至于为什么假扮刘景浊,因为他名声臭啊!我这也是帮他增添战绩嘛!」
刘景浊微微一笑,下意识已经抬起拳头,就要砸碎眼前粉衣脑袋了。
粉衣青年怒目圆睁,「兄弟,说话得算话啊!」
刘景浊摇了摇胳膊,撇嘴道:「好吧,说到做到。」
但我也没说要放你不是。
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姜柚搀着那位道门女冠走来。
火毒已解,其实只需要调息片刻就好了。不过真火游走过筋脉的后遗症,得缓几天。
女冠面色发白,本就白如羊脂玉的肌肤,瞧着愈加冷艳了几分。
她站定之后,沉沉一礼,沉声道:「南宫妙妙多谢道友援手。」
刘景浊笑道:「道长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真就是举手之劳,如今寻常神游在刘景浊眼里,也就是一巴掌的事儿。
当然了,龙丘棠溪那样的神游境界想必,那就另当别论了。
刘景浊笑了笑,「这人交给道长处理了,待会儿道长自行调息,稳固气机之后就会好很多。」
南宫妙妙冷眼看向那个粉衣青年,沉声道:「景炀刘景浊,我记住了,日后必定去中土见识一番。」
「你说好不杀我的!」
「我杀你了?」
一问一答之后,南宫妙妙随手一挥,一道极其纯粹的雪山神符祭出,粉衣青年当场化成一摊血水,神魂俱灭。
刘景浊收回独木舟,无奈道:「道长,有件事我得说清楚,他可不是刘景浊。」
南宫妙妙一皱眉,沉声道:「不是,那他是谁?」
刘景浊苦笑道:「他是谁我不知道,但我才是刘景浊啊!」
姜柚蹦出来,笑着说道:「我就是那些个瞎说的邸报上写的,被刘景浊掳走的姜柚。对了,刘景浊是我师傅哦。」
南宫妙妙明显一愣,眼神充满了警惕。
刘景浊也不想再解释什么了,只是笑着说:「南宫道长服下疗伤药调息片刻即可恢复,早点儿出去吧,木属性修士,天生不适合来旸谷的。」
五行相生相克,炼气士当然也会,只不过,也还是分境界。
即便是水克火,同境界中,主修水法的炼气士来克我试试看?不把你烧成开水,我刘景浊吃了体内真火!
姜柚还想解释什么,她是真对这个冷艳女冠很有好感。
只不过,师傅瞪眼过来,她也只好低下头跟着走了。
南宫妙妙轻声道:「恕贫道冒昧,
只是刘景浊这个名字,实在是……」
实在是名声太臭了,臭遍了九洲的那种。
刘景浊一笑,「哈,邸报万万份,我就一张嘴,懒得解释了,我虽然起名景浊,但清者自清嘛!好了,南宫道长好好调息吧,我们师徒还要赶路,就先走了。」
南宫妙妙问道:「刘公子要去何处?再往前可就是绝地了。」
刘景浊笑道:「去的就是绝地。」
「绝地怕是去不了喽,这位刘公子,一身真火,看得我是垂涎三尺啊!」
三人齐齐转头,只见那至少占地方圆几十里的大湖,由打中心处缓缓变成火红色且漫延开来。
只一眨眼时间,湖水已然变作岩浆。
南宫妙妙皱起眉头,沉声道:「真境火蛟?」
刘景浊笑道:「还是个擅长隐匿气息的,我都没发现。」
只可惜,是妖啊!
一颗巨大头颅钻出岩浆,声若洪钟:「男人,吃了,女人,留着。」
南宫妙妙冷不丁发现,身边青年人不知何时变作一身青衫的年轻人,虽然相貌不是如何惊艳,但比方才那幅模样已经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
刘景浊呢喃道:「可惜了,你不晓得,天下妖邪见我刘景浊,必要自跌一境,别说真境,开天门也一样!」
转头看了看姜柚,刘景浊笑道:「看好了,我如何出剑。」
自重伤以来,大半年时间,我炼剑八千口,今日出剑,以你祭我捉月台!
年轻人一步跨出,踏于岩浆之上,并起双指点向一身烈焰的火蛟,淡淡然开口,说出三字。
捉月台。
南宫妙妙眉头紧皱,不由得被那泼天剑气逼退几百丈。
她老远看着「岸边」年轻人并指朝前,一口飞剑化作的洪流由其眉心射出。飞剑出体的一瞬间,一分再分,很快便分化为数千口飞剑,以一种近似杂乱的轨迹,各自刺向火蛟身躯。
年轻人转过头,微笑道:「南宫道长,记住了,中土刘景浊是个剑修。」
剑光直落,一头老蛟顷刻间便被肢解。
我有飞剑八千口!&/div>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吾为诸景之神
八千飞剑落下,几乎是一个眨眼时间就将火蛟肢解。另有数不胜数,密密麻麻的剑影于岩浆湖面肆意游曳,久久不曾散去。
少女瞪大了眼珠子,把刚刚拿到手中的铁剑夹在腋下,拍手叫好。
瞧瞧,好好瞧瞧,这一手,不论管不管用,至少足够花里胡哨,瞧着威风就够了。
姜柚已经想到了一个画面,就是数年之后,她于人前出剑,说一句我有飞剑八万口!然后就是嗖嗖嗖的晃眼剑光。那客不得,哇!
当然要比师傅强,前浪都得在沙滩上嘛!
只是,师傅,这样不好嘞!容易沾花惹草。看来有必要要跟师傅献上逆耳忠言了。
剑影消散,刘景浊淡然开口:「路就这两条,机会给你了,是你不珍惜。」
姜柚一脑门儿疑问,心说怎么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来了?
当然不是说给在场两人听的。新
至于那个清冷女冠,早就有些心神不稳了。
元婴斩真境?
好在她主修太上忘情一道,只运转清心咒,便又是那副清冷模样。
刘景浊当即就看出来了端倪,所以便有些明白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是什么原因了。
某人忍不住说道:「道长就不怕滋生心魔?」
南宫妙妙确是极其坦然,开口道:「无情人有情事,有情人无情事,何必以人言为其立起高墙?天地所谓之,亦是人强名之,道法自然,最是无情。」
好家伙,这一股脑儿,打从双方见面到现在,估计是最长的话了。
刘景浊忽的盘膝而作,笑道:「请道长教我。」
这一举动,别说当徒弟的,就连南宫妙妙也是有些不解。
但,有人问道,自然知无不言。
年轻人坐而发问:「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道静,则天地万物生。是故圣人当师法天地,不应有情?」
南宫妙妙居然笑了出来,把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姜柚吓了一大跳。
她居然会笑?
已然至此,南宫妙妙便也盘腿端坐,轻声开口:「书上说,天地所以能长且生,是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与刘公子看得是同一本书,故而已有答案。但刘公子显然是不认可这个答案吧?」
刘景浊一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若无情,人必不人。」
南宫妙妙也是一笑,答复道:「所以刘公子是读了死书了。」
刘景浊笑道:「所以刘景浊不明白,南宫道长如何做到游刃有余的?」
南宫妙妙神色古怪,笑问道:「刘公子有无听过那句,酒肉穿肠过?」
对坐年轻人瞬间明了,自嘲一笑,摇头起身,「刘某真是读了死书了,多谢道长开导。日后若有机会,再到露台观求教。」
女冠缓缓起身,稽首作别。
姜柚不明所以,只能跟着走。她还以为要说很久呢,结果就这三两句?
少女挤眉弄眼的与南宫妙妙道别,小声说道:「我们还会北上,到时候南宫姐姐记得招待我们,我得吃肉。」
南宫妙妙笑道:「好的,管够。」
结果刘景浊猛地转身,笑道:「南宫道长,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南宫妙妙恢复清冷模样,轻声道:「公子请说。」
结果刘景浊就来了一句:「以后行走江湖,可长点儿心吧!」
若论修道,刘景浊心甘情愿称其一声先生,三言两语便讲的如此透彻,刘景浊自知做不到。
可论走江湖,我刘景浊可不会被人下毒。
南宫妙妙无
奈一笑,只得说道:「那就等刘景浊来露台观做客,南宫妙妙问道刘公子。」
都走出去很远了,姜柚才问道:「师傅,你俩刚才打什么哑谜呢?」
刘景浊笑着解释:「南宫道长修的太上无情,我就是好奇一问。」
结果姜柚一听,立马儿问道:「太上无情?我以前看过个话本儿,是不是那种不能动情,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就会修为尽失的那种?然后女主人公还偏偏会喜欢上男主人公,而男主人公为了不让心爱的女子受苦,就假装不喜欢女主人公那种?不过我看的那本书,写书的太慢了,我攒着一月买一本儿,也就凑凑合合二十万字。」
听的刘景浊直想给姜柚一个脑瓜蹦儿。
这都他娘的什么跟什么啊?
写话本的那帮人,东拉西扯凑字数,就写这么个玩意儿?我要是看书人,抄起书就砸他脸上,,给老子好好写!
不过刘景浊还是打算给姜柚解释一番,「这个无情,跟你想的那个无情,不是一回事。太上二字,你可以理解为圣人,而无情二字,你可以把他当做公道二字。换一种说法儿,太上无情,说的浅显些就是要摒弃自身欲望。说高深点儿,就是师法天地。」
姜柚长长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压制欲望,怎么就无情了。
刘景浊便以那本书上言语,解释道:「圣人说,天地之所以能长久,是因为天和地不为自己活着,而是为着天地万物而活着。所以师法天地,就是要学天地对待万物的道理,摒弃私心,而得到一种公道。所以说,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就是说,在天地眼中,皇帝跟乞丐都是一个样儿。看似无情,任由万物如何生长,生也好死也罢,顺其自然。」
姜柚不解道:「那怎么就无情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只好举个例子。
「假如有一天你遭人围攻,我这个当师傅的说,那是你该有的劫难,任你自生自灭,是不是无情?」
少女点点头,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懂了。
刘景浊又说道:「你师傅是问南宫道长,她追杀一个中土y贼三年,是不是有悖她修行的自然之道?而南宫道长给我的答复是,这也是一种自然。」
大自然者,法天地也,是做看客。
小自然者,从吾本心,率性而已。
所以后面南宫妙妙反问了一句有无听过酒肉穿肠过,后一句是佛祖心中留。
前人言语只是引子,是后人把前人言语变得具象,千万年累积,无形之中已经为后世道人筑起一道高墙。
事实上,老祖宗写书时怕是没想过让后辈以此为教条。
天下文字,单个儿拎出来,略显死板。可几个字放在一起,就很美了,而且没有最美。
前人著书,是希望后世更美,而不是学我。
刘景浊忽然呢喃道:「不知道。知不道。知道不?道不知。不道知。道之不?」
呢喃之后,年轻人哈哈一笑,心情大好。
姜柚撇嘴道:「师傅魔怔了?」
刘景浊笑道:「是想通了大半。」
少女不知道,她师傅的黄庭宫大殿之中,极其热闹。
三道身影,一道白衣,一道黑衣,一道青衫。
三道身影围成一圈儿,笑而抱拳。
随后三道身影归于一处,也无白衣也无黑衣,唯独一道青衫站立于大殿之中。
高悬半空中的四道门户缓缓移动了起来,同样归拢于一处。那道门户慢慢缩小,不一会儿就成了一枚黄豆大小的光点。光点忽的炸裂开来,一阵刺眼光芒随即发出,白茫茫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但此时此
刻,刘景浊体内哪儿还有黄庭宫的影子?那座高阁早已不知去向,唯有一道身影伫立一片茫茫之中。
也无天地也无人,好似混沌未开时。
既无日月星辰,也无山川河流,甚至都无法言明那片茫茫是何颜色。
年轻人缓缓站定,强压住体内欲要冲破那道关隘的狂暴灵气。
还不是时候,但此后再无纠结之处。
我刘景浊的修行路上,雷霆火焰剑意糅杂,却皆是自然纯粹。
道义之门、不二之门、众妙之门、玄牝之门,都没有了。
此后四面八方皆是门户,站立之处即是黄庭。
山林之中的年轻人,与那片茫茫之中的元婴,同时咧嘴一笑,轻声开口:「吾为诸景之神!」
离洲最南端,云海之中忽的起了一道巨大气旋,好似天公发怒,要降下雷霆去惩罚某个「逆贼」一般。
坐镇离洲的那个中年道士正在闭目养神,察觉到那道异像之后,随意挥手便将气旋打散。
人间最高处,那道天门顶上,有个嘴唇干裂,披头散发的汉子狂笑不止。
天门下方,老道士玄岩刚刚走了一趟长安返回,他笑着看了看石耐寒,无奈道:「这有啥好笑的,想要爬的更高,随之而来的只会是山更高,更难走而已。人世间哪儿会有真正最高的山?刘景浊此举,得在破境神游之时就给自个儿来一场开天辟地,倒是潇洒了,可天地寂静之中,如何求真我?」
随后略微低头,看向天门,淡然说道:「我都是个快死的人了,就别再试探我的耐性了。我不出手帮忙,但我也不能让你们下黑手不是?」
天门忽的泛起涟漪,有个黄衣身影缓缓浮现。
「玄岩,苍天已死,最好的人世间,是应该没有仙人存在的。」
老道士只是一笑,缓缓盘膝天门下方,冷不丁一道法天相地凭空出现,高过天门一半。
「我曾听人说过,你年轻时也是个有一颗赤子之心的人呀,哪怕后来得了那本书后,也一样是寻求真正天下太平的道士,可后来怎么就成了这模样了?」
黄衣道士淡淡然开口:「我所在的那个世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天上是没有神灵了,主宰人世间的却是炼气士。一个小小的金丹境界,就敢一人灭一国,杀数百万人,只为自身喜好。玄岩,这样的世道,就是好的?真正的天下太平,是推倒,重来,不必那么多学问,不必有那么多人。,
玄岩叹息摇头,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尊法相弯腰按住天门,像是按住一个墓碑。
「你所谓的黄天,是不给人间活路的世道,我不认同,不过我也管不着。但你再敢出手干预九洲天穹,那就是逼我老道士迈出天门,重回大罗金仙经,或是以死为代价,踏入半步凌霄了。能不能做到,你可以试试。」
与此同时,十一人齐上天门。
玄岩笑道:「外加十一尊开天门,努努力就是大罗金仙了。」
见那黄衣面色晦暗,玄岩又道:「晓得为什么喜欢叫我们牛鼻子吗?因为我们这些人,其实脾气都很差。」
天门之中那道虚影微微一笑,淡然道:「也就是一甲子了,我不急。」
虚影缓缓消失,只余人声在此。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div>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吃菜持斋以灭魔
神鹿洲墨漯国,如今版图不算小了,几乎已经对青泥国形成合围。
若是没有一座倾水山,恐怕青泥国早就被吞并去了。
一封上告白鹿城的文书终于返还,所以墨漯国京城,已经忙的不可开交。
已经二月初了,要赶在三月上巳日举办祭奠,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
白鹿城那边儿,已经准了墨漯国上一层台阶,成为墨漯王朝。本以为龙丘家不会批准,所以墨漯国压根儿没有准备。结果文书寄回时,居然写了个准字,而且是龙丘棠溪亲笔。
早朝时,一群臣工都在拍马屁,因为他们知道,自家皇帝曾经与中土那个以及大小姐有旧。
神鹿洲人,哪怕是蓌山修士,对龙丘棠溪的称呼,都只会是大小姐。
而整座神鹿洲,都为大小姐喜欢上了那么一个烂人而惋惜。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还他娘的的是老牛窜稀落下的牛粪。
也不晓得大小姐怎么想的,龙丘家怎么想的。
被变着法儿拍马一个早朝的司马禄洮,回到书房之后,忍不住一脸苦笑。
得意忘形说的是什么?皇宫给人一巴掌拍烂才多久?忘啦?!
龙丘棠溪亲笔写的准字,份量自然是有的。
因为早在龙丘棠溪降生之初,龙丘晾就曾撂下过一句浅显易懂的言语。
「龙丘家,我龙丘晾说的话就是真言,我闺女说的话,做的事,与我亲自做的说的是一样的。」
所以白鹿城龙丘家,甭管你辈分儿再高,龙丘棠溪心情好了,你喊我名字可以。要是心情不好,管你什么大长老小短老的,烦劳叫我大小姐!
可在司马禄洮这边儿,不被龙丘棠溪提剑来要个说法儿,就已经很不错了。
惆怅之时,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笑着开口:「陛下何必忧愁,龙丘家毕竟只是龙丘家了,神鹿王朝早就一去不返。」
司马禄洮沉声道:「国师,我写个禅位诏书于你,你来当这个皇帝行不行?」
老人笑着低头,「微臣不敢,陛下莫要说笑了。」
可接下来,老人递来两道圣旨,唯有一字之差的两道圣旨。
老人微笑道:「陛下,旨意已经拟好,但国教是取名明教还是明尊教,还得陛下定夺。」
司马禄洮阴沉着脸,一把推开圣旨,沉声道:「都写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国师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话锋一转,司马禄洮冷笑道:「那以后,朕是不是就得称呼国师为教主了?」
老人一笑,弯下腰,轻声道:「陛下折煞微臣了,无论如何,微臣都是墨漯王朝的国师。既然陛下不想管,那就叫明教好了。」
说着,老人又取出一道圣旨递去。
「国教教义为清静、光明、大力、智慧,想必陛下也无异议吧?那就烦劳陛下明日早朝,引领诸位臣工于大殿之上吃菜事魔。」
司马禄洮眉头紧锁,一手握着砚台,沉声道:「知道了。」
老人笑道:「那微臣这就退下。」
老迈身影消失之时,司马禄洮狠狠将砚台甩落地面。
年轻皇帝面色灰暗,冷笑道:「连我这个皇帝,都要去吃菜持斋以灭魔?」
可他往窗外看去,他的御花园里,已经立起来了一座神像。
司马禄洮又看了看桌上所谓教经,痛心疾首道:「伪经妖像,误我国民!」
如今的墨漯国,吃菜事魔已经成了习惯,各地都有明使,甚至明使一出,地方父母官说话都不起作用了。
那些个妖庙侍奉的所谓教祖太平道人,在他看来,就是妖道!
庙中香火鼎盛,塑像是个身披黄衣的老道。
百姓得病不知吃药,喝符水以治病?那些个炼气士,会拿那种能治病的符箓给寻常百姓用吗?!
有个搭乘渡船,从瘦篙洲启程打算往离洲去的中年人,此刻正处于一片大海之中。
他站立甲板之上,夜色寂静,天地间唯有一片黑暗。
他探头往下方海里看去,随后又伸了伸手指。他知道自己的手指在前方,可只以肉眼观瞧,就是看不见。
有个年轻女子提着狐裘走出,去到中年人那边儿,轻声道:「师傅,你受了伤,海风凉,还是回去歇着吧?」
年轻女子随师傅姓,姓陈名文佳,是陈桨至今为止,收取的唯一一个弟子。陈文佳早已是武道琉璃身,但过了两百岁,所以不在天骄榜单评选之列。
至于那中年人,正是受刘景浊之邀去旸谷的舟子陈桨。
别说,一别有十年了,还挺想那小子的。
中年人披上狐裘,转过头,笑着说道:「文佳啊,你师傅还没有那么弱不禁风,回去歇着吧,渡船四月就会落在惊渡,到时候还得赶路呢。」
唉!自个儿一人的话,从惊渡到旸谷,虽百万里路,但只要南北皆有雨,撑死了也就一个响指时间。
事实上,天下九洲,只要逢雨,去哪儿都是心念一动。
不过陈桨向来不喜欢动用某种前生手段,都已经是人了,还装什么蒜?
走路、行车、乘舟,人生乐事也。
女子还是没忍住问道:「那师傅要跟我说实话,究竟是谁伤了你,谁有本事伤你?」
别人不知道,可她知道。当年在归墟戍边的,只是师傅一道分身。可如今受伤的,是师傅本体啊!
除却开天门,没人能伤我师傅。
可人间开天门,如今有几尊?都在人间最高处。
陈桨赶忙开口:「别瞎想,可不是你想的那地方。我只是去了一处坟墓,也算是故地重游,结果被个不喜欢我的老前辈砍了半剑。」
半剑?!
陈文佳沉声道:「谁能半剑重伤师傅?」
陈桨一笑,「那多了去了。」
当年大战,自个儿与如今身为青泥国长公主的那位姑娘,只能算是叛徒,所以被两边儿瞧不少。
劳什子武道第一,三花琉璃身,凑凑合合半步真武而已,远不是肉身成圣,哪儿拦的住大罗金仙半剑?
其实说白了,陈桨就是去讨打的。
深渊下方,锁神尸之处的那位守墓人,南赡部洲姜黄,当年可是实打实的凌霄巅峰。
不过有一说一,凌霄境界,与身在天廷的诸位大神来说,总还是差的多。
若非天帝过两界山后道消于人间,人世间咋可能有炼气士。
所以外界许多残存神灵,还是有些不服的。
因为那场天陨之战,天帝不在,剑神不在,水神与玄女皆是不在。
而之所以去找打,就是因为有些事他看的云山雾罩的,弄不清楚。
当年天廷犹在,走两界山过人间的神灵,唯有天帝与剑神两位,而且都跟守门人打了一架才走过去的。
他们这些个不在高位的小神哪儿敢想着往人间去?就连水神去了一趟人间,都被那个守门人手持断剑砍向星河,差点儿就弄死星河守将了。
当然了,那位三眼神将也不是受无妄之灾,星河也是河,沾水的都归水神管辖。即便他雨神归雷部统辖,水神开口,他也无法忤逆。
所以当时姜黄砍完半剑,就好奇问了一句:「古天廷中,最早动凡心的,是那个星河之主,三眼神将
?他喜欢水神?」
这事儿他一个小小雨神哪儿会知道。
而陈桨想知道的,是当年两界山那位守门人,到底是不是刘景浊真正的先祖?
陈桨当然见过那个守门人,可只瞧得见轮廓,看不清面容的。
所以当年在归墟,陈桨一眼就看出,化名刘见秋的剑客,就是守门人一脉。且他背的八棱铁剑,就是守门人一脉相承的独木舟。
可……在他印象中,那柄独木舟,早在那个守门人手中时,就是两截儿了。怎么还传到后世,反而成了一把完整的剑?
不过他的记忆都是万年前的事儿了,守门人一脉,有可能后来修缮好了那柄剑。
事实上他得知守门人尚且有后,是那个比之刘见秋还要惊艳的刘顾舟。刘顾舟是两界山倾倒之后,他第一次又见守门人。
但西牛贺洲西海的那座两界山,早已没了。
守门人在,门没了。
所以最终,陈桨挨了一剑换来的答案,只是一句:「我鬼晓得,两界山倾倒之时,老子也才是个真境!中土神洲都没过去,我晓得个鬼!」
所以到头儿来,答案就是,「我鬼晓得,我晓得个鬼!」………
一对师徒迈步入旸谷,传说中本应该在东方的日出之处,却是在人间南境。
刘景浊迈入一处火穴,盘膝而坐,仰头看向天幕。
此时此刻的星河,尤其璀灿。
每每瞧见天上星河,他总会想起一位姑娘,总是会想。
可此时此刻,抬头看向星河的人,远不止他。
其中就有一位身着白衣的青年人。
苏箓盘坐朝天宗主山断崖的两个大字之中,从右往左,读作朝天。从左往右,是天朝。
白衣青年手提一壶酒,抬眼望星河,也会想到一个女子身影。
正此时,有个粉衣青年凭空出现,一幅骚包模样,唉声叹气道:「嘛呢嘛呢?老子白白损失一道化身,你苏大爷倒好,在此观星?」
苏箓淡然道:「早跟你说了,去就是找死,刘景浊会死,但不是现在。」
粉衣青年气笑道:「等他老死啊?他死了,龙丘棠溪也不会喜欢你!」
苏箓沉声道:「我先认识她的!」
粉衣青年也沉声开口:「但她不是她,连转世身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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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老聒(一)
日出之处,谓之旸谷。
可惜这处绝地,早不是那个日出之处,也远没有十万大山边缘那般热闹。
半月以来,深入旸谷两千里,刘景浊便不打算再往里走了,而是要去找一处适合炼剑的火穴。
这半月来,刘景浊所去过的火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可就是没有一处适合炼剑。
旸谷之内,沟壑纵横,是没有舆图的,所以去哪儿,也只能自个儿找了。
而且相比外界,旸谷之内就如同蒸笼。这才是外围两千里,若是深入腹地,那不得把人蒸熟了?
姜柚被热到发蔫儿,境界太低,没法子。想穿薄衣服,又怕师傅骂,就只好穿上了那个不会做饭的婆婆送的法衣,这才舒坦了些。
她忍不住问道:「师傅!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再这么下去,我就要熟了。」
刘景浊轻声道:「山水桥再是仙剑,也还是木剑,所以得找一处火属性相对温和些的灵穴。据我感知,这方圆应该就有一适合淬炼修缮山水桥的火穴。」
姜柚只好跟着走,心说早知道修什么火属性啊,我要说修冰属性,还可以帮着师傅冰镇西瓜呢。
两月来,白小喵一直在师傅袖中,前两天一不知怎的,忽然就跑出来的,但一天到晚都还是在睡觉。
姜柚只好找来了一些藤条,求着师傅编了一只可以挎在身前的小篓子,将喵大爷装了进去。
这会儿也不晓得咋个回事,白小喵忽然醒来,嗖一声跳到递上,头也不回的朝着一处方向跑去。
姜柚在后面紧紧追赶,没好气道:「白小喵!这儿妖怪可多,他们可不忌口!」
刘景浊却是一皱眉,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姜柚,白小喵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咱们跟上去即可。」
少女一脸诧异,「它?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结果又是这么追了大半天,终于走到一处树木茂盛,且有一条清澈溪流的沟壑之中。
说是沟壑,可至少也有百里之宽。
白小喵静静站立于前方不远处,刘景浊一个瞬身上前,超过了姜柚。
年轻人朝着远处看了一眼,轻声道:「你怎么发现的?」
姜柚嗖一声跳来,「发现了什么?」
等她顺着师傅目光朝前一看,立马儿吓了一大跳。
这是什么怪物?
好家伙,几十丈之高的巨大怪鸟儿,一身黑羽,活像个大乌鸦,可真是丑啊!
那只巨鸟,此时也正朝着刘景浊这边看来,可没过多久,大鸟微微振翅,掀起一阵狂风就飞走了。
怪鸟离去之后,先前它所在的地方,留了一大滩血水。
白小喵凑过来,伸出前爪不断挠着刘景浊小腿。
年轻人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让我救它,但它明显是被人所伤,对我有戒心。」
一只火聒,不是妖,只是兽,但以刘景浊估计,它至少有相当于初入琉璃身的体魄,所以会是哪个闲的没事儿干的真境修士伤它?伤它的至少是真境了。
姜柚轻声道:「好像没有飞远唉,就到了这处沟壑尽头处。」
刘景浊点了点头,以心声问道:「白小喵,你怎么发现它的?这老聒连我都没能瞧见,隔着这么远呢。」
可惜白小喵尚且不能口吐人言,不过它嗖一声跃出,跑出去之后摇了摇头,示意二人不要跟来。
吓得姜柚大喊:「白小喵!你上赶着给人当点心去是不是?」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别着急,有我在,没事儿的。不知道它怎么发现了那只火聒,也就是乌鸦,但是一只在
此地天生地长的火属性乌鸦。那只老聒受了重伤,白小喵想让我救它。」
其实刘景浊一直没跟姜柚说起过白小喵是怎么来的,趁着这会儿,他便说起了白小喵。
等听完之后,姜柚皱着眉头,沉声道:「那小娃儿也忒不知好歹了,我家白小喵帮了他,差点儿就死了,他走之前连看也不看一眼?」
刘景浊转过头,淡然道:「若是赤诚山下药庐之中的姜柚,不说是不是因为自己了,只是过路时瞧见一个晕在路边的老者,会去扶?」
这是师傅第二次再提赤诚山,姜柚没有上次那般沉默,而是轻声道:「应该不会,那时候的姜柚,就想着反正大婚之后就会死,天底下没什么好人,我自己都没人帮一把,我何必去帮别人。」
刘景浊欣慰一笑,轻声道:「你知道吗,对往事的释怀,不是忘了,而是能平平淡淡将其提起。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想着呢?会去搀扶一把吗?说心里话,无论我在不在?」
姜柚沉思片刻,轻声道:「会的,但只是扶起来,不会像师傅一样,都教了打鱼,还怕他们打不到鱼。」
刘景浊又是一笑,「会出手,就已经很好了。所以,日后在心里去判断他人好与不好时,先切身体会一番,假如是自己,能不能做到?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尽量不要去对别人指指点点。哪怕自己做得到,也不能因为自己做的到,就去要求别人与你一样。」
姜柚倒吸一口凉气,唉!又来了。
少女转过头,轻声道:「师傅,以后我睡不着的时候你给我讲道理呗?」
刘景浊冷笑一声,「这地方可不缺树枝,你是不是想吃一顿炒拉条了?我小时候可常常吃,你好像还没有吃过。」
姜柚啊了一声,咽下唾沫,「好吃吗?可树枝怎么吃?」
刘景浊转过身,顺手折下一根树枝,轻轻照着少女小腿抽去。
「就这么吃,还想不想吃?」
「不吃了,不吃了,我饱了。」
唉,师傅你好歹也是个读过书的,咱们能不动手就别动手嘛!讲道理多好?
没过多久,白小喵低着头返回,明显是没谈好。
刘景浊一笑:「人家不需要帮忙,你就收一收你的善心,以后再用,咱们走吧。」
但白小喵死活不肯挪步,气的姜柚就折下一根树枝,瞪眼道:「你是不是想吃炒拉条了?」
这孩子,学什么都快,关键是还能现学现卖。
刘景浊轻声道:「那你还要去试?要是想去,我再给你两次机会,我可以在这儿多留一天,你也可以去多谈谈。」
白小喵明显一脸喜色,眼珠子直勾勾看向刘景浊。
刘景浊笑道:「不愧是成精了。」
他取出一枚药丸子递去,轻声道:「疗伤药,只要是内外伤,都可以用。」zbr≈gt;
白小喵跳起来叼住药丸子,又是嗖的一声,消失在树林里边儿。这一去,好半天没有回来,姜柚等的无聊,干脆就在一旁盘坐炼气了。
旸谷之中,灵气极为浓郁,而且都是火属性,非常适合她修炼。师傅也说了,炼剑之后就要出去,人世间可再无如此适合火属性修士修炼的地方了。
所以一有空,她就会打坐炼气。
师傅说,她想要破境黄庭,至少要修灵台三千丈。可这都修炼了半年了,她才凑凑合合有了近百丈的灵台,都不敢跟师傅说,怕太慢了,师傅嫌弃。
可她哪儿知道,她的师傅灵台也才方圆千丈而已。能半年修半丈灵台,大多数炼气士都能着手修建黄庭宫了。
刘景浊当然不知道姜柚在想什么,况且一旦打坐修炼,就是
以心神忙着搬运灵气,她不知不觉之中,天就黑了。
刘景浊体内灵气积蓄已经到了顶点,他一直在将灵气夯实,所以也在盘膝打坐。
不知不觉中,月已高悬,是缺月。
刘景浊也算不准日子,今日要么是二月初七,要么就是初八了。
白小喵嗖一声蹿出来,喵呜不止。
刘景浊笑道:「不够?」
白小喵点头不止。
所以年轻人又取出一瓶药丸子放下,轻声道:「要是还不够,我就只能去附近找些药材再炼丹了。只可惜没有丹炉,我乾坤玉里倒是有一口大锅,可以凑活。」
只不过,用铁锅炼丹,效果一般。
破境元婴,算起来也两年多了,体内灵气积蓄不算多,但画些寻常材质的符箓与结阵炼丹,足够。
青椋山旧笑雪峰主,符箓、阵法、丹药、卦术、咒术,都有涉猎,他自嘲此为旁门左道。
可后来刘景浊才知道,上古之时,不分什么卦师咒师与丹师、阵师等,只有一个炼丹士称号。想要有这个炼丹士称号,就必须得学会四门功课,也就是丹、阵、卦、咒。不求如何精通,但得会。假如只会丹、阵、卦,而不会咒术,便不能称之为炼丹士,而是缺一门。
而那位笑雪峰主,是真正的炼丹士。
可惜,刘景浊实在是对咒术与卦术,一窍不通。炼丹画符学的快,是因为他体内那道真火,而阵法,那就是自身天资了。
白小喵又是嗖一声蹿出,刘景浊自然不会阻拦。
自打靠近旸谷,白小喵就有些不对劲,连刘景浊都没有发现的火聒,它却发现了,而且好像还真跟那火聒成了朋友。
或许,这也是白小喵自身的一道机缘吧。
刘景浊把被姜柚放在身边的山水桥挥手召来,横剑在膝,随后心神没入那道用以存放几道魂魄的乾坤玉。
一袭青衫出现之时,三道被分在三处的身影,齐齐起身。
「刘景浊,我该说的都说了,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放我,那就杀了我!」
「杀我一毛,还有万牛。」
刘景浊压根儿没想搭理他们,只随手一挥,他们二道魂魄所在的「屋子」便被关上了门。
年轻人笑盈盈走去一个粉衣青年面前,其实那粉衣,算不得魂魄,只是一道用以支撑化身的神念。
「介绍一下,你这两位朋友,一个是神鹿洲玥谷掌律,覃召羽。一个是中土湫栳山的真境修士,自称毛先生。先前还有一人,太吵了,我就把他魂魄打散了。」
「所以,你是谁啊?」
粉衣青年一幅想杀就杀的表情,反正这只是老子一道神念,你打散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结果刘景浊一笑,轻声道:「放心,你有大用处,跟他们二人不一样。」
(下一章可能稍晚,昨天晚上就码了这一章。)&/div>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老聒(二)
粉衣青年淡然一笑,好似压根儿不在意刘景浊说的还有用是什么意思,只是好奇问道:「明明南宫妙妙是实打实的追杀我三年,刘兄也相信了,为什么还要留这一手,将我神念禁锢?」
刘景浊笑意盈盈,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巧合,所以试一试而已。这不,你不打自招了不是?」
粉衣青年一愣,随即摇头苦笑了起来。
他娘的!本以为这小子老早就知道呢,结果是现在才知道。
世道艰阻,人心险恶啊!
再问什么,确实也是问不出来的,所以刘景浊也没打算多问。得日后去了乞儿峰,让徐瑶帮帮忙,用些咒师手段。
也不晓得那位徐嫂子如今有无破境登楼,一个倔犟的女子,非要跻身登楼之后才与姚放牛大婚。
想起这个,刘景浊就觉得需要老早准备贺礼了。
万一那放牛娃成婚之时,自个儿不在,人不去贺礼得去啊!
刘景浊笑道:「那就烦劳三位稍等,用不了多久,我就给你们换个大地方待着,天高海阔,也不那么憋屈了。」
说完之后,刘景浊缓缓离开这间「屋子」,转而去往那位毛先生所处之地。
「进门」之后,刘景浊微微一笑,轻声道:「问你个小问题,在你们九座山头儿,大先生位置高些,还是毛先生位置高些?我猜,是大先生,毕竟大先生只九位,刚才你又说了,毛先生多如牛毛。」
很显然,眼前黑衣不愿多说什么。
你不说,我说。
年轻人来回踱步,轻声开口:「我要是猜的没错,中土南疆百越那边儿,与我同姓的那个刘堃,百多年前去往大雪山下,也是因为你们湫栳山觊觎那百越至宝?但后来你们发现,有一节指骨被袁公带去了十万大山。袁公是合道巅峰剑修,随时可开天门的那种,你们也惹不起吧?」
那位毛先生淡然道:「你可以自说自话,我就当听故事了。」
可他方才听到大先生三个字时,心神之变化,尽在刘景浊眼底。
刘景浊笑道:「那我就继续说了,人世间诸多古兽复苏,九洲九处绝地,各有其一。十万大山那边儿,是一只盘瓠吧?百越一族,自古以来奉盘瓠为盘王,百越那些个圣物,放在一起,就是可以唤醒盘王的关键。你们拿到圣物销毁之,日后筹谋将十万大山那道天然禁制打碎以乱中土之时,就不必担心一位人族大帝驾前的大将军会复苏,从而镇守十万大山了,对吗?」
那位毛先生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就是在听故事一般。
刘景浊一笑,「比起胡游,你差远了。」
话音刚落,年轻人迈步离开,走到覃召羽门前,想来想去还是没进去。
玥谷那边儿,有黄三叶在,还用得着盘问这真正的覃召羽?
将心神退出那枚玉佩,刘景浊伸手摩梭着山水桥。
粉衣青年,刘景浊猜测应该是折柳山修士,毕竟定波谷修士不敢这么骚包。再就是,据刘景浊所知,九座山头儿里,也就定波谷与哭风岭以及折柳山没出来过了。
一直到拂晓时分,一只巨大乌鸦振翅而来,轻轻落在了不远处,可把姜柚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黢黑啊!
白小喵嗖一声由打这只火聒背后跳下,一脸得意,好似在与刘景浊说:「主人,瞧瞧,我朋友,霸气不?」
刘景浊抱起白小喵,笑道:「你的事儿好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继续找寻火穴了?」
「你要找寻火穴?」
说的是旧中土官话。
刘景浊猛地抬头,诧异道:「你不算是妖,也能口吐人言?」
那火聒轻声
道:「我乃巴陵神鸦,妖族揭竿而起之时,我主公不愿插手,便带着我来躲避战乱,到此已有三千年了。」
刘景浊咧嘴一笑,「老乡啊!」
那神鸦又是轻声道:「既然是你的丹药救了我,我修行之地,倒是有一处火穴,就当我是报恩了。」
刘景浊笑道:「那感情好,不过,神鸦前辈是被何人所伤?以你肉身巨力,堪比真境了吧?那伤你之人,最低也是个真境修士了。」
神鸦火聒淡然开口:「我是知恩图报,多余的事情我并不想说,若是要去,你们到我背上,我带你们去。」
刘景浊便不再多问,抱拳道:「那就劳烦前辈了。」
刘景浊带着姜柚与白小喵跳上这巴陵神鸦背后,少女又嘀咕道:「怎么又是个中土的?有这么巧吗?」
刘景浊笑道:「不巧,上古所谓九洲,就是中土,如今其余八洲皆是后来被从中土分裂出去的而已。如你所熟知的真龙、麒麟等,最早出现也是在中土。只不过,这些年来,中土积弱,大修士太少,以至于别洲都瞧不上中土。」
姜柚点了点头,但还是不理解。
按道理说,中土古韵十足,就有个最强一洲才是啊!怎的反倒成了最弱一洲了?
正想问时,神鸦已然落地,是在一处大坑,至少三百丈深的圆环形状的大坑。
大坑一周皆是光滑石壁,底部却是一片大林。
神鸦口吐人言:「那边有个洞穴,是我主公坐化之地,里面的东西你不能动。洞穴深处,有一眼火穴,你可以试一试能用否。」
刘景浊铺开神识感知查探了一番,紧接着便是一脸喜色。
「能用,多谢神鸦前辈了。」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我得布设一道阵法,免得动静太大了,会惹得附近妖修过来寻麻烦。所以,前辈若是不走,就得与我们一块儿在这深坑之中了。」
神鸦再次口吐人言,「那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刘景浊一笑,静静看着巨大黑影离去,随后取出山水桥递给姜柚,轻声道:「这深坑之中,灵气浓郁过外界数倍,你好好炼气。这处火穴的确适合炼剑,接下来我要修缮山水桥,少说也要月余时间,万一有什么事儿,拿起独木舟,喊我。」
姜柚点了点头,却见那神鸦已经返回,口衔一枚一人大小的赤红鸟蛋。中文網鸟衔着,只能是鸟蛋了。
「可以结阵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旸谷之内火属灵气充沛,此地又大木极多,那就以这林中大木为基,布设一道雷火大阵,免得炼剑途中被人惊扰。
刘景浊一步上前,抬起手时便是雷霆蹿动,只见其抬手于半空中连画八道晦涩符文,随后呢喃自语:「四大山决,王师敕令,及时打卦!」
八道封山符,以正统道门书符画之,这是刘景浊头一次以道门手段画符。
紧随其后,年轻人又上前一步,抬手以真火刻画天火收邪符。
又是双手结印,呢喃自语:「九泉无监狱,旃檀禁鬼牢,若见擅入者,猛火闭阵烧!王师敕令,及时打卦,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又是四道符箓分列南北西东。
姜柚瞧见自个儿师傅神神叨叨不晓得干什么呢,结果能师傅竖起二指,一句「急急如律令」后,十二道符箓之中,有八道雷霆窜天而起,四道火焰紧随其后。
只一眨眼,雷霆火焰夹杂,一道天穹顷刻间盖住此处大坑。
至于那火聒也好,神鸦也罢,早已有些站不稳,吓得。
刘景浊收回手掌,长舒一口气。
第一道符箓,道门正统封山符,以雷霆刻画。
第二道符箓,是刘景浊略加改动的北斗收邪符,以真火刻画,所以是天火收邪符。
其实刘景浊还想再加几道禁妖符的,不过想来想去还是算了。
只见姜柚抬起头怔怔看着雷霆火焰夹杂的天穹,呢喃道:「虽然是神神叨叨,但真是花里胡哨。」
转过头,少女笑嘻嘻问道:「这个啥时候教我?」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等我出来,先教你画些简单的大门桃符。」
说着,刘景浊朝着神鸦抱拳,微笑道:「前辈放心,洞中任何东西我都不会动,前辈守护的东西,我也没什么兴趣。」
之所以被人打伤,多半是因为方才神鸦匆匆一个来回取来的蛋了。
说完之后,刘景浊挥手拿起山水桥,迈步往洞穴之中走去。
深入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几十丈之高,十余丈方圆的洞厅映入眼帘。
怪不得老聒担心,这地方,好东西真是不少。光是进门以来,瞧见的三枚乾坤玉,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了。
刘景浊随身携带的几枚乾坤玉,与其相比,那就是孙子重孙辈儿的。
只扫过一眼,刘景浊便扭过头,直去中间那处火穴。
果然,之前隐约察觉到的火属性灵穴就是这个。
如同一口井般的火穴之中,一股子赤红灵气光柱直上洞顶岩壁,火属性极浓,但又不那么刚烈,极其适合用以修缮山水桥。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走上去去盘腿而坐,身形缓缓悬空。略微松手,独木舟自行飞出,悬停于灵气光柱之中。
悬坐的年轻人双手重叠抱于小腹,淡然开口。
「雷霆!」
「火焰!」
左侧雷霆凝做一团,右侧九味真火悬立。
雷霆火焰俱下,山水桥顷刻间通体焦黑。
今日炼剑,万事顺遂。
就在刘景浊九味真火离体的一瞬间,方圆三千里内,无数妖修犹如得见什么美味佳肴一般,瞬间红了眼,如潮水一般往那处大坑汇聚。
与此同时,有个正在某处火穴盘坐养伤的青年人猛地睁眼,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我说怎么没死,原来是被人救了。但那枚金乌蛋,我势在必得。」&/div>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离洲榜首
一艘刚刚到手的画舫渡船,除却不敢来此,已经返回哭风岭去的长潭,画舫之上犹有二人。
射鹿山丘昧潋,朝天宗苏箓,金鼎宫欧钰。
其实欧钰也想跑,架不住有个母老虎在这儿,没法子啊!他敢先跑回瘦篙洲,这母老虎返回青鸾洲时,一定要专门路过金鼎宫,然后不小心说漏嘴了,与师傅说自个儿偷看她裙底。
金鼎宫主,生怕最恨登徒子。要是那位宫主得知自己的好徒弟居然偷看姑娘裙底,呵呵。
至于丘昧潋,欧钰觉得,最毒妇人心。她跟刘景浊能有什么过节?那都是那些个老东西的事儿了,咱们瞎掺合什么?
画舫缓缓驶向旸谷,苏箓心都在滴血。
这他娘的是第三艘了!这次总不至于再碰上个聋子吧?
一旁的丘昧潋玩味一笑,冷不丁开口:「苏箓,你真是冷血无情啊!怎么说都是你小娘,说杀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先前待在朝天宗,她可是亲眼瞧见这家伙走去一处偏远山峰,一巴掌拍死了个妇人,也就是苏崮的娘。
拍死就拍死了,还毁尸灭迹,连个投胎机会都不给人留。
苏箓神色淡然,看向前方云海,开口道:「一个十七岁就自灭满门的人,说我冷血?」
欧钰都不想搭话,他娘的,俩变态!
老子只是好色,喜欢看而已,可你俩全他娘的的有毛病!
一个杀他老爹的小媳妇儿,另一个更狠,杀完爹娘还不够,把襁褓中的亲弟弟都要摔死。
所以欧钰怕丘昧潋啊,这挖了蛇蝎肚肠装进老虎肚子里的女子,谁不怕?
画舫驶入旸谷,却瞧见下方妖族有如潮水一般朝着一处地方涌去。
欧钰诧异问道:「这就是你的最后谋划?」
苏箓轻声道:「奉劝你们一句,刘景浊多半还是死不了的,想要杀他,就做好换命准备。」
丘昧潋没说话,但她真不觉得刘景浊真就敌得过苏箓。
欧钰气笑道:「那你把小爷喊来干嘛?玩呢?!」
苏箓也不气,只是轻声道:「大先生说了,刘景浊必死,但不一定会死在旸谷。但只要他将体内真火祭出炼剑,那在旸谷之中,就是大妖眼中的美味佳肴。潮水一般的妖族涌去,他刘景浊不死也得脱层皮。」
画舫速度极快,一刻而已,便已然悬浮于一处大坑上方云海。
丘昧潋忽然传音说道:「苏箓,你如此阳奉阴违,就不怕大先生怪罪?」
苏箓转过头,瞧了一身妖艳紫衣的女子一眼,淡然传音:「大家都有秘密,夫余国那条难河上游,是不是有个炼气士家族?」
紫衣女子眉头一皱,沉声传音:「苏箓,那一家子,与我等同于陌路,我都杀了那么多,不差一个了。所以你最好告诉我,为什么要故意让刘景浊逃脱?」
声音一顿,紫衣女子蓦然一笑,手扶栏杆,身姿妖娆。
「也不知北上神鹿洲的渡船走了没有,都有几趟。」
欧钰直翻白眼,「说这作甚?龙丘棠溪我可不敢惹,我怕被龙丘晾一根手指头碾死。我劝你们也别瞎打主意,实在是找死,千千万万不要拉上我!」
开玩笑,一人压半洲的天骄,近千年来拢共也就三人,龙丘晾就是其中之一啊!
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人家明面上只是登楼,可只要人家愿意,随时开天门,破境比放屁还方便。
丘昧潋笑道:「我不缺心眼儿,我就是忽然想起了,之前碰见了一对在离洲活不下去的母子,说是要去神鹿洲投奔亲戚,也不知道日后会如何。」
苏箓转过头,冷笑道:
「呦,丘姑娘这是狗改了吃屎了?」
欧钰嗖一声退到后方,一脸无语。
好嘛!你苏箓这一身杀意,是想干什么?没把刘景浊弄死呢,自个儿先互相卸掉一条胳膊?
不过苏箓身上煞气很快消散,没事人一样看向下方。
他传音说道:「我有我跟刘景浊要算的帐,他欠我的,利滚利早就还不清了,所以他只能死在我手里,正大光明死在我手里。」
丘昧潋冷笑着传音:「我会信?」
可苏箓只是说:「丘昧潋,一个畜牲父亲的事儿,我懒得提,你也别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找不痛快。相信我,哪怕我当着欧钰的面打死你,大先生也不会怪罪我半句。」
气氛再次沉默,三人隔着站在船边,看着大坑周围汹涌妖潮。
欧钰冷不丁说道:「好家伙,真境都有一手之数,就这模样,刘景浊跑的了?」
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背剑。
「苏兄,好久不见啊!」
苏箓转过头,眯起眼,轻声道:「高老弟?得有十年不见了吧?」
欧钰跟丘昧潋同时转头,自然认识。
离洲榜首高图生,佩剑明镜,才五十出头儿的真境巅峰!
高图生咧嘴一笑,一双眼睛看也不看丘昧潋,似乎对身边这位尤物毫无兴趣。
他只是扯来一把椅子,自顾自落座,轻声道:「苏兄是来跟我抢东西的?好大阵仗,三个真境,吓死你家老爷了。但,我先来的,在这儿守了四十天了。」
苏箓微微一笑,淡然问道:「高老弟所谓的东西,是人是物?」
瘫子一般躺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人一笑,撇嘴道:「苏兄诈我?」
话音刚落,欧钰跟丘昧潋忽然瞧见,整艘画舫,被密密麻麻的飞剑环绕。这艘刚刚新到手的渡船,几乎要被撕碎一般。
苏箓倒没多说什么废话,与这等莽夫,道理说不通的。
于是同是白衣的朝天宗少主,微微一笑,以一股子极其磅礴的星辰之力,强行压下那数以万计的飞剑。
高图生满脸诧异,「天下人小觑苏兄了。」
欧钰头皮发麻,别说天下人了,老子也小觑他了!
他只能自寻安慰,老子是个炼器打铁的,不跟你们这帮牲口比杀力。
你们打架厉害,老子法宝多啊!真打起架来,老子楔人用的板砖都是灵宝品秩。
别说老子败家,老子自个儿炼的啊!
高图生咧嘴一笑,抬手就要去拔剑。
苏箓也是一笑,轻声道:「高老弟知不知道下方引起这等异像的,是什么人?我与这两位就是为此而来。对了,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是青鸾洲射鹿山少宗主,丘昧潋。还有这位,瘦篙洲金鼎宫,少宫主欧钰。」zbr≈gt;
高图生眯眼扫过二人,随之而来的就是嘘声。
「住他娘那么近,连归墟都不去,少他娘的在我眼前晃荡。我高猛人虽然也没去过归墟,但破境就要去的,顶瞧不上你们这帮怂包了。你们要是真为洞里人来的,就给爷爷死远点儿!咱们各干各的。你们要是敢抢爷爷东西,爷爷请你们吃饭,吃不下去了,脑袋割了顺着腔子硬往下塞!」
丘昧潋眉头一皱,年轻人,是不是太狂妄了?谁还没在各自一洲天骄榜上?
紫衣女子手中已然多了一柄匕首,冷眼看向高图生。
苏箓摆了摆手拦住丘昧潋,转而眯眼看向高图生,「船好像是我们的。」
高图生一愣,讪笑一声,挠着头起身,「差点儿就忘了,那你说吧,里边儿是谁?」
苏箓微笑道:「中土
,刘景浊。就是很有名的那个,你知道的那个。」
高图生一瞪眼,「!爷爷先来破阵。」
说是这么说,不过他迟迟未动。
「那这妖族是怎么回事?畜牲太多,我也犯怵啊!算了算了,我先等等吧,你们破阵。」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闪过,高图生就此消失。
丘昧潋面沉似水,开口道:「离洲榜首,就这模样?」
苏箓笑道:「不要小看他,光凭一个五十岁真境巅峰,能有几个跟他相提并论的?他要是真莽撞,已经提剑去凿阵了。」
欧钰探头瞧了瞧,神游之下的妖族犹如潮水一般往那道大阵扑去,名副其实的飞蛾扑火,还没有靠近就被雷火绞杀了。
别说,那些个境界高点儿的畜牲,还挺有眼力见儿。
他转过头问道:「光是这手阵法,都不是寻常宗师可比,几近大宗师了。若是他体内灵气积蓄足够,这大阵全然可以更上一层台阶,真境以下,就是送死。」
顿了顿,欧钰笑道:「那就,破阵?」
苏箓笑道:「七七四十九天的炼剑之期,如今才开始,等到炼剑过半,最好是第四十天的关键时刻,再去破阵。也让这些个妖族先去消耗一番,咱们静待即可。」
丘昧潋冷笑一声,就知道。
但她不晓得,苏箓只是觉得这么弄死刘景浊,太便宜他了。
杀人不解气,让他郁郁而死,如此才解气!
深坑底部,姜柚自然察觉不到外界动静,可身边神游知道啊!
神鸦开口道:「小姑娘,你师傅身上火焰,太过于吸引妖族了。旸谷虽然火焰较多,但无一不是在那种九死一生之地,这些个妖修,自然愿意抢夺一道外来真火了。好在是他布设了这道阵法,但撑死了也就只能抵挡月余时间。还有,他炼剑之时,你最好不要出声打扰。否则前功尽弃都是小事儿,说不定就要走火入魔的。」
姜柚转过头,看了一眼洞穴,忽然咧嘴一笑,轻声道:「上次师傅护我,这次我护师傅。」
神鸦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只赤红巨蛋,又探头看了看上方雷火。
它其实已经察觉到了,那个追杀自己的剑客,就在外面。
没想到当年没听主公的,没去做那妖修,如今就要自食恶果了。&/div>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谁敢妄动离洲之鼎?
完全将心神沉入炼剑的刘景浊,哪里会知晓外界动静儿?
他是半点儿不敢分神,稍有差池,山水桥就会变作一截儿烧火棍。
七七四十九天之期是必然的,天衍四九,过犹不及。
刘景浊打算的是,四月初走出旸谷,将那座洞天福地交给陈桨。事关神尸所在地,是那位舟子以及魏薇的大道根本,还是由他们二人做打算最好了。
当然了,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与大算盘。
与舟子陈桨一同离开旸谷,也能狐假虎威不是。
毕竟九洲三子的名号儿就在这儿摆着,可不是别人封的。
安子本名是什么,天下无人知道。但安子名号之由来,其实是打穿十二楼而不过天门,在人间最高处啐了一口之后跌境返回人间。
之后说了句:「人间有我一剑,安定也!」
后来不知怎的,就有了个安子名号,总不能叫定子吧?
至于舟子,那就很简单了,三千年来,十九次一人一叶舟,过东海入归墟,拳震拒妖岛。故而被人与安子齐名,因为都在守人间。
渔子名号,就更简单了。因为那家伙,一辈子都在钓鱼啊!当然不是因为他爱钓鱼,就能有个人间渔子称号。
左衡川成名较晚,两千年前才有得渔子称号。
两千年前,一个时常手持钓竿的老者,于斗寒洲极北冰原连卜九卦,说他枯坐冰原百年,看九洲未来百年之王朝迭起是否如我所料。
百年之后,无一卦不准。
后来他游历玉竹洲,也不知怎的,有个失心疯似的山头儿招惹人家,结果一座一流山头儿,三年时间,不见刀兵,却是分崩离析。
如此,渔子名号便叫开了。
但,左衡川相比舟子安子,总是差些,因为前者都是守人间。
不过如今归墟多了个军师,再无人能以此诟病渔子了。
大算盘,谋划已久,自中土上古九泽复苏,就在等这一天了。
身怀那枚上刻「出旸谷,分九河」都印章而入旸谷,怎么可能就只是这么简单。
刘景浊人在洞穴之中炼剑,其实那片茫茫之中,也在炼剑,炼就一柄开天辟地之剑。
不算是一心二用,因为都是倚靠这处火穴的。
只不过,他体内的一场炼剑,是要早于山水桥结束的。
炼就一柄先天之剑,元婴持剑开辟天地,神游我自身天地之中,也可随时分魂而出,化身远游。
所以在体内来上一场开天辟地,自然也就是他破境神游之契机了。
但求真我一境,就会很难。
都自开一处天地了,如何求真我?只一个我还是不是人,就已经是拦路巨虎了。
而此番炼剑,以天下至刚之雷霆,至阳之真火,夹杂这旸谷自古便有的古朴火属性灵气。日后之山水桥,必定是天下最为阳罡之剑。
洞外林中,白小喵又昏昏睡去,几乎是吃了就睡,姜柚说它不应该是一只猫,做猪才对呢。
而被独木舟与另外一把铁剑的少女,每日练拳炼气,极为认真,几乎只留出来个吃饭时间。
过去了大半个月,外界作飞蛾扑火的境界不高的小妖,总算是消停了下来。可蹲守于外界的,却有百余神游,双手之数的真境,以及隐藏于暗处的两尊炼虚。
对于画舫之上除却苏箓之外的二人来说,怎么都是必死之局了,可苏箓却依旧说,刘景浊不一定能死。
欧钰十分不解,一个元婴剑修,即便同时是归元气巅峰又手持仙剑,再有符箓阵法为辅。那说破天去,至多也就能与真境分个高下了,可两头炼虚大
妖在此,他那什么活?
已经等了足足一月,高图生慢慢变得有些好奇。
照理说,那枚金乌蛋,他们妖族真不敢瞎打主意。破壳之时必为一方妖帝的存在,谅这些个畜牲也不敢打主意。
那是为了什么?一月时间,被那道大阵炼杀的神游之下,都数不清有多少了。就这都还有百余神游,十真境,两个炼虚。
中土刘景浊?为他而已,至于如此吗?难不成那刘景浊的血肉,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
要去问苏箓,真拉不下脸。
说真的,他顶瞧不上的山头儿里边儿,就有朝天宗跟另外那两座宗门。身为一流宗门,不往归墟出力,就是他娘的怂包。
老子三十九岁刚刚神游之时就想去归墟了,可那时山主战死,师傅才是炼虚,山中没有主心骨,他只能忍忍。
现在师傅即将登楼,自个儿当然要赶在师傅登楼前破境炼虚,随后仗剑归墟。
离洲帆海山,三代掌门先后战死归墟,那才是爷们儿该去的地方。
我高图生,是替师傅戍边!
想着想着,也不知怎的,高图生冷不丁起身,拔出佩剑明镜。
青年人自言自语道:「他娘的!这么多畜牲在这儿,放着不杀?」
云海画舫,欧钰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道:「这高图生是不是有病?」
紫衣女子也是低头看去,下方大坑外侧,有一白衣剑客持剑冲入妖群,眨眼时间,已经砍杀十余头神游妖族。
「是有病,病的不轻。」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正常人,此时此刻想的当然是少出力,多得益。哪儿有这般,明明都守了一个月了,差这几天?
苏箓淡然道:「好像练剑的人,脑子都多少有些不合适。」
下方高图生,一人一剑杀入妖族之中,边砍边骂:「一群畜牲,在这儿碍眼?」
好似砍瓜切菜,而远处各自占据一处山峰的真境妖修,只冷眼旁观。
下方剑术绚烂,几十尊妖族真身同时现出,但高图生连法天相地都没祭出。
堪堪半天而已,神游境界的妖族,死了一半儿,跑了一半儿,只十座山头儿的真境犹在。
白衣剑客盘膝坐在大坑边缘,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开始填补体内灵气。
画舫之上,丘昧潋笑道:「要是归墟那边儿的妖族也是如此,那一场打了几千年的仗,戍边之人是不是忒废物了些?」
话音刚落,一把剑鬼魅一般凭空出现。
苏箓摊开了左手,隔在丘昧潋面前。而手心前方,是一把剑身如镜的长剑。
苏箓无奈道:「祸从口出,你就没个把门儿的?」
高图生淡淡然开口:「射鹿山是吧?就冲你这句话,我跟你杠上了,过青鸾洲时,我定要去射鹿山好好瞧瞧。」
这会儿高图生可没空与那所谓少主计较,无数妖族的飞蛾扑火,这道雷火大阵,已然没有多少威能了。
老子着急破境,要取金乌炼化之!
青年人猛然起身,伸手召回佩剑,紧接着便是一道剑气斩出,大阵应声碎裂。
结果高图生眼珠子一瞪,他娘的,还有后手?
云海之上那艘画舫瞬间后退三十余里,大坑之中,十二道符箓自行飞出,悬停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先前刘景浊走过的几十处火属性灵穴,皆有光柱冲天而起,源源不断为这道十二天雷火大阵输送灵气。
高图生败退几十里,去到一尊真境妖族所在之处。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豹子精,说道:「怪不得你们都不冲阵,原来还有后手?他娘的
,险些着道儿了。」
过了没多久,高图生就扛着个巨大豹妖重返大坑处,将那尸身丢入大阵。
果不其然,依旧是被雷火淬为尘埃。
高图生若有所思,传闻中的刘景浊,不是个剑修吗?这他娘的是剑修能干出来的事儿?
百里外一处山头儿,对师徒终于赶到,早来了半个月。因为旸谷之外下着倾盆大雨,惊渡那边儿也雨水不止。
年轻女子沉声道:「一个元婴而已,就能铺设这么可怕的阵法?」
陈桨微笑道:「放在别处就没有这么大威能了,这小子是借住此处地利而已。那剩余的九只畜牲还罢了,去就是找死。至于那个高图生,他完全是可以无视大阵的。」
陈文佳笑道:「原来这位离洲榜首,是怕被人背后捅刀子?」
也对,炼气士不就是人成了精?都是人精了,有几个傻子。
陈文佳又问道:「那师傅不去帮忙?两头炼虚大妖,还有个离洲榜首,够他刘景浊受的了。他叫师傅来,不就是帮忙的?」
其实陈文佳始终理解不了,这个臭名昭著的景炀二皇子,怎的就跟师傅有了什么关系?
归墟之事,陈桨并未提起过,也算是给那个刘见秋保密了。
陈桨取出一喝酒,抿了一口,轻声道:「这点儿萝卜青菜,他拉不下脸喊我帮忙的。」
那小子可是死轴死轴的人。
再说了,堂堂人间舟子,打个炼虚真境一类的,也忒跌份儿了。
陈桨笑道:「晓得你瞧不上他,晚些时候再看看你就知道了。你以为的死局,只是你以为而已。那小子在意的可不是自个儿,我来这儿,主要是与他叙旧,其他事儿,顺手而已。」
我陈桨破境真武,其实也是顺道儿。
至于那艘画舫,三位二世祖,其中两人总算是知道刘景浊有多阴险了。
苏箓一笑,「这道阵法,拦不住两头炼虚的。」
果不其然,一头百丈之长的赤焰巨虎率先冲阵,随后便是一只金身螳螂。
大坑底部,山林之中,神鸦叼起那枚金乌蛋,将其放进了刘景浊所在的那处洞穴。
姜柚抬头看了看即将破碎的大阵,也不知道怎的,居然毫无惧意。
少女学着自个儿师傅,一只手提着独木舟,另一只手拿着自个儿的铁剑,没来由的咧嘴一笑。
而洞中悬空盘坐的年轻人,正于人身之中那片茫茫之中,抽出来了一把剑。
正在冲阵的两只炼虚大妖猛然间暴退回去。
此时此刻,方圆千里的天幕被一道阴云气旋笼罩。
百里之外,陈文佳那叫一个瞠目结舌,只得咽下一口唾沫,询问道:「这也是阵法?」
陈桨笑道:「他可没那么大本事布设此等阵法。」
画舫之上,丘昧潋沉声道:「难不成提前完成炼剑了?」
苏崮强压下一身战意,眯眼而笑:「不,是破境。」
天空之中忽的下起毛毛细雨,陈桨便缓缓起身,同时面前凭空出现一叶小舟。
他迈步登上小舟,好似雨水便能渡舟。
小舟瞬息两里,已在离洲旸谷之南一处岛屿。
陈桨站立小舟,眯眼望向天幕。
「陈桨在此,谁敢妄动离洲之鼎?」&/div>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几件事
高图生抬起头,怔怔望向天幕。
好家伙,这闹着玩儿呢吧?是要遭雷劈还是怎的?破境而已,难不成还要跟话本小说里似的,渡天劫?
大坑之中,那只神鸦火聒早已做好以命去护住金乌蛋的准备,结果来了这么一遭。
姜柚猛地扭转过头,笑嘻嘻望向穿上了一身黑衣的年轻人,一样是束发于顶,头别玉簪。
刘景浊伸手按住姜柚脑袋,笑道:“怎么不喊我?”
少女咧嘴一笑,“师傅炼剑要紧。”
刘景浊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三十四章 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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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十九天
两剑客眼瞅着一头高达八百丈的火猿从天而降,手持一根怕是得有千丈之长的镔铁棍,狠狠砸向那处大坑。
大阵应声碎裂,挡在洞口的神鸦,被一棍砸到血肉模糊,填进了大坑之中。
刘景浊也顾不得苏箓那三人了,赶忙撤回长风,瞬间把姜柚与白小喵以及那枚金乌蛋与此界剥离出去。
高图生痛心疾首,指着刘景浊破口大骂:「你还我的蛋!」
刘景浊懒得搭理他,只是抬头看向那头一身泼天火焰的巨猿。
画舫之上,苏箓转过头眯眼看向丘昧潋。新
紫衣女子也好,欧钰也罢,皆是被那股子好似蕴含浩瀚星辰的巨力压的喘不过气。
丘昧潋艰难开口:「真不是我!你……你就没想到,大先生早就料到你有私心吗?甚至……甚至连苏崮他们母子,极可能都逃不出去。可能在大先生眼里,我们这些小打小闹,都只是在过家家!」
苏箓面沉似水,转过头看向远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走!」
画舫缓缓驶离,苏箓却是直接开口,声音不光船上人听得到,刘景浊也听得到:「刘景浊,你们守门人一脉,欠我的太多了,你得活着,等你登楼之后,你要跟我决一生死!记着,好好活着。」
刘景浊懒得搭理苏箓,也是真没法子搭理。
本体还在洞中,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更何况,这局面,怕是再无他法了。
他转过头看向高图生,沉声道:「等我请你吃饭吗?还不走?」
高图生一愣,「你不走?这他娘的是一尊合道大妖唉!旸谷中心之处那头火猿!」
刘景浊摇摇头,「我徒弟跟我的猫在洞里,我走不了。」
刘景浊心思急转,是在方才苏箓开口之后,他才堪堪想通其中枝节。
我手持人皇大印入旸谷,自然会被天外之人惦记。之所以喊来陈桨,就是怕有人动了位处离洲南海的九鼎之一。
结果这是个套中套啊!想必也是那位大先生之手笔了。
自己身怀九味真火,会引来妖族觊觎,这点刘景浊早就想到了,先前不想带着姜柚来此,也有这重原因。他猜到了有人会以此布设一局,但他觉得,破境之后,登楼之下的妖族,他有把握斩杀。
九鼎是以旸谷火焰烧铸而成,而那人皇印是九鼎余料精炼所铸,来到此地,定然会牵动大鼎位置,让天外之人有所算计。刘景浊也没判断错,一头潜藏离洲南海不知多久的合道巅峰大妖,已经试图去撬动离洲之鼎。
但舟子陈桨来了,所以这一步,刘景浊也没走错。
唯一失算,也是最要命的。
是他刘景浊没想到,自个儿会遇到金乌蛋。更没想到,那只尚未出生的金乌,会对旸谷中心处的火猿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
如今陈桨前辈被牵制于南海,一头合道大妖在此,他刘景浊,唯有一条路可走了,最后一条路。
高图生生怕自个儿听错了,「啥?徒弟我能理解,猫是什么意思?」
刘景浊轻声开口:「高图生,要是你,生死关头,要是为了活命,只能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你愿意吗?」
高图生气笑道:「你这是废话,难道不知道一句,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
那头巨猿,日月一般的眸子瞥向刘景浊,声若雷鸣。
「找死!」
一位女子身影重重落地,陈文佳看了一眼刘景浊,沉声道:「我师傅让我问你,是坚守心中某个意愿要紧,还是活着,不让有些人白死要紧?」
刘景浊苦笑一声,将长风那处天地挪来此地。
这次
,谁来帮我?
长风那方小天地之中,姜柚强装镇定,把白小喵与那枚赤红金乌蛋放在了一处。
姜柚苦笑道:「死猫,就知道睡。」
这次她看不到外界动静,更不知道师傅怎么样了。
少女猛地转头,金乌蛋居然发出了声响,白小喵同时缓缓睁眼,伸了个懒腰。
刘景浊自然察觉到了长风之中的动静,一个瞬身边便到了那处小天地中。
姜柚大喜过望,狂奔过去,紧紧抱住刘景浊,忍住没掉眼泪。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没事儿,不用担心。」
也只是强装镇定而已。
他轻轻推开姜柚,看向那枚金乌蛋。
「神鸦死了。」
姜柚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它说,师傅答应他的,希望做得到。」
与此同时,金乌蛋忽然碎裂,可破碎蛋壳之中,什么都没有。
刘景浊瞪大了眼珠子,因为白小喵身上,凭空出现一尊虚影,正是那蛋壳之中没有的金乌。
那金乌虚影口吐人言:「都是缘法,你在小巷之中的星星善意,让你今日能有喘息之机会,但我也只能撑十九天,最多了。到时候是死是活,还是得看缘法。」
话音刚落,金乌虚影瞬间消散,白小喵眉心之处,多了一道竖痕,剑伤一般。
外界,陈文佳沉声道:「再不做决定,谁都跑不了,我师傅那边儿,面对的是两尊合道巅峰!」
刘景浊一个挥手,将二人收入长风神通之中,瞬移返回大坑底部那洞穴之中。
与此同时,一杆镔铁棍狠狠落下。
撤去长风,高图生拍了拍胸脯,可等他瞧见那空荡荡的金乌蛋,心也跟着碎了。
「刘景浊!你他娘的别把金乌蛋敲开煎着吃了吧?」
刘景浊面沉似水,沉声道:「洞穴之中一众物件儿,不许动。咱们可以苟延残喘十九天。」
正好可以炼剑结束之时,可……有什么用?
陈前辈那边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陈文佳看了一眼刘景浊青衫本体,便没打算入内。而高图生瞧见里边儿还有一个刘景浊之后,不敢置信道:「牲口,你以一道分身,神游打炼虚?」
刘景浊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洞子,朝着那具恢复原本大小的神鸦尸身一拜。
「我可能暂时做不到让它留在此地,但日后我定能让他重返此地。」
陈文佳询问道:「刘景浊,我师傅说的能活命,但会让你违背初心的手段,到底是什么?」
刘景浊转过身,轻声道:「十九天后,自会告诉你们。」
刘景浊走去姜柚身边,按住少女脑袋,笑道:「当然不是因为你才走不了啊,是当师傅的有些自作聪明了,反而被人算计。至于白小喵,当然还是白小喵了。」
姜柚努着嘴,轻声道:「可我不想你做不想做的事儿。」
年轻人一笑,分给陈文佳与高图生各自一壶酒,自个儿则是重新拿出来了酒葫芦。
「傻丫头,人这一生,哪儿能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哪怕你我都是炼气士,也没法子做到的。」
就像做生意的,总归要有个好酒量。有时候你不想喝,但能不喝吗?
人生不如意之事,极多。…
朝天宗主山,朝天山,两道身影站立山巅。
一位少宗主,一位,大先生。
刘景浊料想有误,那大先生,并非是在那座神霄天被张五味打爆,只神魂逃离的人。
当然了,若他得见大先生真容,自然会知道所谓大先生,到底
是谁。他见过不止一次,甚至交集不算少。
那位身着儒衫,活像个读书人的大先生,笑着问苏箓:「千辛万苦送你来到九洲,你就为了报守门人的一剑之仇,就要三番五次放走刘景浊?苏箓啊,我念当年旧情,放走了苏崮母子。你就不能也为我着想?再说了,刘景浊毕竟只是守门人之后,不是当年朝着星河出剑的那人。」
话都说到了这里,苏箓便笑着说道:「大先生放走我弟弟,是因为我我爹把他保护的很好,从小到大冷落他,让他不知山中事。这与我们之间的交情无关吧?」
儒衫老者背着手,微微一笑:「可龙丘棠溪不是水神。她身怀水神真意,是因为龙丘晾在她出生之时,强取人间那最后一道凝而不散的水神真意,放在了她身上而已。那柄剑之所以认龙丘棠溪为主,也只是因为她身上的真意。」
苏箓有些倔犟道:「不管是不是,我觉得是。」
两人之间的谈话,似乎陷入了僵局之中。
有个粉衣青年讪笑着出现,轻声道:「大先生,那金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只猫才是真正金乌?」
大先生也给自己与苏箓各自一个台阶,接话道:「想必是刘顾舟的手笔了。」
粉衣青年又问:「这么一来,他只需蜷缩在那处洞穴之中,等陈桨打杀了那两头畜牲之后,便能全身而退?」
大先生一笑:「我也没打算杀他,只是想让刘景浊亲手掀翻某处山巅棋盘,是刘顾舟所谓的以死布设的棋局。因为他刘景浊只能做一件自己下定决心不会去做的事情。跟你们不一样,有些人做了违背自己初心的事儿,一辈子都难以释怀的。」
当爹的以死请天下人入局,当儿子的为了活命,亲手掀翻那盘棋。
杀人还不容易?
刘顾舟断我天朝半数气运,我便诛你守门人一脉的心。
儒衫老者笑盈盈看向北边儿,略有些春风得意模样。
我就是要让你刘景浊在那道棋盘落在下风,我就是要让你刘景浊日后哪怕再次违背初心,甘愿当那人皇之后,也难以聚拢人间之心。
因为啊!拳头大的人,对你刘景浊失望了。&/div>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再无棋盘
景炀王朝,今日早朝气氛有些怪异,往常这时候,等着上朝的臣工们,都在谈论着大小事情,可今个儿,人少了一大半,也变得极其安静。
今日早朝,一个武将都没有,就连兵部尚书都告病缺席。其余在京武将,不是肚子疼就是脑袋疼,更甚者,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说不想上朝。
赵坎身穿一身暗红色龙袍上殿,待诸位臣工山呼之后,却是无人率先开口。
膝下已有一对子女,也早就蓄起胡须的赵坎,也压根儿没再等有人开口,只沉声说道:「今日在京中,早朝却没来的,罚俸一年,各降半阶。来了的,有事奏事,若是无事,朕比你们忙。」
能上朝会的,自然都不是什么小官儿了,况且这帮文臣,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为首一人迈步走出,恭敬道:「臣有事启奏。」
赵坎神色淡然,「讲。」
这人乃是天衍元年提上来的中书令,在此之前,是东宫詹事。
那位将将五十,却是三朝一来第一位在位的从二品上,沉声开口:「天衍一朝,如今才是第三年,已经有三国与我景炀交恶,且皆是因椋王而起。故而,臣今日要参椋王一本,列其三大罪状。其一,椋王刘景浊依仗自己是个炼气士以及自身椋王身份,横行霸道,先杀大月王朝亲王,后欺辱高车女皇,掳掠西花王朝长公主、朱雀王朝王妃,恶贯满盈。其二,私挪朝廷土地,圈禁占地三百余里,以至于附近百姓民怨沸腾。其三,结党营私,朝中武将大多与其有关系,今日早朝,一目了然。以上三条罪状,以本朝律例,桩桩件件都是死罪,更何况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望陛下从重处置,以正视听。」
赵坎眯眼一笑,冷声道:「你的意思是,让朕杀自己的二哥?」
事情是早就定好的,可你这罪名,从哪儿弄来的,怎么敢放在我二哥身上的?!
一排文官齐齐出列,应声附和,也就是那句:「请陛下从重处置。」
赵坎冷笑一声,起身便走,再不听他们言语。
故而,今日早朝,结束极快。
这不是第一次了,开年以来,几乎每月都有一次,弹劾刘景浊。
赵坎走出朝堂,径直去了那处小院儿。
他应该就坡下驴,准奏的。可他做不到。
还没有走进院子里,便闻见了一股子飘香味道,估计是皇后给三个孩子做了什么好吃的。
赵坎笑着走去,轻声道:「做什么好吃的呢?有没有我的?」
说话之时,赵坎已经以眼神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儿,就是没瞧见想看见的人。
见皇后端出来一碗羊羹,赵坎唯有苦笑。
「豆豆走了?」
皇后轻声道:「走了,丫头都十岁了,听说了二哥的事儿,气不过,不想搭理你这个三叔了。」
屋子里头,太子在逗自个儿妹妹,手里拿的是白小豆给的礼物,自个儿做的拨浪鼓。
赵坎脱掉外衣,坐下就开吃了。新
要是白小豆在,就不会有肉。
结果刚刚吃了几口,便听见了门口喊道:「陛下,中书令与御史大夫跪在大殿之外,说陛下不降旨,他们就跪死在大殿外。」
赵坎皱起眉头,没来由的怒声吼道:「让他们跪,跪死了事,臭毛病,贱骨头。让他们不在朝堂跪,散朝了又给我跪?」
皇后走过来,轻轻握住赵坎手掌,微笑道:「这不是一早就定好的吗?爹都由着你们兄弟三人胡来,怎么关键时刻,你这里却卡住了?」
赵坎沉声道:「我可以下旨,但那些都是脏水啊!」
一旁的皇后笑道:「那你便换个
由头嘛!」
于是,景炀王朝天衍三年,椋王刘景浊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理由是,皇二子刘景浊,不恋朝政,喜好山水,故而任其做个江湖人。
往洛阳去的路上,白小豆那叫一个气啊!都后悔去长安了。她嘟囔着说,以后皇帝陛下再不是我三叔,我找太上皇老爷子告状去!
与白小豆同行的,是赵长生与潭涂。
驾驶木鱼宗送的那艘渡船,实在是花销太大,所以三人就只是以两头儿毛驴拉车,就这么游山玩水往洛阳去。
白小豆头一次瞧见了关于刘景浊的那些个邸报,气的都想打人了。
沿着河水往下,白小豆越想越气,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呢?瞎写一通,瞧瞧把我师傅说成什么人了?
白小豆气的不轻,潭涂又不会劝人,只好扭头儿看向一旁的独臂年轻。
「三条腿,上!」
赵长生无奈至极,这个三条腿,总觉得跟喊蛤蟆似的。
他只好凑过去白小豆身边,轻声道:「小豆子,别管这些,都是瞎说的,刘大哥都不管,你管什么?」
见白小豆不为所动,赵长生只好使出杀招。
「高前辈说,有个叫毛毛雨的,如今就住在这附近,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小姑娘明显一愣,一下子就变得伤感起来。
她有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了。」……
四月初一,距离那十九天之期,这是最后一天了。
大坑外部,那只手提镔铁棍的火猿缩小身形,变作一位身着僧衣的光头。
一山不容二虎,那只金乌只要出现在旸谷,火猿就放不下心。
大坑底部那处洞穴,青衫刘景浊收回雷霆火焰,山水桥之修缮,自此便告一段落了。
不过他没着急睁眼,而是走入了人身之中那片空荡荡的天地。
破境之时,刘景浊手持一柄长剑开天辟地,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天地立分。
但这片天地,如今就好似一张白纸,需要刘景浊去将外界山河「搬」进来,如同于白纸之上作画。
但刘景浊至今未敢轻易搬来任何山川河流,因为天魂在那道天幕气旋「渡劫」之时,瞧见了一张笑容玩味的脸。
好似在与刘景浊说:「你做成一件前无古人的事儿,很厉害。但我倒要看看,你日后如何收场?」
旸谷这遭,已经给刘景浊长了记性了,日后行事,刘景浊只会更加谨慎。
虽顶天立地,可人间却是一片白茫茫,除却一袭青衫,再无旁的颜色。
虽然不敢胡乱去观想出来山河,但天地已开,所以刘景浊目标还是很明确的。
这处天地,便是刘景浊的黄庭宫,肯定是做不到衍化出来真实存在的生命,但学莫问春跟苏箓,为这片天地描出来一处处江湖,再写书似的为这片天地之中的人儿编撰故事。最好是以后能想法子,让这些个画中人书中人,变得离体些。
暂时不敢这么做,等到了神鹿洲之后,腆着脸请教龙丘晾吧。
这十九天,高图生跟陈文佳倒是不那么无聊。
因为有一个姜柚。
在高图生眼中,师傅是牲口,徒弟也是。
这个只十五岁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已经开了武道山河,且是炼气士,也是剑修。
他娘的,这还有天理吗?
最让高图生难以接受的,是姜柚每天不知疲倦的练拳练剑,他忍不住指点一二,少女很容易就能举一反三,甚至一套剑招,他只演示一遍,人家就能学会,可不只是形似。
不过他也总算知道了,刘景浊原来不是邸报
上说的那般。
所以他一直在等刘景浊醒来,他要好好问问,刘景浊怎么知道那么多发生在归墟的事儿的?
其实陈文佳也差不多,忙着给姜柚指点拳法。
到底是舟子唯一的一个弟子,帮着姜柚打磨拳技,远比刘景浊要熟捻的多。
至于白小喵,那天之后便又蜷缩在了角落昏昏睡去,迟迟不见醒来。
眼瞅着时间飞速流逝,高图生实在是忍不住了,冲着刘景浊喊道:「刘君子,再不露出你那保命神通,我就得陪你死在这儿了。」
刘景浊缓缓睁眼,撇嘴道:「我求你留下的?」
迈步走去姜柚那边,让少女抱起白小喵之后,无奈一笑,轻声道:「带你去一趟你师姐家乡。」
姜柚一愣,「啊?」
刘景浊取出一块儿石头模样的物件儿,只心念一动,面前便凭空出现一道门户。
在镔铁棍落下之前,四道齐身身影走入那道门户。
只不过,那个一身青衫的年轻人,过门之时,眼眶通红。
高图生没好气道:「有这物件儿,不早用?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身影消失时,刘景浊声音也缓缓传出。
他颤声道:「我不怕让什么人失望,他们失望,与我无关。」
我在意的是,我爹辛辛苦苦为我铺设的路,一手好棋,被我这个不会下棋的,毁了。
某处山巅,道士玄岩凭空出现,那局只看落子多少的棋,黑子数量明显超过白子,一倍有余。
姬闻鲸留在此地的虚影率先讥讽开口:「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啊!」
这次,无人与他呛声。
玄岩只是开口道:「各位,请回吧,此后再无棋局,诸位所投黑子,只要愿意,日后都有一次换子机会,白子也是一样。至于这上半局,庄家输了。」
玄岩其实明白,今日落下黑子的人,不是因为他刘景浊违背初心。而是在于,一个在生死关头尚且犹豫的人,日后能当大任?在于他刘景浊,没有无所不用其极去想法子。
东西掉了,捡起来容易。人心散了,再聚便会很难了。
朝天宗山巅,大先生微微一笑。
「别急,礼物还有很多。」&/div>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故地重游
带着高图生他们走到那处河畔小屋,当年借住的屋子还在,但里边儿已经住了人了。
姜柚好奇问道:「这是师姐的家乡?那不就是说,只要师傅在大师姐身边,她想回家就可以回?」
刘景浊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但她多半是不愿意回这个家乡的。」
高图生落地以来,境界就被压制到了元婴,他看了看刘景浊,也是一样,重回元婴境。
他也好奇问道:「你手握一方洞天福地,还是随时可以进出的那种?这处洞天福地,应该还是尚未现世的吧?」
刘景浊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不是我的,我也不打算要,等陈前辈来了,我就交给他。」
陈文佳咧嘴一笑,「就是我师傅,我想应该过不了多久,师傅就能把那两头合道打死,顺势跻身真武境了。」
真武境?高图生是个纯粹炼气士,听也没听过啊!什么真武境?武道还有个真武境?
他后知后觉一转头,不敢置信道:「你们没闹着玩儿?真是一人与两尊合道大妖对战?只是个修行武道的?」
刘景浊撇撇嘴,「高图生,说这话小心挨打,你身边站的陈姑娘,是舟子唯一一个徒弟,已经是一花巅峰,堪比炼虚了,揍你,问题不大。况且,我也兼修武道。」
高图生撇了撇嘴,「老子是剑修,一剑破万法。你还是先……啥?舟子?你是说,这位姑娘是舟子陈桨的徒弟?南边儿拳打合道的武夫,是陈桨?」
刘景浊笑道:「你以为呢?」
高图生立马变脸,笑呵呵凑去陈文佳那边儿,说小弟有眼无珠,姑娘可切莫在意啊!
这儿已经住了人,刘景浊便不想再打扰了。他指着前方雨田县城,轻声道:「我来这儿的时候,这处地方长昼无夜,不分四季。现在瞧着,好像是深秋模样。走吧,去城里找一处客栈,等着陈前辈来接我们。」
三人没有太多交谈,毕竟认识时间不长。
刘景浊轻声道:「姜柚,你师姐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说了,那是她的伤心事。你以后也最好不要跟她提起你来过这里。」
姜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不想多问。
高图生凑过来,询问道:「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认识我师伯?还认识童婳师姐?」
刘景浊气笑道:「你一个大男人,十年前四十岁总该有了吧?一封信都不晓得往归墟寄,你晓不晓得童姑娘有多少次差点儿战死?」
高图生沉声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儿陈文佳也好奇。虽然从姜柚丫头身上就能看出来,刘景浊并非邸报上写的那般不堪。可师傅究竟跟他怎么认识的?难不成是在归墟?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这次没递给高图生与陈文佳酒壶。现在又不是没地方买,想喝,自个儿买去。我的酒也要钱。
青衫青年沉默片刻,轻声道:「十年前我是在归墟,龙丘阔、贾有钱,还有很多修士,都死在一场大战里,我也在,侥幸没死。当时我跟陈前辈分头去了东西两线战场,赶到腹地时,已经来不及了。」
说着,刘景浊看向高图生,轻声道:「我原本是要去一趟帆海山的,可路上事情太多,就没去。在这儿碰到你,也正好说些事情。」
灌下一口酒,刘景浊轻声道:「童姑娘挨了一刀,胳膊后来接上了,可右侧脸颊留了一道一指长的刀疤,没法子去掉的,她怕你嫌弃,所以不敢给你传信。可你这位高榜首,就傻乎乎的不晓得给人传信过去?」
高图生沉声问道:「你真去过归墟?」
刘景浊都懒得再搭理他了,榆木脑袋,关注点在哪儿呢?你不担心喜欢的姑娘受伤,
好奇我刘景浊去没去过归墟?
有病吧?
刘景浊走去陈文佳那边,轻声道:「陈桨前辈没少跟我提起过陈姑娘。」
陈文佳苦笑道:「我师傅多半是说我愚钝,只知道苦熬境界,不知变通。」
刘景浊笑道:「恰恰相反,我当时也才是个武道初入归元气,陈前辈拿姑娘与我比较,说了这么一番话。我可能相对来说,破境会比姑娘快,但底子绝对没有姑娘扎实,路也绝没有姑娘走的笔直。唯一不好的,是陈姑娘有事压在心头,出拳可能不那么干净利落。」
说到这里,某人自嘲一笑,又灌下一口酒。
这不是乌鸦笑猪黑吗?
陈文佳轻声道:「确实如此,我知道自身不足。」
几句话说完之后,高图生于陈文佳都陷入了沉思,唯独刘景浊步伐较快,走在最前面。
姜柚怀抱白小喵,背着两把剑,总是笑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新
她能感觉到,师傅心中沉闷,强颜欢笑而已。
少女快步走上前去,跟在刘景浊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师傅,我不是小孩子,能跟我说说吗?」
刘景浊一笑,接过白小喵,将其收入袖中,没忍住又灌了一口酒。
「太复杂,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师傅只是让某些人失望了而已。就像你说的,别人的看法,跟我有个屁的关系。所以啊,我其实压根儿就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我爹让别人为我铺的路,成了无用功。」
某座不在人世间的山巅之中,有个棋盘。这事儿刘景浊南下之前就知道了,也知道白子代表的的押注自己,黑子是不压。
刘景浊还知道,九洲之中,那些个手中握着一枚白子与一枚黑子人,曾经都被刘顾舟登门拜访,是为筹建一座用以与外界拼命的宗门。
只可惜,当年遍访天下登楼及之上,独独三人应允。
正因为如此,刘顾舟不得不以自身性命,去拉人世间拳头大的人入局。
可现在,棋盘被刘景浊自个儿掀了。
你既然说了,那你就做到,既然做不到,说那作甚?
退一万步,你刘景浊就很干脆的拿这处天地作为最后退路,也不会有那么个满盘皆输的局面。
按照有个人说的,他刘景浊,就是既要当婊_子,还要立牌坊。
事实上,刘景浊丝毫不在意他们怎么想的。那座人间最大的宗门,有无刘景浊都必须要成立的,只是自此以后,当家人不会是刘景浊而已。
刘景浊笑道:「有些事,在他们看来,是得道多助,但在我看来,让某些人失望,不算失道。所以你不必担心,我难过的,就只是愧对我爹。」
进城之时,一行人换了一身行头,无背剑之人,只像是四个旅人。
看来这方天地中的天道,这些年来愈加完备,外来修士的境界被牢牢压制在了元婴瓶颈。也就是说,这方天地,如今撑死了也只会有个元婴境界的炼气士,而且数量不会太多。
想了又想,刘景浊忽的站立河畔,以心声问道:「前辈,要不要见见姜柚?」
有人答复:「她我不见,你来挨打。」
刘景浊苦笑一声,看了看姜柚,轻声道:「这几天可以不用那么勤奋,我去见一位老前辈,等陈前辈来了,咱们一同回去。不会很久,个把月而已。」
说完之后,他看向高图生,笑道:「高榜首,别欺负人,剩下的都好说。」
高图生气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刘君子啊?」
姜柚点点头,咧嘴笑道:「这里,能不能花铜钱啊?」
刘景浊只
好掏出来一袋子银子,「省着点儿花,我又不是大财主。」
说吧,整个人凭空消失,连剑光涟漪都未曾带起。
高图生嘴角抽搐,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坐怀一座洞天福地,你不是地主老财,谁是?
刘景浊这边,顷刻间出去几十里,钻入一处潭水,又是直落几十里,直到落在一处天地倒悬的水窟之中。
有个身穿青衫的白骨窟窿粲然开口:「不错嘛!几年而已,已经破境神游了?冲你这份儿天资,多挨几剑吧。」
刘景浊唯有苦笑,无奈道:「前辈,下手轻点儿。」
姜黄一笑,数道剑光直落,某人只好拔出独木舟,能有啥用?
过了还没有一刻,年轻人满身血水,摊睡在平滑石块儿,笑的极其开心。
姜黄走过去,要了一壶酒,淡然开口:「贱骨头啊!挨揍了就舒坦了是吧?」
刘景浊运转灵气抹除身上血水,猛然坐起来狂灌一口酒,笑道:「是有点儿贱骨头,打小儿就这样,过意不去了,疼一疼就会舒坦很多。」
姜黄一笑,骷髅头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不过听语气,是在冷笑。
「所以,疼一疼,心里就能过意得去了?那你刘景浊的认错,也太廉价了些?」
刘景浊只觉得脑门疼,苦笑道:「前辈,你又不是读书人,就别跟我论道了,以后有的是人戳我心窝子呢。」
青衫白骨坐在刘景浊身边,轻声道:「你这个笨法子,早晚会是个大隐患,要早做打算。」
刘景浊点点头,他自然明白。
「只是权宜之计,日后回去青椋山,我怕是得好好闭关,争取为今日只举动,让关在角落里的那股子怨气晒晒太阳。」
姜黄没好气道:「你以为晒被子呢?不过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刘景浊啊了一声,可一低头,不知何时已经被姜黄前辈给了一剑,肚肠尽数流出。
那具青衫骷髅笑道:「简单粗暴,开膛破肚,把怨气放出来不就行了?」&/div>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滚去构建天地
刘景浊无奈至极,伸手把流出来的肚肠塞回去,随后运转灵气将伤口缝合,没好气道:「前辈,你爱吃卤煮不?」
身旁白骨一个干呕,得亏是个骷髅架子,没有五脏六腑,不然得把一万年前吃的东西都得吐出去。
刘景浊运转灵气将内脏摆正,随后灌了一口酒,笑意不断。
是前辈你先恶心我的。
姜黄也灌了一口酒,甚至能瞧见酒水从腔子流下去。刘景浊也不晓得这酒水下肚之后上哪儿去了。他低头瞧了瞧前辈屁股底下,也没见有酒流下来啊!
姜黄气笑一声,白骨之上顷刻间覆盖一层皮肉。
三十几岁四十上下的模样,五官刀劈斧削做成似的,啧啧,帅气。
姜黄白眼道:「你看到的是假象,我这才是实相。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就可以去「我觉得」了。」
其实刘景浊对这个还是很好奇,所以笑着问道:「前辈,那天门之上,都有什么境界?」
这次倒也没有上次那么云里雾里,姜黄抿了一口酒,忽的一口喷出,水雾瞬间化作一道光幕。光幕之中,是个只以线条粗略勾勒出来的人。
姜黄轻声道:「炼气士登楼合道开天门,此三境,其实最早叫做登天三境。所谓开天门,就只是开天门,把门推开了,还没有进去。十二境之所以叫开天门,是因为在我们那个时代,星河之中有九座接引池,天门开后,就有登天资格,过门之后,便可举霞飞升,位列仙班。所以第十三道境界,叫做大罗金仙境,也就是后世之大罗神仙的由来。在我们那个时代,大罗金仙才算得上仙人。」
刘景浊点了点头,询问道:「所谓位列仙班,就是在那古天庭做官了?」
姜黄摇摇头,「差不多,不过我晓得的愿意去接引台的,也不多。大多数炼气士都不屑于位列仙班。所以那时不愿去天廷的炼气士,总会有一场天劫,就是与镇守星河的那个三眼神将之真意打上一番。所以说啊,留在人间的,反而大多数更能打。」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冷笑不止。
入大罗金仙境,就得去天廷做官?不去就有天劫,什么狗屁道理?
顿了顿,刘景浊问道:「还有第十四境?」
姜黄点点头,「有,但很难,自古及今,怕是只百多人而已。按你们现在的情况,就是结丹之时,黄庭宫会出现一道门户,是修行的一个大体方向。等元婴过门,便是神游境界,炼气士便有了人身天地。炼虚一境,返璞归真,天地之中会出现一座玉京楼。择一道合之,破境合道之后,自身天地便会有一道天门,所以啊,其实合道一境,就是不断想法子去弄开那座天门而已,推开了,便是开天门。而在开天门一境,就是绞尽脑汁去过天门。过天门后,大罗金仙境,就会有另外一道天地,姑且可以称之为天宫,其实就是仿照天廷一座大殿而已。所以第十四境,就是一步步往上爬,爬完九层台阶,元婴入主凌霄殿,故叫做凌霄境。不过,要真正踏入凌霄境,不容易哦。九层台阶,层层如同天堑。再往上,就是无境之境了,反正我没听说过有人达到过,你们后世,我看更没希望了。」
刘景浊笑呵呵问道:「前辈是什么境界?」
姜黄抿了一口酒,「自然是凌霄巅峰,不然哪儿来的底气跟那雷神叫板?」
刘景浊无奈一笑,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十四重境界,我才是第七境啊!
姜黄一笑,扭过头说道:「你问完了?那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先前那个叫做陈桨的家伙挨了我半剑,然后问了我,关键是我也迷糊,所以问你。」
刘景浊静待下言,结果姜黄只说了四个字:「是不是你?」
刘景浊只得
装傻充楞,反问道:「前辈说明白点儿,我是一点儿不明白。」
姜黄气笑道:「别装蒜,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气息,你肯定见过剑神了。」
刘景浊只得苦笑道:「目前来看,应该是。」
姜黄气极,照着刘景浊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说人话!还目前来看,应该?」
这都哪儿学的,是就点头,不是就由头就行了,应该是个什么屁话?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苦笑道:「我看到了那幅画面,但我想不通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吗?前辈是凌霄巅峰,做得到?」
姜黄摇了摇头,只凌霄境界,花很大的代价,可以让自己来一趟走马观花,但做不到让别人如此。
顿了顿,姜黄又问:「现在知道了,你被人封存了记忆了吧?这个我实在是没法子,得等你破境登楼,然后就能找回这份记忆。但,另外一道封印,我有办法打开,要不要帮忙?」
刘景浊呵呵一笑,「前辈莫不是要再来一次简单粗暴,把我脑子划开?」
可姜黄只是笑盈盈看向刘景浊。
青年人又抿一口酒,沉声道:「算了吧,我如今境界太低,知道的太多了,反而不好。不过,有另外一件事,我想让前辈帮忙。」
两个时辰之后,刘景浊缓缓睁开眼。
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姜黄笑道:「假如真是你,留着这道红绳,的确有可能把那个丫头牵扯进来,因果着实太重。只不过,你刘景浊真能保证,没了红绳绑着,你不会见一个喜欢一个?男人嘛!都一样,我懂。」
刘景浊笑着说道:「前辈,我以前游历路上,见过一对儿情侣,男的家中不富裕,但他若是老老实实挣钱,几年肯定能有一份不错的家底儿。女子家中一样不富裕,也在外面做工,活儿不重,钱也算多。」
姜黄连忙摆手:「打住打住,别给我讲故事。」
可刘景浊却笑着继续说道:「只是定亲了而已,他们在外务工,已经住在了一起。有一天啊,女子听到了某个故事,回家后便说。有跟他们一样的一对情侣,尚未大婚,却是怀了孩子。所以女子只得一文钱彩礼不要,嫁给了男的,大婚之后,婆家对这新媳妇儿很不好,因为他们觉得是白得来的,丢了也不亏,又不赔钱。所以女子的意思,是她会不会也被如此对待。男子听了之后,男子明显很生气,于是一言不发,做饭去了。女子则是悲痛欲绝,回屋哭去了。」
姜黄一愣,「完了?你这弯弯绕又无头无尾的,想说些什么?」
刘景浊笑盈盈开口:「前辈知道男子为什么生气,女子又为什么伤心吗?」
姜黄一脸无奈,心说这小子这次怎么这般话唠?
「说吧说吧,懒得猜。」
刘景浊开口道:「先说女子,她其实只是希望男子给他一个保证,甚至不需要去立什么字据,只是说句让她安心的话而已。但她没等到,所以伤心,也怕自己会与听说的那个故事里的女子一般。至于男子,他生气,是在于喜欢的女子居然会这么想,居然拿自己与故事里的男方相提并论。」
姜黄面色如常,淡然开口:「例子举完了,该做总结了。」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简单来说,是因为女子缺少一份男子给她的安全感。而男子缺少的,是女子给他的一份信任。」
青年人笑容灿烂,是由衷的那种开心。
「巧了,这两样东西,我们都有。」
姜黄撇撇嘴,一把拎起刘景浊,「酸死我了。」
两人跃入尽头之处那道深渊,那尊巨大神尸,与刘景浊当年所见一样,没有丁点儿改变。
姜黄轻
声道:「开膛破肚是与你玩笑,但法子就是如此。牵着线头儿寻根,找到之后快刀斩乱麻。你进来我就察觉到了你体内异像,自开一片天地,与过门之后的天地那是两回事。要是不老早去杜绝自身的阴暗,万一,日后在你那片天地,衍化出另外一个你,你如何收场?」
刘景浊点了点头,「我明白。」
姜黄又说道:「盘坐,然后告诉我,你打算将那片天地打造成什么模样。不要犹豫不决,也别跟我说日后再做打算、暂且放着之类的话,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第一个念头是打算如何。」
刘景浊刚要想想,却被姜黄出声打断思绪。
「别想,现在就说。」
青衫青年被这么一打断,冷不丁脱口而出:「以道门十洲三岛为根基而分划天地。天有三岛,即昆仑、方丈、蓬莱丘。地有十洲,即瀛洲、玄洲、长洲、流洲、元洲、祖洲、炎洲、凤麟洲、聚窟洲。其中,十洲之地各有一大洞天。再有十八水府、二十四治、三十六靖庐、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
一口气说完,刘景浊后知后觉有些羞愧,讪笑道:「这只是开天辟地之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不成熟想法。」
姜黄撇撇嘴,「你怕是只差画舆图了,还不成熟的想法?」
刘景浊讪笑不止,姜黄也笑了笑,接着说道:「岛不必在天,在海即可。此外可以再加两岛,即扶桑、沧海,作十洲五岛。十洲之地,想来也是杜撰,看你想象力了。扶桑与沧海两岛,与两界山几乎同时没的,我也没个确切图样给你,毕竟那时候我也才是个神游境界。不过昆仑,你没去过?日后出了九洲,去东海瞧瞧方丈与蓬莱丘,此两岛添置进去就好了。所以,给你一月时间,在那墙头草进来之前,把你要十洲位置分划完,将五岛地址确定,然后把昆仑给我观想出来。后面的事儿,你可以慢慢来。」
刘景浊一愣,瞪大了眼珠子,沉声道:「这种事,不得谨慎又谨慎才是,就这么三言两语我就要落笔?这可不兴涂改的。」
姜黄冷笑一声,沉声道:「莫不是你刘景浊出剑之后,剑会回头?滚去构建天地,我在此为你护法,雷霆真意,能扯多少就是多少,想那么多有屁用!什么东西你拿的到就是你的,拿不到想也白想。凡事都要找个由头,来来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那个丫头?」
一番话把刘景浊噎的不轻,这场面,好像不按前辈说的做就会被乱剑砍死。
刘景浊苦笑一声,只好盘腿坐下,将心神完全沉入那片天地。
姜黄幽幽开口:「不逼你一把,你永远做不到真正果断二字,永远不会知道初心为何物。」
所谓初心,不就是遇事之时心头提起的第一个念头?
有些文字故事,圣贤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就是那么回事儿。可偏偏有人要把简简单单一句话,想出来成百上千种隐喻。
若今时书生得见古之圣人,求解先贤书中究竟是何隐喻。可能先贤也会语噎,也会一愣又一愣,最终来一句:「后生,你想太多了!不然笔给你,你来?」&/div>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薅羊毛
有个白玉莲花冠上又覆白巾的女冠,在返回露台观的路上,特意绕道去了一趟朱雀王朝京城,结果没见到那位老尚书,说是老尚书已经辞官,不知去了何处。于是她又循着蛛丝马迹,去了一趟青笋郡。
此事没有邸报刊登,但南宫妙妙打听到了曾有个自称刘景浊的,在青笋郡斩了一尊挂壁楼神游。
等到了青笋郡城附近,她才知道,还有个少女,打赢了成名已久的武夫。
南宫妙妙走到好客山庄门口,只抬手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个老修士开门。
穆伯打量了一番神色清冷的女冠,开口道:「这位道长,有何贵干?」
南宫妙妙本来想说来拜访邓老庄主,可想来想去,还是数道:「贫道在旸谷外遇见一人,来求证一件事。」
之所以绕路几十万里,不为别的,南宫妙妙就是想在亲自看看、听听之后,再来决定日后万一刘景浊到了露台观,她是开门,还是闭门。
早晨进门的,后半夜她才出来。
于是南宫妙妙又想着,既然都到了这儿,何不北上松鸣山,再去一探究竟?
于是她又搭乘渡船北上,于三月初落在了清松国松鸣山。
这次听到的却不一样,在松鸣山修士口中,刘景浊却是与那邸报上一模一样,仗剑行凶而已。
不过临走之前,南宫妙妙见到了个剑修胚子。
南宫妙妙仔仔细细听完少女言语,一时之间竟是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三月中旬,南宫妙妙返回露台观,只说已经斩杀了那y贼,但他并不是刘景浊,然后就去闭关了。
结果三日之后,女冠便已然出关。
她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她只是得知一件事存疑,想要求证而已,所谓修道,不就是如此?
她自认为是道家,不是道教,做学问而已。
于是四月初,南宫妙妙走出露台观,想去附近散散心。
在一处闹市之中,她只身走过,如青莲过红丛,清冷气质,让人对她敬而远之。
就在闹市之中,南宫妙妙一眼就瞧见一个胸前挂着木牌少年,少年人面前有个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那个木牌,自然写着卖身葬父。
不知为何,南宫妙妙就是瞧着少年人与自身颇有道缘,于是走过去,冷冷开口:「愿不愿做道士?我替你葬父,管你吃喝,传你道法。」
少年人抬起头,眼神干净,皱着鼻子说道:「能葬我爹,屎都吃得,何况做道士。」
南宫妙妙丢下一枚银子,轻声道:「去购置棺木,埋葬你父亲,然后跟我走,但日后不可如此言语粗鄙,我在城外等你。」
说完就要走,少年人赶忙喊道:「你就不怕我跑了?」
南宫妙妙淡然道:「一顿饱跟顿顿饱,我想你还是分得清。」
少年人只觉得鼻子发酸,略带哭腔,喊道:「我叫柑吉,无姓。你等着我,埋了我养父,我就去找你。」
南宫妙妙未曾回头,也不答话,径直走去而已。
方才递去银子,南宫妙妙忽的念头通达,居然微微挑起嘴角。
何必佐证?贫道心眼皆不障。
到了夜里,有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少年人走出城,在城外河畔找到了南宫妙妙。
少年人怀抱一个茶盘,南宫妙妙一眼就瞧出来那是沉香木。
南宫妙妙皱起眉头,沉声道:「有这东西,卖了不行?非得卖身?」
少年人低声道:「这是爹用命换来的,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舍不得。」
顿了顿,少年人抬起头,眼中没有半点儿邪念。
「你是要收我做徒弟吗?」
南宫妙妙点点头,「暂时做个记名弟子,会不会收为亲传,看你自身道缘了。」
少年人猛地将茶盘举起,挤出个笑脸,轻声道:「我爹还说了,要是碰到了愿意帮我的好人,可以把茶盘送她。你是个好人,茶盘我送你,但你不许卖,得留着。」
少年人举起的是茶盘,可在南宫妙妙眼里,这分明就是书啊!
女冠压下心神,低头看了看少年人。
难道,这是我修道路上的一份机缘?
人世间真正意味上,最早的一本冠以经字的道书,是起名太平的。其中又另有以天干命名的十卷经书,可壬癸两卷,早已失传。
这茶盘之中,分明就是那早已失传的两卷经。
南宫妙妙沉默片刻,轻声道:「柑吉?此后把木字去掉,叫做甘吉吧。」
少年人哐当跪地,磕头不止。
「都听师傅的。」
云海之上,有个身着儒衫的佝偻老者,笑意不断。
大先生当然知道,那只沉香木茶盘其实上刻一幅图案。
木兰树下,神人问答。…………
离洲南境海外一万八千里,已经连续月余时间,动辄掀起数百丈之高的巨浪,幸在离陆地极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桨所面对的,是两头合道巅峰大妖,不用想,这都是当年妖族撤去归墟以东之时,留下的棋子。
一头通体千丈之长,是一身白鳞的螣蛇。一头是站立起来,半个身子在云海之中的金甲红毛熊。
陈桨在此二者面前,如同沙砾一般。
不过这一月打斗,两头大妖遍体鳞伤,陈桨却没受什么大伤,这便是人间舟子的实力了。
这两头大妖,说弱当然不可能,但他们是没有灵智的。也可以理解为,只是两头厮杀机器而已。
也是,毕竟是妖,若是有正常思想,如何潜藏数千年而不露半点儿蛛丝马迹?
陈桨站立于海浪之上,单手负后,白衣飘飘。
好巧不巧,一场倾盆大雨,已然袭来。
中年人自言自语:「三拳打死?还是两拳各一头,再就是有些难度了,一拳锤死俩?」
想到此处,忽的盘坐,一身武道真意顷刻间驱散天上阴云,连海水都被这无穷无尽的真意捅开一个漩涡,不知深入几千里,直入海底。
两头大妖不要命似的不断袭来,可每次拼尽浑身解数,却连那武道真意凝结的护罩都难以破开。
反观陈桨,早已将那两头大妖拋之脑后,只是不断在想着,何谓真武。
脑海中,想到的自然是那黑衣披发,仗剑蹈蛇龟的存在。
只是,后世武道不该奉其为祖的。
自有武道以来,真武一境,便是武道之尽头了。
可他陈桨所追求的,远不止如此。
炼气士可举霞飞升,武道就不能肉身成圣?没有这个道理的。
十九次入归墟,不得窥见那半步台阶。
这一月鏖战,终于得见那处境地,莫不是就如此了?
中年人猛然睁眼,抬头看向那又已经缓缓聚集的阴云,眉头缓缓皱起。
「我何至于借前世神通来迈过那一步?滚!」
一声怒号,风云皆散。
中年人缓缓起身,抬头看向那两头大妖,沉声道:「我之真武境,若天地不予我阶梯,我便打碎那庙堂即可。此生为人,陈桨再不是所谓雨师!」
话音刚落,一股子金色光束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捅出个窟窿似的。
与此
同时,青鸾洲有两道金光汇聚来到离洲上空,其余八洲也有金光汇聚,顷刻间就是千万里。
九洲十大王朝,各国武运汇聚离洲,要助九洲第一位真武境诞生。
陈桨咧嘴一笑,「人间助我破境,我守人间至死!」
无数金色武运汇聚去往陈桨之处,金光散后,陈桨以高达三千丈的巨人之姿重现于世。
不是法天相地,或许,称之为武道真身更为贴切。
自此,九洲武道又上一阶,有了第四境,真武之境。
陈桨眯眼看向下方两尊合道大妖,呢喃自语:「那就一拳吧。」…………
天地之中,巍巍昆仑拔地而起,只有雏形,轮廓而已,并未细分。
刘景浊以书中所记,立此山为人间最高,天柱也。
在西海之戌地,北海之亥地,去岸十三万里,有弱水周回绕匝。
十洲之地,刘景浊没敢依照书上照搬,而是在已经观想出来的巨海中心处,放置了一处九州,古时九州,而非如今九洲。
如此一来,仙人在十洲之地,凡人则在九州。
五岛之地,照理来说,除却昆仑之丘,都在东海。但刘景浊把沧海岛搬去了西海,剩余三岛仍在东海。
当然了,这大半月的构建天地,当然只是粗略勾勒出来一个轮廓。除却一座昆仑,古九州之地与剩余四岛、十洲,那都是要凭空想象的,哪儿那么容易。
心神正要退出这方天地,刘景浊忽的听见姜黄开口:「急个屁,去把那剩余半数雷霆真意全弄来,不要是傻子!上方大鲸围绕之处,是一轮月魄,我摘来给你。你先将剩余半数雷霆抢来,放入你那方天地,然后将你那九味真火祭炼成为一轮大日,再就将月魄祭炼为明月。天有日月,那道雷霆任其游走你那片天地,此后你需要补全五行之属,再接下来,就任其自行衍化,你只需填补山河即可。」
在那方天地之中,刘景浊神色古怪,轻声道:「那也不必这般薅羊毛吧?连点儿过冬的都不留?是不是有点儿缺德了?」
姜黄呵呵一笑,一道剑光砸向神尸,自个儿一溜烟逃回上方。
「随你,反正你要是不将雷霆真意据为己有,就等着刚刚有了雏形的天地被打碎吧。」
在刘景浊的那方天地,青年人骂骂咧咧,「这就是前辈你说的护道?你这是挖坑吧?」
拿起那柄开天辟地之剑,刘景浊看着那尊人面龙身的巨大神灵,讪笑道:「我要说我是被人坑了,你信吗?」&/div>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南赡部洲,剑修姜黄
在自个儿的天地之中,刘景浊其实想干嘛就可以干嘛。按姜黄的话说,就是可以「我觉得」了。
只不过,面对的始终是一尊上古真神啊!
刘景浊骂骂咧咧,拔出那柄开天辟地之剑,人身忽的消散,假入登楼,祭出千丈法相,与那雷霆真意凝做的雷神真神对峙。
只是在这处天地一一种「我觉得」的法子,假入登楼而已。但在我自身天地,那就是真的。
事实上,若是他刘景浊知道凌霄一境是个什么光景,在这天地中,瞬身入凌霄都是完全可以的。
只可惜了,高处风太大,我还没上去瞧过。
此时耳边传来姜黄言语:「既然可以做到这种事,为何不试一试,你刘景浊登楼一境之时,杀力如何?」
刘景浊一愣,心说对哦,日后让元婴在天地间练剑练拳,自个儿不是轻松许多?
不过想来也是想多了,境界不到家,做不到真亦假来假亦真的。
心念一动,天旋地转,那道雷神虚影与刘景浊一起被瞬移到了西海聚窟洲。
刘景浊一个瞬身没入法相眉心,正想着如何玩儿呢,结果远处那道雷神虚影愈发凝实,数以万计的雷龙雨点一般袭来,刚刚描绘好的聚窟洲雏形,被这雷龙一游已然毁去大半。
刘景浊骂骂咧咧道:「虽然有点儿不地道,但这是我的地盘儿,前辈,是龙得盘着啊!」
话音刚落,法天相地抬手就是一剑斩去,剑光发出时只一道,十里之后便是百道,百里之后,剑光与雷龙交汇之时,剑光数目早已不可估算,细密剑气分而又聚,俨然已成为一条剑气长河。
正在收拢月魄的姜黄眼前一亮,小子可以啊!我都没想到将这遁术当杀招去用。
刘景浊所出之剑,不就是得自姜黄的三式其一?
只不过,在姜黄手里,这是逃命必备,哪承想刘景浊居然拿此稍作改动,把逃生术变作杀人技了。
剑气过境,摧枯拉朽。
刘景浊一笑:「还没完。」
青衫元婴跃出法相眉心,落在那条剑气长河,举起手中剑,顷刻间天地变色,日夜倒悬。一幅由刘景浊观想而成的星辰天幕已然高挂。
刘景浊笑道:「前辈这九宫之剑,是观星所创吧?我正好最近看书较多,略作改动。」
古人观星,将天宫以井字状分做九宫。即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宫加一中宫。由此以观七曜与诸星移动,以测天象。
姜黄的剑,是一剑落下,将敌手困死在九宫之内,如此一来,被困之人就如同天上星宿,走到哪儿,剑便在哪儿等着。
只不过现在刘景浊真正能做到的,只是把人切成九个等份儿而已。
可在这天地之中,我说了算。
沿着剑气长河,顷刻之间,宛如沙砾的的刘景浊已在雷神真意十里之外。
又是一剑落下,分化出六道剑光,方圆十万里被切为九个等份。元婴瞬身迈入中宫,局里观星。所谓之星,自然是那雷霆真意了。
还没完。
中宫之处,又是一道法天相地凭空出现,与先前披头散发的法相不同,此时法相,虽也背剑,但却是束发于顶,散发青色光芒。
围绕中宫之八宫,各开一门,乃所谓暗八卦,即休、生、伤、杜、景、四、惊、开,八门也。
姜黄看的一愣又一愣,结果那小子来了句:「还没完。」
下一刻,青色法相瞬移离开中宫,占据东方乙位。金身法相原位不动,本就位居正南,在阳火丙位。略往西南方向,再现一道黑色法相,占据丁山之位。
年轻人一笑,「此为
三奇,还有!」
话音刚落,一柄飞剑由打中宫祭出,一剑开花,分化为三十六万柄飞剑,瞬间消失,再无踪迹。
捉月台分化为三十六万柄,每一甲六万剑,六甲遁于六仪之下。
此为奇门遁甲。
九宫八卦,奇门遁甲,明暗随意转换。
姜黄撇撇嘴,「你这起码花费几十个呼吸时间,真打起来,谁给你留时候?」
刘景浊一笑:「做给前辈看而已,只要我境界够,有可以挥霍的灵气,这第二剑,不用一息。」
姜黄摇头道:「得亏在你之天地,否则这雷神真意都把你劈死了。」
刘景浊一笑,接下来就是第三剑了,但剑已经出了。
十万里大阵,在外面当然做不到。不过与炼气士捉对厮杀,十里足够。
称得上顶天立地的巨大雷神虚影一阵咆哮,雷霆响动不绝与耳,每一鼻息便是泼天雷电。
只不过,中宫之处他冲不进,而每落到另外一宫,六方飞剑各出半数,便是十八万飞剑在等他。
破阵?当然可以,三尊法天相地是摆着看的?
青衫元婴坐镇中宫,看戏一般,瞧着剑气如长虹,不断斩向那道雷霆真意。
既然要薅羊毛,薅的恭恭敬敬那种,那便在这假象之中,尽数炼化吧。
眼瞅着那道雷霆真意就要被戏耍着炼化殆尽,刘景浊忽的听到一阵雷鸣般的声音,是有人言语。
「玩儿够了没有?」
深渊之中,年轻人瞬间睁眼,冷汗直流,毛骨悚然。上方海中,姜黄一把揽住月魄,瞬身返回刘景浊身边。
两人齐齐望向极远处一双眼睛堪比日月的雷神真身,齐齐来了句:「我勒个去!」
肉眼可见,那张人脸冷冷一笑,开口道:「问你们呢,玩儿够了吗?」
姜黄一脚将刘景浊踢飞,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你忙你的,往死了炼。我还就不信了,死了万年的老死鬼了,还能诈尸不成?」
神尸居然笑了起来,「你也不是当年的你了,我们不必交手,我就是想看看,拿走我尽数真意的,是个什么人。看到了,原来是他啊!」
姜黄眉头一皱,却发现神尸正在迅速石化。
与此同时,刘景浊所观想的那座天地中心处的九州之地的兖州,率先有了一座雷泽。
这座天地,唯有北境昆仑与九州雷泽,略有颜色。
刘景浊瞬身到了姜黄身边,正好瞧见神尸石化,已经到了头颅处。
这位生于混沌之中的上古真神,最后一句话是:「如今世道,可是你们心中所愿?」
说完之后,神尸已经成了一尊不知如何巨大的石像。
姜黄哈哈一笑,瞬身返回悬崖之畔,刘景浊紧随其后。
姜黄随手将月魄拍入刘景浊体内,笑道:「小子,给壶酒喝。」
刘景浊赶忙取出一壶酒,最后一壶潭涂酿造的酒水。
姜黄转身面朝深渊,狂饮尽壶中酒水,举起酒壶,笑道:「敬你!」
顿了顿,姜黄轻声道:「不必在意体内雷泽,那是他给你的一道机缘。对了,日后切记,遇事莫要踌躇,人最怕的就是瞻前顾后。我知道你大小道理一堆,可道理只在嘴上,会很空。所以,边做边想嘛,何必踌躇?」
刘景浊眉头一皱,不经意一个低头,猛然发现,身边前辈半身已然石化。
「前辈!你……」
姜黄咧嘴一笑,双手重叠拄剑,目光直视巨大石像。
「神尸不再,守墓人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必伤感,人皆
有归宿,我的归宿就在这儿。」
最后一句话,姜黄笑着说道:「以后要是碰见南赡部洲一个愣小子,记得告诉他,在家的时候,要顾家。还有,我作为过来人的忠告,有话千万要老早说,别等到没机会了,想说也说不了。。」
刘景浊退后三步,重重抱拳。
「前辈可以回家了,一路好走。」
等直起身子,面前惟余一尊拄剑石像。
天幕被撕开了个口子,有个白衣中年人刚刚落地雨田县,便瞧见一道剑光直冲天幕,人间风哭雨泣,雷声大号。
有人声高呼,盖过雷鸣。
「剑修姜黄,南赡部洲人,守人间至死!」
一道剑运,无形之中落入雨田县,奔向姜柚。
陈文佳瞬身落在陈桨身旁,欣喜不已。
「师傅,成了?」
陈桨面色沉重,点了点头,轻声道:「成了。」
可,有个故人走了。
城内客栈,姜柚恍惚之中瞧见个长得贼好看,帅气的不得了的青年人。那人冲着自个儿一笑,说了句:「看什么看?我是你老祖宗。」
于是少女满脸黑线,刚要回骂,可眼前哪儿还有影子在?
她一回头,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可师傅好像不怎么开心啊?
刘景浊挤出个笑脸,「我没事,只是有l那位教我剑术的老前辈,走了。」
姜柚不知道怎么劝,正好有个白衣中年人迈步走来。
陈桨一进门便开口道:「刘见秋,一趟人间最高处,把你打的多愁善感了?境界跌了,心气也坠了?」c
刘景浊甩去一壶酒,轻声道:「还是叫我本名吧。」
陈桨却笑盈盈道:「曾经在归墟战场上,意气风发的那个剑客呢?哪儿去了?把他还我,那是我朋友,他叫刘见秋,不叫刘景浊。」
高图生嗖一声跑下楼,瞪眼道:「你是那个刘见秋?」
完了完了,那可是我心中的真正剑客啊!怎么会是他啊?
高图生一幅哀默心死模样,「你竟要坏我道心?」
刘景浊都懒得搭理他,这家伙是能跟苏崮做朋友的。&/div>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变少年心
刘景浊轻声道:「前辈就莫要戳我心窝子了,出去之后,有的是人坏我道心。」
陈桨一笑,既然这么说话,那就是问题不大了。
顿了顿,这位人间舟子开口道:「离乡人魂归故里,不算伤心事。且你弄这么大动静,一座神霄洞天里的人都知道了剑修姜黄乃是南赡部洲人了。」
姜柚眨眨眼,凑过去抱住刘景浊胳膊,轻声道:「这就是师傅说的那个前辈?人间武道最高?」
高图生后知后觉,赶忙抱拳:「晚辈帆海山高图生,见过舟子前辈。」
这位离洲榜首刚刚说完,陈桨便神色古怪,看向刘景浊,问道:「这就是童婳的那个师弟?」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瞧着是有点儿不靠谱,不过本事很可以,五十岁而已,真境巅峰了。若非碰上这档子事,怕是已经破境炼虚,一跃成为天下最年轻的炼虚修士了。」
陈桨笑容玩味,「那他晓不晓得那句话?」
刘景浊也是神色古怪,「应该不晓得,吧。」
高图生又不傻,当然知道「那句话」肯定与自个儿有关。
他讪笑着凑上去,轻声道:「什么话?」
陈桨摆摆手,笑道:「没啥,到归墟你就知道了。」
十年前的归墟战场,有个甲子岁数的真境女修说过一句话,后来便成了一句名言。
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送江山,大二十岁,那就送多半座金山吧。
刘景浊转过头,伸手按住姜柚脑袋,轻声道:「收拾去吧,我跟陈前辈出去逛一圈儿,回来咱们就走。」
少女擂鼓似的点头,嗖一声就跑了,收拾东西去了。
陈桨忍俊不禁,转头看了看自家徒弟,笑道:「有没有瞧见自个儿小时候的感觉?」
陈文佳脸色涨红,「我没得柚儿姑娘好看。」
大家都能说上话,好像就高图生被晾在了一边。
事实上,这位离洲榜首,还在纠结刘见秋这个名字。
说真的,差点儿道心就碎了啊!刘见秋,那可是刘见秋啊!怎么会是这么个玩意儿?可想着想着,他猛地想起来,十年前刘见秋可就是登楼境界了。
于是这位榜首,就愈加蔫儿哒哒。
他娘的,真是牲口啊!十年前,他刘景浊也才二十上下吧?已经是登楼了?你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了么?
他只得拿起一壶酒,坐去角落喝闷酒。
刘景浊与陈桨走出客栈,有陈桨带路,两人很快就到了风雨二神的神尸埋葬之处。
陈桨说道:「说真的,我真不爱来这儿,要不然还是你留着吧?我也放心些。」
刘景浊摇了摇头,轻声问道:「前辈在那山巅之上吧?投的黑子白子?」
陈桨气笑道:「我们什么交情?你觉得我会投黑子?不光是我,归墟那边儿的几大姓,都投了白子。因为你是出生在归墟的,他们拿你当做自家后辈。」
顿了顿,陈桨问道:「真不当回事,还是硬撑着?」
好像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违心之后,引得那处山巅黑子如下,白白丢了一个足矣翻天覆地的大势力,怎么说也不该如此平淡才是。
可他刘景浊,好像真就不当回事。
刘景浊一笑,目光看向几千里外,那边儿有座山,是白小豆最怕的地方,没有之一。
抿了一口酒,刘景浊说道:「对于他们,我真不当回事儿,想要以此给我种下心魔,那是想瞎了心了。对于我爹,我唯有愧疚。」
陈桨猛地回头看向刘景浊,诧异道:「居然没有滋生心魔?」
刘景浊点头又摇头,
想来想去,开口说道:「不能说没有,但不是前辈想的那种心魔,而是……一口陈年怨气吧。在火猿现身之时,我脑海中,一连问了自己许多个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拳头大,修为高,却还要我爹求着你们为人间做些什么?
凭什么我守门人一脉数万年来为人间殚精竭虑,而你们却坐在山巅,轻轻松松落子?
我自己的事,你们凭什么失望?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生而为人,为人间做些什么,要别人求着你们?
察觉到青年人一身锐气,陈桨没忍住大笑出声。
「难得,难得你还能有些锐气。」
刘景浊也是一笑。
当年离开栖客山时,杨前辈问了一句,自个儿答了一句。
「我不是没了锐气,虽然做不到三十年不变少年心,但剑客嘛!没了锐气还行?只不过岁数上来了,都而立之年了,放在凡俗,不蓄须就是耍流氓。所以啊,十年前剑锋外露,如今锐气藏于鞘中。拔剑之时,依旧锐气无匹。」
陈桨点点头,「那我就没必要开导你了,咱们说正事。你如何看待这方天地,如今跟你当年来时不一样,北边儿那座王朝在妖祸过后没多久便分崩离析,被瓜分殆尽。如今这方天地,是两国对峙局面。」
刘景浊笑道:「前辈别坑我,这事儿以后谁是这方天地都的主人,谁自己头疼去,我可不想管。」
两人走了一遭神尸葬地,如今两道神尸都有主,只要神尸稳妥,此方天地便可安宁。
陈桨便也再没多问,他了解刘景浊,主意打定了,便不容易改了。若非实在是没法子,刘景浊决不会自己开门走入这方天地的。
刘景浊忽然说道:「我跟龙丘棠溪的关系摆着,有些话我不好说,龙丘阔留下的话,烦劳前辈走一趟神鹿洲,亲自告诉她。」
陈桨点了点头,轻声道:「正有这个打算,我去一趟神鹿洲,然后在浮屠洲游历一遭,最后去一趟中土。你小子开山在即,到时候我不得表示表示?对了,留个供奉位置给文佳,最好是有牒谱的那种。」
刘景浊眨眨眼,这事儿,求之不得啊!
陈桨又笑着说道:「闲着也是闲着,需不需要走一趟朝天宗,我破境之后,等同于开天门巅峰,砸烂一座朝天宗用不了几拳头,玄岩那帮道士的规矩有漏洞,我是武道中人,不是炼气士。」
刘景浊笑着摇头,「算了吧,等我关上归墟门户,返回中土之后,自然会一一清算的。前辈想问什么就直说,咱俩的交情,没必要这么见外。」
陈桨笑道:「那我就问了。第一,你有几成把握能关上归墟门户?要多久?第二,你既然不打算做人皇,那人皇印何去何从?第三,你是不是打算三花聚顶之时便自废武道修为?」
三件事,除却第一件,剩下的事儿刘景浊连龙丘棠溪都没告诉过,陈桨居然猜到了。
刘景浊无奈道:「关上门户,我有十成把握,会在天门开前。人皇印,在某个关键时刻,我会将其打碎,人间不需要人皇。至于第三件事情,并不是说我只要三花聚顶就会自废武功,这个得看以后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前辈明白,我不能说。」
陈桨点点头,自然明白。上次挨了半剑,不就是为了寻求这个答案。
这位人间舟子骂了一句娘,「万一是,那就烦劳你下手轻点儿。对了,先前在外面,我好像感觉到了一股子熟悉气息。」
刘景浊笑道:「是不是星河之主,也负责接引飞升的大罗金仙的三眼神将?」
既然知道了,那就没必要多讲了。
出来一趟,除却瞧瞧神尸所在之处,就是跟刘景浊闲聊一番。虽
然对炼气士来说,十年不是个事儿,可日子一天没短,总是多年不见了。
陈桨又要了一壶酒,边走边说道:「这其中的事情,我真不知道。不过,需要帮忙就开口,闲着也是闲着。」
刘景浊咧嘴一笑,「那就不跟前辈客气了,还真有事儿。前辈与兵主,应当有旧吧?所以前辈去了神鹿洲,得走一趟竹儿岭。还有,我需要前辈在十年内,第二十次乘舟入归墟。渔子已在归墟,安子前辈那边儿,我会去说。人间三子,要齐聚归墟以震八荒。」
陈桨咋舌道:「你小子,是不是太贪了点儿?」
刘景浊无奈道:「不是我贪,八荒于九洲知根知底,九洲对八荒那是毫无了解,鬼晓得那边儿有没有开天门上战场?」
闲聊之时,已经过境数千里。
客栈门前,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陈桨笑道:「不必担心那么多,你虽然敢想,但没有太敢想。早在五百年前,我就想过一件事。」
刘景浊眼前一亮,试探问道:「人间三子杀穿八荒?」
陈桨笑着点头,转而问道:「落在哪儿?离洲境内,哪儿都做得到。」
想了想,刘景浊说道:「那就在朝天宗以北二十万里,落在朱雀王朝境内吧。」
白衣中年人点了点头,朝天一拳,天幕立马被撕开一道口子。
「好了,可以走了。」
刘景浊没好气道:「有门不走,前辈你是数千年不变少年心啊!」
又是一年五月五,离洲西海,朱雀王朝最西边儿的衔云州,凭空落下了几道身影。
一对师徒就此北上,与另外一对师徒约好了中土会面。
好像大家都不亏,就高图生有点儿亏,只要炼化那只金乌,即刻便能破境炼虚。
结果,金乌蛋是个空壳子。
走之前,刘景浊请他喝了一顿酒,高图生得了一枚真火种子,然后各自赶路。
姜柚特别想去露台观,所以师徒二人直奔露台观方向。
露台观后,赶在十月前搭乘渡船,便可以去往玉竹洲了。
就这,出来都已经近三年了,之后哪怕就只奔要紧事去,估计五年之内想回去,有些难。&/div>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茶盘
衔云一郡,堪比小国一座,位处西海,雨多树高,故而多云。
露台观不远,刘景浊便打算步行去了。
送走高图生后,刘景浊便换上一身粗衣,只粗束发于顶,胡子拉碴,踩着草鞋。
至于姜柚,女大十八变,十五六的年纪,几乎一天一个样儿,倒是越发亭亭玉立了。她还是穿着改做略微修身的长衫,穿着黑色短靴,背两把剑。一把稳固在仙剑品秩的山水桥,一把是没有名字的铁剑,在青笋郡城打出来的。
离洲五月,举洲多雨,正阳日过后不久便下起了雨,已经连下半月,犹不见止。
这天傍晚,雨越下越大,师徒二人无处避雨,只好躲在一处寺庙。
天黑之后,老僧巡夜,瞧见了跟鸡崽儿似的蹲在屋檐下的俩人,便笑着请二人入庙避雨。
刘景浊笑着拒绝,只说江湖人,习惯了风餐露宿,老方丈不介意我们师徒檐下避雨已然极好,进去就不必了。
老僧也不强求,不过回去之后,还是端来了些素斋。
姜柚吃着馒头喝着稀粥,含糊不清问道:「师傅,你是不是很讨厌和尚?」
刘景浊笑着摇头:「没有,我是不喜欢佛门,不是讨厌和尚,两回事。」
姜柚哦了一声,再没多问。
先前她问过刘景浊,是不是师傅觉得自个儿上年纪了,就要去留胡子,不苟言笑的那种了?
当时刘景浊笑着答道:「那是你见不着我嬉皮笑脸而已。」
只说陈桨,换个人瞧瞧,你看他会不会有半点儿笑意?
面对熟悉之人,自然放的下架子。再去看高图生,刘景浊虽然也是与其有说有笑,可总还是端着的。
姜柚洗了用完的碗筷,准备明天再还回去,毕竟晚了,就不打扰老方丈歇息了。
次日清晨,天刚刚亮而已,刘景浊盘坐刻字,等着姜柚睡醒。
青年人抬头看向远处,雨中有道身影缓步走来。是个青年僧人,穿补丁袈裟,背着箱笼,以烂木为杖。
青年僧人到山门之时,冲着刘景浊微微颌首,刘景浊以笑意答复。
青年僧人抬手叩门,很快门户便打开,门里门外两位僧人,一时之间,互看无言。
沉默良久,老僧率先开口:「一去十二载,岁月匆匆,想必所见颇多,那山中草木水中游鱼,哪个是你?」
青年僧人苦笑一声,「总是,都是。」
老僧摇头一笑,叹息道:「众生颠倒,认物为己。」
姜柚也醒了,刘景浊便拾起碗筷,走去二僧那边。
递还碗筷,青年人笑道:「好个师僧,眼目甚分明。」
老僧双手合十,笑念佛号:「啊弥陀佛。」
一对师徒入庙,一对师徒北上。
走出去极远,姜柚这才问道:「师傅又在打什么哑谜?」
刘景浊笑着解释:「老僧所问,是书上既成问法儿,少僧所答,也是书上所答,只不过,总是这个答案的。」
从前读《传灯》,也曾读过此段,哪承想今日得见一番。
读万卷书,走万里路,见万种人,众生皆是我。
只要用心去看,谁都如此。
刘景浊忽然说道:「练武练剑之外,书也要读。话本也好,古籍经典也罢,都可以读。不过那种带着怨念去落笔的话本,要少看。读书可以荤素不忌,哪怕所谓,以及三教典籍,多多少少要读的。过几日到了露台观,你可以找南宫道长借几本书,日后你独自返乡,记得还行了。」
一提起读书,姜柚只觉得头大。接连哦了几声,敷衍了事过去了。
少女真想说一句,你是师傅,不是先生唉!
又过去几日,师徒二人到了那座露台观附近,就在西海之畔。
不过南宫妙妙搬离了露台观,花钱买下了附近一座山头儿,刘景浊便带着姜柚,御剑去了那座餐风山。
只可惜,登山之时,有个自称甘吉的少年人说他师傅在闭关,他先领着二人上山,晚些时候师傅再来招待二位。
刘景浊自然无所谓,可姜柚的一顿肉没了,她有点儿不高兴。
少年人领着师徒二人登山,刘景浊见这叫做甘吉的少年人不像是道士,便问道:「甘吉,你是不是南宫道长新收的弟子?」
少年人苦着脸,轻声道:「是的,就因为这个,师傅都不能待在露台观修行,因为我是个男的嘛!所以这才花钱买下了这座餐风山。如今山上也就我师傅搬来的一座两座茅庐,可能要委屈二位了。」
姜柚撇撇嘴,「那有啥委屈的,你好歹有个茅庐,我跟我师傅,三天两头睡在荒野。」
姜柚年纪要大些,况且背着剑,虽然长得好看,但一看就不好惹的那种。甘吉只觉得姜柚跟自个儿师傅很像,好看,但不好惹。
所以少年人就可以离姜柚很远,只笑着说:「我之前一直都睡城隍庙里,差不多的。」
见少年人有些拘谨,刘景浊便笑着说:「别怕,我们就是路过此地,蹭一顿饭而已,与南宫道长认识。不过以后有人拜山,你得问清楚了,来人是谁,要干什么。倒不是怕有什么歹人,只是问清楚了,自个儿心里也有底不是?」
甘吉挠了挠头,讪笑道:「我师傅说,来的都是客,即便她没在,只要山上有人,至少要管一杯茶喝的。」
刘景浊摇晃着酒葫芦,微笑道:「我喝酒。」
很快就走上半山腰,不得不说,这座往西转头就能瞧见大海的山峰,风是真大,怪不得叫餐风,风就能喝饱了。
少年人领着师徒二人走上一处茅屋小院儿,院中石桌上放置一方沉香木茶盘,少年人煮水泡茶,有些生疏。
姜柚实在是看不下去,干脆过去将甘吉按到椅子上,自个儿煮茶。
高低也是大家闺秀,虽然……不太看得出,但这些事儿,姜柚半点儿不陌生。
刘景浊落座之后,瞧了瞧茶盘上的图案,有些诧异。
甘吉咧嘴笑道:「这是我拜师礼物,是我养父一辈子最值钱的物件儿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心头升起一道剑光,打散了自身被茶盘牵引起的念头。
木兰树下,神人问答?
真不是他刘景浊亵渎道经,而是方才这两本道经牵动自身心念之时,刘景浊分明瞧见了一幅一闪而过的春宫图。
刘景浊放开神识,很快便找寻到了南宫妙妙闭关之处。
也顾不得旁的的,刘景浊以心声开口:「南宫道长,恕刘某无礼,这个关,怕是不能再继续了。」
清冷女冠缓缓睁眼,无喜无悲,也无不悦神色,只是一个瞬身到了院中。
刘景浊起身抱拳,笑道:「路过露台观,这丫头非要来看道长,老是说很喜欢道长,我便带着她冒昧登山了。」
南宫妙妙居然笑了笑,冲着姜柚说道:「你是惦记着一顿肉吧?晚些时候我亲自下厨,不过,得麻烦你与甘吉去一趟山下小镇,买些肉食来。」
姜柚一笑,桃花盛开。
少女笑着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吃肉嫌买肉麻烦,哪儿有这样的事儿呀!」
少女走去甘吉那边儿,「带路,买肉去。」
甘吉就这么被半推着往山下走去,刘景浊气笑着又给这丫头记下一笔帐。
南宫妙妙缓缓落座,也不知怎的,这次再见这对师徒,她由衷的开心。
女冠笑道:「刘公子破境真快,年前还是元婴,这才五月底,已然神游了。」
刘景浊想着摆手,「机缘巧合而已。」
正想着呢,所见画面要怎么跟她说?难不成真说茶盘之中有着一幅春宫图?真要这么说,姜柚这炖肉想也不要想了。
想来想去,刘景浊只得先问道:「道长闭关,是因为茶盘之中的两卷经?」
南宫妙妙颇为诧异,「刘公子居然知道这两卷经?还看得出来经书就在茶盘之中?」
刘景浊心说我看到的可远不止这些。
青年人说道:「修行中人,多多少少与道沾些边儿,看到这木兰树下神人问答时便联想到了。」
话锋一转,刘景浊轻声道:「只不过,我看这道经的确是失传的两卷,但其中,好像另有隐情啊!」
再是道士,也是女子,闭关悟道之时所瞧见的某些画面,听到的某些声音,南宫妙妙是决计说不出口的。只不过,刘景浊如此发问,难不成他也瞧出来了些什么?
「刘公子有何见解?」
刘景浊下意识喝了一口酒,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轻声道:「我看这茶盘有些怪异,道长还是不要着急参悟,等好好研究一番,再做定夺。」
顿了顿,刘景浊问道:「道长于符箓一道?」
南宫妙妙摇摇头,「一知半解而已,画些寻常符箓尚可。刘公子若是有什么手段,也正好帮贫道一个小忙。」
刘景浊笑着点了点头,抬手以雷霆火焰,刻画一道压胜符箓,将那雷火符箓拓印在了茶盘之上。
「南宫道长若是愿意相信我,最好是拿着这茶盘去一趟中土楼观道,真人就在南山,我可以写手书一封,道长拿着……」
刘景浊忽的眉头皱起,沉声道:「道长这是何意?」
此时此刻,南宫妙妙手持一柄拂尘,指着刘景浊眉心,狂喘粗气。
女冠柳眉倒竖,因为她脑海中,一幅画面始终挥之不去,运转清心咒也无济于事。
一幅画卷,画中唯有二人,其中一人便是她自己。
刘景浊微微眯眼,沉声道:「道长?」
南宫妙妙瞬间收回拂尘,转过身去,依旧喘息不止。
好似脑海之中那幅画卷中的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她本体同样在经历什么。且那幅画面,任由她如何用尽浑身解数,都难以将其驱散,更何况这会儿,她也再无力驱散了。
南宫妙妙沉声道:「刘公子稍坐,有些事,去去就来。」
女冠一个瞬身离去,回了露台观,径直钻入一处寒潭之中。新
女冠盘坐寒潭之中,可刺骨寒水,却依旧压不住那幅画面。
足足过去半个时辰,南宫妙妙一声闷哼,整个人瘫软下来,仰在池边,面若桃花,目光涣散。
几息之后,南宫妙妙神色便比这寒潭还要冷冽了。
蒸干道袍,女冠瞬身返回餐风山。
再瞧见那个胡子拉碴的青年人,南宫妙妙眼神极为复杂。&/div>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画中之事
沉默过后,南宫妙妙缓缓坐下,一双清冷眸子死死盯着刘景浊。
她想来想去,这事儿不可能是刘景浊做的。就方才那情形,他刘景浊只要……我怕是难以抵挡的,又何须以那画面污我道心?
那就唯有一个可能,还是那个自称刘景浊的粉衣,当时的药物,并未连根除去,又加上这茶盘,故而刘景浊以雷火画符,便成为了一个引子。
女冠收回眼神,这遭事,是自己马虎,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怪不到刘景浊身上。
好像只一瞬间,方才那道画面便再难以对她有任何影响。
她将茶盘推去一旁,轻声道:「可否给我一壶酒?」
刘景浊微微皱眉,要是寻常,她要酒而已,肯定就给了。可这会儿,刘景浊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所以没着急拿出酒水,而是沉声道:「不瞒道长,这茶盘,可能是个陷阱。说的难听些,可能在道长参悟两卷经书之时,猛然之间会心神失守,从而发生一些道长不愿意看到的事。」
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要是还听不懂,刘景浊便只能以近乎直白的言语说话了。
结果南宫妙妙苦笑一声,脸色微微泛红,轻声道:「烦劳刘公子给口酒喝,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在刚刚。」
刘景浊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茶盘,一瞬间便想明白了。
他沉声问道:「是因为我烙印到茶盘的一道符咒?」
南宫妙妙缓缓点头,「是,但不只是,可能从我认识刘公子,这场布局就开始了。那个自称刘景浊的y贼,可能还在我身上种下了一道咒印,我收甘吉为徒,瞧见了两卷经,再去参悟经书,便已经无法回头。刘公子一道符咒,至阳雷火,只是点着了一堆干柴而已。」
话锋一转,女冠面沉似水,冷声道:「我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害我。」
刘景浊还是没有拿出酒水,也未曾答复,而是再问:「道长,烦劳与我说一下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有人来了,还是怎么回事?」
从南宫妙妙脸上那抹红晕,刘景浊不难猜出方才这位女冠经历了什么,可……如何发生的?
不好问,但不问真不行。
南宫妙妙求酒水不得,只好喝下茶水,低声道:「脑海中凭空浮现一幅画面,就是刘公子猜的到的那种。画中之我经历了什么,画外的我,感同身受。」
刘景浊总觉得头皮发麻,这招忒他娘的恶毒了!若非那会儿自个发现的及时,以剑气搅碎了那道心念,后果不堪设想。
那老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他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水,再不敢多问画卷之中另一人是谁。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好在是南宫妙妙率先开口,沉声道:「都是假的。」
刘景浊点头不止,却听见南宫妙妙又说道:「刘公子知道是什么人算计你我?」
刘景浊苦笑一声,只得实话实说:「应该是用来算计我的,捎带着算计道长而已。道长之道心极为纯粹,极可能是日后的当世一大真人,有些人可能并不愿瞧见这事儿发生。说实话,若非我破境之时多了一把没法儿拿出的剑,可能我也会着道。」
南宫妙妙没有计较到底是算计谁,她只是要知道,到底是谁用的这种恶毒手段。
如此坑害与我,毁我道心,岂能就这么咽下一口气?
率性而为,也是一种道法自然!贫道与眼前这人不同,我所遵循的自然,大小都有,不读死书。
「我的确是江湖走的少了,前两百年,我都在露台观修行,最远也就是走一趟海上。这次遭人算计,烦劳刘公子若是知晓到底是什么人,就告诉我。」
刘景浊沉默片刻,轻声
道:「我也只是猜的到一个大概,想要害我的,无非就那么几座山头儿,但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
直到这会儿,刘景浊才取出一壶酒递给了南宫妙妙,同时传音说了些事儿。
买肉去的少年少女已经在折返路上,刘景浊又传音说道:「我觉得道长还是走一趟中土楼观道,剩下的事情,只要我寻到蛛丝马迹,自然会传讯道长。」
刘景浊坐立不安,只好提着酒葫芦走去院子外面,心中一遍遍骂娘。
这帮,这事儿要让龙丘棠溪晓得,那还得了?我虽然清者自清,但总是不好说啊!
灌下一口酒,刘景浊忽的想到,若是自己没让姜黄前辈帮忙斩断那道红绳,会不会即便自己没有着这道,南宫妙妙所经历的画面,也会被龙丘棠溪瞧见?
越想越后怕,这咒师手段,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原本刘景浊还打算再北上看看沿途风景,这会儿他想的却是,下山之后赶紧直奔往玉竹洲去的渡船,麻溜儿跑路。
「我都不在意,你怕个什么劲儿?」
刘景浊微微转头,就瞧见南宫妙妙提着酒壶走来了。
刘景浊真没工夫跟她说笑,神色严肃,沉声道:「南宫道长,这不是说笑的,你一旦滋生心魔,此事非同小可。我也就是占了破境之后神魂愈发强大的便宜,否则你我二人,下场不会好。」
若非破境之后,他刘景浊神魂堪比炼虚境界,又在开天辟地之时炼就了一柄剑,极可能就不只是脑海中的画卷那么简单了。
想来都后怕,若是真有些什么事儿,他以何颜面去见龙丘棠溪?
南宫妙妙站立刘景浊身旁,轻声道:「但一味躲着,也不行。这茶盘来历,我接下来自会去查,肯定与甘吉关系不大的。」
说起甘吉这个名字,先前谁都没多想,这会儿话说开了,两人几乎同时想起了那本冠名太平的道经。
刘景浊沉声道:「我会想法子去查明这少年是不是与我们想的是一个人,道长切记要抓紧时间去往中土。南山楼观道有个少年道士,他便是如今守山真人。」
说着,刘景浊取出一枚印章,上刻「求真我」三字。
「南宫道长持此印登南山,必然见得到大真人的。」
事实上,那个神游太虚的道士,并不是大真人,只是老真人。而当时刘景浊与龙丘棠溪见到的那个少年道士,才是真正的大真人。
少年道士才是师兄,老道士反倒是师弟。
南宫妙妙一笑,「总也让姜柚吃完一顿肉再走,贫道吃肉不多,做肉一绝。」
于是山上垒起了个土灶,南宫妙妙与姜柚在那边儿忙活着做红烧肉,刘景浊提着酒葫芦,与甘吉坐在一起。
少年人其实很好奇,因为姜柚背着剑,当师傅的反而没有背剑,但姜柚又说自个儿的师傅是个很厉害的剑客。
要是能选,他肯定选择去做一位剑客,而不是道士。
甘吉就差把心意写在脸上了,刘景浊便笑着说道:「道士又不是不能练剑,我认识一个道士,岁数极大,剑术极高。我曾经与他持剑对峙一场,当然是输了。」
第九楼那位,如今分身坐镇婆娑洲,剑术极高,但不是剑修。
甘吉眼睛一亮,「真的可以?」
还没等刘景浊答复,少年人又有些发蔫儿。
「可我师傅说了,做道士,得清静无为才是。」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女冠,回过头来,指着自己心房位置,笑着说道:「所谓清静,应当是这里清静,你年纪尚小,怕是很难做到,所以可以先修一个稳字,当然也难,但相比清静二字,不是那么空泛
。至于无为,你师傅说是顺其自然的意思。你师傅还说了,率性而为,也是一种顺其自然。所以,我的想法是,有了本事以后,路见不平时,只要想管,就可以管一管。」
这何尝不是一种率性而为?
少年人笑意不止,这么一解释,好像就通俗易懂了许多。
顿了顿,刘景浊又问道:「若是你,你会觉得天下太平四个字,要怎么才能做到?」
少年人一愣,只觉得这个问题好大,他不敢轻易作答。
刘景浊拍了拍少年肩头,微笑道:「有人觉得,要把这人世间推倒重来,让我跟你师傅这种炼气士不存在了,才能做到天下太平。你觉得呢?」
少年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刘景浊一笑,再没多问这个。
即便真是那位转世,前生今世,两回事了。
再者说,古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谁知道去?史书一笔而已,很难判断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说符水治病这事儿,于刘景浊来说当然可以。催动灵气画符,寻常头疼脑热的,那都不算事儿。c
但如此一来,还要医者何用?
所以刘景浊觉得,再好的学问,后缀一个「教」字之后,意思就变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甘吉,你如何看待以符水为人治病?」
少年人冷不丁低下头,面色羞愧:「小时候,实在是没有饭辙,饿到不行,我跟我爹确实做过这种事。我觉得,就是骗人。」
刘景浊笑着摇头,「也不能这么说,要看画符之人初心于何了。」
一顿红烧肉吃完,刘景浊领着姜柚着急忙荒下山,连夜北上。
南宫妙妙站立半山腰,目送那对师徒离去,笑意不止。
其实甘吉今日是头一次见师傅笑呢。
少年人壮着胆子问道:「师傅与刘先生是朋友吗?」
女冠点头,「算是。」
其实她做饭之时就在想,既然刘景浊没被算计到,那画卷之中,为什么不是别人?到底是设计之人用心险恶,还是别的原因?&/div>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走了
一艘画舫样式的渡船上,粉衣青年,儒衫老者,以及一身白衣的苏箓,三人折返去往朝天宗。
苏箓与一身粉衣的青年人,压根儿都不晓得发什么了什么。
大先生今日应当是心情不错,便笑着解释道:「假如我等炼气士,都是窃天之人,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承认,我们都是那个偷天的贼。而南宫妙妙这种,是不用偷,机缘会自己上门的那种。看似平平无奇,可能前百年、数百年乃至千年,都是不高不低的修为境界。可一旦被她想通某个关节,她的修为便会扶摇直上,都有可能直接从神游境界跨境到开天门的。」
顿了顿,大先生笑道:「好像跑题了。其实就是,拖延了一位天生道种之成就大道的日子而已。」
是的,只是拖延,想要让南宫妙妙半途而废,绝无可能。
他算是处心积虑,从十年前将茶盘放在衔云郡,一步步交到那个孩子手中。再由身边那小子将南宫妙妙引入旸谷之外,碰见了刘景浊。其中耗费精力虽然不多,但也不得不说做的很仔细了。
哪承想居然被那小子轻而易举破局,最终只南宫妙妙身陷其中。
好在是那位清冷女冠,已经陷入了一场自我挣扎之中。
喜欢求证某件事到底真相如何的人,最容易入局。
因为南宫妙妙已经在想,到底是因为被人算计,画面里的另一人才会是刘景浊。还是因为,假若这种事发生在现实之中,她南宫妙妙心湖深处想的那个人,本就是刘景浊。
修太上无情道,又觉得率性而为亦是大自然的女冠,会不会在某一天忽的自以为茅塞顿开,觉得可能是自己心中有了他,画中另一人才是他。那南宫妙妙极可能会有一种顺其自然,率性而为的想法,就真去以为自己是那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到最后,南宫妙妙饶了一个大圈子,最终发现,她认为的,只是她认为而已。
大先生一笑,算计二字,要是只凭一种结果去定成与否,那也太无趣了。我要让你明知道进一步是万丈深渊,还要义无反顾往前走,这才是我的算计。
未来日子里,一位已经享誉天下的道门女冠,突然公开表明她喜欢刘景浊,这就很好玩了。
既要无限拖延一位道种成就大道的时日,还要让刘景浊跟龙丘棠溪觉得恶心,很恶心但无可奈何。这才是大先生小小算计的初衷。
粉衣青年与苏箓各自沉思,大概是想通了其中关节,但大先生没说,他们也不敢想太多,想的多便错的多。
只不过粉衣青年忽然笑着说道:「我看刘景浊着急北上,不如我与其同乘一艘渡船去往玉竹洲?」
话音刚落,大先生与苏箓同时转头看向他。
大先生玩味一笑,苏箓则是冷笑不止,开口道:「就你一个人,几月时间在渡船上,被刘景浊怎么玩儿死的你都不知道。」
粉衣青年面色尴尬,心说我这不是瞧气氛有些沉默,逗大伙儿一乐嘛!
反观刘景浊那边儿,走下餐风山后,就如同屁股后面追着什么凶兽似的,干脆祭出飞舟,往里边儿疯狂砸钱,拼命往北。
姜柚瞧着一枚枚泉儿被丢入飞舟,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说师傅这是不过了吗?
最终还是没忍住,少女跑过去拦住砸钱都砸红眼了的师傅,低声道:「师傅,这都丢进去十几枚泉儿了,咱家啥条件啊?别不是青椋山上发现了灵玉矿了?」
刘景浊气笑一声,扭过头一把揪住姜柚耳朵,冷笑道:「你下山买肉就买去行了,临走之前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咱俩先把这个帐算一算。」
姜柚吃疼,赶忙踮起脚尖儿,哭唧唧开口:「师傅师傅,手
下留情,再揪就掉了啊!我保证,以后见了师娘了,绝不提餐风山上发生了什么。」
刘景浊气的不轻,一使劲儿就把姜柚提到半空中。
「发生了什么了?就你这么说话,我得被你害死!」
疼的少女眼中满是泪花儿,哭丧着脸说道:「我啥也没看到,啥也不知道。」
刘景浊气笑不已,这他娘的,越描越黑啊!
放下姜柚,刘景浊继续砸钱,足足拋进去二十枚泉儿,所以一夜之间,飞舟北上近三万里,刘景浊这才松了一口气,将飞舟落在一座山头儿,静待往西北方向去的渡船。
提前三月离开离洲,估摸着冬月前后,便也就到了玉竹洲了。zbr≈gt;
离洲实在是太偏了,哪怕是去最近的婆娑洲,也至少也要乘船三月。从最南部到最西的玉竹洲,五个月能到,已经算是很快了。
于是六月初,师徒二人便到了离洲西北的跨洲渡口,正好赶上了西去玉竹洲的渡船,三日之后便启程。
登上渡船以后,姜柚被派去买了近些时日以来的邸报。
厚厚一沓儿,天下大事也好,某些山头儿的小事儿,又或是那对神仙眷侣和离,反正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这邸报上写不出的。
天字号船楼,厨房卧室客厅之类的,一应俱全。
此时刘景浊正坐在靠窗位置,翻看邸报。
最先看到的,是神鹿洲墨漯国一跃成为墨漯王朝,立明教为国教。而且是白鹿城龙丘家大小姐亲笔批注的准字。
在瞧见那个吃菜持斋以灭魔的口号之后,刘景浊冷不丁就想起了曾经在中土被数次被禁绝,千年前甚至被那个国力空前的大王朝三次灭教的袄教。
看来到了神鹿洲,必须得去拜会一番司马禄洮了啊!
再就是,景炀王朝与大月王朝在大雪山成兵对峙,景炀王朝几位边军于一处河谷与数倍于己的大月兵卒交手。
景炀这边,战死三人。
刘景浊眉头紧紧皱起,老三是干什么吃的?十万大军在大雪山,还能死伤我数位边军?
要是赵炀,如今已经大军开拔,打一场灭国之战了。
撇下那张邸报,刘景浊又接连看了其他邸报,也就骂人与夸人,以及各国发什么了什么事儿而已。
不过看来看去,刘景浊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姜柚,瞪眼问道:「你是不是藏了什么邸报没有给我?」
姜柚扭头看向别处,嘟嘴道:「没呀!这半年多来的邸报,我全买了。」
刘景浊一笑,「看来你是不想要山水桥了。」
少女一听,只得取出来一封邸报,轻声道:「那师傅得答应我,看了之后,不许生气。」
接过邸报一看,是中土刊发的。
将椋王刘景浊削去爵位,贬为庶民。
明王余恬,被削去爵位,留皇家身份,于金陵书院担任教习。
就这两件事,姜柚是真不敢给师傅看。
话本里边儿,为了争夺皇位闹的不可开交的,事后大刀阔斧削藩的,那是数不胜数。可师傅跟那位明王,好像都没有封地,那景炀的新皇,为什么还要干这伤人心的事儿嘛!
本以为刘景浊会很生气,结果姜柚却听到自家师傅说:「我这三弟,终于是长大了。」
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行三,却最早成家。
说着,刘景浊忽然笑出来了声音。
姜柚好奇问道:「师傅笑什么呢?」
刘景浊摇摇头,「没啥,就是想到,万一我那大侄子以后也不愿意当皇帝,咋个办?」
姜柚一脸疑惑,心说还有人不愿意当皇帝呢?
可她不晓得,景炀王朝,从太上皇到现在的皇帝,以及两个被削去爵位的皇子,没一个是想当皇帝的。
也不晓得赵坎登基之后有没有哭,反正刘景浊后来知道了,老爹被人从旧越地抓回长安当皇帝,登基大典之后,他一个人坐在那张椅子上,哭了很久。
所以老爹当了那么些年皇帝,很少自称为朕。
刘景浊忽然起身,从袖口取出白小喵递给姜柚,轻声道:「他破境可能就这两天了,之后会不会炼形我不晓得,但至少也该可以说话。我出去逛一圈儿,你千万别跟来啊!」
姜柚问道:「师傅要去干什么?」
刘景浊一笑,「挨揍去啊!」
朱雀西部,一处刚刚建好的院子里,有个青衫剑客正在煮茶。
炭盆,黝黑茶罐儿,茶不算好茶,上百斤怕也用不到一两银子。
耳畔忽的传来人声,他冷笑一声,拔地而起瞬身出去数万里。随后拔剑一剑斩出,剑光直向西北。
离洲西北那座霖海渡,大多修士都吓到了,以为这是有什么大修士在干仗,一道剑光划破数万里云海,这是寻常炼气士做得到的吗?
好在是剑光落去了海上,并没落在渡口。
有个被一剑重伤的青年人漂浮海面,满身血水,骂娘不止。
你他娘的拿我用苦肉计,倒是半点儿不留情面啊?
等着,有你回青椋山的那一天,到时候我刘景浊不亲手给你做一双只三寸金莲穿的进的鞋子,老子刘字倒着写。
三天之后,刘景浊面色苍白,拖着疲惫身子登上渡船。
接下来这几个月,多半只能养伤了。
青年人站立船尾甲板,看着越看越模糊的离洲大陆,呢喃道:「走了,等我再来。」
(昨晚上两斤酒喝的头疼,所以今天睡醒才开始写的,第二章要稍晚。)&/div>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各有各事(上)
八月初,有个白衣青年带着自家娘亲到了中土景炀王朝,在金陵城购置了一处宅子,安顿好一切之后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在仲秋前到了流离郡扶舟县。
先来中土是他自个儿的打算,但苏崮没敢把娘亲带来青椋山。
他也怕给刘景浊惹祸。
按照他跟刘景浊的约定,其实他应该在神鹿洲等候刘景浊才是。
可他折返回了朝天宗,偷偷带走了娘亲,再按既定路线北上,上船之前,他怕途中有什么不测,便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等在迟暮峰下,不出小片刻,便有个一身黑衣的青年人下山来。青年人自称姓高名尚,是殿下死侍,可以挡刀的那种。
苏崮跟着登山,很快顾衣珏跟阿达一起来了,还有路阂与被路阂硬生生绑来青椋山的矮个儿厨子。
青椋山修士坐在一排,他苏崮独自坐着个小马扎,像犯人似的。
百节率先开口,笑着说道:「我叫高尚,人格高尚的那个高尚,但我不是人,真境而已。」
苏崮赶忙说道:「高兄何至于如此,哪儿就不是人了,谁还没做过几件错事儿?知道改就行了。」
百节歪着脑袋,笑盈盈与眼前装蒜的家伙说道:「我是妖。」
苏崮恍然大悟,赔罪不止。
接下来就是路阂了,他抽了一口老旱烟,露出满嘴大黄牙,笑道:「在下路阂,如今算是钱谷一脉,工房主事,炼虚境界。」
苏崮已经坐不住了,赶忙起身抱拳,他是真不明白好好的来这么些人,这是要搞哪样?
下来便是个一身粗衣,个头儿不高,腰带上别了一圈儿刀具的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脸上肉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我叫邝乐,乐器的乐,是厨子,炼虚境界。」
苏崮咽下一口唾沫,再次抱拳。
他干脆再不落座,反正还要起来。
然后是顾衣珏,他微微抬眼,轻声道:「青鱼峰主顾衣珏,你应该知道吧。」
苏崮点头不止,「晓得晓得,如雷贯耳。」
只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罢了。
等了好半天,还是没见坐在主位却极其不认真的少年人开口。苏崮只得抬起头,问道:「这位前辈是?」
阿达瞅了他一眼,然后就扭头儿看去别处了。
百节笑着说道:「这是我们护山供奉,叫阿达,虽然只是个金丹境界,但打死个寻常登楼,问题应当不大。」
苏崮讪笑不止,也不敢说话。
别看他在刘景浊面前总是嬉皮笑脸的,到了这儿,好家伙,两尊登楼,两个炼虚,一个真境。这还只是自个儿瞧见的,鬼晓得后面还有什么呢?
苏崮苦笑一声,轻声道:「我跟赤亭兄是朋友,这也是实在没法子,投奔他来了。」
顾衣珏一笑,开口道:「好说,我们山主传讯早在七月就到了,之所以这么大阵仗,是山主嘱咐的,来给苏公子瞧瞧我们青椋山的底气。」
苏崮一愣,「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顾衣珏笑道:「山主也不确定,只是老早叮嘱我们,你来了,我们就这个阵仗接待你就行。」
邝乐拍了拍手,起身说道:「好不容易白小豆不在,客栈能做几天肉食,我还忙,场面撑完了没有?」
顾衣珏点了点头,邝乐嗖一声就没了。紧接着就是阿达了,他可待不住,还要去护山呢。
两人走后,顾衣珏接着说道:「我们山主也没有别的意思,信上只是说了,若苏公子来了,实在是没地儿去,咱们青椋山上如今屋子多,不缺个住人地方。」
话锋一转,「但是,入伙儿,就得有个投名状不是?」
苏崮这才舒展一口气,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这天以后,人世间再无苏崮,唯有个巢无矩了。他去往风陵渡,搭乘一艘往神鹿洲去的渡船,准备去找自个儿那没见过面的弟弟。
过不了多久,万象湖会多一个真境供奉,当然了,只是挂名而已。
斗寒洲中部,八月半而已,可雪已经下了远不止一场了。
木鱼宗其实也是个极其年轻的宗门,是由当年那位绝代三人之一的陆青城一手创立。
当年创立木鱼宗,也很随意,就是因为那个不知何处来的女子剑仙看中了一处山头儿,捡到了一只雕刻精美的木鱼,便创立了一座木鱼宗。
只可惜,山主早就不知所踪,消失百多年了,祖师堂也没有个魂灯,所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自打有个叫做陆青儿的少女被接回木鱼宗,山上山下,那叫一个鸡犬不宁。对于这位一天闲来无事,修行不快,偷东西贼顺手的少女,木鱼宗修士那是真真怨声载道。
陆青儿始终将一句,「修炼非我所欲也,谁敢欺负我,我就去破烂山乞儿峰找姚大宗主!反正我师叔说了,有事找姚宗主嘛!」
所以,陆青儿整天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剑条,上窜下跳,走哪儿偷哪儿。就那把老剑条,还是离开中土时,她特意求着掌律带她去又偷走的斩龙剑。
关键是你偷就算了,还挺会唬人。
前段时间她跑了一趟木鱼宗不远处的一座小国,把人家皇帝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她前脚刚刚回山,后脚就有人送来大批的金银珠宝。
于是木鱼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庇护起了一座叫做秽池的小国。
蹦蹦跳跳两年多近三年了,前几日掌律宋真出关,陆青儿便再没好日子过。
今日八月十五,她也吃不上个月饼,被罚在木鱼山后一座半山腰的石窟之中面壁思过。
不给饭的那种。
傍晚时分,大雪纷飞,陆青儿盘坐山崖边上,一只手拖着下巴,嘟囔不休。
「还是在青椋山好啊!我那个便宜师叔好歹是管吃管住,我偷东西也没人说我。唯一不好的就是不能吃肉,好像再没别的坏处了唉?」
一道黄衣飘飘然落地,冷笑道:「死丫头,不然把你送回青椋山?」
陆青儿眼珠子都冒绿光了,「真的可以?」
宋真一笑,「当然是假的。」
黄衣女子递去一块儿月饼,轻声道:「我要走了,最终没能破境,但我木鱼宗好歹是陆青城创立的宗门,不能给她丢人不是?所以我很快就会启程去往归墟。」
归墟二字,始终是陆青儿不愿提及的字眼。
她埋着头,轻声道:「姑姑,不去行不行?」
宋真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去不行,而且很可能也会跟你师傅一样,会死。」
话音刚落,少女已然泪水打旋儿。
可宋真并没有停下,而是说道:「晓得大家对你怨声载道,却都忍着吗?」
陆青儿转头看向宋真,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宋真叹息一声,拿出来了一幅画像,画像中人,除了瞧着岁数大些,与陆青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真轻声道:「因为你长得跟宗主至少有六分相似。说实话,我们都觉得,你可能是山主的闺女。纵容你,这是最大的原因。」
顿了顿,宋真接着说道:「即便只是巧合,你就这般混日子吗?让你师傅白白死在归墟,你都不想着去报仇?良心呢?你不知道你师傅死的多惨,我可以告诉你。」
「别说!姑姑你不要告诉我!」
「你师傅,被数百妖族欺身而上,一人一口分食了,别说全尸,一块儿碎肉都没留下。」
不说些扎心话,她是不会长记性的。
留下一盒月饼,这位木鱼宗掌律扭头就走,再无多余言语。
若是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你陆青儿还是这副死相,那你就混吃等死吧,反正我宋真,肯定是死在你前头的。……
八月十五,白鹿城里,龙丘棠溪收到了一份玉简,随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出门儿。
龙丘晾与龙丘洒洒准备了一桌子菜,可自家大小姐就是不出来。
龙丘洒洒看了看老爹,压低声音问道:「爹,姐咋个回事啊?」
龙丘晾只说了句吃你的。
什么事儿,他自然知道。被刘顾舟牵起来的那道红绳,被那小子砍断了嘛!
屋内女子一把捏碎了玉简,皱着眉头,暗骂一句傻子。
要不是知道你刘景浊是个胆小鬼,我还就真信了这不堪入目的画卷了。
哼!姓刘的你给我等着!
推开门出去,吃了一顿饭后,她又一声不吭的回了屋子。
龙丘洒洒想凑过去,被龙丘晾拉住了。
这位龙丘家的主人,笑着说:「等姓刘的那小子来了,咱俩揍他一顿给你姐出气?」
龙丘洒洒两眼放光,「要不要准备麻袋?不然万一给姐夫知道了是我们,那多难为情。」
龙丘晾想了想,「那就准备个大-麻袋。」
这天夜里,龙丘棠溪取下挂在胸前的吊坠,只心念一动,那枚吊坠便光华大放,光华之中有一道画卷。
而那画面中,是某人在惊渡下船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龙丘棠溪随意挥手,画面快慢由心决定。
看到在一处山下药庐里边儿,那家伙居然又收了个徒弟。龙丘棠溪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你刘景浊倒是招小姑娘喜欢啊?」
画面飞速掠过,很快就到了餐风山。
龙丘棠溪阴阳怪气道:「居然是主动登山?也是,人家本就是美道姑呢。」
茫茫大海之上,刘景浊正忙着给体内那方天地描绘山川河流呢,他忽然间就觉得一阵凉意袭来,赶忙将心神退出那方天地。
他只觉得耳根子火辣辣的烫,又接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刘景浊面色古怪,在扶舟县那边儿,老人都说,耳朵烫是因为有人骂你,打喷嚏是因为有人想你。
这是咋个回事?又想又骂?&/div>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各有各事(下)
一艘自归墟返回中土的渡船落在风陵渡口,有个红衣女子跳下渡船,不打算去做什么所谓述职,而是沿着河水往上三万余里,到了一处河畔小院儿。
小院长门前屋后除了枣树就是消犁树,偌大河谷,就这一户人家而已。
胡潇潇乘舟过河,这处渡口唤作金萍,只有一艘可以载马车牛车过河的渡船供行人来往。两岸各有一个大桩,系了粗绳在上面,绳子又另付滑轮牵着渡舟,所以过河之时都不用人力,只松开拴着渡舟的绳子,让河水冲着渡舟来回即可。
红衣女子顺走河岸往上,没多久就到了河畔小院儿。
宅子背对着河水,门前除却枣树梨树,再无旁的。十月份的河风极冷,胡潇潇走到之时,老远就瞧见了一个身着开裆连体棉袄的孩子。
孩子才两岁上下,女子一瞧见脸蛋儿红扑扑,才这么一丁点儿就下巴很尖的孩子,立刻眼眶发红。她一瞬间便想起了一个喜欢以海边贝壳儿收录自个儿琴声歌声,不厌其烦的一次次送来的家伙。
孩子手持一根儿木棍,正在枣树底下玩儿泥巴。这么冷的天,他也不嫌冻手。
胡潇潇走过去,蹲在孩子身边,咧出个笑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扭过头,看了看,脆生生开口:「我姓刘,叫御空。」
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倒是利索。
胡潇潇按住孩子脑袋,笑问道:「你娘呢?」
孩子有些恼怒,我真玩儿的高兴呢,你干啥打断我嘛?
「娘……娘说,累了,让我出来,她睡觉,好久了,还不起来,都饿了。」
胡潇潇一下子皱起眉头,赶忙起身往屋子里跑去。
事先怕惊扰到这对母子,她都没敢以神识探视,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把推开门,瞧见的却是个皮包骨一般的妇人。
胡潇潇皱起眉头,快步走去床边,皱着脸问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个金丹修士,为什么病成这样了?」
三年前还是个年轻女子,这才多久,怎的就变成个皮包骨模样了?
红衣女子没忍住眼泪,哽咽着说道:「我不是都留了书信吗?有事就给百越传信啊!到底怎么啦?」
她忙给妇人喂去一枚丹药,又以灵气催化,妇人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只不过,说话还是十分萎靡。
「我真怕等不到你来了,帮我照顾好孩子啊!这也是他的孩子,求你了。别想法子了,我吊着一口气,就是等你来,你来了,我也就没什么惦念了。」
胡潇潇皱着脸,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妇人苦涩一笑,气机极其微弱,「来找他留下的东西的人,我没法子,保全孩子,我死也就死了,正好下去找他嘛!希望他还没有走远。」
说着,妇人伸手指向床边柜子,挤出个笑脸,轻声道:「虽然我不想承认,可他终究是忘不掉你的,不过自打有了我,他就再没打开过这个箱子。虽然我也同情你,但下辈子,我还是不想让。」
胡潇潇走去柜子边儿,打开一看,那是满满当当的海螺,每一只她都记得,那都是小时候练琴,给他弹的曲子。
小半个时辰过后,红衣女子走出屋子,擦了擦眼泪,走去了孩子那边儿。
孩子眼神纯净,抬起头问道:「我娘起来了吗?」
胡潇潇皱着眉头,尽量让自己不要哽咽,可说话声音,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你娘,找你爹去了,你先跟我走好不好?」
孩子哇一声哭了出来,胡潇潇手足无措,只得紧紧抱住他,自个儿也掉眼泪不止。
这天夜里,大
河之畔多了一座坟墓,有个红衣女子拉着换上白棉袄的孩子,往南方去了。
她得去求许经由,救这孩子一命。
孩子不能在仇恨中长大,所以这仇,我胡潇潇去报。
一座湫栳山,我早晚要将你们连根拔起,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也不知怎的,今年下雪极早。
十月尚未中旬,扶舟县已经迎来了一场水雪。虽没停住,但山头儿总还是戴上了一顶白帽子。
广化书屋的教书匠已经辞了事由,背着个大包袱皮儿,来青白客栈,与白舂告别来了。
天太冷了,客栈里没什么人。
白小豆还没有返乡,舒珂又回乡去了,关荟芝只是忙时来帮忙,连杨念筝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跑去了风泉镇还不回来。
至于那矮厨子,就是个懒货,这会儿怕是跑去宅子里睡觉去了。
所以好巧不巧,客栈里就剩下白舂跟许临。
一大桌子菜,两个人吃,都是素菜。
今日许临倒是没有臭贫,只是闷声吃饭而已。
不过一旁的包袱里,被白舂一趟一趟往里面塞东西,得亏是个鬼修,不然还真不一定装的下。
吃完一大桌子菜,许临拍了拍肚皮,咧嘴笑道:「白姑娘,想听许某说一句真心话吗?」
白舂撇撇嘴,「恶心肉麻的话,劝你还是咽回去。」
读书人咧嘴一笑,开口道:「许临生前做错了许多事情,现在好像有点儿来不及了,好在没死利索,还能以鬼修身份存活于世,所以我想要补救些什么去。」
白舂冷笑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许临一笑,「上次是找地方,这次我找着了。」
说着,读书人起身后退几步,重重作揖。
「白姑娘,珍重。」
白舂忙追上去,问道:「你要去哪儿,回不回来了?」
读书人背对着本体为一只白蛇的丰腴女子,笑道:「南边儿有个白水洞天,我去瞧瞧,会回来的。」
应该会。
原来几百年来,他们一直在白水洞天啊!若不是前些日子秋官来了一趟,估计他很难查到的。
好和尚,当年你说我妻子是妖,她转世投胎,真就成了妖了。如今我也是鬼,你也是妖,倒是一分为二了,那我就去跟你们好好讲讲道理。
我许临死也好魂飞魄散也罢,无论如何都要了却这桩因果。
迟暮峰头,顾衣珏顺身至此,本想去与许临说几句话的,却被百节拦住了。
百节笑着说道:「我不是人,但长了一颗人心的。有些人想去做什么,拦不住的。就像你,明里暗里照拂那一家子,我跟张道长都去化马县给你顾剑仙擦了好几次屁股了,谁拦你了?要不是上次挨了一顿打,你顾衣珏比许临,比那个如今在大大学生的冯公子,好的到哪儿去?」
去年挨了一顿打,安子前辈说破一桩算计之后,叹息了一句:「你顾衣珏,不及左衡川痴情,不过运气要比渔子好的多。」
因为左衡川找了三千年的女子,很大的可能是,压根儿不喜欢他的。
于是这天夜里,顾衣珏又拉着张五味到了化马县。
已经能说话的小姑娘,粉扑扑的脸蛋儿,脖子里挂着个青鱼吊坠,好似在等一场停的住的雪。
从前顾衣珏买下的铺子,被那家人「机缘巧合」得到,靠着卖锅盔,手艺好,所以日子过得不差。
顾衣珏开口问道:「舒珂回蜀地去了,你不去找?」
张五味瞪大了眼睛,「你他娘的!没事儿找事儿是么?」
顾衣珏
也瞪大了眼珠子,因为他这是头一次听见张五味骂娘啊!
他猛地想起刘景浊的叮嘱,便赶忙开口:「张道长,咱说话可不能沾亲带故的,我们可以,你不行。要是让山主知道你都会骂娘了,还是我惹得,非跟我翻脸不可。」
张五味冷笑不止,「好一个沾亲带故,那你顾剑仙怎么不干脆分出一道身形,化作孩童模样,与这丫头一块儿长大,来个青梅竹马呢?」
这次换做顾衣珏骂人了,「你他娘的!瞎说什么呢?」
张五味撇撇嘴,「顾剑仙,说归说,别沾亲带故的。」c
顾衣珏一时语噎,现世报啊!不得了,等山主回来,免不了一顿问责了。
沉默良久,顾衣珏取出来了一壶酒,轻声道:「我有想过,以后她喜欢上了某个游侠儿,或是喜欢上了某个书生,我该如何自处。」
也不知道怎的,张五味好像可以感同身受。
年轻道士转过头,轻声道:「那答案呢?」
顾衣珏苦笑一声,无奈道:「只能是眼不见为净,我怕多看一眼就会砍死她喜欢的人。」
张五味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人,终究不是圣人啊!」
他也不晓得为什么,那个喜欢扎两个揪揪的姑娘就是会黏着自个儿。
我是个道士啊!不能喜欢别人的那种道士,这不是逼我犯戒嘛?
顾衣珏忽然说道:「说真的,一想起那位渔子前辈找了喜欢的姑娘三千年,我就有些替他难受。那不是三年也不是三十年,是足足三千年啊!」
张五味沉默片刻,轻声道:「刘景浊跟我说过一句话,也是他在别处听来的。他说,「我们随随便便碰到的一个陌生人,极可能是他人朝思暮想而不得见的人,也可能是苏子那句,纵使相识应不识的人」。」
顾衣珏灌下一口酒,叹息道:「各人有各人故事,各人有各人苦楚。」
话锋一转,这位顾剑仙骂了一句娘,「说这么伤感的话作甚?坏人心情。」
张五味抢过酒壶灌了一口,撇嘴道:「本来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青椋山南边儿那座渡口,堪堪有了个雏形,结果一大早的,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雪就来了。
是呀,冬月了。
好像今日,很多地方都在下雪。
玉竹洲东海,有一对师徒走下渡船。
穿着竹青长衫且背着两把剑的少女,下船之后便哇声不止。
她是头一次见雪呢。
刘景浊一笑,拍了拍肩头白小喵,轻声道:「那这个年,就在西花王朝境内过了。」
肩头白猫口吐人言:「听主人的。」&/div>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急
这座被反反复复租凭出去不知多少次的渡口,究竟是归属于哪座山头儿,刘景浊不知道,也懒得深究。
不过以前龙丘棠溪说过,玉竹洲东海岸与西海岸的两座大渡口,最早都是西花王朝建造的。只不过建好之后就卖出去了,卖出去之后,西花王朝却又从买家手里把渡口租了回来。租回来之后,西花王朝又将渡口转租出去,反正接下来还转了好几手呢。
所以西花王朝相当于卖了一次,把建造渡口的费用赚了回来,然后再租来,转租出去。这中间的转租费用就足够付给渡口真正主人的租金,且略有盈余。
层层加码,以至于到现在,这座东门渡的停泊费用极高,所以,由打玉竹洲驶出的跨洲渡船,船票很贵,是别洲的一倍有余。
师徒二人在渡口城池寻了一间客栈,此刻刘景浊正看着玉竹洲舆图,规划大致路线。
玉竹洲绝地在最西边儿,折柳山也在最西边儿,刘景浊得去一趟折柳山附近,所以起码也得贯穿一洲而折返回来。
不过这一趟,刘景浊打算赶路快着点儿,尽量明年年前到神鹿洲,落地后就去绿湖山转一转。
所以在玉竹洲境内,刘景浊圈出来了几个地方。
从东门渡出发,往西南方向去,到几千里外西花王朝那座花都,瞧一瞧姜戈。毕竟杨念筝待在青椋山,来了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再说了,他们杨氏曾经帮过干娘,所以去看看也无妨。
过年之后,直往西去,出了西花王朝不远就是那座神弦宗了。
答应了李湖生去神弦宗逛一逛,就顺路去讨一杯水酒喝喝。
此后就可以直去折柳山,逛一圈后,于北边儿绕行折返东门渡,就可以走了。
这期间,有两位故人可以去见一见。
景炀一脚踢开白小喵,自打晓得白小喵是只公猫,现在都会说人话了,姜柚死活不愿意再让白小喵蹲在自个儿肩头,更不愿意让白小喵钻被窝儿了。
看着师傅筹划路线,她没忍住开口道:「师傅,次次规划的路线,哪次我们按照路线走过啊?」
刘景浊语噎,站起身来,一本正经道:「可以不按计划来,但计划一定是要做的。」
姜柚一幅恍然大悟模样,长长哦了一声,笑着开口:「那咱们走吧!渡船上五个月,我感觉身上都要长毛儿了,我还是喜欢露宿荒野,这才像个江湖人嘛!」新
刘景浊就纳了闷儿了,俩徒弟,都不喜欢住屋子里?
不过等酒葫芦灌满之后,他还是领着姜柚连夜出发了。
五个月的渡船生活,对于师徒二人以及白小喵,无聊归无聊,但时候过得还是很快的。
虽然姜柚修炼,越往后越难,但灵台也已达千丈,算是把师傅定的三千丈灵台,完成了小一半儿。
至于刘景浊,一边儿养伤,一边儿忙着给体内天地描画山川河流。
既然雷泽现世,他干脆在体内那座九州,以古时舆图原模原样拓了过去,率先描绘出了大江大河,然后是三山五岳,最后才将剩余八座大泽大致描绘出来。
至于海外十洲,那是个大工,没几年下不来的。
所以现在,本体在外,一道地魂正在构建描绘天地,至于天魂,在海上练剑。
只可惜,登楼之前,体内那道天魂的所谓练剑,也只是试行某种剑术能不能用而已,并不能做到真正的练剑。
走在夜路上,大雪纷飞,师徒俩很快就都白了头。
刘景浊笑着问道:「飞剑神通还没有发掘出来是吧?那就先不着急,先起个名字吧。」
少女咧嘴一笑,摊开右掌,一把赤红飞剑便悬停于其手心。
「师傅,名字早就想好了,就叫赤霄。」
刘景浊面色古怪,问道:「自个儿想的?」
姜柚一翻白眼,「那不然还是抄的啊?」
刘景浊愕然,片刻后笑着解释:「中土古时有一座王朝,开国皇帝佩剑就叫赤霄,得剑于南山,也叫白虹。相传他曾持此剑,怒斩白蛇。」
顿了顿,刘景浊问道:「要不要改个名字?」
姜柚摇摇头,「不改不改,我管他谁用过呢,反正名字是我自个儿想的,我哪儿知道别人也想得到?只能说英雄所见略同了。」
刘景浊一笑,她不在意就好。
说实话,他这个当师傅的,对于某些事请,反而没有徒弟豁达。
「你筑起灵台以后,便要去着手开辟飞剑神通。在此之前,你先学着御物,而不是御剑。」
刘景浊取出老早就准备好的十六柄巴掌大小的铁剑,仿制飞剑模样,但其实就是他在船上闲来无事打造的。
铁剑被他用装刻刀的牛皮包卷着,这会儿连包带剑一起取出。
人间大爷,满天飞雪,青年人一步上前,右手捧着剑囊,左手并指挥舞,十六柄剑依次发出,于半空中游走飞掠,不远处一棵树就遭殃了,被十六柄剑依次穿过,戳透明了都。
挥手收回铁剑,刘景浊笑着说:「你炼气士境界不够,神魂太弱。想要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得先锤炼神魂。我当年法子比较简单,但你不行,所以平日里,可以去以心念操控一柄剑始终悬在身边,等到什么时候能把十六柄剑都控制悬浮身边,再去求剑能出去多远,杀力几何。」
这种新鲜事儿,姜柚很喜欢尝试,点了点头之后立马去试了。但这次跟从前不同,她试了好几次,就是无法将铁剑控制提起。
某人强压下嘴角笑意,一本正经道:「哪儿有这么容易?慢慢练吧,等你能控制十六柄寻常铁剑,我便花钱给你买上十六柄真正飞剑,嗖嗖嗖飞来飞去,帅气极了的那种。」
姜柚本来有些丧气,结果一听这话,又来了心气。
打架厉害不厉害的,无所谓啦!关键是得花里胡哨的,两个字儿,帅气!
十六柄飞剑飞来飞去,听着就花里胡哨嘛!
可她哪儿知道,她的好师傅给她挖了个大坑。
无论多天才,黄庭宫内凝成一枚心神种子之前,这种事压根儿做不到的,撑死了也就是以灵气控制飞剑,决计做不到以神魂控制。
某人抿了一口酒,再不掩饰笑意。
没法子呀,教什么会什么还了得?那我这师傅还怎么当?
教个你一时半会压根儿会不了的,哎!那当师傅的就可以语重心长的说一句,丫头啊!你天赋虽好,但比你天才的人多的是啊!得谦虚些,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
显然,奏效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这丫头垂头丧气不已,因为她怎么样都做不到让剑飞起来啊!
这天清晨,两人再次上路,雪稍微有些厚,都没过了脚踝了。
不过路上却是有两道车辙印子,还有马蹄印子,人脚印,一大堆,瞧模样是刚刚过去不久。
离那座花都不远了,官道平缓,但大雪天的,谁这么早赶车?
刘景浊懒得以神识查探,走上去不就知道了。
过去了半个时辰,师徒二人终于赶上了那架马车,原来是囚车。
姜柚压低声音问道:「师傅,这犯了什么罪过啊?好家伙,得有百八十人押送吧?」
刘景浊笑道:「管他呢,咱们走咱们的。」
囚车上那人,四十上下的模样,瞧模样至少几个
月没有洗漱了,怕是从很远的的地方来,要押解进京。
果然,刘景浊瞧见前头一身鲜红官衣的中年人骑马走到囚车一旁,随手解开铁链子,递去了一壶酒。
「姜兄,喝口酒暖暖身子,马上就到了花都了,到时候六部三司会审,保你们一家的,不在少数。至少我知道,太子殿下是会保你们的。」
刘景浊忽然皱起眉头,姓姜?
据他所知,西花王朝当了大官儿的,就姜戈父子了。
杨念筝是西花王朝先帝血脉,不是姜戈亲生女儿,但姜戈还有两个儿子的。
莫非是因为景炀那边儿削了自己王爵,将自己划出族谱之后,自个儿刘景浊三个字,护不住姜戈一家了?
刘景浊面色如常,只是听着囚车上与马背上的二人言谈。
囚车上那位一笑,沙哑道:「何必呢,我们父子多活了几年,已经是赚了,刘兄不必为我们求情,咱们的陛下,三十几的年纪,正值壮年,但生性多疑。你们要是求情,那就成了我们联合起来不认同他这个皇帝了。毕竟我老父亲做的事儿,你都知道。」
刘景浊微微皱眉,果然。
这才刚刚落地,就让自个儿碰见这事儿,还是有人故意恶心自己啊!
既然要恶心我,那我也恶心恶心你们。
两人快步走到前面,刘景浊笑着说:「柚儿,咱们山上有个杨姑娘,就是西花王朝人,就是那些个邸报上说的,被我掳走的长公主。」
姜柚点点头,「晓得啊。」
刘景浊又说道:「囚车上那人与你同姓,是杨念筝的哥哥,你觉得巧不巧?」
少女一皱眉,沉声道:「师傅要救人?」
青年人抿了一口酒,笑道:「不急,进城再说吧。」&/div>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是皇帝他哥
打听了一番,姜戈如今被软禁在家,但姜念缶跟姜念钟兄弟二人,一个被冠以囤练私兵的罪名,另一个被安了个通敌叛国的名号,如今姜念缶已在刑部大狱,而姜念钟今日刚刚被押解回花都。听说三日之后,三司会审,六部陪审,姜戈也要上堂候审。
大将军府的牌匾几年前就被撤了,换上了姜府二字。
刘景浊大摇大摆走去姜府,上去敲门之时,却被藏在不远处的两个开山河跑过来拦住了。
也是,姜戈好歹也是个归元气境界,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是皇帝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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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三道身影
有个背剑少女独身走入一间客栈,要了两间房,自个儿独自住一间。
出姜府时,刘景浊就是黑衣了。
只不过,真正的刘景浊与姜柚,还在姜府。
客栈里那个,只是刘景浊以符箓为姜柚刻画的分身而已。而黑衣,是一道地魂。
至于天魂,当然也不在那片天地了。
一个衣着单薄,背着箱笼的读书人,此时此刻正蹲在花都城隍庙外,瑟瑟发抖不止。
一国城隍庙,堪比一座小朝廷的,内有一座酆都罗山打造的小天地,姑且可以称之为小酆都。
各州、府、县都有城隍庙,也有一处暂时用以拘押魂魄的牢狱,但明船三年一过境,一座大王朝,三年要死多少人呢?各地城隍庙里装不下,所以一国城隍庙,便是收拢鬼魂之处。
城隍不比五岳山君,西花王朝又远比不上中土与神鹿洲那边儿,几乎五岳山君就是一洲山君了。所以这西花王朝,五岳山君撑死了也就是炼虚境界,一国城隍,真境巅峰而已。
白衣书生瑟瑟发抖,好在过了一会儿,老庙祝走了出来,给年轻书生拿来了一床被子。
刘景浊心想着,这位城隍爷倒是不错。
城隍庙虽是受一国香火供奉,但实际上,不属于一国朝廷管辖,是酆都罗山直属。但城隍庙里的阴差,却得让一国朝廷去封禅。所以天下城隍,虽然不受一国朝廷管辖,但阴差之升迁,要一国朝廷点了头才行。假若朝廷不公,酆都罗山那边儿便会有人出面。
这也是从前那场所谓天下大会制定的规矩之一。
若城隍庙只受酆都罗山管辖,那必然会成为凌驾于一国朝廷之上的另一座朝廷,酆都罗山便也远不止只是一个酆都罗山了。
若只归一国朝廷管辖,那弊端更多。皇室之中,人人都可以是山水神灵或是阴司鬼差,一座哪怕不那么受百姓爱戴的朝廷,也可以想法子「延年益寿」。
所以那场天下大会,说到底,立的规矩,大多还是制衡二字而已。
唯独炼气士不得插手凡俗国度征伐一事,玉京天极为强硬。
其实到现在,这个不得插手,已经成了不得明面上插手。
刘景浊裹着被子,就瞧着夜游神巡视城池,黑白无常一趟趟出门,去缉拿魂魄。还有极多阴差鬼吏夜巡花都,没报备的鬼修不敢不避,寻常鬼物见之心颤。
过了一会儿,那位城隍所化的庙祝,或许是瞧不过去门口受冻的书生,便将其带进了庙里。
酒铺那边儿,刘景浊冷笑一声,抬头看向二楼乐师,淡然道:「老子今个儿要听曲儿,谁敢拦我,别说皇帝是你堂哥,你是皇帝二大爷也不行!」
黑衣青年掏出一枚金锭子甩去二楼,开口道:「大爷有钱,接着奏乐。」
那位献衣王心里慌得不行,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真要找死不行?」
黑衣青年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剑气入飞瀑一般倾泻而去。
等那位献衣王回过神,身后元婴护卫不知何时已经护在了他面前,周遭同样已经悬浮数百柄飞剑。
他仿佛置身于雷火之中,一招不慎便会灰飞烟灭那种。
元婴护卫传音道:「刘公子,我们陛下说了,想要保住姜氏父子,烦劳入宫一见。在我西花京都之内,谅你有天大的本事,只要我们不愿,你救不走姜戈父子的。」
刘景浊咧嘴一笑,开口道:「是不是我不出剑,这话用远说不出来?献衣王?」
年轻人硬撑着往前一步,咽下一口唾沫,沉声道:「是这么个道理。」
刘景浊撇撇嘴,「外边儿候着,等我听完一曲白雪,自会随你们揍
。」
楼上二位所谓内廷供奉,由始至终不跪,也神色极其淡然。
直到这会儿,白衣女子才捡起金锭子,笑着重新弹奏一曲白雪。
看来这位西花皇帝,说到底还是有些怕啊!这两位乐师,不是簪雪城修士,就是百花山庄修士了。
花仙子极多的百花山庄,也是位处西花王朝背后,类似于挂壁楼一般的存在。
这等事,天下皆知。不过风闻百花山庄并不干涉西花王朝任何事,只是西花王朝要定时去交一笔「保护费」而已。
一曲白雪奏完,刘景浊走出酒铺,那些个匍匐在地的酒客,这才敢起身。
刘景浊提着一壶没喝完的酒,走去那位献衣王身边,笑问道:「杨念筝是你姐?也是堂姐?她被姜戈偷偷带回家时,你怕还没有出生呢。」
顿了顿,刘景浊撇嘴道:「你们杨家,真乱。」
算起来,就是三支皇家血脉,杨念筝以及这位献衣王杨持,还有皇帝杨斛,其实是一个爷爷。杨念筝的老爹,是西花王朝先皇。当今皇帝属于篡位,他是先皇弟弟的儿子。但也算是身不由己,毕竟还没满月就被人按在皇位上了。至于杨持,他爹也是先帝的弟弟,是杨持的老爹为自家大侄子盖上了龙袍,所以获封献衣王,世袭罔替。只不过老献衣王前几年死了,杨持这才接过王位。
而且,杨念筝与杨斛,同岁,差不多是前后脚出生的。
是挺乱的,若不是姜戈这会儿就在为本体讲解,刘景浊一时半会还真理不清楚。
反正说来说去,杨念筝才是那个正儿八经的正统血脉。只不过,她这一脉,被人篡位之时,已经死的干干净净,就剩下她一个了。
不过是身怀一颗七窍玲珑心,却成了举家被灭的由头儿。
还好,杨念筝应该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的,若不然,她也不会破境凝神,开口说话了。
其实在刘景浊返回青椋山后,见杨念筝居然已经破境,且大大方方开口说话了,也很开心。
但刘景浊也好,又或是顾衣珏与白舂,从未提起过杨念筝先前是不能说话的,是个哑巴。
刘景浊转过头,问道:「既然西花王朝背后有一座百花山庄,为何非要把杨念筝送去簪雪城?就为了斩草除根吗?哪怕不这么狠心,一个女子而已,能威胁杨斛的皇位?」
杨持苦笑一声,轻声道:「刘先生,我年纪小,真不晓得这些事儿,你还是见着我堂哥了再问吧。」
刘景浊微微一笑,伸手按住身旁献衣王,冷笑着传音:「杨持,那两个乐师,究竟是百花山庄人,还是簪雪城人啊?据我所知,百花山庄好像没有男的啊?」
后方元婴修士见杨持面色痛苦,赶忙上前,沉声道:「刘公子,只以我这个小小元婴来接你,是我们陛下给刘公子的一份善意,还望刘公子切莫辜负了这份善意,这里是花都,不是长安!」
刘景浊这才收手,撇嘴问道:「那个黄供奉呢?」
一句话,是在两个地方问的。
杨持与姜戈的答案一样,两字而已。
死了。
跟姜老伯的四个干儿子一起死的,战死。
姜戈说,小皇帝这些年唯一干的好事儿,就是承认了五人是为国战死!
刘景浊进过的皇城不少,但十大王朝的皇城,除了景炀之外,这是第一次。
进门时居然有侍卫要扣下刘景浊的剑,他只是冷笑一声,并指斩出一道剑气,将城门楼子一指削平。
我刘景浊,主动去见你一个皇帝,还要卸下佩剑?
那你们就瞧一瞧,没了景炀皇子与椋王身份的刘景浊,究竟有多狂悖。
城隍庙里,天魂分身与那老庙祝闲聊了起来。
庙里虽然有炭盆,但暖和不到哪儿去。
书生伸手烤火,笑着问道:「老伯,书上说城隍二字,其实是为守护一城而来。那既然有守城兵卒,何必再有城隍呢?」
老庙祝一笑,轻声道:「兵卒守的是人,城隍庙,守的是人心。生前蒙冤而死的,死后要去枉死城,其实我觉得所谓枉死城,就是人间。书上不还说了,枉死之人要在阴间入大狱,等到了日子才能投胎转世吗?这不是对那些个本就含冤而死的人不公平?所以啊,城隍庙便还有个作用,为含冤而死的魂魄,沉冤昭雪。」
刘景浊点了点头,笑道:「其实若是阳间朝廷很不错,枉死城,就是个摆设了。」
说了一会儿,书生困意来袭,靠着墙壁就睡着了。
老庙祝笑了笑,呢喃道:「都说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评说,可若是没有改朝换代,谁能、谁敢评说?」
姜府之中,荒凉院子里,有一对师徒清扫出来了两间屋子。
姜柚盘坐炼气,青衫刘景浊则是返回后院儿。
他知道姜老伯今日怕是睡不着的。
站在窗外思量了片刻,刘景浊还是没有推门进去,而是一个瞬身,化虚去了城中一处风月场所。
进门之前,某人思量再三,但还是进去了。
这辈子头一次逛青楼啊!希望不要被打死,希望胸前那枚吊坠是没有收录光影之功效的。
好在是进去之后,没走几步便有个女子领着刘景浊去了三楼。
三楼雅室,一位粉衣女子正端坐煮茶,女子貌美,却不妖艳。
「刘公子主动上门,宝相有失远迎了。公子倒是不必如此拘谨,群芳楼皆是清馆,不卖身的。」
刘景浊面色无异,实则是长舒一口气。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见过宝相仙子,六品四命,绝代芳华啊!」
女子抬起头,笑道:「公子一分为三,如今泄露本体行踪,想必不是为了奉承小女子而来的吧?」
刘景浊也是一笑,轻声道:「两件事,第一,我要是宰了杨斛,百花山庄会不会管?」
宝相递来一杯茶水,摇头道:「管这作甚?公子说第二件事吧。」
刘景浊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沉声问道:「我若是要与百花山庄借来四品六命梅花气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小菜花在三字塔下那么久了,该回家了,如今青椋山,有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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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买卖
百花山庄,一至九品花仙子,乃是当年初代种花人依照《花经》所制定。
这位宝相仙子,是六品花仙子。
刘景浊说完之后,粉衣女子微微一笑,抬起头轻声询问:“刘公子借花运,可是什么代价都愿付?虽说百花山庄已逾千年再无种花人,但挤出个四品六命的花运,不算太难办。”
话锋一转,宝相仙子笑盈盈问道:“刘公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百花山庄,不一定需要啊?倒不如刘公子先说说,借花运,要做什么?”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五十章 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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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有些恶意揣测
旸谷之内的那枚金乌蛋只有空壳,真正的金乌,就是差点儿死在小巷的白小喵了。
不过这事儿,白小喵不知情。
他只是以为自个儿在睡梦中得了机缘而已,所以眉心之处多了红色印记。
而刘景浊也在想着,是不是日后金乌坐镇旸谷,人间会多出来一轮大日?
抱着白小喵去了那间客栈,于是客栈里便多了两道符箓化身。真正的天魂,已经带着白小喵去了姜府。
天魂回归本体,白小喵则是与刘景浊说着打听来的事儿。
白小喵说这城里的猫老大,也是已经开了灵智的精怪,两百岁有了。
据那老猫说,多年前确实有个中土的女剑客来过花都,那时候还不叫花都。
女子也确实受了重伤,进了杨氏祖地,被杨氏所救。
后来那位女剑客为报恩,提剑护着那位杨氏次子登基,后来就再没有女剑客音讯了。
被护着登基的那位皇帝,按辈分算,应该是杨斛的太爷爷,百多年前的事儿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问道:「有没有打听到,三十年那场所谓的除妖后,是不是真的有异像迭起?」
白小喵点了点头,开口道:「有的,不过据猫老大说,那天的异像是一座花都上空玉竹横生,琴音不止,百姓好似沐于竹海琴音之中。」
刘景浊一愣,「什么?最后一句你再说一遍。」
白小喵也不晓得咋回事,不过还是听话,复述一遍,「百姓好似沐于竹海琴音之中。」
刘景浊猛灌一口酒,这就有点儿玩笑了啊!天底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儿?还都能给我刘景浊遇见?
不对不对,都在玉竹洲,如此异像,神弦宗怎会不知?
百年前消失的两大天之娇女,木鱼宗开山祖师陆青城。神弦宗时任宗主沐竹。
陆青城那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而神弦宗的沐竹,据李湖生说,魂灯已灭,是确确实实已经转世了。
只不过,实在是陆青城名声太大,再加上沐竹本就名声不显,所以极少有年轻修士晓得神弦宗百年不出世的沐竹。
刘景浊拍了拍脑袋,无论如何,还是修书一封寄去神弦宗吧,万一呢?李湖生可是做好了找师傅一甲子的准备,让他去青椋山瞧瞧也是好的。
刘景浊咋舌不止,「乖乖,这都什么事儿?」
喝口酒压压惊。
刘景浊又问道:「那这花都城隍呢?」
白小喵说道:「这个猫老大不晓得,只知道城隍爷是二十年前从下州升迁而来的,日夜游神跟那文武判官,这四把椅子,好像也是刚刚上任的鬼吏。」
刘景浊点点头,再没继续发问,而是弯下腰摸了摸白小喵,笑道:「白小豆可喜欢猫了,几年前我不在,把她放在景炀皇宫,那时她养了两只猫,一只叫白头一只叫黑头。可惜,被人算计了,两只猫都死了。后来太后送了她一只狸猫,她喜欢的不得了,前不久信上说,她又养了两只猫。」
顿了顿,刘景浊笑道:「别忘了,你也是一只猫唉!姜柚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你逗着玩呢。」
自打白小喵会说话以来,姜柚就好像不喜欢白小喵了。刘景浊也是怕这个跟了自己两年的猫伤心,这才出言安慰。
白小喵跳上刘景浊打退,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主人,其实自打在那座赤诚山上认识姜柚,不管她对别人如何,对白小喵反正是很好的。」
刘景浊摩挲着下巴,轻声道:「主人两个字,总有些别扭,要不然,换个称呼?」
白小喵眨眨眼,「公子?少爷?」
刘景
浊一阵恶寒,摆手道:「算了算了,不改了。这几日我要闭关调理,本源受损,非同小可,待会儿姜柚练剑了,记得与她说一声。」
天色微亮,少女洗漱完毕,先跑来找师傅,结果听白小喵说师傅闭关了。
于是乎,姜柚黑着脸抓起白小喵后腿,把他提去院子里,摆的板板正正。
少女弯下腰,对着白小喵说道:「看我跟我师傅多勤奋?你个死猫,一天就知道睡觉,来,我教你练剑。」
白小喵只得蹲在椅子上,眼皮打架。
天色大亮,姜柚才开始练拳,姜戈已经端着早饭来了。
听见那只白猫口吐人言,说刘景浊闭关了。姜戈有些诧异,好好的,闭关?
老人本想指点姜柚拳法的,可看来看去,好像自个儿没本事教啊!
老人捧着一碗稀粥,乐呵至极。
这宅子清冷已久,终于是有了些烟火气息了。
碗中稀粥冒出热气,老人被雾气遮住双眼,只迷迷糊糊瞧见远处出现两道身影,然后就是一声苦笑。
到底是老了,想儿子了。
姜戈揉了揉眼睛,刚刚把嘴搭在碗边儿吹散了热气,那两道身影却是愈加清晰。
老人不自觉的手臂就颤抖起来。
前方两个中年人起身走来,重重跪地。
「爹,儿子回来了。」
姜戈都不知道手中的碗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只是看着跪在面前的两道身影,张开嘴,半天没说出来话。
平复许久,老人这才沙哑开口:「怎……怎么回来了?」
姜念缶与姜念钟齐齐抬头,二人齐声道:「回来了。」
姜念缶沉声道:「陛下说,让我们好好谢谢刘先生。」
老人后知后觉看向刘景浊所在屋子,过去了许久,他扭头看向白小喵,颤声道:「到底怎么啦?」
姜柚头一次打拳时半途停歇,她也说道:「我也想知道我师傅怎么回事。」
白小喵无奈,白了姜戈一眼。
这么大年龄了,丁点儿眼力见儿没有啊!就看不出来我家主人不想让姜柚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可没法子,姜柚已经提着剑走来了。
白小喵嗖一声跑开,口吐人言:「主人用了三成本源真火,换了他们二人性命。」
本以为姜柚会很生气,结果少女咧嘴一笑,继续练拳。
是我师傅干得出来的事儿。……
城隍庙里,读书人被老庙祝叫醒,给了几个白馒头,说要是夜里还没有住处,就再来凑活一晚上。
读书人连连道谢,抱着馒头走出了城隍庙。
出门以后,读书人忽然回过头,笑着说了句:「城隍庙里,该是没有冤假错案吧?」
老庙祝一愣,等回过神,年轻书生已然走远。
这位城隍所化的庙祝只是笑着摇头。
他扭头朝着皇城方向扫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可惜有些人枉死,城隍也无能为力啊!人力都有穷尽时,更何况是鬼。」
书生虽然已经走远,但其实也听到了老庙祝言语。
他把吃剩下的馒头揣进怀里,在路边儿抓了一把雪使劲儿搓脸,就当是洗过脸了。
原本发白的脸,这下子就又变红了。
雪花飘飘,看来这场雪也停的住,坐得下。
如今的花都城里,有四个刘景浊。
姜府的本体,客栈的符箓、书生模样的天魂,还有看似返回本体,实则是去了城外杨氏祖地的地魂。
一本体两分身,皆是神游境界,好处就在这儿。
西花王朝与那座簪雪城,是明着来的。损我三道本源真火,确实影响极大,至少也要推迟三年破入求真我一境。
但其实对战力,没什么影响。无非是要花费几年时间去填补本源而已,以此还姜念缶与姜念钟性命,反正刘景浊觉得是划得来的。
至于暗着来的,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个地方了。
天魂所化的书生,在城隍庙待了一夜,这会儿又没地方去了。
走来走去,他「误打误撞」走进了一处小巷子。
巷子口有个大柳树,树下有石桌石椅,不过也被雪盖住,想坐是不得行喽。
年轻书生停在一处屋子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个老迈身影来开门了。
老人一身灰衣,瞧见书生之时,眼神之中充满了诧异。
既然找来了,还是以本来面目来的,他便也不再装蒜,只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刘景浊一笑,迈步进门,自顾自开口:「黄供奉,你这个金蝉脱壳做的不干脆啊!我这才来第二天,就把你找到了。」
灰衣老者一笑,「也没打算怎么躲。」
刘景浊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可怜姜老伯,还以为四个干儿子都死了。我都不忍心告诉他,他姜戈以为的比亲生儿子还好的干儿子,如今在那城隍庙里,成了文武判官,日夜游神。」
话锋一转,刘景浊笑盈盈看向那位黄供奉,询问道:「黄供奉是要补缺一地山君呢,还是一河龙神呢?」
灰衣老者面色凝重,沉声道:「我没害姜戈,为何要抓着我不放?」
刘景浊只是变出来一壶酒,抿了一口,轻声道:「有些想法儿,太过去以大恶意去揣测别人,但我不得不这么想。黄供奉要不要听?」
灰衣老者面色晦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反正他走是走不掉的,因为这处小院儿,已然被剑气围的水泄不通。
刘景浊扯来个马扎,翘起二郎腿,笑盈盈说道:「我入十万大山之时,黄供奉与那位簪雪城修士才从玉竹洲动身的吧?我在客栈碰见姜戈父女之后,是那四个好儿子传讯,你们这才来对吗?」
年轻书生抖着脚,眯眼一笑,问道:「那这个站在后面布局的,究竟是谁呢?百花山庄?簪雪城?还是一座折柳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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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不信他
大事小事如同散落一地的珠子,忙着捡珠子时没看出来这些个珠子居然是一家人。等到把珠子尽数捡起来之后,偶然之间又瞧见了一根细绳子,忽的就会发现,原来是个手串儿啊?
城隍庙里蹲了一宿,还是有些收获的。
但刘景浊最早可没想到,四个干儿子成了文武判官,日夜游神。
夜里瞧见游神夜巡之时,刘景浊才恍然大悟,然后就祭出捉月台,寻到了这处小巷子。
长风神通之中,刘景浊一句话问完,那位本名黄簧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不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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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笨?
保险起见,刘景浊祭出长风,又另外布下一道剑气禁制。
瞧见这一手,忘忧啧啧称奇,开口道:「虽然是借助剑气布阵,可这一手,堪比大宗师了啊!刘山主学的很杂嘛?」
称呼变了,从刘公子,变成了刘山主。
那就说明,可以谈生意了。
刘景浊搬出那座养剑亭,率先入内,端坐飞来椅上。
「二位既然一起来了,那谁先说呢?」
杨斛紧了紧狐裘,迈步走入,笑着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刘先生帮我断了簪雪城这个喂不饱的饿狼,我西花王朝自此与刘先生的青椋山缔结为盟友。」
忘忧随后走入,眯眼微笑,「那是不是也要跟百花山庄断了呢?」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坐山观虎斗。
你俩先吵,吵完了咱们再聊。
一个皇帝,一个圣女,俩人谁也不怕谁。只不过这个圣女,瞧着脑子差点儿,所以刘景浊用了些手段让她听得见杨斛心中涟漪。
杨斛沉声道:「自西花王朝开国以来,哪年少了给你百花山庄的供奉钱?远的不说,只说近百年时间,少给了一枚半两钱?少给了半分国运?可这百年以来,百花山庄管过西花王朝?要是管了,我杨斛坐不上这个位置!」
刘景浊点点头,这倒是大实话。
忘忧抬了抬眼皮,笑道:「若无百花山庄暗中保护,那座簪雪城,早就把西花王朝嚼碎了。」
眼看越看越像泼妇吵架,刘景浊晃了晃酒葫芦,笑道:「杨斛的条件,我答应。不如忘忧仙子先说说你的条件?之前说过的就算了,我不答应。」
忘忧缓缓落座,沉声道:「在你许诺的之外,你刘景浊要挂名百花山庄一等客卿,作为交换,我也可以挂名青椋山客卿。且日后你青椋山那座渡口,要留一间铺子给我百花山庄。这是我们的生意,生意之外,另有条件。」
刘景浊点点头,「仙子所说,都答应,仙子继续说。」
忘忧抬起头直视刘景浊,沉声道:「刘山主与破烂山关系极好,我百花山庄,需要刘山主牵起一条线来。」
刘景浊笑道:「这是小事儿,他姚放牛再有钱也不会嫌钱多。」
又抿了一口酒,刘景浊笑道:「二位的条件说完了,该我说我的条件了。」
见二人看来,刘景浊神色忽的肃穆起来。
「西花王朝要增加一倍用在归墟的钱财,且要打造一艘渡船,用以驰援归墟。百花山庄,忘忧仙子破境炼虚之后,必须前往归墟戍边。」
沉默良久,杨斛与忘忧皆是一脸诧异,同时开口问道:「完了?」
刘景浊一笑,「完了,再就是二位各自的事儿,以及我与二位各自的事儿了。是一起说,还是分开说,二位决断。」
顿了顿,刘景浊笑道:「不过,我还是得说一句公道话。西花王朝的确是有登楼坐镇,十大王朝哪个还没有合道实力了?只不过,最后手段一用,国祚怕也就断了吧?至于百花山庄,虽然从顶尖势力掉到一流势力了,但总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
两人皆是沉默。
杨斛自知,他手中的炼气士,都是所谓供奉殿里的供奉,那些人,一旦得不到对等的报酬,一个个跑的会比谁都快。哪怕是自己最信任的这尊登楼,也不过是太后的师兄,太后若是仙逝,他能不能留下,另是一说。
十大王朝里边儿,虽然西花王朝排名高过景炀王朝,可对于炼气士数量,毕竟还是有些拮据的。景炀王朝有个听朝廷话的五龙卫,西花王朝能倚靠的,却只有百花山庄。
这就是景炀王朝即便已经快要跌出十大王朝,仍旧没人敢妄动的理由
。
五龙卫外,还有供奉殿。光是那个三花聚顶的老太监,足矣震慑一众王朝的小心思了。
忘忧那边儿,她听到了方才杨斛心中沉思时的声音,所以也是差不多的心思,因为给刘景浊,说准了。
花可谢,但春风吹又生。百花山庄的先辈们自然做不到重生,但若真是生死存亡之际,几尊一次性的合道还是拿的出来,只不过,那是底牌了。
如今兰夫人不能离开百花山庄,这尊登楼巅峰,便也没了威慑力。
两人各自思量许久,最终,杨斛率先说道:「西花王朝继续供养百花山庄,但百花山庄也要硬气些,起码要把簪雪城赶出西花。」
忘忧淡然道:「我若是没这么想,就不会现身了。」
刘景浊一笑,果然,利弊面前,生意最好谈。
那就可以戳戳心窝子了。
「所以二位是答应我的条件,也说好了你们的事儿了?那我跟你们的事儿,一起说,还是分开说?」
杨斛笑道:「我们的的事儿,直说即可,算是诚意了。刘先生已经损了本源用以搭救皇后,我也遵守约定,放过姜氏父子,连他们家人一并放出。至于城隍庙里的四人,任凭刘先生处置,我也是被逼无奈,但黄簧那边,希望刘先生手下留情。」
刘景浊咧嘴一笑,忘忧瞬间警觉了起来,因为面前身边这家伙,也不知什么时候外露一股子杀意。她都不知道刘景浊杀心何来。
刘景浊笑说道:「皇帝还是不老实啊!当年派人追杀姜戈,就那么巧合,碰到我了?那我的行踪谁告诉你们的?就凭一座簪雪城?」
杨斛皱眉道:「我说的,句句属实,刘先生若是不信,那我也没法子。」
刘景浊收回那股子吓人用的杀意,咧嘴一笑,「信,当然信了。皇帝陛下光靠这自家供奉,就知道了我几时下船,等着让我碰见被押解进京的姜念钟?还能知道我身怀九味真火?」
他转头看了看黄衣女子,笑问道:「忘忧仙子做不做得到?」
忘忧一笑,「怕是难。」
杨斛一笑,淡然道:「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就没什么多说的了。」
刘景浊也是一笑,摇晃了一番酒葫芦,轻声道:「那就不谈了,请便。」
话音刚落,刘景浊撤回飞剑,收回养剑亭,转头看向忘忧,轻声道:「咱们能继续说?」
黄衣女子点了点头,这次刘景浊没敢以长风剥离这处天地。
孤男寡女的,得避嫌。
刘景浊传音道:「杨斛要了我三成本源真火,说是给皇后治疗寒毒,我给了。」
忘忧传音问道:「结果呢?」
刘景浊笑着传音:「方才杨斛心声,听到了吧?这位皇帝,心机深沉啊!故意说给咱俩听的。」
一番权衡利弊的心声,在刘景浊飞剑神通之中,一个凡人而已,藏不住的。
忘忧笑道:「你故意让我听见的,我能听不见?」
刘景浊点点头,「那换个地方?群芳楼我是不敢去,不如去姜府吧。」
于是两道身影先后到了姜府,刘景浊布设了一道剑阵,两人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传音了。
忘忧问道:「我跟他一起来的,为什么信我不信他?」
刘景浊笑道:「你百花山庄始终不愿意抛弃太上皇身份,他杨斛却不愿有人在头顶拉屎撒尿,就是这么个道理。再者说,我觉得相比于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百花山庄更需要一个能出手相助的盟友吧?」
黄衣女子叹了一口气,她忽然间就觉得,眼前青年人,有些可怕。
忘忧问道:「那你又看出来了什么?
」
刘景浊一笑,站起来抓了一把雪,笑着说:「我是个比较喜欢记住小事儿的人,而许多毫不起眼的小事儿凑在一起,就是前因后果了。遇见杨念筝时,我在个火锅铺子里吃火锅,那是方圆几十里内,唯一一个人能吃的地方。我那时才是个金丹境界,火锅铺子里的伏兵足矣绞杀神游了,我以为是围杀我的。后来发现就瞧见了杨念筝跟姜戈,所以我又觉得,那是给姜戈父女设的伏。可现在想来,那就是给我设伏啊,只是他们没想到,我身边多了个人而已。所以,设计围杀我,同时挖取杨念筝的七窍玲珑心,就变成了试探一番,看看顾衣珏到底是什么境界。结果顾衣珏是个剑修,登楼境界,他们便没辙了。于是乎,只能任由我带走杨念筝,然后黄簧做个好人,带着姜戈返回玉竹洲。如今景炀流离郡,我青椋山附近,有了三座山头儿。最早我没明白,哪儿来的山头儿,现在我明白了。最起码其中一座,是西花王朝的手笔。」
忘忧只觉得脑壳疼,这一长串,写在纸上得多少?
她问道:「跟现在杨斛要你三道本源,有什么关系?」
刘景浊一笑,抿了一口酒:「你信不信,要是我没翻脸,我提什么条件,他答应什么?」
忘忧沉声道:「理由呢?」
刘景浊又灌一口酒,冷冷开口:「我想,我若不翻脸,簪雪城多半只会派来个纸糊的真境,要么被我打死,要么被我重伤。然后再来个登楼,结果就被杨斛手底下那个登楼打退了。然后,我们三家,已经结成联盟,你百花山庄出面震慑簪雪城,我是不是也不会有什么忧虑了?可能我就会按我最初设想,三五年内,让杨念筝返回西花王朝探亲了?」
忘忧点点头,「要是按你这么说的发展,的确会对杨斛很放心。但,我还是没懂。既然百花山庄已经出面,你又是我百花山庄客卿长老了,你青椋山修士来这儿,我们当然要护着,回到西花王朝便再无事了,她回来又能怎样?」
刘景浊无奈道:「忘忧仙子呀!你就没想过,真正需要杨念筝那颗心的,其实就是西花王朝的皇后吗?」
忘忧这才明白了些,沉声道:「算计来算计去,就是因为他们没法子在中土青椋山带走杨念筝,只能让她自己回来,再,挖心?」
黄衣女子皱眉道:「你怎么如此笃定?」
刘景浊撇撇嘴,心说这么当圣女,百花山庄早晚给你干黄了。
他捂着脑袋,叹气道:「我不是给了她三道本源真火吗?给是真给了,但要拿回来,也就是心念一动的事儿。」
忘忧皱起眉头,沉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笨?」
刘景浊摇头不止,「绝对没有。」
忘忧又问:「所以昨夜鱼雁楼,你不光寄信,还买了消息?」
刘景浊点头不止,「真聪明!」
黄衣女子额头布满黑线,懒得计较刘景浊这阴阳怪气,只是觉得脑壳疼。
远在几千里外,有个绿衣女子正坐在窗前吃葡萄,听完刘景浊那番话后,她捂着额头,叹息道:「脑壳疼,脑壳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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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城主
忘忧有些好奇,因为眼前这家伙也是皇子,而且据说只要他愿意,中土景炀王朝就会把皇位给他。那他要是做了皇帝,那些个臣子,怕是要把他敬做天人了。
这样的人,有点儿可怕,若做不了朋友,最好在他面前装作哑巴。
忘忧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屋,屋子被一道雷霆阵法笼罩,屋子里是个盘坐炼气的少女。
看来刘景浊把她保护的很好。
黄衣女子坐去菜园子边儿上的小亭,此刻雪越下越大,这可还没到腊月呢。
她轻声问道:「所以呢?揭穿杨斛然后把他砍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摇摇头,笑道:「我之所以告诉忘忧仙子这些,不是显摆什么,只是想告诉仙子,若是忍痛割舍西花王朝,百花山庄大可全身而退。贸然参与进来,百花山庄就成了卷入我刘景浊与某些势力之间的斗争漩涡了。」
忘忧皱起眉头,「某些势力?不是簪雪城?」
刘景浊笑着说道:「一座簪雪城,有几个登楼?我只要想,朝夕可灭之。」
怕的是簪雪城背后,另有某些存在,不过决不会是那个大先生。这事儿虽然谋划良久,但刘景浊并不觉得手段高深。旸谷那遭让人吃死苍蝇,有苦说不出的算计,才是高深手段。
又或是,有人就想给自己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殊不知所见青天白日,才是谜面。
忘忧有些不明白,皱眉道:「那你说了这么多,只是说说?」
刘景浊轻声道:「有些事,急不来。有人想看我像个猴子一样,在他所画的迷宫之中兜兜转转,那我就转给他看嘛!」
顿了顿,刘景浊笑着说道:「所以,忘忧仙子需要做决断的,是要不要插手进来。先前说好的条件,刘某不会反悔。」
无非就是三条路,只不过要做选择,总是很难。
第一条路,掺合进来,与刘景浊一起做那个棋盘上的棋子,等以后他刘景浊要掀翻棋盘了,百花山庄或许也能缓和过来几分力气。但问题就是,一旦放任下去,万一日后棋子强大了,棋手一样强大了呢?他刘景浊几年之后便能有能倾覆一座王朝的实力吗?但在他刘景浊掀翻棋盘之前,三十年内会有一位登楼镇守百花山庄,甲子之内,他刘景浊答应了给百花山庄寻来种花人的。
第二条路,还是掺合进来,与刘景浊达成协议,转头就去与杨斛商量,给刘景浊的这个局中局再加上一局。这个法子最为稳妥,但难免会让一座百花山庄不再是凌驾于西花王朝之上,此后双方只会以一种平等姿态相处。而且,百花山庄,会与刘景浊结仇。
第三条路,权当什么都不知道,该与青椋山最生意的,做就是了。该与西花王朝谈条件,谈就是了。
忘忧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我若是选择站在你一边,你能给百花山庄什么?」
刘景浊一笑,「我给不了百花山庄什么,但刘景浊与青椋山,会是百花山庄的朋友。」
忘忧沉默良久,忽的叹气道:「上了你的贼船了,接下来做什么?」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淡然道:「什么都不干,忘忧仙子回去等杨斛找你,我等着二位一起来找我。」
「如此笃定他会来?」
「三道本源真火,充其量能续命,要他的皇后活着,他杨斛必会再来试试的。」
听说西花王朝那位皇后,十四岁嫁给杨斛,十六岁已经为杨斛诞下一子,如今那太子都十四岁了。好像太子名声,要比杨斛好很多。
忘忧沉声道:「你在客栈闹了那么大动静,如今又与杨斛翻脸,所以你觉得,簪雪城还会来人?」
刘景浊点点头,「会来,不过大概是会来个炼虚了
,能把我揍一顿的那种。」
忘忧说道:「然后杨斛身边的那尊登楼出手救你?造个顺水人情吗?」
刘景浊笑道:「忘忧仙子最早想的,不也是等簪雪城修士来了,你再出手,也不就是想让我欠你一个人情?」
黄衣女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跟你聊天真没劲,走了!」
刘景浊笑着撤去阵法,任由忘忧瞬身离去。
等小亭之中只剩下他一人,他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与一道走来此处的一道黑衣身影重合,然后转头看亭外飞雪。
今年的雪,来的太早了。
有些招数防不胜防,他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又小心了。
接下来,就是演戏了,大家都在演戏。
刘景浊要装作不知道杨斛真正的算计,百花山庄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杨斛,也要装作不知道刘景浊其实知道了。
刘景浊从没觉得那个该硬气时绝不含糊的西花王朝皇帝是个傻子,想必此时此刻,皇宫内苑里,刚刚「吃了」自己三道本源真火的西花皇后,正与杨斛笑着他刘景浊的自作聪明呢。
青年人摇头一笑,忽的就想起一句极其拗口的话。
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但你不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
城隍庙外,有个书生讪笑着走了进去。
老庙祝转头看了年轻人一眼,笑问道:「吃饭了吗?」
白衣书生摇了摇头,同时肚子也发出了求救声音。
老庙祝一笑,摇头道:「我可撑不住再跟你熬一夜了,要是不嫌弃,到我耳房先凑合着?」
书生讪笑道:「那怎么好意思?」
老庙祝只是一笑,之后就带着刘景浊出了侧门,几步就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老庙祝端来一碗凉透了的炒米饭递给书生,问道:「我看你也是举目无亲,来京城做什么?要是想找个事由,就别眼高手低,当务之急是有个饭辙,能活着才是,什么文人风骨,先丢一边,活着紧要。」
原来他是以为,刘景浊是个到京城讨生活的,但读书人,放不下架子找个挣钱活计。
刘景浊便顺着老庙祝所想,苦笑着说道:「老伯,我三十岁的人了,尚未成家,三次春闱皆落榜,如今空有满腹经纶,可连个袜子都不会洗啊!二十年寒窗苦读,我……我如何甘愿去为了一口吃的去出卖风骨啊?」
说完便端起碗就要开吃,结果还没有扒拉进嘴里,老庙祝居然一巴掌打翻饭碗,冷冷开口:「那就是还不够饿,我这里容不下你这位文曲星老爷,你出去。」
书生愣了半晌,回过神来,不解道:「老伯这是什么意思?」
老庙祝只是提起箱笼丢出屋子,冷漠道:「吃你的文人风骨去。」
书生苦笑一声,再不言语,出门捡起散落一地的圣贤书,对着老庙祝一个作揖,随后转身就走。
城隍所化的庙祝并未挽留,只是目送书生离去。
等到年轻书生出了屋子,这位城隍爷才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后生,真正饿了,你就知道风骨是个屁了。到时候你就会想方设法,干所有你不想干的事儿,目的只有一个,活着。」
其实白小喵已经打听到了这位城隍爷生前是何人了。
西花王朝开国之前,这位城隍老爷历经两次朝代更迭,在西花王朝开国后,他也只是一文房笔头儿,甚至没有一官半职,连朝廷征收赋税他都拿不出来。满腹经纶,家人却整日挨饿,他不得不放下所谓文人风骨去给人捧臭脚。好不容易混来了个一官半职,却还
是养活不了一家子。没法子,太穷了,人得活着。他不得不去想些歪门邪道去挣朝廷一点儿奖赏,结果东窗事发,刚刚得来的官职也罢罢黜。再后来,新皇登基,他被举荐为官,结果这位满腹经纶的读书人,觉得官儿太小,不愿去,最终惹恼了当权者,又被发配去给人做了门房。虽然最终官至太学博士,可他的结局,却是饥寒交迫,冻毙荒野。新
这位城隍爷,可能觉得文人风骨四个字,就是笑话。
这天半夜,读书人无处可去,只好蜷缩在城隍庙外,瑟瑟发抖。
老庙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出来,叹息道:「我也曾是个读书人,我甚至觉得圣贤皆不如我,结果呢?你看看我现在这模样。」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可人心中,总是要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的,若不然睡前咱们想什么?」
老庙祝无奈一笑,「倔种啊!」
到了后半夜,书生悄然离去。
天魂化虚,又以飞剑长风遮掩身形,循着飞剑清池去到了花都城内一处高阁。
只可惜,刘景浊没法儿瞧见那高阁之中发生了什么。
今日冬月十九,武夫黄簧在那高阁之中自碎根骨,以西花国运拢起魂魄,又以某种秘法洗涤魂魄,改头换面之后,转而走上了一条鬼修路子。
高阁之中,有个一身银色蟒袍的年轻人笑着说道:「他是不是很好奇?」
身边白衣女子拨动琴弦,微笑道:「这位刘公子,确实心思缜密。只不过,他哪儿知道我们多久之前就在筹划,我们到底在筹划什么?」
杨斛一个瞬身至此,杨持赶忙抱拳,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城主。
这位有着两重身份的西花皇帝微微一笑,走过去拉住抚琴女子的手,轻声道:「皇后还是歇着去吧,刚刚炼化三道真火,刘景浊留在火焰里的手段还是早些去掉为好。」
白衣女子正是当时在酒铺奏白雪的女子。
她笑着挣开杨斛的手,又奏一曲白雪。
曲终人未散,女子神色忽的冷冽起来,沉声道:「夫君辛辛苦苦谋划了一场兵解转世,没成想给那假正经的浪蹄子算计,被她抢先一步夺了玲珑心。」
杨持叹息道:「没法子,玲珑心在她身上,咱们要是下手太早,得来的只会是个寻常心脏而已。」
杨斛一笑,淡然道:「就让她先帮我们养着,早晚要拿回来的。」&/div>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刘景浊敢生我的气?
次日清晨,师徒二人一同练拳。不过徒弟打的是九式无名拳法,而师傅打的是寻常道门子弟或是医者都会的八段锦。
院门处,两个小脑袋探出来,看着师徒二人练拳,眼神火热。
姜戈悄悄走来,一手一个,提着就进了院子。
他要等着刘景浊演练完拳法再过去。
孙子孙女要留在姜府,姜戈也打算慢慢开始教他们练拳的,当然了,要是刘景浊能指点一二那是最好了。
高低也是个武道归元气,姜戈抱着两个半大孩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刘景浊敢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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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谁家还没个大人
其实美道姑三字说出来时,某人就已经哑火。
他也不敢问个你是怎么知道的,方才有多气呼呼,现在就有多蔫儿。
他只好撂下一句先去打架,然后赶忙返回法天相地之中,跑的比兔子还快。
龙丘棠溪没好气道:「打得过吗?」
刘景浊并未作答。
原本有个黄衣女子已经到了附近,结果瞧见这场面,算了吧,我就不去自找不痛快了。
忘忧心想着,刘景浊上辈子盖了多少菩萨庙?
她刚要折返,就听见前方那背着青伞的年轻女子冷冷说道:「要看就光明正大看,躲着作甚?」
忘忧无奈一笑,只好瞬身落地,轻声道:「闻名不如一见,花仙子在龙丘姑娘面前,确实也要自惭形秽。」
这类话龙丘棠溪从小到大都不知听了多少了,她全当耳旁风,只是点了点头,开口道:「你做了个不错的选择,他再不济,也是我的人。」
如此直白的言语,听的忘忧都有些脸红了。
不过这番话出来,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刘景浊还有个龙丘家撑腰。
忘忧看了看远处战场,咋舌道:「这剑术真是天马行空,九宫八卦奇门遁甲齐出,也不晓得他怎么想出来的。」
龙丘棠溪嘴角微挑,淡然道:「那是你没见过他真正的问剑模样。」
以半步开天门问剑大罗金仙,可比初入神游对战炼虚要吓人的多。
绿衣女子站立风雪之中,瞩目过去。那座纵横三里的九剑宫中,金身法相如同端坐高台的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迎敌。所谓千军万马,自然是洪流一般的飞剑了。
在九宫之中,刘景浊出剑,总要快那炼虚修士一步,几乎剑光是等着那人。
只不过这道法天相地,怎么与当年差别如此巨大?当年明明是一道青色法相。
刘景浊坐镇中宫出剑不停,八千口实剑,数十万口虚剑,剑光璀灿绚烂,方圆几十里内,飞雪好似被附着一层颜色,如同自天幕撒向人间的烟花。
反观那尊炼虚,片刻时间,他数十次想要击破中宫,但每次出手之时就被那如影随形的难缠飞剑打断。
虽然差两境,但刘景浊是剑修,他又一开始就身陷剑阵,当然要很注意那些个冷不丁冒出来就会把人捅个大窟窿的飞剑。
当然了,伤肯定是伤不到自己,可那飞剑实在是苍蝇一般惹人烦躁。这九宫大阵与八门重合,外有六甲隐遁,牵引天地之力,还真不是想破就能破的了的。
好在是只是坐镇中宫,三奇之位尚无人坐镇,否则还真可能被这小子阴死。
三十余丈高的法天相地,举着独木舟朝南一剑,笑盈盈道:「意思是,当年被顾衣珏所斩的真境,是你徒弟?」
白衣中年人无奈一探,人家坐镇中宫,就是占了先机啊!刚刚想飞身过去占据丙位,一道剑光已然斩去,去不得了。
听见刘景浊言语,中年人抬起头,淡然道:「你继续,我倒要瞧瞧你能玩儿出什么花活儿来。」
再如何手段杂多,你也这是个神游境界,我倒要瞧瞧你有多少灵气积蓄能支撑如此大阵?
外面二人,一神游一真境,呵呵,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天才就能不把境界当回事儿了?
刘景浊也有些苦恼,在这地方,总不能祭出三道法天相地吧?那岂不是压箱底的绝活儿也被人知晓去了?
况且现如今,还真是有些灵气接续不足。
龙丘棠溪玩味一笑,你给我死撑着,都这样了,还是拉不下脸让我帮忙吗?臭德性几百年不变。
刘景浊预想的是,他祭出剑阵围困这尊炼虚
,忘忧随后赶来,二人斩杀一尊炼虚,并不是很难。
结果,龙丘棠溪来了。
龙丘棠溪没好气道:「死要面子活受罪,忘忧姑娘别出手,我看他怎么办!」
忘忧不知怎么搭话,心说刘景浊这会儿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难道咱们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上,等刘景浊撑不住了,剑阵消散再去吗?
直到瞧见龙丘棠溪那幅又气又笑的表情,忘忧这才明白为什么。
在喜欢的人面前,撑不住也得硬撑着啊!
灵气无以为继,这剑术虽然花哨,但在到炼虚境界之前,体内灵气压根儿撑不住多久。
刘景浊无奈一叹,只好撤回法天相地,手持独木舟跃出中宫,接着一分为三,分别是白衣、黑衣、青衫。
刘景浊前脚刚走,白衣中年人便一个瞬身,入主中宫。
中年人冷笑一声,「你要起码是个真境,我还真怵你,可惜了,年轻人太着急。」
忘忧皱起眉头,沉声道:「咱们总该去帮忙了吧?」
龙丘棠溪却是歪着头,微微一笑,「你也太小看他了。」
有些人习惯性的以为自个儿本事就那么点儿,可事实上,他压根儿不晓得自个儿的底在哪儿。这种不是必死的局面,不逼他,他打死不会尽全力的。
或许也是因为龙丘棠溪在这儿,就这么悻悻收场,脸上总归挂不住。
白衣中年人眉头一皱,要走却是来不及了。
九宫之中斗转星移,只一道变换,中宫之位已经调换。他反应过来之时,已然身处坤宫,死门之位。
他不由得暗自心惊,这样一来,处境就不太好了。
结果那道青衫飞掠而来,直往坤宫死门。
中年人一愣,「你自找死?」
可刘景浊却是朝着震宫方位倾力斩去一剑,中年人都没来得及骂娘,便又是一遭斗转星移。
再不敢托大,他瞬间祭出五百丈法相,想要以此跳跃出去。可方才刘景浊斩去震宫的一剑,已然拦截住了去路。
法天相地眉心之中,中年人面色阴沉,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好歹是个剑修,与人厮杀还要布阵?」
此时此刻,他依旧在死门,但位居震宫。
八门之死门,属土,居震宫则受克。
刘景浊天地二魂封死了乾兑二宫,是半点儿不留活路,本体则是悬于半空中。
青衫剑客笑盈盈开口:「哪儿来的脸?我要与你同境界,出一剑扭头就走,你不死算我白活。」
忘忧打从方才就心肝儿打颤,这家伙还是人吗?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于青伞之中拔出一柄古朴长剑甩去刘景浊天魂所处之兑宫,轻声道:「借你一剑。」
天魂接住龙丘棠溪佩剑,咧嘴一笑。
身居乾宫的地魂分身微微抬手,山水桥自花都拔地而起,夹杂雷霆火焰,顷刻间落在黑衣手中。
与此同时,白衣中年人法相手中多了一柄朴刀。
一尊炼虚全力挥砍,刘景浊再如何借住天地之力布设剑阵也无济于事。
况且,此时此刻,灵气也见底了。
他深吸一口气,天地二魂放弃乾兑二宫,白衣手持龙丘棠溪佩剑飞身往上,雷霆漫天。地魂分身手持山水桥,落地之时,地面已然是一片火海。
青衫本体跨出一步,左手竖起独木舟,右手并指朝天抹去,顷刻间,半空中青莲遍生。
忘忧目瞪口呆,「又是大阵?天地人三才阵,还是剑阵?」
下一刻,脚踩青莲的青年人气息暴涨,由初入神游成了神游巅峰,几乎是半步求真我了。
手持朴刀的法天相地也干脆停了下来,眉心之中的白衣中年人冷笑一声,「真以为暂时拔高半境,就拿的住我了?」
刘景浊一言不发,只是举剑一记横扫。
中年人本来紧绷心神,结果过去三息,愣是没有剑光发出。
他冷笑一声,「终于撑不住了?」
他举起朴刀,身形再涨百丈,一个回扫,九宫八门,顷刻间化作乌有。
「遛狗而已,真以为自个儿反了天了?以神游敌炼虚?」
捉月台分化八千柄,似狂风一般,卷着飞雪,顷刻间便到了法相周身。
中年人冷冷一笑,法天相地举起朴刀,周身浮现一层金色屏障。
飞剑触碰到金色屏障之时,有如箭矢射在铁甲之上,溅起无数火花,几个呼吸而已,八千柄飞剑便尽数被弹飞出去。
刘景浊本体召回剩余千余柄飞剑环绕周身,眯眼看向不远处那道法天相地。
中年人撤回金色屏障,冷笑道:「还有什么招数,一并……」
话没说完,法天相地低头看向腰间。
就在撤去金色屏障的瞬间,一道不知从何处斩来的剑落下,居然硬生生将法天相地拦腰斩断。
可由始至终,他压根儿没有瞧见半点儿剑气涟漪。
难不成,是那会儿轻飘飘的一剑?
刘景浊无奈一笑,天地二魂已经支持不住了,很快就重合回了本体,龙丘棠溪那柄剑也自行飞入主人手中。
刘景浊两手各自拄剑半跪在地上,是真的力竭了,头一次用出这剑阵,消耗太大,以后必须得速战速决。
中年人法天相地也已然消散,两人重回那条河,各在一边。
「你们三个应该一起出手的,但来不及了,我先斩你,再斩他们二人。」
话音刚落,中年人已然过河,举刀照着刘景浊脖子砍去。
忘忧瞬身到了刘景浊面前,还没出手,可她猛地回头,再次目瞪口呆。
方才还是神游境界的女子,这就破境了?
只一道念头起落,龙丘棠溪已然到了前方,且已经搀扶起来了刘景浊。
此时此刻,光阴都好似被放慢。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气道:「说一句让我帮忙有那么难吗?」
刘景浊讪笑道:「总不能真让人家说我吃软饭吧?」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一剑掀飞中年人手里朴刀,光阴恢复如常。
没等中年人反应过来,龙丘棠溪一剑斩出,千里冰封。面前炼虚,已然成了一座冰雕。
她转过头,咧出个笑脸,环抱刘景浊胳膊,嘟着嘴说道:「我要吃火锅。」
刘景浊却猛然转头看向天幕,紧接着便有人声大吼:「何方狂徒?敢杀我簪雪城修士?」
龙丘棠溪头也没回,淡然开口:「神鹿洲龙丘棠溪,怎么啦?打了小的来老的?谁家还没个大人,要来你就多喊点人,免得到时候说我欺负你。」
等着出手的那位西花王朝登楼修士站在城头,一脸无奈。
好像用不着出手了吧?谁敢赌龙丘棠溪会不会真喊来龙丘晾?&/div>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下手轻点儿
正思量时,西花王朝这位首席供奉听见有人言语,「还不出手?再等,人家还用的着你吗?」中文網
他后知后觉,赶忙飞身入云海,冷冷开口:「簪雪城都敢来我花都行凶了,我叫你有去无回!」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刘景浊传音还在发愣的忘忧,轻声道:「忘忧仙子,该去宣誓了。」
黄衣女子也是后知后觉,一个瞬身攀升云海,与此同时,有一道兰花虚影现身天幕。
刘景浊与龙丘棠溪齐齐看向天幕,女子咋舌道:「就为了撑场面,至于吗?」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无论是哪种算计,兰夫人一道虚影现身,对于簪雪城来说,还是极具威慑力的。」
百多年未曾现身的兰夫人都出来了,哪个敢赌从前那些个一品二品的前辈就不在了?百花山庄可从未对外宣称那几位一品花夫人已经不在了。
反正都是演戏,刘景浊便也不去看了。
他无奈道:「不是说好了,这次你等着,我去找你的吗?怎么你又跑来了?真就一次机会都不给?」
龙丘棠溪一笑,眼中明明闪过一丝落寞,「哎呀,白鹿城那边儿现在有洒洒打理,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我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让刘景浊愈加愧疚。
他只得轻声道:「那这次来多久?什么时候回去?」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当然是跟你游历玉竹洲,然后带你去我家。不过我爹免不了套你麻袋,你得做好准备。之后跟你回中土,开山之时我这个山主夫人不在可不行。再然后,你不是要去归墟?一起去。」
两个字都到嗓子眼儿了,还是被刘景浊生生压了下去。
「到时候看吧。对了,信收到了吗?」
龙丘棠溪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已经传信给洒洒了,也给温叔叔传了信。等小菜花落在北边儿渡口之时,温叔叔会亲自带着她到白鹿城,然后会让从前护卫我的那个合道修士带来玉竹洲。」
刘景浊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龙丘棠溪,轻声道:「对不起啊,好像每次都是你帮我。」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有些人做的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都说了让你别查了,你还是不听。」
所指的,当然是龙丘棠溪的娘亲之死。
刘景浊冷不丁抓住龙丘棠溪手掌,一个瞬身落到城内,到了菜市,挨家挨户敲门。
女子不解道:「你干嘛?」
青年人笑道:「买菜啊,回去煮火锅。」
这会儿快子时了,哪儿还有菜铺子开门嘛!结果愣是给刘景浊挨家挨户敲门,买全了龙丘棠溪想吃的。
返回姜府时,已经子时中刻。
除了等在屋檐下的姜柚与白小喵,小亭之中还有个老人。不过少女跟猫,已经睡着了。
瞧见两人并肩走来,一个背青伞,另一个背着两把剑,怎么看怎么顺眼嘛!
姜戈终于知道了,自家念筝也长得不差,刘景浊为啥就不动歪心思了。
姜戈起身走去,轻声道:「吓死个人,炼气士打架这么大动静儿?」
刘景浊笑着说:「跟我打的是个炼虚修士,这会儿云海上是两尊登楼,不过应该很快就完事儿了。」
姜戈倒吸一口凉气,炼虚?好家伙,只差一步即可登楼的存在啊!
他转过头,笑问道:「这位就是龙丘姑娘吗?」
龙丘棠溪抱拳道:「姜老伯,念筝过得很好,在他的山头儿,大家都会互相照顾。」
姜戈哈哈一笑,「没事儿就好。」
刘景浊要留着老人吃火
锅,老人打死不愿留着。这么大年纪了,人家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蹭饭吃像话吗?
两人就在小亭子里支起了锅,刘景浊负责做,龙丘棠溪负责看。
因为龙丘棠溪唯一会的,就是下面条了。
忙到子末丑初,热气腾腾飘着红油的火锅终于做好了。
龙丘棠溪走去屋檐下,敲了敲姜柚脑袋,轻声道:「吃饭啦!」
这天夜里,大雪纷飞,姜府后院儿的小亭之中,三个人坐在飞来椅,在一口大锅里边儿涮肉。
一只眉心有赤红印记的白猫,就这么蹲在亭子口,怔怔出神。
龙丘棠溪诧异,他怎么不开口?
刘景浊不开口,在等姜柚开口。
少女后知后觉才发现白小喵蹲在亭子口看雪,她起身迈步走过去,抱起白小喵,问道:「怎么啦?」
刘景浊笑问道:「有没有给我搜罗好酒?」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取出一壶酒,轻声道:「归墟带来的酒水,改名字了,叫不相逢。」
刘景浊一愣,随后拿起酒壶抿了一口。
青年人忽的一笑,轻声道:「要是大家都愿意多问一句怎么啦,世上要少去好多揪心事的。」
姜柚抱起白小喵,笑道:「师傅师娘,我吃饱了,今晚上白小喵睡我屋。」
说完便抱着白小喵走了。
刘景浊又传音问了一句怎么啦?
白小喵说,他好像看到了一副画面,是个赤衣男子,肩头还蹲着一只乌鸦。他们站在一处高楼,看着一片云雾缭绕的大湖。
那片大湖,好像是叫云梦泽。
刘景浊只说回去中土以后,你跟姜柚可以去云梦泽逛一逛。
今天晚上注定是不会休息了,龙丘棠溪肚子好似无底洞,吃别的就几口,吃火锅,很多锅。
刘景浊实在是腻得慌,便靠在飞来椅,看着女子时而狂饮一口清水,时而倒吸一口凉气。
刘景浊笑着问:「龙丘洒洒心结有无松了一些?我要是没记错,她也二十了吧?」
龙丘棠溪点点头,「岁数差不多,跟着我逛了一圈儿,心里好很多了。我坐镇龙丘家两年多,把那些个遗老遗少好好整治了一番,现在洒洒看家,问题不大。再说,忙起来了,就想不起来难过了。」
的确,人不能闲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刘景浊传音道:「杨斛明日应该会先去找忘忧,然后再来找我。今天夜里,他多半会斩杀了城隍庙里的日夜游神与文武判官,来时估计还会提着黄簧头颅,一脸诚恳的与我道歉,说是他失察,险些酿成大祸。然后我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陪着他们演戏,直到以后杨念筝重回玉竹洲。」
龙丘棠溪夹起一块儿牛肚,边吃边传音:「那你有没有想过,哪怕是你们互相设的局中局,会不会在局外人看来,你们依旧是棋子?」
刘景浊一笑,「想过,想过很多个可能。有可能簪雪城其实就是折柳山下属势力,那位皇后极可能是簪雪城里很重要的人。他们图杨念筝那颗心时,也图我的命。还有可能,这是一场深远布局,是我自以为是了,西花王朝与簪雪城也自以为是了,我们都是人家眼中的棋子。或许等到日后,我们双方自以为都快以收网了,结果收起的网却套在了自己身上。」
龙丘棠溪直翻白眼,你就不怕把你自己绕晕啊?
不过她也明白,刘景浊也没办法。要是有个登楼境界,也不会这么憋屈了。
哪个练剑的不想一剑斩出,诸事皆平?
顿了顿,龙丘棠溪问道:「对策有没有?」
刘景浊笑道:「对策就是耗着,给我争
取时间,我只要三十年内可以登楼,那就都不是事了。」
龙丘棠溪笑而不语,只是吃菜。
登楼之后,真就不是事儿了。那三百年的前二百年中,他刘景浊的境界,可是实打实自个儿修炼来的,可不是谁的醍醐灌顶。当然可能做不到登楼之后一步开天门,但最起码做得到一步登楼巅峰。
嘿!我等着你登楼之时,哭成泪人儿。
天底下就没有比你刘景浊还爱哭的。
放下筷子,龙丘棠溪忽然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天门开时,我爹,包括人世间所有可以踏入天门境界的炼气士,都要去天幕死战?而且很大可能,都会死?」
刘景浊想说假话的,可是终究没能说出来。
他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十二守天门的道士,注定要填进十万大山那处深渊。如若不然,天门开时,人世间破境修士遍地开花,那道深渊必然要强大极多。」
龙丘棠溪抬起头,一双恍若蕴含星河的眸子直视刘景浊。
「那你呢?还不能说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舍得斩断那根红绳。」
无非是不想因为某些事请牵连自己而已。
刘景浊苦笑一声,沉声道:「到时候了什么都会告诉你的。不是我不说,是我真不知道结局究竟如何。」
女子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吧。对了,去年八月,有人以鱼雁楼传信,给了带来了一枚玉简,里边有一幅画面,其中一人是个女道姑,还有一个人是你,你是不是得解释一下?」
刘景浊头皮发麻,赶忙灌口酒压压惊。
「那,玉简呢?」
龙丘棠溪冷笑一声,「怎么?没能切身体会,觉得划不来?想看看?」
刘景浊目瞪口呆,却见龙丘棠溪已经站起来了。
某人欲哭无泪,只好哭丧着脸,轻声道:「下手轻点儿,别打脸。」&/div>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演技拙劣
次日清晨,师徒俩练拳练剑,姜柚诧异发现,师傅居然把胡子刮了。
不好不好,胡子一刮,没那么俊俏了唉。
师娘也不练剑,身旁放着一把青伞,就这么靠在亭子里。
啧啧啧,当师傅的居然愿意撇下师娘,出来晃荡这么些年?
想不通,真想不通。
其实拂晓时,姜念缶根姜念钟就已经拖家带口启程了,只有两个孩子留了下来。
不是不愿带,是杨斛说了,边塞艰苦,孩子留在花都好些,都能照顾到。
所以,其实前院里,有两个孩子也在练拳,只不过呆头呆脑,跳舞似的。
等到姜柚打完拳,刘景浊便将她拉过来,问道:「没教你的拳法,偷学了几成了?」
少女咧嘴一笑,挠着头,轻声道:「起码也九成半了吧。」
其实她想说个三十成的。
结果她就得了师傅一道法旨,去前院儿给两个同姓的孩子教拳去了。
只要不打架,姜柚就一直背着山水桥。她觉得,只要刘景浊的剑在自己身上,师傅就跑不了。
龙丘棠溪不晓得从哪儿取出来一串儿葡萄,边吃边说道:「这丫头聪明,你就不担心以后放在了青椋山,她欺负豆豆?」
刘景浊摇了摇头,笑道:「不担心,半点儿不担心。柚儿跟豆豆,脾气虽然差得多,但总不至于打起了的。而且,豆豆小时候过得苦,所以想的多。柚儿是过得好,不愿多想,不愿跟人交朋友。两个丫头,都挺好的。」
其实也有一个相同之处,白小豆是把最难过的事儿放在心底,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屋子里,透过一个蒙着灰布的窗户缝隙去看待人世间。白猿死后,她唯独在与刘景浊相关的人和事前,会把窗户开的大一些,让阳光多往屋子里撒一些。
至于姜柚就很简单了,她就是觉得,人间斑斓,与我无关。她慢慢的学会去为他人着想了,但也只是一部分人。
龙丘棠溪往刘景浊嘴里塞了一枚葡萄,轻声道:「去年神鹿洲这边为景炀建造的渡船完工,送去的时候我让人去看了豆豆,结果发现,她已经偷偷摸摸跻身灵台境界,还跟刘小北学了一道术法。」
刘景浊转过头,「什么术法?」
龙丘棠溪轻声道:「让自个儿到了某个时候,会暂时长不大的那种。你出门太久了,那丫头不想你回家时,看到的是个长大的白小豆。小丫头可能会让自己停在十二三的模样,等到愿意长大了,再解除术法。」
刘景浊沉默了下来,抿了一口酒。
「青椋山没了,干娘走了,我就不喜欢待在家乡了。说真的,我是个不恋家的人,本就喜欢四处晃荡,按流离郡那边儿方言,我就是个胡游乱逛的人。可其实,对于白小豆,我是想带在身边好好教的,但实在是没法子。」
其实景炀先皇后在世时,他刘景浊一样不喜欢在家。
龙丘棠溪笑了笑,轻声道:「没事儿,慢点长大也挺好,以后时候多的是。」
兴许是怕同样喜欢多想的刘景浊又陷入某种自责之中,龙丘棠溪便又说道:「墨漯国如今成了墨漯王朝,是除了那座新鹿王朝之外,如今神鹿洲的第二座王朝。文书递上来以后,我亲笔批的。」
刘景浊一笑,「做的好,这样一来,司马禄洮就不得不多想许多事,怕是夜里睡个好觉也难。」
龙丘棠溪玩味一笑,「他呀,想睡好觉是不容易。堂堂皇帝,早晨起床要先祈祷一番,上朝了才跟臣子一起吃什么菜事魔,每顿饭都是素菜,不沾荤腥,号称什么吃菜持斋以灭魔。整座墨漯王朝都魔怔了,老百姓不耕田种地,每天就去明教所立的庙宇焚香祈祷,把庙里供奉的太
平教祖看的那是比爹娘还重要。墨漯国大小庙宇,甚至是一镇一村,都有所谓明使,老百姓得病了也不知道去求医,只去找明使要一道符箓,化水而服,药到病除。老百姓每次做饭之前,会跪地乞求太平教祖,让自个儿的米面缸不减反增。龙丘家派人去主持开朝大典时,居然瞧见了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妇人,攒了几颗糖果,连孙子都不愿给,说是要留着给教祖吃。」
一座墨漯王朝,所谓明教,已经如同燎原大火,烧遍了神鹿洲东北角。
刘景浊眉头一皱,沉声道:「这是什么误国误民的狗屁教派?长此以往,庙宇遍洲开花,他们真会拿出这等可以治病的符箓,去给所有人?」
龙丘棠溪一笑,「所以我已经给新鹿王朝放了话,墨漯之明教,乃是邪魔外道也,不可不察。青泥国那边儿也明令禁止明教,见者可杀。所以如今所谓明教,只能活跃在樱江以北的墨漯王朝附近。」
如此引诱人们不耕不种,只知道焚香祈祷的教派,让刘景浊一下子就想起了古时由高昌、于阗等国盛行到中原,后来在吴楚之地形成一种风气,打着道教名号为非作歹的教派。
想到此处,刘景浊忽的一楞,问道:「所谓明教,供奉的是太平教祖?」
龙丘棠溪点了点头,「我差人去瞧过,塑像身披黄衣,额头系着黄巾,头别桃木簪,手持长剑。」
刘景浊几乎一瞬间就想起了南宫妙妙收的那个弟子。
难不成,这也是天外手段?立祠建庙,以另外之中法子去收拢九洲气运吗?
看来两次想要撬动人间大鼎,的的确确是因为外面的人,等不住了。
龙丘棠溪猛然背好剑,站在了刘景浊身边。
她给自个儿的剑,起名玄梦,没别的意思,就觉得好听。
刘景浊将酒葫芦递过去,「喝一口?」
龙丘棠溪气笑不止,某些人一辈子改不了的臭毛病。当年在西牛贺洲游历,就穿了一次他的衣服,哪承想有些人六十年没再穿过那件白衣,洗都不洗。
她又何尝不知道,刘景浊是死活不会给人拿自己的酒葫芦喝酒的。
女子结果酒葫芦,抿了一口酒。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悄然落地,与刘景浊猜测分毫不差,杨斛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黄簧头颅。
拿回酒葫芦,某人强压下笑意,小口抿酒,等着忘忧与杨斛走来小亭这边。
忘忧冲着刘景浊与龙丘棠溪施礼,微微露出笑容。
她可再不敢小觑刘景浊了,昨夜被困剑阵之中的若是自己,怕也得用些压箱底的手段才能走脱。不过她不觉得就会死在刘景浊手里,至多拼的自己重伤,伤及根本的那种。可他刘景浊,就得死。她只不过觉得,一个初入神游的炼气士,能困住炼虚那么久,真的很厉害了。倘若同境,忘忧打死都不会与刘景浊结仇。
至于龙丘棠溪,忘忧从看轻过。人家昨夜喝水一般轻轻松松破境,就是最好的答案,想必鱼雁楼那张榜单,又要调换一番顺序了。
而且,她才多大?二十六还是二十五啊?自古及今,有这么年轻的真境修士吗?
杨斛则是满脸愧疚,只差把愧疚二字写在脸上了。他苦笑着抱拳,沉声道:「见过刘先生、龙丘姑娘。」
刘景浊并未起身,只是眯眼看向被杨斛丢在脚下的人头,笑盈盈开口:「歹人诓骗我,害我险些与刘先生之间有了误会。还有那四人,居然买通了我身边近侍,假造圣旨,改头换面成了我一国大城隍庙里的文武判官与日夜游神!」
顿了顿,杨斛再次重重抱拳,沉声道:「杨斛自知驭下不严,昨夜已经将那四人就地正法,今日提着黄簧头颅,来与刘先生赔罪
。」
龙丘棠溪都懒得搭理他,王朝皇帝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她一把夺过刘景浊酒葫芦,轻声道:「我去看那丫头片子怎么教拳。」
忘忧则是心中苦笑,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只见刘景浊伸长了脖子,瞧见龙丘棠溪走远了,这才又取出一壶酒,灌下一口,砸了砸嘴。
他笑盈盈说道:「皇帝陛下昨夜出手,刘某也自知想的太多,误解陛下了。既然今日二位来了,那我们先前达成的共识,如约即可。待我返回青椋山后,还要烦劳二位派人到青椋山来,咱们正式签订盟约。」
杨斛长舒一口气,沉声道:「如此最好,我回去便着手安排往归墟增派渡船一事,待刘先生开山之时,我再派人前去观礼。」
刘景浊笑问道:「那西花王朝与百花山庄的事儿?商量好了?」
忘忧点点头,轻声道:「从前如何,今日如今即可。我与刘山主的事儿,先前便商量好了,今天之所以来,是他怕刘山主不好说话,拉我当个说客而已。」
刘景浊一笑,「怎么会,对了,我得找忘忧仙子借一样东西,所以仙子得留一会儿。」
转头看向杨斛,后者一笑,轻声道:「既然误会已解,那我便不多留了,国事繁忙。」
刘景浊起身抱拳,「那就不远送了。」
话音刚落,杨斛走出小亭,一道灵气涟漪便将杨斛卷起,瞬身离去。
黄衣女子嘴角抽搐,「你俩这演技,是不是太拙劣些了?」
刘景浊撇撇嘴,笑道:「互相给个台阶下而已,认真你就输了。」&/div>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那个黑衣人
刘景浊走去前院儿,大姑娘正看着小姑娘教两个孩子练拳,有板有眼,都比刘景浊还像师傅。
龙丘棠溪转过头,问道:「谈完了?花仙子挺好啊?」
刘景浊无奈一笑,「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女子撇撇嘴,人多,给你留面子。
刘景浊只好走去姜戈那边儿,笑着说道:「姜嫣有炼气资质,我有个朋友,她应该会对这丫头感兴趣。姜玄倒是适合练拳,勤加修炼,日后成就应当不会低于姜老伯的。」
姜戈摇头一笑,「我可不求他们日后成就多高,平安一生即可。」
刘景浊点了点头,轻声道:「姜柚演练的拳法,就是改自人世间八段锦而来,是我拳法师傅传授给我的。可能不适合与人对敌,但用以武夫与炼气士的打底子那是再好不过了,日后可以让他们学着姜柚,每天清晨走个几十遍拳。至于姜老伯的拳,那是在沙场上磨出来的,戾气重,适合他们长大些再学。」
姜戈点了点头,转头问道:「要走了?这都要过年了,何必这么着急?」
听到这番叮嘱言语,姜戈就猜到了刘景浊要走。不过这小子才来几天啊?
刘景浊轻声道:「我得往西去,就这样怕都是得耽搁小一年呢,不敢多留了。我已经传信回山,相信很快就会有杨姑娘的信传来。还有,两年左右,我家山头儿那座渡口就会建成,到时候会有一艘到东门渡的渡船,到时候姜老伯有空了,可以去看看。」
姜戈会意,点头说自然会去看看。
看看以后,就得给孩子们筹备一条路线了。
龙丘棠溪转过头,轻声道:「你就放宽心吧!我已经嘱咐了花都暗桩,会照看姜老伯一家的。」
一顿午饭之后,刘景浊便与龙丘棠溪,带着姜柚跟白小喵,走出了花都。
姜柚行走练拳,白小喵就跟在不远处。
而刘景浊与龙丘棠溪,要落后一大截儿。
两人瞧着是在并肩行走,可事实上,龙丘棠溪有一道魂魄已经跟随刘景浊天魂,走入了刘景浊那方天地。
如今刘景浊这方天地,尚且有些鸡肋,除非人家主动进来,他愿意开门,这才能领着人来观摩一番。
白衣青年与绿衣女子在天幕极高处。
此时这方天地,一轮大日照耀人间,日头乃是刘景浊那道九味真火所化,不过现在太阳有些病恹恹的。
入夜之后,这方天地也会有月亮的。
龙丘棠溪瞧见了这方广袤天地,连个黄庭宫都没得,她气道:「你这不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走一条前无古人的崭新道路,自然不会有人争夺大道,可前方无路,他得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着过去。
刘景浊笑了笑,拉起龙丘棠溪,一个瞬身落在了凉州武都郡赤亭县,郡治所在之处就是赤亭。也就是从前的乐平郡扶舟县了。
刘景浊的化名刘赤亭,也是自此而来。
此地一草一木,刘景浊极其熟悉,所以除却昆仑、雷泽之外,这里是为数不多的有「颜色」的地方。
龙丘棠溪看了看那条青泥河,轻声道:「会不会青泥国那条青泥河,也是在扶舟县搬去的?」
刘景浊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有可能。」
女子又环视一方此地山水,并没有青椋山。
也是,他是按照古时舆图刻画的山水,数千年来,山河面貌变化极大的。
她又问道:「你这是九州之地,但这座陆地其实是十三州?仿照之前九洲并未碎裂前的天地吗?」
刘景浊点了点头,又拉起龙丘棠溪,返回云海处。
青年人笑道:「
这是大工,不是说要如何去构建,而是得我确确实实瞧见了什么地方,才能将其观想出来。至于海外十洲三岛,那就仍由我我如何落笔了。只不过我不想「写」的这么空泛,虽然是无中生有,但我也不希望太过于荒唐。」
又是一个瞬身,两人到了雷泽附近。
刘景浊沉声道:「姜黄前辈,走了,跟雷神一起化作石像。这雷泽,是雷神给我的一道机缘,应该没什么大碍。先前我有些着相,想要让自己做到凡事青白分明,可事实上,天底下没有那么清楚的事儿。」
龙丘棠溪又问:「那座天地,铁了心了不要?那人皇印呢?你打算如何处置?」
刘景浊点点头,「神霄洞天已经给了陈桨前辈,至于那方印章,等到天门开时,我会亲手将其打碎,将九洲气运反哺人间。」
两人边走边聊,在刘景浊的人身天地之中,瞬息几十万里上百万里,很快就将这偌大天地逛了一圈。
龙丘棠溪抬头看向刘景浊,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开口。
「刘景浊,现在算就是两年前了,有个黑衣人来找过我,给我丢下了一枚玉佩,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就被人硬拽走了。」
略微一顿,龙丘棠溪接着说道:「我爹说,那个黑衣人是姬闻鲸拽走的,他追出去跟姬闻鲸打了一场,那家伙也已经随时可开天门,所以还是平手。但是,我觉得,就是女子的直觉,那个看不清容貌甚至不分男女的黑衣人,好些对我,很温柔。」
刘景浊一愣,「先出去给我看看玉佩。」
心神退出,龙丘棠溪翻手取出一枚无瑕白玉,正正方方,也无图样也无刻字,两面光滑。
这是个无事牌啊!
刘景浊沉声道:「那你觉得,那人是谁?」
龙丘棠溪深吸一口气,传音道:「就跟刘叔叔站在我身边的感觉差不多,只不过那人肯定是女子。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那是看儿媳妇的感觉。你有没有想过,荞姨没死?」
刘景浊瞬间声音打颤,「可……可我在珠官城西南,进过一个幻象,我娘确实说她已经不在了。」
龙丘棠溪赶忙拉住刘景浊的手,轻声道:「别着急,你先听我说完,我也只是胡乱猜测。我问过我爹姬闻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爹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他这一生,就佩服三个人,一个是刘叔叔,一个是安子前辈,还有一个就是姬闻鲸了。只不过,姬闻鲸是个执拗到骨子里且控制欲极强的人。所以有没有可能,其实当年姬闻鲸去救荞姨了,可能用了某种法子瞒天过海,这些年一直囚禁着荞姨?甚至连你外公都不知道?」
龙丘棠溪忽然皱起眉头,沉声道:「你再这样,我就回神鹿洲了!说了多少遍了,我最讨厌你这样!」
就在方才,刘景浊祭出飞剑清池,贯穿了自个儿肩头。
只是想着疼一疼,冷静一下。
可在龙丘棠溪眼中,这就是确凿的自残。
刘景浊苦笑了一声,龙丘棠溪后知后觉想起了,这些事他都不记得。
「以后不会了,说到做到。」
龙丘棠溪这才翻了个白眼,往他嘴里塞去一枚药丸子。
刘景浊喊住姜柚,少女停了下来,现在也会察言观色了呀!瞧见师娘脸色不好看,她赶忙以退为进,冲着刘景浊瞪眼:「师傅!师娘千里迢迢来找你,你怎么还欺负她呀?」
刘景浊没好气道:「行了行了,用不着你自作聪明,赶紧把那个老婆婆给你的东西全拿出来。」
姜柚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了那个老婆婆知道自己还有个师娘以后,特意拿了一套衣裳呢,好巧不巧,也是水绿色的。
等到少女取出
了那些衣裳,刘景浊一下子就眼眶发红。
青年人呢喃道:「要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韩逄喝了橘子酒,说味道好熟悉了。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激荡内心,让姜柚把别的衣裳收拾了,转过头看向龙丘棠溪时,已然面色如常。
可事实上,某人暗自传音龙丘棠溪,声音带着哭腔。
「这么说来,那份名单,不是什么副阁主给的,可能是我娘给我的,我当时还嫌弃做的饭菜难吃。」
龙丘棠溪轻声道:「要是这样,最好了。可是你得有个准备,这毕竟是我们的猜测。」
刘景浊已经取出来一壶橘子酒,笑道:「尝一尝。」………
神弦宗主峰唤做琴山,自打那两个家伙离开之后,綦暮州头一次登上琴山。
因为有个自称刘景浊的人寄来了一封信,上面居然写着是李湖生的朋友。
这小子出门晃悠,跟人说自个儿是神弦宗修士,也不用牒谱上写的名讳,居然用起了本名。
不过綦暮州知道,沐竹在时,她跟陶檀儿了都是称呼那小子为湖生的。
可事实上,神弦宗祖师堂牒谱里边儿,没有李湖生,唯有个柳南玻。
也不晓得为什么,在宗门内旁人面前,沐竹也好,陶檀儿也罢,都是称呼那小子柳南玻的。当中怕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事儿,但綦暮州这个当师叔的,也从没在意过这些,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哪怕他回来了,把牒谱上的名讳改成本名都行。
原本他是想召开一场议事的,可走了几步,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写了一封信传书李湖生,让他以后到中土了,去青椋山看一个叫做杨念筝的女子。
为什么去,綦暮州没明说。
一来是因为刘景浊名声太差,他不怎么相信。二来是,人家信上也说了,只是猜测。
事实上,綦暮州也难掩心中激动。
可是,即便真是她,她还能不能想起前世?还是不是那个以琴入道的沐竹?&/div>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我还好,你们呢?
连下三天大雪,今日飞雪骤停。
方圆几千里都在下雪,走了这几百里路,光是瞧见的被雪压塌的房子,至少看见了双手之数。
虽说瑞雪照丰年,但凡事都有个过犹不及的说法儿。
好在是在京畿之地,官员行动极快,已经有赈灾官员下来了。
刘景浊给百花山庄许下了一位登楼境界都供奉,但人从哪儿来,他还在想。
先前刘景浊问了龙丘棠溪,如此贸然破境,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二十六岁不到的真境,古时不知有没有,反正八千年来,那是闻所未闻。
龙丘棠溪便笑着说:「我走的是老路,所以只要灵气积蓄足够,破境很简单,没有瓶颈,起码合道之前是没有的。至于合道之时,那就得看看自个儿合哪条大道,或是合哪几条大道了。」
说起这件事,刘景浊难免有些心忧。
他们二人,虽然刘景浊不是主修火法,但走上了那条不断糅杂天地大道的路,可以说他刘景浊与谁都没有关于择道一事的冲突,又与谁都有冲突。特别是龙丘棠溪,她走的是极其纯粹的剑修路子,但是,她天生亲水,不但身怀水神气运,连佩剑都是水神曾经的佩剑。而刘景浊,大道亲火,所以两人之间,可能会有某个水火不容的冲突。
龙丘棠溪笑道:「与其担心我,不如好好想想你怎么办。你现在不背剑也不挎剑,是不是已经在试图去降低或是摆脱对于山水桥与独木舟的依赖?」
刘景浊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一趟归墟返回之后,他会把山水桥留给姜柚。他要炼就第二把真正的本命剑,就是人身天地当中,元婴持剑开天辟地的那柄剑。
龙丘棠溪一笑,「慢慢来,不着急。」
她看了看前方苦恼于始终无法控制剑囊中铁剑腾空而起的少女,玩味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以后这丫头晓得了你在忽悠她,会不会气的掀桌子?」
刘景浊笑容古怪,开口道:「解释权归我所有。」
两人都压低了境界,龙丘棠溪以金丹境界示人,刘景浊责干脆掩饰炼气士境界,只以武道开山河巅峰示人。
龙丘棠溪背后那把青伞,刚刚好是可以遮掩佩剑玄梦气机。而姜柚得了姜黄一道剑道传承,也压得住山水桥的气息。
所以只要不是个炼虚,是很难发现二人本来境界与本来面目的。
为了不太扎眼,当师傅的跟当师娘的,都穿上了一身棉袄,姜柚也不例外。
白小喵就算了,人家本来就有。
前方姜柚忽的停下步子,扭头喊道:「师傅,又是一条大河唉!」
刘景浊笑道:「你是想吼一嗓子汤江号子?」
少女翻了个白眼,龙丘棠溪则是好奇,汤江号子是个啥。
走到河边,刘景浊往上游看了看,一艘官船停在水面,里边儿估计就是西花王朝那位少年太子了。
刘景浊并没有打算见他。
龙丘棠溪走上去站在姜柚身边,只比少女高半个头。
「这条河叫_春漕,西边还有个秋漕,这是玉竹洲境内两条大河,都是贯穿南北的那种。在玉竹洲,春漕流域四季分明,秋漕那边儿,一年四季都要显得萧瑟些。」
此地水流不快,龙丘棠溪说话时便有一艘小船自对面划来。
姜柚抬起头,笑道:「这名字好听唉!」
龙丘棠溪哈一声,「到了神鹿洲,我带你去瞧灵犀江跟樱江,也好听的。」
只不过再好听,也抵不过中土那两条大渎,独占江河二字。
自古以来,中土北边那条泥沙极多,数次决口的大水,名
字唯有一个字,河。而南边那座经过云梦泽、彭泽的大水,自古以来,也就只有个一个江字。
天下大水,江河者,都要认那两条大水为老祖宗的。
这也是为何中土那边儿,对于某些事情得天独厚的原因。
龙丘棠溪转过头,问道:「人家等了这么久了,不去瞧瞧吗?」
刘景浊想了想,摇头道:「不想去,没什么意思。」
不多久后,官船上有个少年人站在甲板,看着一行三人登上小船过河,只得苦笑一声。
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有阻拦。也没过去主动搭话,免得惹得人家不痛快。
也是,神仙老爷,瞧不上我们这等凡人嘛!
刘景浊当然不知道那位太子殿下在想什么,他也懒得知道。
这几日龙丘棠溪与刘景浊各有一道分魂在那片天地之中。
龙丘棠溪非要去,刘景浊敢不让她去吗?
刘景浊大致去把这些年要做的事儿,什么事有什么隐患,事无巨细,罗列在了海上一座孤岛。
其实就是一条主要脉络,然后分出来的诸多枝丫。
所以在外界,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我让路阂在迟暮峰修建了一座藏书楼,共有九层,以后会存放一些重要的事情。渡口的起名,我想来想去还是不叫青鱼渡口了,我怕顾衣珏会多想,觉得青椋山给他的好处太重,他不得不肝脑涂地。」
龙丘棠溪点了点头,「还有豆豆也得起个大名儿了,要不然以后行走江湖,总是不好听的。」
渡口之起名,简单,也没必要那么复杂。白小豆的大名儿,那就得好好动一动心思了。
现在龙丘棠溪也知道了龙女白小粥的事儿,瞧瞧,这白小喵白小粥的,她生怕等刘景浊回乡,给如今在青椋山上的白狐也起个白小什么。
刘景浊看了看前方少女,忽然说道:「好些事情,应该都是被人安排到我身边的。」
就说姜柚,前生是那个杀穿斗寒洲的女子剑仙艾禾,还有白小喵,是金乌化身。以及青椋山上压箱底的张五味,是一位道龄极高,修为极深的道士,又是远古三司之江湖人一脉。杨念筝又很可能是那位消失百年之久的神弦宗主。赵长生是安子唯一徒弟,南边儿那片无名湖泊里头,还有个渔子的关门弟子,就是那条红泥鳅。甚至舟子唯一的徒弟,很可能都要在青椋山开山之后,正式以青椋山修士的身份出现。还有白舂,前世冤死怨死,今生成了一条白蛇。好在是有个跟随其身边,为其化解怨气的许临。白小豆不用多说,而且她还有那只灵犀在身边呢。
人间三子,都有徒弟在青椋山。上古异兽,如今就有通天犀、九尾狐、枭阳在。况且,能唤出盘瓠的百越至宝,也在青椋山。
这怎么可能不是有人刻意筹划?
三子那边,可能是刘顾舟的手笔,但别的,是刘顾舟所为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在那片天地的海上孤岛,刘景浊一股脑儿把所有疑问全摆在了明面上。
片刻之后,刘景浊将心神退出,因为龙丘棠溪已经走去前面跟姜柚聊天去了。
刘景浊笑了笑,在他眼里,就是两个丫头。
初见龙丘棠溪时,她十四五而已,是跟人打架没打赢,弄的极其狼狈,在一处小湖泊里边儿,洗澡呢。
结果就被某个从天而降的家伙,一览无遗。
这不就结了仇了?好家伙,一个登楼剑客,愣是被个十四五的金丹丫头追杀半年多,横跨半座青鸾洲。
后来实在是不胜其烦,刘景浊便站定了,挨了龙丘棠溪一剑。
再后来被姬家修士追杀,两人也顾不得私怨,就一路打
,一路跑。
当时的龙丘棠溪,可没有自称龙丘棠溪。所以当年一见面,刘景浊一下子就炸了毛,因为答应了归墟回来之后要带人家去吃火锅的嘛!结果自个儿脑子一热跑去人间最高处,打了一架,跳崖似的跌境,又在三字塔养了那么久。
事实上最开始时,刘景浊不觉得自个儿喜欢龙丘棠溪的,以为自己就是觉得小丫头好看,所以时常梦见而已。在知道手心有一道红绳之后,他又以为是红绳缘故。
直到在那座神霄天,险些给人打死了,濒死之时,脑海中又浮现出有她的画面,刘景浊这才觉得,他可能觉得错了,可他还是不敢直面内心。
直到后来,人家姑娘家家不惜名声,他刘景浊才有了些变化。
在雷州渡口,刘景浊御剑追渡船,才是真正敢承认他喜欢龙丘棠溪这个事实。
况且,如今刘景浊确信,他丢失的那段记忆之中,全是她。
大丫头小丫头在前方笑嘻嘻,也不晓得在聊些什么。
反正刘景浊看着,就觉得很好,特别好。
女子猛地转头,瞪眼道:「看什么呢?没见过啊?」
刘景浊摇摇头,笑道:「就是忽然想起了你小时候,再瞧瞧现在,总觉得是自家闺女长大了。」
龙丘棠溪气极,冷笑道:「都我当了赔钱货倒贴了,做你刘景浊道侣还不行,你还想当我爹?!」
某人目瞪口呆,板着脸,没好气道:「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姜柚抱着白小喵,悄走去路边,蹲下来看戏。
好像爹娘在的时候,也常常斗嘴。娘亲老是嫌弃爹的脚臭,又不爱洗脚。爹则是嫌弃娘亲傻乎乎,动不动就给人骗了。
少女捧起一把雪,嘴角一挑便是桃花盛开。
爹,娘,我还好,你们呢?
还有爷爷,你可千万要等着我,柚儿不是那个不懂事的丫头了,等我些日子,我回去看你。
白小喵抬起头,问了一句那日小亭中姜柚问他的话。
「怎么啦?」
姜柚笑道:「没事儿,就是高兴。」
两个斗嘴的年轻人其实都察觉到了姜柚心思变化。
龙丘棠溪瞪了刘景浊一眼,走去姜柚面前,弯下腰,轻声道:「我已经派人去接你爷爷了,等咱们回去青椋山,你爷爷肯定已经在等你。」&/div>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草头县里(上)
腊月十六,一艘渡船飞下三道身影,其中一位少女怀抱一只白猫。
再走不了多久就出了西花王朝,但此地有一位清溪阁故人,再说还有半个月就又过年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人越长大,总是日子过得越快。
小时候是蜗牛爬,一天都得盼着盼着才过得完。长大后就是燕子飞,一个来回就是一年,好像刚刚吃完团圆饭,亲戚都没有走完呢,就又是一年。
三人如今打扮,倒像是一家人。
走去前方边陲小城的路上,没少见拎着大包小包,赶着各式各样的车在冻了冰溜子的路上赶路的回乡人。
那都是劳累了一年,离乡挣钱的人。
路过一处村庄时,姜柚一直盯着一个大包小包走回村子的中年人。
那人穿的不破烂,只是有些旧。不过进村子前,他钻进去一处林子,等出来时就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裳。姜柚明明瞧见了他站在村子口,左看右看没人,便使劲儿拍了拍自个儿脸颊,露出来一幅笑脸,这才迈步进村子。
姜柚转过头,不解道:「面子有这么紧要吗?还要在回去前特意换上一身新衣裳。」
龙丘棠溪无奈叹气,她就知道,刘先生又要讲道理了。
果不其然,刘景浊笑着说道:「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在外辛辛苦苦一年,挣到钱也好没挣到钱也罢,回家时最起码也要瞧着混的不差。」
姜柚不解道:「为啥?」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村民都晓得你在外面大地方挣钱,结果过年了,你回家时一幅凄惨模样,免不了要被人议论的。这倒也不要紧,最关键是,换上一身新衣服,笑着回家,总不至于要家人担心。我十二三时还在边军斥候队,那时候有个姓佟的老大哥,明明我们斥候,一个月有二十五天在山里乱窜,逼急了都能生吃蛤蟆的那种,可他每每往家里写信,都会说他过得很好,顿顿四菜一汤,还是一个人的份儿。」
姜柚有些明白了,因为爹娘都在时,她从没有见过爹是拉着脸回家的,哪怕从爹跟爷爷交谈之中知道了爹明明受了委屈,可他对着自己跟娘亲,却从来都是笑脸。
龙丘棠溪拍了拍姜柚脑袋,轻声道:「你师傅就是这种人,报喜不报忧,总是害怕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会害的别人也不开心。」
姜柚抬起头,嘟囔道:「我们是别人吗?不高兴了都不能跟我们说,你跟谁说去?」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看向某人,「听到了吗?我们是别人吗?」
当师傅的一阵头大,只得说道:「好吧,我知道错了。」
龙丘棠溪嘁了一声,你刘景浊犯错很多,知错很快,就是不改。
还有百余里路,这会儿已经快要天黑了,不过刘景浊没打算在外歇息,最好是连夜赶到草头县外,明天一大早进城,看看能不能租一处宅子,住半月,大不了花费一年租金嘛!现在兜里满满当当一万多泉儿,大户人家来的!
戌时前后,又开始下雪了,姜柚去河边弄了一壶水,以刚刚修炼入门的五行火术煮开了,准备往水壶里再丢几片茶叶。
姜柚怕黑,所以刘景浊离她很近。
炼气士怕黑,也是人间奇事儿了。
她刚要喝下一口泡好的茶水,结果冷不丁听见有人言语。
刘景浊传音道:「不用搭理,河里两只水鬼而已。」
姜柚看着还没有喝下去的茶水,陷入了沉思。
想来想去,她果断把茶水倒了,转过头,一脸委屈的看向龙丘棠溪。
龙丘棠溪也是被这一幕逗乐了,好可怜的丫头,辛辛苦苦煮开的水,结果河里有两只鬼,那不就是又
两具尸体,那她咋个喝的下去嘛?新
姜柚转过头看向河里,心说害我白白浪费了一把茶叶,看我不降妖除魔。
结果下一刻,她又听见了河里有人言语。
「大姐,咱们真要去吗?白天也有阴差巡街的,碰见了我们,那咱们可就死定了。」
「咱们已经死了,还怕这个?咱们生前是风尘女子,虽然是贱命,但也不能就这么白死!他有官身,我们伤不得他,过两天他孩子摆满月酒,只要沾水,我就要那孩子死!」
「大姐,跟孩子无关的,我们就不能去城隍爷面前喊冤吗?」
「阳间官跟阴间官,大口小口,官官相护,谁给我们申冤?」
听到了这番言语,姜柚便打消了降妖除魔的心思,又扭头看了看刘景浊。
刘景浊一笑,「咱们先赶路,进城再说。」
姜柚哦了一声,也再没了喝茶兴趣。
走出去几里路后,刘景浊忽然说道:「想管闲事?」
姜柚点了点头,轻声道:「最起码要看看那两只鬼是不是给人欺负,没法儿申冤的那种。」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那好,想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决定。这期间,我跟你师娘不会插手,任由你去做,行不行?」
姜柚眼睛一亮,接着又讪笑着开口:「我可以吗?」
刘景浊轻声道:「说了可以,不一定真可以,要做了才知道可以不可以。」
少女点了点头,问道:「能不能带着白小喵?」
当师傅的也点了点头,笑着说:「这个可以。」
两只堪堪走上鬼修路子的水鬼,让这丫头去练练手,自然是问题不大的。
刘景浊之前就觉得,白小豆跟姜柚,未来可能姜柚会更护着白小豆一些,她也会比白小豆更早走江湖。
走到草头县时,天还没有亮,城门未开,等到了卯时,才见有守城兵卒提着灯笼,打开了城门。
草头县是个小城,但在边陲,有驻军的。与其他王朝一样,县令领六品衔,同时兼着边军校尉。
那条河上游处,另有小河流经草头县,所以那两只水鬼进城路线,应该就是逆流而上了。
如果河里水鬼说的有官身的,是指这草头县令,那她们的仇还真不好报。
进城之后,刘景浊没着急去寻故人,而是先去打听哪里有宅子出租的。
快过年了,不好找,只能先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姜柚吃了一口便自个儿跑了出去,师傅教的,管闲事儿前要先晓得前因后果,要不然容易好心办了坏事儿。
刘景浊只让飞剑清池化虚跟在姜柚身边,说是不插手,可也不能让这丫头受欺负呀。
过了一会儿,龙丘棠溪推开门走进来,轻声道:「你是不是又想坑徒弟?」
刘景浊摇摇头,说道:「不会,后面她自己肯定会栽个大跟斗,我只是要先让她知道,不是练了拳练了剑,就什么事都做得到。有些事情明明她很想帮忙,可就是帮不了。」
龙丘棠溪没好气道:「有你这么当师傅的?天天憋着给徒弟使坏?」
先是教一个绝对做不到的事儿,现在又要坑她。
刘景浊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总有不在的时候,哪怕我走了,还有别人护着她,但自己的路,总要自己走的。趁着我还在,栽了跟头我还能扶一把,我要是走了,有人把她身子扶起来,谁把她心气扶起来?」
假如赵长生在没救下那只兔子,在丢了一条臂膀之后,没有人在小巷角落发现蓬头垢面的他,那一个向往江湖的少年人,就那么废了,指定的。
一个人无论内心如何强大,总有水满溢出的时候。
刘景浊没有佩戴那枚阁主令牌,也没有背剑,就这么与龙丘棠溪走去了城墙根儿那片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
小巷错杂,多的是一处不大小院儿,一家三口。
拐弯抹角串了几条巷子,两人这才走到一处略宽的巷子,两边儿各式各样摆摊儿的都有。
龙丘棠溪轻声道:「要是没看过你那个名单,打死我也想不到,挂壁楼谢杖居然是清溪阁人,更别说另外一尊登楼了。」
刘景浊轻声道:「我也没想到。」
现在要去找的,是当年清溪阁三十六峰之一的红袖峰主,主要是负责清溪阁各种接人待物,峰主宁梓,炼虚境界。
很难想象,一座以红袖命名的山峰主事,居然会在这小城中待了上百年了。
这条宽阔巷子尾,有个裁缝铺,门前挂着一道红布做成的幌子,有个年轻女子正端坐窗口,瞧模样是在缝制棉衣。
龙丘棠溪看了刘景浊一眼,笑着传音,「红袖峰主,是不是很好看?」
刘景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又没见过。」
龙丘棠溪撇撇嘴,率先走去窗口,笑问道:「我想做一件棉衣,姑娘能做吗?」
女子抬起头,其实模样一般,远称不上好看二字。
「当然可以,姑娘要做什么式样的?用什么面料去做?」
龙丘棠溪指了指刘景浊,笑道:「他喜欢淡青色,那就淡青色棉衣,最好是做成大褂模样。」
刘景浊一笑,走上去去,轻声道:「听说宁姑娘做衣裳在方圆几百里都是一绝,我千里迢迢,特意来求一件衣裳。」
女子微微眯眼,笑道:「那二位怕是找错地方了,我可不姓宁。」
刘景浊笑了笑,笑着开口:「宁峰主还愿意被人如此称呼吗?」
说话间,刘景浊还是取出了那枚漆黑令牌。&/div>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草头县里(中)
令牌亮出以后,女子并没什么反应,只是笑道:“我这儿做衣裳收钱,可不收玉佩,再值钱的玉佩拿给我也不如银子实在。”
龙丘棠溪转头看了刘景浊一眼,后者微微一笑,轻声道:“那可能是我找错地方了,叨扰到姑娘了,抱歉。”
说完之后,刘景浊拉起龙丘棠溪,扭头儿就走。
龙丘棠溪叹了一口气,传音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可能她也想过现在的平淡生活。”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我也没觉得一定要如何,至多走之前收回峰主令牌就是了。你别多想,我其实真觉得,愿意过现在的日子也是个好事儿。之前在离洲青笋郡城,那个副峰主,我想来想去还是没杀他,更何况是她们并未害我的。”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看的开。”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笑道:“其实不用这样的,她要是说想过现在的日子,我会乐呵呵收回令牌,还要叮嘱一句,日后若是有什么难过的坎儿,可以传讯青椋山,我能帮多少帮多少,绝不是客套话。”
清溪阁的遗老遗少,怎么说都是娘亲的部下,哪怕他们不帮什么忙,自个儿也得尽力去护着他们。
我刘景浊是允许有人躺在功劳簿上,去过他应得的日子。
龙丘棠溪撇撇嘴,“也就是你这样了,要是别人,铁定不会如此。”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不说这个了,咱俩再去找找有无租赁的宅子,实在不行就买他一座宅子嘛!顺便帮着那丫头打听一番前因后果。她现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想打听事儿都不知从何问起了。”
好歹都跟着自己两年多了,怎的半点不老江湖吗?这种事能这样问吗?你要听人说才是。
姜柚头一次行侠仗义,可能开头很难。
龙丘棠溪忽然诧异道:“裁缝铺那个,刚才居然瞒过了我的神眼,她长得不算差唉。”
刘景浊轻声道:“别去看了,咱们都扭头儿走了,那就再不回头。”
走出这片拐弯抹角的巷子,便是草头县最繁华的街道了。
年关将近,街上也热闹至极,卖春联的,总是街头一大特色。
扶舟县那边儿,现在街上都是卖花生瓜子儿的,谁还论斤称?都是按筐。
过年买卖的东西不一样,但热闹,到哪儿都一样。
街上穿戴甲胄的,也不少。
两人找了一处路边摊坐下,卖的汤圆,也叫元宵,一碗三文钱,两人各要了一碗。
等碗端来,龙丘棠溪立马拿起勺子,把刘景浊碗里的汤圆尽数挖过来,十分熟练。
刘景浊心中苦笑一声,自己不喜欢吃汤圆,只喜欢喝煮过的汤,这她也知道。
好像自己就知道她爱吃火锅爱吃葡萄,别的知道的很少。
就吃汤圆的一会儿功夫,好几架马车从路上过去,有拉人的,有拉着大箱子的。
刘景浊自言自语一句:“这怎么像是戏班子?”
摊主听见了,自然要搭话。
“就是戏班子,县令请来的,明个儿开始在府上唱戏,要唱到正月十五过了。官老爷的孩子摆满月酒,据说要设三百丈长的流水席,谁都可以去吃,分文不取。”
刘景浊咋舌道:“这么有钱?”
摊主撇撇嘴,“官字两个口,大小通吃,岂能不富?”
刘景浊哑然失笑,这个解释,甚是有趣。
“听老伯这么说,这位官老爷,风评不佳?”
摊主连忙摆手,“我可没说,年轻人也胡说不得呦。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吃完了,赶紧带着这位姑娘回去吧,可别多问,我不知道。”
是呀,这街上,一个年轻女子都没有啊!龙丘棠溪面容,在旁人看来,其实极其一般。
刘景浊便看了看龙丘棠溪,只是一笑,没多说什么。
其实龙丘棠溪不是个话多的人,更多时候,她愿意看着,听着。
当然了,只是在他面前,才能跟在家一样,显露本性。
她腮帮子撑的圆鼓鼓,含糊不清道:“柚儿是不是跟人起冲突了?不去管管?”
刘景浊摇摇头,“不管,她又不会吃亏。”
景炀王朝要是有这样的兵痞,砍十次脑袋都不够,还要连坐往上到五品衔儿。那些个战场上冲锋陷阵半辈子才混到五品将军衔儿的家伙,谁的部下要是敢这样,立马儿一撸到底,谁求情都没用。
御史台那边儿正愁没由头吵架呢,谁有本事护一个试试?那帮言官能把你说到怀疑人生。
其实姜柚就在这条街道,另外一头儿而已。十六的少女,正是开花年纪,生的好看,自然免不了让人多看几眼。多的是不敢往前凑的,却偏偏有那种,打着老子在保家卫国的旗号,觉得风流一次又如何?
结果呢,姜柚抱着白小喵,头也不回的离开,后方街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刘景浊多要了一碗,等到那丫头走来,便招呼起过来一起吃。
姜柚端起碗,低声道:“我可能闯祸了,打了西花王朝边军,会不会给师傅惹麻烦?”
刘景浊一笑,指着龙丘棠溪说道:“有你师娘撑腰,怕个啥?别说边军,西花王朝皇帝敢欺负你,照打不误,他要不服,咱们掰扯掰扯就是了。”
龙丘棠溪插嘴道:“你师傅砍过的皇帝可不在少数。”
刘景浊一愣,心说我什么时候砍过皇帝?
三人言语,在旁人听来就是家长里短。
不过,估计回去客栈以后,椅子都没坐热,人就找来了。
姜柚垂头丧气道:“我好像没有多管闲事的本事。”
某人笑着说道:“不要紧,这次我来帮你,该怎么我教你,但以后可就不会了,你得举一反三,举一反百。”
返回客栈之后,龙丘棠溪先回屋子了,刘景浊则是带着姜柚在下方买了一壶酒。
等酒时,刘景浊笑着说道:“逛了一圈儿,这街上可真热闹,愣是没瞧见一个乞丐,我家乡那边儿要是有个这样的能让百姓富裕的父母官,我也不至于做个江湖人背井离乡了。”
姜柚心说哪儿就蹦出来这么一句?
结果掌柜取酒回来,一脸藏不住的冷笑,“乞丐都是军功,谁敢当乞丐?年轻人,看事儿不能只看表象,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可不一定就是真的。”
刘景浊却偏偏唱反调,“看你说的,能让百姓富足,我觉得那就是好官。”
掌柜的冷笑一声,“那你这江湖怕就是白走了。”
这话一出,还得了?
刘景浊皱眉道:“掌柜的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大可举例说明,说我的江湖白走了,你晓得我走了多少江湖路?”
掌柜的懒得跟刘景浊争,只撇嘴道:“你在街上瞧见了几个年轻女子?谁家的闺女敢上街?还有城里那条河,城中十来万人,可没人喝那河里的水。你出去逛了一圈儿,听说了没有,人家要摆三百丈长的流水席,不要钱就能吃,到时候你去看,看看流水席会做什么好菜。”
刘景浊也是一幅懒得争辩的模样,丢下酒钱就带着姜柚上楼了。
走去刘景浊的屋子里,姜柚憋了好半天的话终于可以说了。
“还真是,街上就没有年轻女子。”
龙丘棠溪笑着说道:“有啊,你不就是,可不还是被欺负?好在是你有本事不被欺负,要是碰见个跟你一般却不会武的,怎么办?”
刘景浊轻声道:“光天化日,大街上就敢仗着一身皮欺负人,你觉得那位县令如何?他可不光是县令,还是领军校尉,城外大营有两千边军受他统辖,城里的,当然是他的部下。”
姜柚一拍手,“懂了!连手底下人都管不好的,不是啥好人。”
龙丘棠溪呵呵一笑,“你师傅还一年到头不着家,是个掉酒缸里的酒腻子呢,他连自己都管不住,所以也不是好人吗?”
姜柚嘟囔道:“那不一样的。”
刘景浊无奈道:“就一件事就能把人的好坏善恶定性了?遇事要多看看。”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其实你也就是听了河里水鬼两句话而已,只是因为她们是鬼,所以你就会觉得她们是弱势一方。再者说,有句话叫祸不及家人,即便这个县令真害死了她们,杀他即可,害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作甚?”
刘景浊笑盈盈看向姜柚,问道:“接下来你会怎么办?”
正此时,楼下嘈杂了起来。
姜柚咧嘴一笑,轻声道:“那我就去蹲大牢,去里面看看不就晓得了。”
刘景浊也是一笑,“这招聪明,但人言可不能尽信。”
姜柚就要往楼下走,可刘景浊还是叮嘱了一句:“谁要是敢动手动脚的,打死不论。你明天早晨出来,我看有卖凉皮儿的,咱们一起吃。”
少女咧嘴一笑,“好!”
等到姜柚下楼,龙丘棠溪这才没忍住说道:“打死不论这四个字就很不讲道理了。”
刘景浊板着脸,沉声道:“本身就是一个很清楚的事,街上没有乞丐,是因为成了军功了。街上没有女子,还能是因为什么?河里的水不敢河,因为河里死人太多嘛!我跟姜柚说这么多,是怕她以后自己碰到某些事时,会先入为主的觉得,弱的一方就是对的,她得学着去多看多听。”
刘景浊脸色十分不好看,板着脸说道:“至于我,还讲道理?敢在大街上调戏我徒弟,没把他们狗头拧下来当球踢,我已经很仁慈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草头县里 (下)
白小喵等着刘景浊把话说完,这才一脸着急看向自家主人。
刘景浊笑道:“你就别着急了,晚点儿去找她就好了。”
你们要把我徒弟带去衙门里头还好说,要是敢带她去军营,呵。我就斩你个边军校尉,西花王朝敢大声出气?
好在来的是县衙捕快,也没动手动脚,反而是把一帮兵卒拦在外面,说拿人捕贼的事儿,是衙门口的事儿,与军营无关。
龙丘棠溪懒得发问,干脆盘膝到了床上,变出来一筐葡萄,开吃。
不多一会儿,客栈掌柜快步上楼,刘景浊也推门走了出去。
掌柜无奈道:“你这大人怎么当的?就看着那丫头被带走吗?要不是来的是我们寇捕头,你家那丫头就要被带去大营了!”
刘景浊笑道:“我没当回事,大不了就去劫狱嘛!不过据我所知,县令也是边军领军校尉,怎的县衙与军营不合?”
掌柜的没好气道:“那是寇捕头心善,县令忙着给他儿子摆满月酒,要不然谁也救不了那丫头。你赶紧去想法子,劫狱也好,花钱也罢,就今晚上了,明日话传到县令耳中,那就真保不住了。说句难听的,那丫头生的好看,什么结果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刘景浊皱眉道:“那县令,真就如此?小小六品而已,敢如此?”
掌柜的沉声道:“天高皇帝远,再说人家手里还有兵!你就赶紧想办法去吧。”
说完就扭头儿走了,这掌柜的倒是真不错,热心肠。
结果刘景浊就这么没心没肺的,领着龙丘棠溪出去逛去了。
今天可没用什么术法遮掩面容,龙丘棠溪就还是十八九模样的姑娘。只不过背着剑,又是本就修习水法,瞧着冰冷,没人敢多看几眼。
这可不是刘景浊授意,她故意的,就是想打人而已。
结果不知咋回事,今日街上还真没碰见官兵。
寻宅子估计是没希望了,看来也只能在客栈凑活过年了。上次在客栈过年,是在碰见白小喵的地方,客栈主人姓林,名谆。
夜里回去时,有个年轻女子等在客栈,身边还有个身形佝偻,拄着拐杖的老妪。
老妇人一身黑衣,见到刘景浊走来,赶忙蹒跚上前,轻声道:“这位公子是要做衣裳吗?”
刘景浊一愣,心说难不成这位老婆婆才是红袖峰主?
昨日裁缝铺那个女子苦着脸,轻声道:“昨日是我眼拙,我以为是宁婆婆的仇家呢。”
龙丘棠溪面色古怪,红袖峰主,不应该是个大美人儿吗?
刘景浊沉默片刻,轻声道:“二位先跟我们上楼吧。”
走入屋子,刘景浊瞬间祭出长风,随后眯眼看向老妇人,沉声道:“你是宁梓?”
老妇人当即双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枚令牌,略带哽咽,“红袖峰主宁梓,见过少主,如假包换!”
一旁女子见自家婆婆都跪了,她只好不情不愿跟着跪下。
哪儿就冒出来个少主啊?还扫帚呢!
刘景浊拿出阁主令牌,沉声道:“宁峰主请起,以后也别跪了,我不兴这个。”
老妇人抬起头,眼眶通红,轻声道:“少主都长这么大了,当年还是个娃娃呢。”
龙丘棠溪诧异道:“宁前辈见过他?”
老妇人点点头,略带哽咽,“荞丫头生下少主之后,是我跟虞长风去拒妖岛外接的,我当然见过了。”
刘景浊深吸一口气,赶忙搀扶起一旁女子,轻声道:“不用跪,谨慎些是好的,毕竟知道宁前辈身份的人,不多。”
龙丘棠溪见状,走过去把女子拉去一边,笑道:“他们说他们的,咱俩听着就好了。”
刘景浊喉咙微动,沙哑开口:“宁婆婆,是我娘让你来这儿的,还是我师傅?”
老妇人轻声道:“是荞丫头让我在这儿等着,说早晚有一天,少主会来找的。我没想到,一晃眼的功夫,都长这么大了,还有个这么俊俏的媳妇儿了。”
说着,老妇人转头看了看一起来的女子,轻声道:“这是我回程路上带来的孩子,跟我姓,叫宁琼,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少主不要见怪。”
刘景浊摇了摇头,挤出个笑脸,轻声道:“不怪不怪,宁姑娘可以恢复本来面目,我叫刘景浊,她叫龙丘棠溪,都不是外人。”
宁琼这才点了点头,摇身一变,成了一身襦裙的清秀女子,瞧着二十几岁的模样罢了。
老妇人笑着说道:“少主,不如去我们那边儿?这客栈里,总是不方便的。”
刘景浊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在这里确实不方便。”
去往裁缝铺的路上,刘景浊又问了不少事。但凡宁梓知道的,就都说了。
刘景浊想来想去,还是传音说道:“宁婆婆,无论如何,有些话我得先说了。我如今的确处境不太好,但不至于非要拉上宁婆婆去青椋山。所以宁婆婆要是想过现在的日子,只需把红袖峰令牌给我就行了。接下来宁婆婆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只要我刘景浊做得到,一定尽全力。”
说话间已经到了裁缝铺,宁琼领着几人进门,招呼坐下之后,就去忙着准备茶水去了。
老妇人当即不乐意,沉声道:“令牌是荞丫头给我的,我肯定不给你。老婆子我这把老骨头,看着你爹娘走在一起,又看着你出生的,怕什么?赶紧趁着我这身老骨头还能动弹,有什么事我能做,你放心安排。”
刘景浊无奈一笑,这可是个实打实的长辈,都看着爹娘走到一起的,那资历得有多老?
刘景浊笑道:“暂时还真没什么事儿做,宁婆婆要是愿意,可以先行去往青椋山。如今潭涂、路阂、邝乐,都在山上。黄三叶跟韩逄另有事,暂时不会回山,但青椋山开山之时,大家应该是见得上的。”
老妇人一乐,“那几个小子都在啊?我要是去了,他们怕是不太自在。”
见阁主就跪的规矩,那可是她宁梓立的。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问道:“宁婆婆这身气息,是刚刚破境?”
老妇人点点头,“若非如此,昨日也不会不在了。”
刘景浊眼前一亮,讪笑道:“若是如此,那还真得有事儿烦劳婆婆。”
老妇人没好气道:“你这小子,跟你爹一样,瞎客气什么?我喊你少主,就是意思意思,就是他刘顾舟跟荞丫头在这儿,他们也是晚辈。”
龙丘棠溪坐在一旁,看的直乐呵。
这个故意以老迈面容示人的“老婆婆”,可真有趣,三言两语就把刘景浊治住了。
刘景浊讪笑道:“暂时不回山也行,宁婆婆能不能去百花山庄担任供奉?暂时护佑百花山庄的那种。我有些布局,这是条件之一。我现在正发愁呢,哪儿找一个登楼境界去兑现呢。”
老妇人一笑,“这点小事都不直说?我年轻时候去逛过百花山庄的。倒是时间要多久?我总不能一直在别人家。”
刘景浊轻声道:“三十年。”
老妇人点头道:“可以,也是小事儿,不过等开山之时,我要去看看的。”
说完了正事,两人就闲聊了起来。刘景浊像个晚辈听长辈训斥一样,嗯一会儿,笑一会儿。
龙丘棠溪与宁琼插不上话,便走去了院子里。
今日天色不错,看得到月亮。
宁琼也是个心大的,压根儿不把屋子里两人当回事儿,只是瞪大了眼珠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龙丘棠溪。
她笑着说道:“龙丘妹妹长得这么俊,咋个看上他的?依我看,这位少主,其实就是下巴尖了些,肤色白一些,但远算不上小白脸的。”
龙丘棠溪一笑,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没法子,小时候不懂事,给他忽悠到手了,现在想跑也跑不掉。”
两个漂亮女子对视一眼,笑意不止。
交朋友,就这么简单。
后半夜时,两人离开裁缝铺。
龙丘棠溪轻声道:“宁婆婆要是以真是面目见你,你肯定会被吓一大跳。”
刘景浊啊了一声,疑惑道:“为什么?”
龙丘棠溪笑而不语,心说因为宁婆婆的本来样子,瞧着就是个二十几岁的成熟女子,极其漂亮的。
不过她可不会跟刘景浊这么说,免得某些人又敬而远之。
其实世上哪有不好看的女子,只是没碰到发现她美丽之处的人而已。
一只头顶红色印记的白猫钻入县衙大牢。
白小喵本来还很担心呢,结果进来之后却瞧见,牢狱大门敞开,里头就姜柚一个人。
好家伙,这哪儿是蹲大狱啊?偌大一间屋子,几张桌子拼到了一起,桌上鸡鸭鱼肉一应俱全
少女抬头看了一眼,咧嘴一笑:“来了啊?”
白小喵翻了个白眼,跳桌子上就叼起一根鸡腿。
姜柚拍了拍白小喵脑袋,咧嘴笑道:“赶紧吃,等天亮了,咱们出去吃席看戏去。”
白小喵抬起头,口吐人言,问道:“关的人该不会是你放了的吧?”
姜柚笑道:“不小心一拳把牢门砸碎了,她们非要跑,拦都拦不住,我也没办法。”
为什么要拦?全是被关在此处,等那狗屁县令给他儿子摆完满月酒,就要带去军营给那帮畜牲糟蹋的女子,她们犯了什么罪?
年轻漂亮,是罪?!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吃席听戏(上)
一大早,裁缝铺里老妇人就在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东西,也就是翻出来两把剪子,拿上几块儿碎布而已。
两把剪刀,一把金子做的,一把银子做的。至于碎布,四四方方的五块,各有颜色。
三十年了,这剪子跟布,终于是可以挪窝儿了。
刘景浊昨夜走的早,她好些事情没来得及问也没来得及说,不过来日方长,以后再问再说。
宁琼比刘景浊小点儿,今年二十九,但境界不算低,已经是金丹了。
要离开从来没出去过得地方,多少有些舍不得。
女子兴致不高,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阴沉天幕。
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来,笑着说道:“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过完年咱们就往北去百花山庄,那地方鸟语花香的,可比这地方好多了。”
宁琼撇撇嘴,“这地方虽然不好,但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老妇人自然明白宁琼为什么不高兴,可不光是因为要离开草头县。
“你是不是瞧不上我家少主?”
宁琼点点头,丝毫不作伪,“是,我瞧不上他,要是我,打死都不会腆着脸来找自己娘亲的部下。”
老妇人倒也没跟她解释什么,只是笑着说道:“他又不是你的少主,等以后去一趟青椋山后,你愿意留就留下,不愿意的话,难不成我还能强迫你?”
宁琼转过头,眼睛一亮,轻声道:“去中土吗?那到时候可不可以去一趟紫府山?我想去看看当年那个和尚说过的地方。”
二十年前,有个穿着补丁僧衣,化缘到此的和尚,自称是中土紫府山僧人。当时还是孩子的宁琼曾听那个和尚说,只要去紫府山的人,菩萨都会现身相见,只是不确定以什么身份面貌相见。
那时候候的小女孩儿有个很大很大的冤枉,她希望没要她的爹娘,依旧可以平平安安。
当年那个和尚说了,会见每一个登山之人,是紫府山那位菩萨立下的大宏愿,让宁琼可以去紫府山许愿。
老妇人笑道:“自然可以。”
听到老妇人答应,女子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
老妇人往前走了几步,笑着摇头,自言自语道:“顾舟那小子,真是个苦心人,把灯台山改名青椋山,看来他是早就料到后来会有这么一遭了。”
其实当年那个过境和尚,最开始说的,是他是来自中土清凉山的僧人,路过此地,讨口吃的,不要钱。
清凉与紫府,都是那座佛门圣山的别称而已。就如同昆仑山,也叫玉京山。
早先还没想到这一层,昨个儿见着了长大后的刘景浊,以及明明有着三百多年道龄的神魂,她忽然就懂了。
为什么非得是虞长风留在人世间去开宗立派,为什么会是自己跟虞长风一起接那孩子。
那孩子压根儿没想到,他跟佛门的缘分,可不止是个看不顺眼。
两座山只是字不一样,音却相同,所以开山之时,无论那座清凉山愿不愿意,都要分给青椋山一份佛门气运。
宁琼忽然问道:“婆婆,走之前可不可以把这县令打死?”
老妇人一笑,摇头道:“可用不着你,少主的弟子,已经拔剑了。”
宁琼瞪大了眼珠子,“就他?还有徒弟?”
老妇人轻声道:“可不是,都有俩了。少主是神游境界,就比你大一岁,收徒弟还不行?”
宁琼没好气道:“婆婆咋不拿我跟龙丘姑娘比呢?她才二十六,也是神游了。”
老妇人神色古怪,开口道:“我们少夫人,真境了。”
………
流水席摆了三百丈长,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却是无人去吃。
县令家孩子摆满月酒,照理说街上应当热闹些,可街上偏偏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得,摆摊儿的今个儿可亏死了。
唯独县令宅子里敲锣打鼓,大清早就开始唱戏了。
县衙大牢里边儿,有个少女缓缓起身,背起两把剑,笑着说道:“待会儿出去了,可不能伤到捕快大哥们,他们是好人,有事儿得我背着。”
白小喵喵呜一声,轻声道:“你昨天晚上都把囚犯放走了,还在意这个?”
姜柚一想,也是唉!
不过昨夜是自己打碎了牢门,跟狱卒没什么关系嘛!
牢门口,有个中年捕快带刀走来,老远就瞧见东倒西歪,瞧模样像是给人揍了的狱卒。 中年人皱起眉头,沉声道:“咋回事?门怎么开着?”
有个狱卒一脸笑意,却是哀嚎着大喊:“寇头儿,你昨个儿送来的那个女侠,一拳头砸烂了牢门,把我们打成了这副模样,牢里预备给军爷的姑娘们,全跑了啊!”
话音刚落,剩余的十几个狱卒皆是哀嚎起来,可他们脸上明明一个比一个开心。
寇捕头一皱眉头,刚要开口,却瞧见个穿着竹青色棉袄,背着两把剑,身边还站着一只白猫的少女走出来。
方才说话的狱卒指向姜柚,脸上满是笑意,开口时却是惊恐语气。
“寇头儿,赶紧跑,去城外大营搬救兵,这女侠拳法忒高,你打不过的!”
姜柚眨了眨眼,狱卒大哥们,好配合呀!
她缓缓抬头,看向那个佩刀捕快,笑道:“呀!昨天晚上不小心一拳砸碎了门,要怪就怪我吧。”
寇捕头嘴角抽搐,这一个个的,能不能装的像一些?就这模样,想要瞒过谁?
他眉头一皱,瞬间拔刀出窍,沉声道:“姑娘,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职责所在,我不能放你离开。”
姜柚咧嘴一笑,随手打出去一拳,牢门边就被砸出来了大口子。
她刚想说话,结果对面那中年捕快冷不丁一口血水喷出,紧接着就是一个踉跄,拄着刀半跪在地上。
“你这是什么拳法?”
姜柚目瞪口呆,想来想去,说了句:“你情我愿拳法?”
寇捕头一个翻身栽倒在地,声音虚弱,“好拳法。”
姜柚直想翻白眼,走去中年捕快面前,蹲下来,轻声道:“过了过了,大叔你这太夸张了。”
寇捕头压低声音说道:“趁着这会儿赶紧走,你拳头再厉害,也遭不住城外还有两千边军。”
少女直起身子,笑道:“拳头不行,我还有剑呢,剑还不行,我还有师傅师娘。两千边军而已,都没我师傅剑多,安啦!”
姜柚迈步要走,寇捕头沉声道:“你去哪儿?”
白小喵转过头,口吐人言:“吃席听戏。”
好家伙,白小喵这一句,可比姜柚方才一拳更震慑人心。
等到一人一猫走出去很久了,寇捕头这才后知后觉,问道:“刚才你们听到了?猫,说话了?”
要是这样,还装个屁的死。
他翻身起来,踢了一脚身边狱卒,轻声道:“地上凉,起来了。”
狱卒头子压低声音说道:“寇头儿,赶紧躺下,你就不怕那狗日的又难为咱们?”
中年人冷笑一声,“猫都说话了,我还怕他?”
草头县的天,终于要变一变了。
三百丈长的流水席,一个人都没有。
姜柚随手抓起一根儿鸡腿塞给白小喵,随后几个跳跃,就到了房顶上。
下方热闹,倒是没人注意到屋顶上多了个身影。
姜柚靠在个隐秘地方,抱着两把剑,打算补个觉,就是瓦片有些硌得慌。
白小喵问道:“还等啥?下去两拳打死,咱们吃凉皮去呀!”
少女咧嘴一笑,“不着急,等那两只水鬼来。”
昨天夜里姜柚想了好一番,要是师傅来管这件事,他会怎么办?
想来想去,姜柚觉得,要是师傅,那他会等着两只水鬼来索命,当然要拦着不让她们伤到孩子,但也不会让她们白来。
不过师傅说过,当官儿的都有国运加持,寻常鬼物不能近身的。那要怎么去把这狗官神色官运打散,让两只水鬼可以报仇呢?
唉,要是有师傅那嗖嗖嗖的剑术就好了,想砍什么砍什么,还都可以砍的动。
白小喵轻声道:“姜柚,你有没有想过,县令也有妻儿,他死了,孩子怎么办?”
姜柚撇撇嘴,“我还管这么多?你一只猫,哪儿学来的婆婆妈妈啊?”
白小喵躺在姜柚身边,再没说话。
姜柚淡然道:“话本小说都写了,敢于去做不义之事,就得做好早晚有一天要死的准备。我替他想他的孩子,谁替那些个被关在大牢里,过几日就要被送去军营的女子着想?”
某个凉皮儿摊儿,刘景浊显然听到了自己徒弟的话。
龙丘棠溪笑道:“这丫头可比你拎的清。”
刘景浊也是一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日后姜柚要是一直这样,最好。
因为屋檐上的姑娘说了句:“假如我今日杀了那狗官,日后他的孩子要来报仇,来就是了,我全接着。有本事报仇,杀我就是,没本事报仇,挨打就是。我又不不是和尚,觉得错了,想改?对不住了,我姜柚可不会让你吃斋念佛去悔改,下辈子做个好人,比什么都强。”
凉皮摊儿,龙丘棠溪吃了一嘴辣椒油,问道:“我看那大门口贴着门神呢,你说那两只水鬼进不进的去?还有草头县城隍,会不会派人捉拿那两只水鬼?”
刘景浊摇了摇头,“不晓得,但那丫头手里有山水桥。门神不让进,门神也好城隍也罢,终究只是死鬼。”
说到这里,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笑道:“忘忧仙子说,黄簧极可能是被改头换面,成了某条河里的水君龙神。”
丢下饭钱,刘景浊起身去往裁缝铺,有些事儿还得叮嘱一番。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吃席听戏(下)
城外无名小河,有个穿着厚重棉袄,满脸胡茬儿,腰间佩戴柴刀的青年人。
虽说是阴天,又没下雪,但他顶着斗笠。
邋遢青年走去河边,拘起一捧河水洗脸。哦呦!凉飕飕,舒坦。
结果又一弯腰,不小心把刀掉河里了。
邋遢青年急的抓耳挠腮,河倒是不太深,可水实在是太凉了,这下去不得冻死个人?
于是他转身跑去不远处,掰下了一根儿长树枝就往水里捅咕。
河里两只水鬼老早就瞧见了这脑子不好的邋遢汉,特别是年纪小些的女鬼,简直是无语到了家,心说世上咋能有这么蠢的人啊?你最起码弄一根儿前边有倒钩的棍子啊,光杆子,还想把你刀捞上来?
年纪大些的水鬼冷笑一声,“蠢人都活的好好的,聪明人就得死。”
沉在水底,瞧着至多十八九的女子,苦笑着说道:“我们要是聪明,就不会死了。”
“行了,别说这些丧气话,巳时咱们就往草头县去,得躲着些巡街鬼差,等到狗官的儿子一碰水,你去拿替身,然后直奔城隍庙。”
年轻女鬼啊了一声,转过头,问道:“我去?那你呢?”
另一个女鬼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时辰不到,要比你晚些的,你先去,我随后就到,来生咱们还做姐妹。”
顿了顿,大些的女鬼轻声道:“想帮忙就去吧,别傻乎乎的从水里出去,免得把人吓死。”
年轻女鬼一笑,“我才不傻呢!”
话音刚落,她化作一股子黑风掠出去,化作一个路过此地的女子,看热闹似的凑过去,问道:“你这是干嘛?水里有什么?”
邋遢汉子一脸焦急道:“我是个刀客,我刀掉河里了,急死我了。”
女子轻声道:“捞东西我在行,你去帮我找个带勾的棍子,我帮你捞。”
邋遢汉子一脸感激,说去去就来。
他麻溜钻进另一边的树林子,好一番找寻才找到了个带勾的棍子,结果等走去河边,柴刀就在路边放着,方才的姑娘不见了。
邋遢汉子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我怕不是遇见神仙了吧?”
他对着河水千恩万谢,扭头儿就走。
重回河底的年轻女鬼笑容灿烂,她哪里知道,方才捡起了柴刀,她手心便多了一道晦涩印记。
有了这道印记,最起码,门神拦不住她们了。
年纪大些的女鬼笑了笑,轻声道:“妹妹,来生记得不要再像这辈子一样傻,天下男子都一个样,得到你身子前,你是宝,得到之后,你就狗屁不如了。”
年轻女鬼苦笑道:“他救我一命,以身相许,我自愿的。走上风尘路,跟他没关系的,只是我命贱,走投无路,等不到他。”
看来此中,还有隐情啊?
邋遢汉子很快就到了草头县城隍庙,迈步进去之后,轻而易举走入那方阴司小天地,等城隍发现时,他的官椅上已经坐了个邋遢青年。
这位七品城隍,等同于凝神境界而已,面对一位不知深浅的炼气士,他只得皱起眉头,抱拳道:“城隍庙乃是阴司鬼府,酆都罗山治下,不知何处得罪了上仙?”
邋遢青年自然是刘景浊一道分身,他笑着抿了一口酒,开口道:“也没什么事,我只是路过此地之时,在城外河边儿瞧见了两只水鬼,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们有冤情却不来城隍庙?”
城隍放下手臂,叹气道:“上仙是因为这个而来?那我就明白了。城外河里两只水鬼,在外面已经两年了,我早知道,但没差人拿她们,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最多的事儿了。”
刘景浊这就好奇了,笑问道:“两界官府,你城隍也是父母官,怎的管不了?就一个六品校尉,杀人就不用偿命了?还有,城内外这条河里,尸骨累累,鬼魂都哪儿去了?”
城隍皱起眉头,沉声道:“这位上仙,阴司之事,怕是轮不到你来管?”
刘景浊哦了一声,略微露出些许气息,下方城隍当即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城隍硬撑着抬起头,沉声道:“除却那两只怨念极重的女鬼,剩余人都已经送去京城,大城隍都管不到,何况是我!”
刘景浊收敛气息,笑问道:“意思是说,这领军校尉背景不小?那就烦劳城隍详细说来听听,你们管不到的,我来管。”
杀人冒领军功,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大狱里关押那么些姑娘以供军营取乐。
这还真不像是没背景的人做得出来的事儿。
城隍沉默片刻,轻声道:“城外两女鬼,一个叫卢秀,另一个叫李芸,都是从前城中妓院的姑娘。都是被县令丘仲言逼良为娼,然后再……折辱至死。”
刘景浊有些不理解,便问道:“一个小小县令,六品校尉,领两千边军而已,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
城隍苦笑道:“是因为李芸那位有了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的情郎,如今成了当朝宰相的女婿。不过上仙可别以为这两人是同一人,三年前春闱摘的头名的,是李芸的情郎,但顶着状元郎身份当官儿入赘的,可就不是了。许是为了斩草除根,避免东窗事发,丘相这位小儿子,便将李芸那情郎的所有亲戚,全杀了,尸骨丢入了河里。当然包括被逼入青楼的李芸了。至于卢秀,那是受了无妄之灾,她想护着李芸,结果被一并杀了。”
刘景浊忽然就想到了,在花都城隍庙,那个老城隍看向皇城方向,自言自语说了句:“有些事,城隍也管不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问道:“意思是,真正的状元郎已经死了?现在的西花王朝宰相的女婿,是个冒名顶替的?”
城隍点了点头,苦笑道:“我一个小小七品鬼吏,实在是管不了。还有,城外那两千边军,其实哪儿是边军啊!那就是相府豢养的府兵而已。”
刘景浊又灌了一口酒,淡然道:“那就烦劳城隍庙鬼差莫要阻拦水鬼入城,同时传讯花都,就说有个叫刘景浊的人有话带给杨斛,然后将此事一五一十上报就行了。再就是告诉杨斛,我刘景浊替他清理朝廷蛀虫,替他重选一位县令。”
城隍愣了愣,却再不见那个邋遢青年。
他只好按照方才青年人所说,不让鬼差阻拦那两只水鬼入城,然后修书一封,直达花都城隍庙。
裁缝铺子里,刘景浊与老妇人叮嘱了一番日后需要在意的事情。
一道地魂分身瞬身折返,没入刘景浊体内,年轻人正好抿了一口酒,说道:“惊云国方家姐妹有了韩逄帮忙,过不了几年,生意就会做到玉竹洲,到时候宁婆婆得帮忙选址、护佑一番。年后我到了神弦宗,会尽力再去商量神弦宗与青椋山的生意路线,若是商量好了,以后怕是也得宁婆婆撑场面。”
至于百花山庄,那就好说了,我都是你百花山庄一等供奉了,咱们两家做生意,问题不大吧?
宁梓笑道:“你吩咐就是,我一把老骨头只要能做到,就一定会去做。对了,也快过年了,不如就先住这里吧?不必担心有人知道我的身份,知道了又能如何?”
刘景浊笑道:“正愁没地方去呢。”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我那徒弟可能有危险,我过去瞧瞧,晚些时候带她一起过来。”
老妇人一笑,轻声道:“跟顾舟小子一样,都是热心肠。”
走出裁缝铺时,刘景浊背上了独木舟。
龙丘棠溪转过头,轻声道:“等等,我也去。”
宁琼也附和一声,“早就想弄死那狗官,我也去。”
刘景浊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与她们细说两只水鬼身上另外的事儿。
但待会儿肯定要说的,最起码要让李芸知道,那个如今在京城快活的人,并不是她等的人。也要让那个卢秀知道,她其实只是受了李芸牵连。
巳时已到,两只水鬼颤颤巍巍走入草头县,她们极其小心,却是没碰到鬼差巡街,真是奇怪。
卢秀冷笑一声,莫不是城隍庙里的鬼差,也去吃席了?
屋顶上,姜柚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起身,看向下方。
戏停了,襁褓中的孩子被抱了出来,要把脚丫子放进无根水中,以乞求日后无灾无病。
在转头看向门口,哎,她们也来了。
姜柚已经拔出来山水桥,门神敢拦,那她今日就斩门神。
卢秀沉声道:“妹妹,快去拉那孩子下水。”
可李芸无动于衷,只是转过头,苦笑道:“姐姐,跟孩子无关的。”
正此时,有人冷笑开口:“两只不入流的鬼物,光天化日就敢强入官邸?找死么?”
有个中年汉子重重落地,武道归元气。
卢秀苦笑一声,与生前护着李芸一样,轻声道:“快走。”
一只拳头已然砸来,年轻女鬼化作一股子黑风,拦在了卢秀前方。她笑着说道:“是我害了姐姐,这次该我护着姐姐了。”
姜柚手提山水桥,瞬身落地,横剑在前拦住一拳。
到底是武道开元气啊!一拳头砸的姜柚暴退砸在围墙上,口中缓缓溢出一口鲜血。
李芸转过头,怎么会是那个河边打水的小丫头?
姜柚蹭了蹭嘴角鲜血,缓步上前,咧出个灿烂笑脸。
“没人给你们公道,我来给。”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这一局,平手
孩子早就被抱回屋子里,有一身黑衣的年轻人走出门,笑着招呼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接着,他转头看向院门那边,笑道:“野鬼擅入,正好斩妖除魔,为本官积德。”
姜柚又啐了一口血水,真疼啊!
她走上前去,冲着两只水鬼灿烂一笑,转过头又看了看那个黑衣青年,撇着嘴问道:“脸呢?揣兜里了啊?你缺德太多,下辈子积吧。”
李芸焦急道:“小妹妹,你别管了,赶紧走吧!”
这么小的丫头片子,你怎么跟那个五大三粗家伙打架嘛?我再死一次无妨,不能再害一人了。
姜柚转过头,咧嘴笑道:“腿不听使唤,我可走不了。”
话音刚落,那个归元气武夫又是提拳砸来,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姜柚赶忙提起山水桥,抽干了体内少的可怜的灵气,一剑斩出,夹杂微弱剑气冲向中年武夫。
到底只是个炼气境界,能有几两灵气?那道剑光被中年武夫轻而易举捏碎。
不过那中年人倒是停了下来,饶有兴趣看向姜柚手中木剑,嘴角往往上扬,冷笑道:“雷击枣木?好剑!正愁没有趁手兵器,这不就有人送来了?”
他看向姜柚,冷冷开口:“小女娃,没本事就别学人家瞎掺合。天才归天才,终究是境界太低了,那就下辈子学聪明点。”
姜柚嘴角上扬,猛地抬头,仰天大喊:“师傅!有人打我!”
某人等了好半天了,终于听见这死丫头喊人,于是一个瞬身,重重落地。拳罡剑气将院中筵席尽数掀翻,整座院子有如地动一般,摇晃不止。
“谁打我徒弟?”
姜柚抬起胳膊指向那个中年人,“他,刚才一拳头砸的我可疼了。”
刘景浊哦了一身,瞬间化作一股子青烟,站定之时已经在那归元气身边。
一只修长大手按住中年人头颅,刘景浊冷冷开口:“好歹都是武道归元气了,欺负一个初入开山河的丫头?脸呢?”
手臂微微用力,中年人脚下青砖炸裂开来,整个人像是个木桩子一般,硬生生被刘景浊按入了地底下。
刘景浊转过头,轻声道:“拿着山水桥顶在在脖子上,敢动就送他去酆都罗山。”
姜柚咧嘴一笑,提起山水桥就过去了。
刘景浊则是眯眼看向屋檐下的黑衣青年,缓步朝他走去。
走去路上,随意散发出一道拳罡,院中涌来的边军便如同风吹麦子一般,倒下一片。
檐下黑衣,自然就是丘仲言了。
刘景浊边走边问:“牢狱之中的女子,是不是被你所关?”
黑衣青年一笑,“是。”
刘景浊又问:“河中尸骨,皆是你所杀?”
黑衣青年同样笑着答复:“是。”
刘景浊再问:“她们两个,也是被你所害?”
黑衣青年点了点头,笑道:“都是,包括城中乞丐,住在边界的边民,都是。”
刘景浊面色冷淡,眯眼道:“你像是很有底气嘛?”
丘仲言笑道:“你敢杀我,两千边军入城屠城即可,以十万人性命换我一条命,这个买卖划算吧?”
刘景浊摇头一笑,再迈出一步,已经身在这县令身后,一只手搭在了其头颅之上,轻轻一拧而已,便连带着腔子里的内脏将那颗头颅拽下。
此时此刻,屋檐下那青衫,好似长着一张人脸的恶魔。
屋中孩童猛地大哭了起来,有妇人哽咽着哄孩子,一双眼睛满是惊恐,都不敢多看门外那人一眼。
刘景浊轻声道:“我叫刘景浊,中土流离郡人氏,日后要来寻仇,我接着。”
随手丢了头颅,刘景浊手掌之中雷霆蹿动,将丘仲言魂魄聚拢丢去李芸与卢秀那边儿,轻声道:“那个进京赶考的书生,的的确确高中,但被人冒名顶替,最终客死他乡。老话说负心多是念书人,但也不全是的。”
顿了顿,刘景浊又说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完了去城隍庙里等候明船吧。”
两只水鬼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特别是李芸,得知她的情郎并不是负心人,她是又怒又气,当即扑上去撕扯着丘仲言魂魄。
这个归元气武夫,怎么办?
刘景浊轻声道:“宁姑娘,有无见过他?”
宁琼传音说道:“知道,狗官的护卫,也是个该杀的。”
刘景浊点点头,“那我信你。”
于是青年人抬起脚重重踩下,地面只是陷进去一个大坑,方才中年武夫,尸骨无存。
拍了拍姜柚脑袋,刘景浊笑道:“做的不错,就是境界差点儿,要是没有这个归元气武夫,我都不会出来。待会儿带我去见见昨个儿抓你的那个寇捕头,外面还有两千人呢,该杀的杀了就是。”
由始至终,刘景浊只对着两只女鬼说了一句话,就是说清楚了那位状元郎而已。
要走时,卢秀忽的开口道:“为什么不杀干净?他们有一个好人吗?”
刘景浊缓缓转头,一身气息不在压制,两只水鬼在如此天然压胜之下,身形都变得有些涣散。
“不搭理你,你就别找事,大仇已报,还不快去城隍庙准备投胎去?”
说完就收回一身气势,免得真把她们弄的魂飞魄散。
让刘景浊没想到的是,卢秀对着李芸一笑,轻声道:“是姐姐错了,你的小书生不是负心汉,你快去城隍庙吧,下辈子有缘分,你们还能走在一起的。”
李芸一愣,“那你呢?”
卢秀苦涩一笑,轻声道:“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我何必重回炼狱?与做人相比,我更愿意做鬼。”
刘景浊已经带着姜柚走出院子,出门时,两尊门神虚影皆是闭目。看样子就算没有李芸手中那道印记,门神也不会拦。
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刘景浊淡然道:“卢秀,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也算是亲手报仇了,再去害那个孩子,那你就不用去投胎了。还有,想走鬼修路子,可以,但最好是别做恶事。有人仗剑除狗官,自然也就有人横刀斩恶鬼的。”
她二人日后如何,看自己选择了,再不用管。
西边城楼,两位女子端立城头,看着城外大营兵马齐出,瞧模样是真要来屠城了。
宁琼皱眉道:“怎么办?”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我跟他不一样,在我这里,有这个念头就是不行的,敢来屠城,那就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话音刚落,龙丘棠溪于青伞之中拔出玄梦,一剑斩出,霎时间风雪交加。等一场冰寒风暴过去之后,哪儿还有冲杀声与马蹄声?唯独一座冰阵而已,两千卒已然是两千冰雕。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两千冰雕尽数破碎,消融殆尽。
龙丘棠溪别回玄梦,笑道:“要是他,肯定要一个个去询问,有错的杀,无错的放。”
龙丘棠溪知道,当年在平妖道,刘景浊斩了数十万妖鬼,始终有错杀的,所以始终是个心病。她也知道,年少从军时,那些个敌国百姓的仇视目光,他始终忘不掉。
没关系,这次我来杀,又不是不该杀。
与姜柚昨晚牢狱的路上,白小喵跟刘景浊一同转头看向城西,刘景浊回过头,只是喝了一口酒。
走到牢门口时,姜柚指着前方佩刀中年人,笑道:“就是这个大叔,演戏可夸张了。”
刘景浊一笑,冲着寇捕头一抱拳,开门见山道:“丘仲言死了,城外两千大军也死尽了,丘仲言那院子里还有些人,你可以一个个去审,剁了也好刮了也罢,依照罪行轻重论处。年前我会一直在草头县,所以你有十多天时间。你暂代县令,过不了几天杨斛会让你当县令的。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草头县不允许有第二个丘仲言出来。”
寇捕头咽下一口唾沫,声音略微颤抖,问道:“两千人,都杀了?”
刘景浊反问道:“你觉得不该杀?”
寇捕头连忙摇头,沉声道:“剐了都不多,这两年来,他们霍霍附近几个县,甚至跑去边界以南,掳掠别国女子,就没一个好东西。”
刘景浊点了点头,“那就带着你的捕快们,去审吧。最好是公示一番,让曾经受欺负的老百姓,这个年好过一些。”
白小喵挣脱姜柚,跳到了刘景浊肩膀上,摇着尾巴,问道:“主人是不是觉得,这样的人世间,不是主人想要的人世间?”
刘景浊略微好奇,笑问道:“你斗大的字不认识三个,哪儿就学会了感慨?”
白小喵蹭了蹭刘景浊脸颊,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别的猫会不会做梦,反正我最近老是做梦。”
姜柚撇嘴道:“你吃了睡睡了吃,白天无精打采,晚上喝了鸡血似的,你不做梦谁做梦?做的还都是白日梦!”
白小喵翘起后腿挠了挠脖子,呢喃道:“我最近老是梦到一个人,那个人常常自言自语,就说,这样的人世间,是你想要的吗?”23sk
刘景浊忽的一愣,随后轻声道:“你们后面回来,我先走了。”
城头之上,龙丘游戏揉了揉眉心,也说了句:“回吧。”
两人同时落地,刘景浊立马祭出长风,盘坐地上。
龙丘棠溪走过去伸手放在刘景浊头顶,一股子寒气随着刘景浊灵气游走路线走遍全身。
青年人开口道:“这一局,我不算输。”
站起来看着龙丘棠溪,笑道:“我会想法子让这个人世间变好,但我绝不会有推倒重来的想法。”
龙丘棠溪皱眉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景浊一笑,“大概是从我走出栖客山吧。”
花都那座高阁,有人奏白雪。
有个一身儒衫的佝偻老者现身,杨斛与皇后赶忙起身抱拳,称呼大先生。
一人九道化身,九洲各一道。
老者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把姓丘的那家伙砍了去吧。被他发现了,所以这一局只能算是平手了。”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像你刘景浊以神游境界去“以大欺小”的行侠仗义,无甚意思。
大先生转过头,笑道:“杨持,走走走,带我逛青楼去。”
献衣王瞪大了眼珠子,生怕自己听错了,于是问道:“大先生?”
老者叹了一口气,摆手道:“算了算了,付不起夜合钱啊!”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有乱麻无快刀 (上)
离开三字塔,足足三年了。
六年多的山水江湖,刘景浊遇见的事儿,糟心事居多。虽说碰到的,多多少少,能做什么就会尽全力去做什么,但坏事遇到的多了,总会让人觉得,这个世道也就这样了。
潜移默化之中,他刘景浊会不会觉得,这个世道就该推倒重来?
在靖西国,只为周放与关荟芝各自身怀的文武气运,一国朝廷就敢乱扣帽子。
后来南下,大事小事乱如麻。
樱江之畔,茶棚的精怪爷孙俩、青泥国的国师姚小凤、同是苦命鸳鸯的罗杵魏薇,以及为了复活妻儿而寄希望与劳什子神石的胡游,还有一座收徒就为挖人根骨的玥谷。以及后来的桩桩件件,绿湖山的林沁与黄羊府楚螈。游江国附近的那两座山头儿,焚天剑派、造化山。回到中土之后,景炀还好,但出去走了一圈儿碰到的事,百越之事、白舂之事、高车女皇之事,都算不得好事。
这些事情,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当时看不清,但如今想来,就像是,江湖路是一片苦难海,他要乘舟过海,所以顺路拉起来几个人而已。
可这片海,极大的,他救不了所有人。
他刘景浊日后某一天,若是因为某件事后知后觉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人世间就是一片苦难海,他一人救不了众生,那办法就只能是填海了。
这不就与天外那些个存在的推倒重来,不谋而合?
撤去长风,刘景浊自嘲一笑,“卢秀那句话,可能是被人事先种在脑海之中的言语,故意说给我听的。若非白小喵后来无心一问,我可能真要着了道。”
真是防不胜防啊!只是在你行走江湖的路上,偶尔插事几句话,都有可能改变人的心思的。
当局外人成了居中人,无论是谁,就都难知此山真面目了。
今日草头县里,卢秀一句不想再回炼狱,日后再遇到某件事,再有一句类似言语,年深日久,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了想法。
龙丘棠溪沉声道:“你觉得会是谁?”
刘景浊笑着抿了一口酒,“还能是谁?如此照顾我的,除却那位大先生,怕是再无旁人了。”
宁琼随后落地,老妇人宁梓也走出屋子。
一个问怎么啦,一个问什么事。
刘景浊摇摇头,笑道:“终止了一场伏线极长的算计,算是破了一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若他刘景浊真有了推倒重来的心思,那还守个屁的人间,不自毁人间就很好了。
宁琼听的云里雾里的,心说你不就是多管了一番闲事吗?怎的就破局了?
老妇人倒是不一样,她笑着说道:“既然没事,那就准备吃饭,我去揉面,很快的。”
过了没多久,姜柚跟白小喵一起来了,少女看了看院子,第一句话就是:“这就三间屋子,咋个睡的下嘛?”
宁琼倒是挺喜欢这个不娇柔造作的丫头,便笑着说道:“咱俩睡一间,宁婆婆睡一间,你师傅师娘睡一间,这有什么睡不下的?”
姜柚瞪大了眼珠子,一幅自己怎么没想到的模样。
结果就是当头一记脑瓜蹦儿,姜柚苦着脸揉脑袋,嘟嘴道:“我就说着玩儿玩嘛!”
龙丘棠溪笑盈盈走去姜柚身边,一把揪住姜柚耳朵,笑盈盈说道:“你们师傅徒弟倒是想得美啊?说,是不是你师傅教你的?”
姜柚竖起三指,“天地良心,真不是我师傅教的。”
刘景浊没好气道:“别闹了,不行我睡云彩里去。”
姜柚嘟囔道:“天上风可大。”
吵吵闹闹,乐乐呵呵,就快过年了。
卢秀最终还是没去转世投胎,但也没回那条河,去了哪儿了,谁也不知道。至于李芸,已经与其余鬼魂一起到了花都城隍庙。
也不知道在那座城隍庙小酆都里,李芸会不会遇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读书人。
其实若是活着,李芸不一定敢见他的,因为自己不干净了。好在是现在死了,身子不干净,魂魄是干净的。
寇大念暂代县令之职,近十天而已,留在丘府的边军,尽数被杀,都是在菜市口凌迟,剐了三天才死。
至于丘仲言的妻儿,若不是寇大念拦着,怕是得让城里百姓生吞活剥了。最终是寇大念护着那母子二人出了草头县,让她们回娘家去了,因为相府已经被抄,丘家人几乎死绝了,包括那个冒名顶替的状元郎。
一道旨意在腊月二十九也终于到了草头县,是太子杨先亲自来的。
腊月二十九,风雪交加,那位太子殿下站在裁缝铺外足足两个时辰,刘景浊压根儿没理会,杨先便也只能悻悻离去。
但杨先走出这巷子时,脑海中却是传来一道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一家子在算计什么,但既然是当权者,那就在其位司其职,让老百姓过得好一些,这是你们西花王朝的百姓。”
少年太子乘兴而来,乘兴而去。
次日清晨,姜柚拉着已经混熟了的宁琼,拉着自家师娘,上街买烟花爆竹去了。
今夜要守岁,烟花得震天响才是。
刘景浊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屋檐下看雪,酒水就没停过。
宁婆婆走出屋子,看了青年人一眼,无奈道:“你们刘家人,都是酒腻子?你爹的酒葫芦里就没少于过两百斤酒,我看你这喝法儿,过尤不止吧?”
刘景浊笑道:“少年时养成的习惯,倒也不是上瘾,就是喝一口酒,思路能清晰些。”
老妇人笑道:“那你在想什么?”
刘景浊轻声道:“只是在想,离开中土已经是第四个年头儿了,我那大徒弟,也要十一岁了,等我回去,小丫头就是大丫头了。”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
刘景浊转回头,却听见宁梓说道:“你爹娘给你留了娶媳妇儿的聘礼,就在小葱花手里,如今应该是在景炀那个太上皇手里。”
刘景浊一愣,没明白。
老妇人没好气道:“难不成你想自己上门提亲?你是有爹在的,是养你长大的爹。所以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一样都不能少。你喜欢龙丘棠溪,就得让人家嫁给你时,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动静能闹多大闹多大。”
刘景浊咧嘴一笑,又是抬头看向天幕。
青年人自言自语道:“我可能得去一趟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以后才能娶她。”
其实心里还有一句话,要是回不来了,最起码能留她一个清白之身。
宁梓没好气道:“能有多远?”
刘景浊沉默不语。
万一真是那样,可能就是天荒地老了。
………………
有三座山头儿,对青椋山形成了合围之势。
南边儿被阿达差点拆了的那座山头儿如今倒是不蹦跶了,可西边那座闻笛山,却是又皮痒了。
渡口修建已经三年半近四年,一座富庶小镇已然建成,接下来就是一点点的去收尾了,一年半时间,够用。
今个儿过年,大家伙聚在青白客栈,邝乐做了一桌子菜,不过都是素菜。
还几张桌子拼在一块儿,才坐得下这么些人。
主位空悬,已经不是小丫头的白小豆坐在旁边,与顾衣珏对坐。
桌上,路阂跟袁塑成,邝乐跟百节,还有等着刘景浊回来就要摆酒席的周放与关荟芝。有赵长生跟潭涂,杨念筝、白舂,还有道士张五味,护山供奉阿达。
大过年的,没人提起那座闻笛山,等到年过完了,要是还跟猴子一般上窜下跳,那护山供奉就得出马了。
一顿饭吃的不慢,顾衣珏最早走,他习惯了每年过年先去一趟化马县,再走一趟泥鳅湖。
赵长生几杯酒喝的迷迷糊糊,撺掇着阿达去闻笛山逛逛。
阿达早就看那座山头儿不爽,去就去呗。
于是一个不知道多大年龄,却只有金丹境界的少年护山供奉。与个今年二十四,才只是个凝神剑修的独臂年轻人,趁着月明,往西走出五百里,到了那座闻笛山。
如今阿达说话已经不结巴了,只不过……还是有些一根筋。
在山上这么久,阿达头一次问赵长生:“你胳膊怎么没的?”
赵长生无奈道,“阿达老弟,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算了算了,反正我这三条腿的外号一辈子甩不掉了。我这胳膊啊,是当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本事不够,那就只能胳膊来凑了。”
阿达哦了一声,轻声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记得叫我,我知道我脑子不好,但我打架可以。”
赵长生笑了笑,忽然眼珠子发亮,就开始教阿达待会儿到了闻笛山要怎么说话了。
阿达皱眉道:“真这么说?会不会惹麻烦?我不想给刘景浊惹麻烦。”
赵长生撇撇嘴,“咱们大过年的去找人不痛快,还在意这些?”
阿达一想,倒也是啊!
没过多久,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便到了闻笛山下。
赵长生使了个眼色,阿达便取出长枪,声如洪钟洪钟。
“大孙子,都来给你爷爷磕头拜年!”
说完之后,阿达转过头,轻声道:“三条腿,我觉得这样不霸气。” 赵长生一愣,反问道:“那你觉得怎样霸气?”
阿达说你离远点儿,赵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撒丫子往后狂奔二里路。
只见阿达扭了扭脖子,猛地身形暴涨,手中枪足足有数百丈长了。
一枪砸向闻笛山,大山当即给化作真身的阿达劈出来一挑巨大沟壑。
“是谁欺负我们杨姑娘的?自己把脑袋提来!”
赵长生目瞪口呆,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事儿啊?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有乱麻无快刀(下)
一座闻笛山,被阿达一枪砸的稀碎,赵长生赶紧喊上阿达,扭头儿就跑。
好在是闻笛山上修士怕是都被吓傻了,居然没有追来追来。
撒丫子狂奔,一口气跑回青椋山。一群女子正在河畔放烟花,男的则是在屋子里喝酒。
赵长生千叮咛万嘱咐,与阿达说,今天这事儿可不是咱们做的,打死都不能承认啊!
阿达点了点头,没掺合这帮没酒量的家伙划拳。一来是他可不会划拳,二来是,就这帮人在他面前是真不够看。别瞧那邝胖子吆喝的起劲,阿达的一顿酒够他喝半年的。
别说你们一屋子人,加上个刘景浊又怎样?
赵长生这会儿实在是心虚,便凑过去袁塑成身边,笑呵呵问道:「塑成老弟,上次让你帮我做个剑鞘,有戏吗?」
几年过去了,袁塑成也成了大小伙子,个头儿跟赵长生差不了多少,估计还能往上窜窜的。
袁塑成转过头,撇嘴道:「你当大家都是瞎子吗?你就等着山主回来了好好给你上弦。」
赵长生目瞪口呆,「连你都知道了?」
袁塑成都懒得搭理他,他赵长生是这山上山下最没脑子的,没有之一。
人家阿达那是憨厚,可不是傻。
只不过,袁塑成端起酒杯朝着赵长生一举,又对着阿达一笑,轻声道:「山主要怪你,我跟你一起挨着。我也就是本事太小,要不然我也去。」
他娘的!我虽然是个木匠,但我我不是木头啊!欺负我们杨姑娘?当青椋山上的人都是吃闲饭的?
袁塑成跟赵长生哪儿知道,自半月前那个闻笛山元婴修士打了杨念筝一巴掌之后,不知已经一去几拨人了。
腊月二十那天,白小豆硬拽上了顾衣珏,光明正大走了一趟闻笛山,把那闻笛山主差点儿打哭了。
腊月二十一,白舂实在是气不过,又求着路阂走了一趟闻笛山。路阂倒是手底下又分寸,只是教训了那个元婴修士,最多让他这辈子都不敢破境神游。
腊月二十二,潭涂跟邝乐就又去了一趟。
今个儿大年三十儿,人家屋子刚刚修好,就又被个乌漆嘛黑的巨人一枪连山头儿都挑烂了。
赵长生咧嘴一笑,轻声道:「不用,刘大哥怪我,我担着就行了。」
其实阿达跟赵长生去了一趟闻笛山,被拉着张五味去往化马县的顾衣珏,瞧得那叫一个真真切切。
只不过顾衣珏没说什么。
刘景浊不在,有事儿真是大家商量着来的,没有谁能独自决定什么。顾衣珏境界最高,但他从不建议什么,只是每次刘景浊有信传来之后,他闷声干事儿而已。
两道身影蹲在了云海,张五味没好气道:「你自己想来,来就是了,拉着我作甚?」
这次顾衣珏并没有只顾着看那个叫青鱼的小丫头,而是划出一道剑气禁制,神色严肃。
张五味感觉不对劲,便皱着眉头问道:「有什么事?」
顾衣珏沉声道:「闻笛山,不太对劲儿,那个元婴修士瞧着这是盛气凌人,打了杨念筝一巴掌,但实际上是给她体内种下了一道恶毒咒印。我都没发现还是路阂率先看出来的。所以路阂去时,就是确认了一番而已。」
张五味关注点完全不在这里,他沉声问道:「在山上不能说?你在怀疑什么?」
顾衣珏没说话,先递去了一壶酒,说道:「你先喝半壶酒,喝了再说。」
张五味皱起眉头,冷声道:「你说不说?」
顾衣珏只好自己喝了一口,随后直直看向张五味,沉声道:「一巴掌只是相当于钥匙,开启了那个咒印而已。真正种下咒印的
,是舒珂。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图什么。但我知道,你遇到她肯定不是巧合。」
那个蜀地而来的红衣圆脸姑娘,谁都没有防着她,因为她喜欢青椋山的宝贝疙瘩,结果就因为这个被钻了空子。
张五味接过酒壶,灌了一口,笑道:「事情因我而起,年后我入蜀去寻她。」
顾衣珏皱眉道:「寻到又如何?」
年轻道士神色淡然,开口道:「问个缘由。」
顾衣珏摇头道:「结丹之后再去吧。」
张五味点点头,「那好。」
大年三十儿,烟花照亮了半边天。
有个年轻道士返回青椋山下的小木屋,关紧门窗之后缓缓褪去上衣。
他掀开床褥,下方是一根带刺藤条。
年轻道士一边口念清心咒,一边拿着藤条不断抽打后背,几藤条下去,道士后背已然血淋淋。
青椋山上那处已经快要完工的议事大殿外,顾衣珏无奈摇头,呢喃道:「真他娘的是个倔种。」
路阂瞬身到此,无奈道:「这要怎么劝?」
顾衣珏沉声道:「劝个屁,要不是害怕挨打,我就先揍他一顿。」
路阂还以为顾衣珏是怕刘景浊回来之后动手,事实上,顾衣珏是怕打了张五味,然后被张五味打了。
路阂吐了一口烟,轻声道:「我明个儿就走了,几年之内估计回不来。开阖峰本是清溪阁搜罗天下消息之处,哪承想我路阂也有一日成了睁眼瞎,气不过。闻笛山那边儿比较明朗,他们就是故意露出马脚的。图杨姑娘的七窍玲珑心,还能有什么地方?但那位舒珂姑娘,来龙去脉我一概不知。所以我会先行去往渝州,之后会不会留在中土不好说。」
顾衣珏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得替山主守山,也只能麻烦你了。」
路阂瞪眼道:「屁话,那是我家公子!」
顿了顿,路阂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知不知道公子是怎么想的?等他回来之后就开山,就你们俩的名声,咱们青椋山怕是不好就这么凭空出世啊!」
顾衣珏咧嘴一笑,自个儿名声可比山主臭的早的多了。
他淡然道:「顾衣珏会在不久后持剑走一趟雷州渡口,一口黑锅始终要摘掉的。之后那个叫顾衣珏的家伙会回一趟济水顾氏,杀个人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日后青椋山的牒谱之上,青鱼峰主姓顾,名念鱼。」
顾念鱼,不好听,但够直白。
路阂抽了一口烟,又问道:「公子呢?也要用化名?」
顾衣珏摇摇头,「当然不会,所以青椋山开山之后,不会大肆宣扬。等到山主自归墟返回,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开宗立派了。」
臭名声?等到那些个信了鬼话的人得知刘景浊二十岁便在归墟戍边,他们还有脸提及此事?以后自然会有人替刘景浊拿出证据,洗刷这一身恶臭。
顾衣珏忽然说道:「四年过去了,听说池妖妖已经结丹,方杳牧卸任夏官多半就是这两年,到时候咱们山上就有第五个剑修了。」
第一个当然得是刘景浊,第二个是他顾衣珏,第三个是那个到现在都不晓得自个儿其实已经有了一把本命剑的小丫头,第四个才是挨了半年打才有了一柄本命剑的赵长生,方杳牧应该是会是第五个。
也不晓得那个在白舂面前死过一次,后来又不放心找回来了两遍的读书人,有没有坐上去往离洲的渡船。
别人看不看得出顾衣珏不知道,但顾衣珏看出来了,那个读书人是抱着死志去往离洲的。他其实做好了以自己魂飞魄散为代价,去斩断某个牵扯到白舂的因果。
路阂冷不丁问道:「为什么愿意跟着我家
公子?登楼巅峰的剑修,到哪儿不是海阔天空?」
顾衣珏一笑,轻声道:「那是因为大腿够粗啊!曹风说道。」……
烟花漫天,青泥城里有个老迈读书人回了一趟老宅,其实有个同路人,是那个明明比自己小,却瞧着还是个年轻姑娘的姚小凤。
路过一处莺歌燕舞的地方,大雪天里居然还有十八九的姑娘穿着清凉,街边摇动手帕,
那个姑娘可不是头一次瞧见季焣路过了,只不过在姑娘眼里,那个有贼心没贼胆儿的老迈读书人次次都拿一个借口搪塞,没钱。
其实女子觉得,只要他人老却宝刀不老,不收钱又如何?
这位清凉少女哪儿晓得,老人身边的年轻女子就是青泥国师。
她跟往常一样,笑着招手,「季博士,到屋里暖和暖和?」
老人笑盈盈转过头,问道:「你倒贴我夜合钱呐?」
女子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去坟里把你娘刨出来,那不要钱。」
季焣也不生气,反倒觉得有趣。
他回过头,问道:「鱼雁楼里那个叫白鹿的小丫头,别不是你跟谁的私生子吧?」
姚小凤淡然道:「我虽然是女子身了,物件儿齐全,但不能生孩子的。」
季焣讪笑道:「逗你玩儿玩儿嘛!这么较真作甚?」
姚小凤反问道:「你那名字有两个音,小时候私塾先生把焣字读作聚音的,怎的后来又成了炒音?」
老人笑道:「季焣若音同聚,听着像是拮据,不大吉利呦。」
姚小凤却是说道:「我记得小时候先生特意说过,同音聚,是有聚合、取的意思。」
老人一笑,「老了老了还计较名字作甚?我又不是你这等神仙,再活不了几年喽。」
姚小凤点点头,好在是现在皇帝还不错。
二人正往前走着,迎面来了个白衣中年人,身边还跟着个一身灰衣的年轻女子。
中年人看向季焣时,季焣也在看向中年人。
两人互相善意一笑,就这么错开在了雪中。
走出来老远,陈文佳问道:「师傅,那个老人不寻常?」
陈桨摇了摇头,「倒是没看出来什么不寻常。」
方才姚小凤瞧见那个白衣中年人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个中年人只与自己擦肩而过而已,那一身气势,就如同数万座大山压在身上。
她眯起眼,沉声道:「青泥城里来了个过江龙,是真正的龙!」……
烟花夜里,飞雪连天,烟花照亮了一整座草头县,今年的草头县百姓,终于是可以过个好年了。
其实自打从军之后,刘景浊的年就很少有年味儿了。
他们都在院子里放烟花,刘景浊则是拿着酒葫芦,坐在屋檐下,一脸笑意。
好在是身边蹲了个白小喵。
刘景浊转过头,轻声道:「灵台境界了,不打算炼形?早炼形有早炼形的好处,妖族之修炼,是先成人后修真,因为炼气士的路子,毕竟是人族走出来的。」
白小喵往刘景浊腿上蹭了蹭,口吐人言:「不着急,等结成妖丹了,到时候我再炼形。」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有件事一直没问你,你恨不恨那个都不理会你,扭头儿就走了的少年人?」
白小喵抬起头,「主人,说真的,当时是又气又恨的,后来不知道咋回事,好像就觉得没什么了。」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点头道:「糟心事大多都是因为受委屈了,恨是对的。」
又喝了一口酒,刘景浊忽的起身,弯腰抓起一把雪揉成雪球,拎起来就往龙丘
棠溪身上砸去。
女子转过身,满脸诧异,你刘景浊莫不是鬼上身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你干的出来的事儿啊?!
哪承想那家伙神色挑衅,「干什么?有本事打回来啊!」
话音刚落,一团雪就砸在了脸上。
姜柚赶忙躲去龙丘棠溪背后,露出个脑袋,眨眨眼,讪笑道:「恕徒儿不孝了,我肯定是要帮师娘的啊!」
于是这天夜里,有个老婆婆站在屋檐下看着,三个女子追着刘景浊打。
打完雪仗之后,也不知怎的,刘景浊就是很困,没到子时他就去了屋子,刚刚躺下便睡着了。
梦中一道天魂去往云海,见着了个远游之人。
云海之上,刘景浊瞧见那个青年人,于是苦笑着递去一壶酒,询问道:「是刚要走,还是回了?」
那人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轻声道:「没,是闲着太无聊了,就把光阴片段搜集到了眼前,分了一缕心神来晃荡晃荡。尚未等到云开日暮,往哪儿走?」
刘景浊笑道:「这么厉害的?」
那人不答反问:「怎么不问?」
刘景浊摇头道:「不问,再说问了又怎样,事情乱如麻,现如今又没有个趁手快刀。」
没等那人答复,刘景浊又问了句:「撑得住?」
那人笑道:「其实挺有意思的,起码时间够多,但算不上苦挨。」
两道身影相视一笑,各自拎着一壶酒,就这么坐在了云端。
说是不问,但刘景浊还是问道:「不愿意与人敞开心扉,与不愿意与人多做解释,有区别吗?」
那人答道:「眼前是一片浓雾,如同你第一天扫雪上山,其实很焦躁,只是扫着扫着就乐在其中了。跟只缘身在此山中不同,雾气腾腾,远近都是白茫茫。」
刘景浊喝了一口酒,「倒像是个哲人了。」
那人也喝了一口酒,「所谓哲人,不就是爱胡思乱想?」
两人齐声道:「那倒也是。」
在云海之上,当然没有乌云遮掩天上星辰。
透过云海看向人间,万家灯火,都在守岁。
刘景浊没去看向那人,只是轻声问道:「有没有把握活着回来?」
那人摇摇头,笑道:「这种事哪儿来的什么把握?只能是一句看吧。」
一壶酒很快喝完,那人一笑,轻声道:「走了,来见你是因为我之前也是这样见的你,快子时了,出去放烟花去吧。」
一梦惊醒,刘景浊躺在床上咧嘴一笑。
这是个病句啊!
龙丘棠溪轻轻推开门,问道:「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刘景浊缓缓起身,摇头道:「没,只是忽然有些乏,可能是不胜酒力。」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说不说?」
还不胜酒力,你再不带脑子瞎说试试?
刘景浊讪笑一声,一边穿鞋一边开口说道:「乏是真的,刚才一个恍惚,睡着了,梦见了我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儿。」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出去给我放烟花,还有,叫你那具分身早些时候回来,明天吃了早饭咱们就走吧。」
某人讪笑一声,果然呀!连宁婆婆都瞒过去了,就是没能瞒住她。
天魂分身带走了杨老头给的那枚令牌,其实是到了悬停在几百里外的一艘渡船上。
刘景浊最终还是决定去见见杨先的。
走入花都之前,押解姜念钟的那人,曾说过太子会保他们姜氏父子
离开花都之后,在那春漕之畔,刘景浊没搭理那少年太子,杨先也没凑过来
自找不痛快,那时刘景浊就对他颇有好感了。
昨夜风雪中,少年人站在裁缝铺外两个时辰,走之前刘景浊送了他一句话,于是少年太子笑着离开。
这是刘景浊去见杨先的理由。
渡船里头,船工以及一众侍卫,耍钱的在耍钱,喝酒的在喝酒。船头甲板,太子杨先单手负后,笑意盈盈。
其实他身边站了个一身白衣的青年人,只不过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而已。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其实他也刚刚到。
「为什么执着于见我?你爹授意的?」
杨先摇摇头,轻声道:「也不是,我就是想看看救下我姑姑的人,顺便对着刘先生做个保证。」
刘景浊好奇问道:「保证什么?」
少年人咧嘴一笑,「往归墟增派渡船,或是日后十大王朝出兵归墟,我可以向刘先生保证,西花王朝决不会比景炀王朝出人出钱少。」
刘景浊一笑,反问道:「你做的了主啊?」
少年人摇摇头,「现在做不到,以后一定做得到。」
刘景浊又抿了一口酒,笑道:「希望吧。行了,我回了,免得时间久了惹得你你爹娘对你不利。」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然消失。
少年人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刘先生,虎毒不食子的。」
没有着急返回裁缝铺,天魂分身去了一趟寇大念家里,结果那个从没品的捕头一跃成为从七品县令的家伙居然不在家。
大过年的不在家,能去哪儿?
找寻了一番,刘景浊这才发现他带着一众捕快在巡视街面。
刘景浊一个瞬身落地,笑道:「无妨,今夜烟花虽绚烂,但不会有什么地方走水的。」
寇大念抱拳笑道:「借上仙吉言。」
刘景浊摆了摆手,「别瞎客气了,跟我走两步,说几句话。」
寇大念点了点头,嘱咐几个捕快再去巡视一遍街道,然后就可以回家去。
刘景浊拢着手,轻声道:「开始当官跟官当的久了,肯定是会不一样的,不过你寇大念升迁是没有希望的,撑死了在草头县做一辈子县令。」
中年人汉子咧嘴一笑,「县令不县令的,我无所谓,就是回去当我的捕头,我也还是这样。现在能切切实实管自己的家乡,当一辈子县令,那就能为家乡多做些事情,求之不得。」
刘景浊笑了笑,希望寇大念一辈子都这样。
刘景浊又问道:「照顾那对母子可以,但不能因为可怜她们,就可以让那个孩子认为他爹是对的,没有这样的道理。他以后要是回草头县寻仇,大可以大大方方告诉他杀他爹的人是谁。」
寇大念点了点头,却是忽然问道:「假如没有上仙路过此地,那草头县百姓,是不是还会在一旁太平之下的水深火热之中?」
刘景浊摇摇头,「不会,哪怕刘景浊没有路过草头县,也会有别人路过的。」
顿了顿,他忽然说道:「其实对于一个边陲小县的老百姓来说,捕头已经是顶大的官儿了,县令更是跟老天爷似的。你寇大念哪怕没本事做到让家家户户都富的流油,最起码也要让大家伙儿活的不委屈才是。」新
本来想说几句不中听的话,但想来想去还是没说。
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听的寇大念云里雾里的,等他反应过来时,身边哪儿还有刘景浊身影。
天魂出去逛了一圈儿,顺便拿了一封信。回去裁缝铺后,刘景浊将那封由顾衣珏半月前寄出的信递给了龙丘棠溪。
光是看到前面几件事,龙丘棠溪就觉得一阵头大。
女子抬头看向
刘景浊,轻声道:「大事小事乱如麻,看的我脑壳疼。那座闻笛山的打草惊蛇,是故意让你知道簪雪城的暗桩是三座山头儿当中的哪一座吗?又怎么把张五味也算进去了?」
刘景浊摇头道:「不一定就是簪雪城的。」
青年人叹息道:「还是缺一把快刀啊!」&/div>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去了
一个年终于是过去了,三道身影外加一只白小喵,也终于离开了草头县。
其实半个月里,宁琼与刘景浊交集不深,压根儿没怎么聊过,所以告别之时,她只是冲着龙丘棠溪与姜柚招手而已。
但宁婆婆回到裁缝铺后,明显是眼眶有些发红。
三十年,对于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漫长岁月的一个零头都算不上。可就是这一转眼,老婆婆目送离开的身影,从刘顾舟与姬荞,成了刘景浊与龙丘棠溪。
老妇人去厨房把锅碗瓢盆洗刷干净,这个地方应该很久都不会再来了。
去百花山庄吗?也挺好的。
初代种花人跟神弦宗祖师都已经香消玉殒,三个好朋友,唯有宁梓在喽!
反正前半生她是从没想过,以后要去帮某个喜欢养花的女子,去照顾她那些个花花草草。
一行三人出了草头县,走了几日而已,龙丘棠溪实在是不愿意走,便祭出一艘核舟来,每天一枚泉儿,砸钱赶路。
姜柚好几次瞧见师娘拿去泉儿往核舟阵眼丢去,她不禁感叹,师娘是有钱啊!她现在可知道,一枚泉儿,怕是得换上两车金子还不止。
神弦宗就在西花王朝西南万里,核舟走走停停,速度不算快,初九才到了那座乐师极多的山头儿附近。
神弦宗就藏在一片深山之中,被大阵笼罩,凡人步入大阵时,会遇到某种鬼打墙。久而久之,附近山民口口相传,神弦宗所在的那方圆百里,便成了凡人不敢轻易踏足的玄妙之地。
其实这才是炼气士宗门的样子,远离喧嚣城市,藏在深山孤云之中。
类似于青椋山那样的,毕竟是少数。
去往神弦宗的路上,龙丘棠溪没忍住传音问道:「杨姑娘要真是沐竹,会不会太巧了些?」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不巧,我都怕日后会有更巧合的。我只是在想,究竟是谁要乱张五味道心?乱了张五味道心,能有什么好处?」
那个舒珂姑娘,自个儿虽然没见过,可是来往信件里也是没少提及。
她为何会与西花王朝这边儿扯上关系?
龙丘棠溪摇摇头,「想不清楚就不要想了,又没个确切答案。」
为了不让某些人瞎想,龙丘棠溪便问了句:「万象湖里有个小姑娘,现在应该有四五岁了,是不是黄羊府楚剑云的那个道侣?」
刘景浊一笑,顺着台阶儿下了,答道:「楚府主也是真的艺高人胆大,要是换做一般人,不说别的,只说把妻儿丢出去在人世间受罪这种事,怕是做不出来的。」
做不出来是一方面,敢不敢去做,那就是另外一方面了。
姜柚停下步子,轻声问道:「师傅,是不是就是前面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直往前走,我来敲门。」
走到一处悬崖边,刘景浊微微抱拳,沉声道:「中土刘景浊来访,烦劳开门。」
说完之后却是没什么动静儿。
姜柚好奇问道:「不欢迎我们吗?」
龙丘棠溪微微眯眼,刚要说两句,眼前却是一阵灵气涟漪涌动,一道门户凭空出现。
有个中年人迈步走出,冲着刘景浊抱拳,轻声道:「在下綦暮州,见过三位。方才护山大阵迟钝,怠慢了三位贵客。」
倒是好借口。
刘景浊抱拳回礼,轻声道:「我在离洲碰见了李湖生,答应了他要来神弦宗做客,如今又在年里,顺路来叨扰一番,拜山也拜年。」
刘景浊朝着龙丘棠溪一看,轻声道:「这是龙丘棠溪,神鹿洲人氏。」
又看向姜柚,笑着说道:「这丫头叫姜柚,是我
次徒,离洲朱雀王朝人。」
綦暮州一笑,对着龙丘棠溪与姜柚抱拳,轻声道:「三位先随我入内,到了客邸再聊。」
过门之后,姜柚跟白小喵就跟乡下孩子进城了似的,
只因群山之中,高悬一座九层琉璃塔,塔身层层转动,琴音不绝于耳。
琉璃塔北是一座千丈余高的大山,由此看去,山峰东侧有五道飞瀑垂落,如同琴身五弦。
刘景浊笑问道:「这便是琴山了吧?」
綦暮州点点头,笑道:「那便是主山琴山,还有悬浮于半空中的九层琉璃塔,据传说是祖师婆婆的至宝,唯有宗主可以去往塔中,历代宗主,也唯独沐竹宗主曾上第八层。」
刘景浊抬头看了看高悬半空中的九层琉璃塔,轻声道:「凡踏入拒妖岛者,拿了身份铭牌之后,都要经过拿出桃林。先有奇女子秦弱音,后又陶檀儿,不说别的,神弦宗对得起人世间。」
原本对刘景浊还抱有几分成见,结果听到这番言语之后,綦暮州便没接着带路,而是缓缓停步,轻声问道:「神弦宗主峰五道瀑布之下,有客邸一座,叫做清音别苑。此外宫商角徽羽五峰各有待客小筑,刘山主可以自行挑选,去哪儿都可以。」
刘景浊一笑,自嘲道:「我对于音律一窍不通,弹剑而歌都要被人骂破锣嗓子。所以五峰就算了,若是不麻烦的话,就在清音别苑吧。」
綦暮州笑道:「不麻烦,柳南玻已经传信回来,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招待刘山主,且他已经赶往中土,估计也要在刘山主的山头儿叨扰一番的。」
刘景浊好奇问道:「柳南玻?可是李湖生别称?」
綦暮州点头道:「柳师侄本名李湖生,但知道的不多,宗门对他都是称呼南玻的。」
刘景浊便再没多问,如此取名,自然有其中深意,再是朋友也不能如此打听的。
綦暮州祭出一枚柳叶,几人站立柳叶之上,很快便落在了飞瀑下方。
姜柚又瞪大了眼珠子,心说到底是神仙住的地方啊!
一座别苑,修建的堪比园林啊!在这儿住的日子久了的人,铁定是不吃大蒜了。
老远看来有如琴弦的飞瀑,到地方之后,便是五道壮观至极的大水了。
五道飞瀑垂落之后形成了一片湖泊,清音别苑就在水上,好似五弦琴上一枚骊珠。
别苑并无院墙,湖水以及飞瀑便是天然围墙了。
柳叶落地,綦暮州领着三人去到湖上一小亭,已经摆好了茶台,看样子是先要喝茶了。
綦暮州这才对着龙丘棠溪一笑,轻声道:「不到三十岁的真境,龙丘姑娘真真吓死人了,想必不久之后,九洲天骄排名之先后就要改一改,青鸾洲左春树位居榜首,龙丘姑娘稳坐第二把交椅。」
其实按綦暮州的想法,二十几岁的龙丘棠溪,真境,只论天材,那是左春树拍马不及的。
龙丘棠溪跟别人不太会说话,也不愿说话,只是挤出个善意笑容,轻声道:「那都是没什么用的天骄榜,再如何年轻如何天才,总是没法儿跟合道掰手腕的。」
綦暮州闻言也是一笑,熟捻泡茶,笑着看向姜柚,「真是跟什么人像什么人,十六岁的武道开山河,也吓人呐!想必这位小姑娘,就是邸报上所说,被刘山主掳走当小妾去了的朱雀王朝尚书嫡孙女吧?」
姜柚咧嘴一笑,冷不丁反问一句:「前辈一定不喜欢吃大蒜吧?」
綦暮州一愣,不解道:「与大蒜有什么关系吗?」
姜柚咧嘴一笑,立马儿抖了个包袱,「人家说,高雅的人不吃大蒜唉!」
綦暮州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摇头道:「大蒜我也吃的,
也没觉得不高雅了。」
刘景浊瞪了姜柚一眼,没好气道:「又哪儿学来的?」
少女讪笑一声,躲去师娘那边儿,免得挨揍。
小时候听相声听来的一句话而已嘛!
许是觉得无聊,龙丘棠溪左顾右盼一番,发现不远处摆着琴,她咧嘴一笑,询问道:「綦前辈,能动那琴吗?」
綦暮州点点头,笑道:「自然可以,只不过这古琴在这儿上千年了,到现在还没有人能让它发出过声音呢。」
一听这话,龙丘棠溪便再没了兴趣,只摇了摇头,轻声道:「那我就不去了。」
綦暮州笑道:「龙丘姑娘是可以去试试的,无关紧要,反正也发不出声音。」
龙丘棠溪却是一再摇头,反正就是不去。
别人不晓得为什么,刘景浊哪儿有不知道的。龙丘棠溪不是怕奏不出声音丢人,反而是怕万一让那把古琴发出来了声音,让綦暮州难堪。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要是坐不住,就自个儿玩儿去,别走太远。」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当即如获大赦,先后起身,忙不迭往外走去。
当师娘的也没稳重多少,也是,在刘景浊这边,龙丘棠溪大多数时候也还是个孩子。
这一幕瞧得綦暮州笑意不止,他举起茶杯,轻声道:「先前对刘山主多有误解,暮州不喜酒水,以茶代酒,赔罪了。」
刘景浊举起茶杯,笑道:「毕竟名声在哪儿摆着,不怪綦前辈,我也不好专门找个山头儿刊登一份自证清白的邸报,那样就越描越黑了。」
放下杯子,刘景浊询问道:「綦前辈并未将信上内容告诉宗门修士?」
綦暮州点点头,「我只是传信给了柳南玻跟陶檀儿,宗门修士尚且不知,我怕知道的人多了,会有什么变故。」
既然如此,刘景浊便说出来了个大胆推测。
「綦前辈,三十年前,神弦宗这边半点没发现西花京城异像?满天竹海,我猜想那也是沐宗主想要带给神弦宗消息的。」
綦暮州摇摇头,沉声道:「若非刘山主传讯,我压根儿就不知道。」
刘景浊抬起头,欲言又止。
有些话当着李湖生可以说,对綦暮州,不好说出口。毕竟头一次来神弦宗,说出来就有挑拨之嫌了。
其实刘景浊在想,有无可能,当时神弦宗这边,有人故意压下了消息?
綦暮州轻声道:「刘山主在想什么,我猜得到。之所以没有召开议事,是因为我也想到了这点。在确定刘山主青椋山下的那位姑娘身份之前,我不会与别人透露半点消息。」
刘景浊点了点头,想来想去,还是传音说道:「綦前辈,若是能确定,神弦宗也不宜现在就接回杨姑娘的。杨姑娘没有生而知之,若她就是沐竹宗主的转世身,那她就得等到某个契机,自己去想起前生之事。若是太早将她带回神弦宗,可能有害无利。」
綦暮州点了点头,问道:「青椋山重现人间在即,届时神弦宗这边会商议出个法子,由柳南玻来与刘山主洽谈。」
顿了顿,綦暮州笑问道:「刘山主这趟,不止是为了带来个消息吧?」
刘景浊笑了笑,果然啊!境界高的就没有心眼儿少的。
抿了一口茶水,刘景浊笑道:「想必綦前辈已经知道了,我青椋山一座大型渡口即将完工。日后神鹿洲龙丘家、斗寒洲破烂山,以及玉竹洲百花山庄,都在一条商贸路线上。所以刘某此次拜访,也是想要问一问神弦宗这边,有无入伙儿意向。」
綦暮州沉默片刻,然后询问道:「若是入了,对于神弦宗,有什么好处?」
刘景浊笑道
:「不止如此,日后离洲那边儿,也会有顶尖山头儿入伙儿,瘦篙洲、青鸾洲、中土,都免不了的有人加入进来。」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开始可能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日后,我保证神弦宗可以躺着挣钱。」
綦暮州轻声道:「需要神弦宗做什么呢?」
某人讪笑道:「神弦宗百年未曾外售乐器,如今外面一把神弦宗所造琵琶,那是炒到了有价无市的境地。若是神弦宗能拿出几样乐器来入伙,那是最好不过了。再者说,够上灵宝品秩的乐器,想必即便是神弦宗也不容易造出吧?更多的是难以卖出去的半灵宝了。不瞒綦前辈,过不了几年,会有某个后起之秀的仙家铺子横空出世,于九洲遍地开花。届时,神弦宗的那些个「残次品」还怕卖不出去?」
綦暮州一笑,「我看出来了,刘山主这是空手套白狼来了?商贸路线八字都没一撇,所谓遍地开花的铺子,过几年究竟是过几年?」
某人神色尴尬,这的确是有些空手套白狼的意思,可自个儿还没有开口要钱呢!
綦暮州摇头道:「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这种事还是要召开议事再做定夺,等到青椋山开山之际,我们会拿上商议好的结果拜山。」
只不过,这位綦前辈还是抬起头,由衷一句:「刘山主是不是对于有些事过于想当然了?虽说渡口建成,但你要如何拉来船流?各洲过境渡船,可不是非落在刘山主的渡口不可。还有商贸路线之开辟,沿途的渡口、商铺、这可都是问题。」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起码龙丘家的渡船会尽数落在青椋山,破烂山也是。」
綦暮州沉声道:「只是为钱?」
刘景浊也是沉声道:「我得在各洲先找一两家志同道合的山头儿,日后还会有更多人入伙,但他们是到不了我们这个圈子的。说出来,綦前辈可能会觉得我想的太美了,但我的设想,是十年之内,要做成一个遍布九洲的生意大网。」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笑道:「如今归墟那边儿,是人间最高处强令,炼气士数量这才增加不少。可大多数宗门,依旧是能出钱决不出人。我刘景浊要建造一张生意网,让归墟那边所斩杀的妖族筋、骨、皮,妖丹等等,凡是能用的上的东西,都能卖到九洲各处。折换回去拒妖岛的,可以是仙兵、法宝、功法,又或是各种天材地宝。我要让天下修士觉得归墟虽然是个聚宝盆,只要他们有足够战功,就能以这战功去兑换比外界花钱买要打个对折的东西。」
青年人满脸笑意,缓缓起身看向亭外,灌下一大口酒,意气风发。
「我要让人间修士都敢去归墟拼命,都心甘情愿去做那戍边人!」
还有一句话,刘景浊没说出来。
要在天门开前,关上归墟门户,给人间争来至少二十年的喘息之机。
在无战事的二十年里,有拳头的锤炼拳头,有刀剑的研磨刀剑,静待天门开时,天人临凡。
其实就算是没有听到刘景浊心中言语,綦暮州已然震惊到无以复加了。
綦暮州站起来,沉声问道:「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等隐秘大事?」
刘景浊一笑,「秦弱音何等奇女子,她的山门,会差?秦前辈在桃林边缘,可是始终面朝东方的。」
綦暮州苦笑一声,无奈道:「刘山主是真会画饼,不过这个饼子,足以充饥。我会尽力说服祖师堂修士,上刘山主的船。」
中年人与刘景浊并肩而立,呢喃开口:「大丈夫生于如此人间,岂能一生无为?」
刘景浊笑道:「帆海山三任山主战死归墟,其实天底下有多少类似于三位前辈的修士,只是羁绊繁多,实在是难以做到放下身前身后事,就此入归墟。」
又灌了一口酒,刘景浊轻声道:「天下人,无论男女,都有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在的。只不过年龄越大,羁绊越多,慢慢的就失去初心了。我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个理由,让他们做一回英豪!圆一回梦!」
綦暮州离去之后,刘景浊去找龙丘棠溪与姜柚了,俩人也不晓得跑去哪里了,刘景浊多少也有些无奈。一声声答应人家喊的师娘,自个儿却还跟个孩子一样。zbr≈gt;
不过也是,她也就比姜柚大十岁最多了。
找不到,刘景浊便也没多找,就干脆在湖畔逛了逛。
再次瞧见那个无人能奏响动古琴,刘景浊笑着摇头。
他觉得龙丘棠溪要是去弹,肯定会响的。
有些人的天材,不在于她剑道天赋多高,是她只要愿意,学什么就能会什么。
龙丘棠溪就是这样的人。
没过多久,龙丘棠溪带着姜柚回来,俩人各自捧着一把小石子儿,五颜六色,略微泛出光芒的那种。
只不过,龙丘棠溪好像神色不太对。
姜柚也在给刘景浊使眼色,大概是让师傅赶紧哄一哄师娘。
刘景浊伸手接过龙丘棠溪手里的石子,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龙丘棠溪张了张嘴,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下头,略带哭腔。
可把某人吓坏了,刘景浊赶忙伸手擦了擦龙丘棠溪眼泪,声音温柔:「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龙丘棠溪哽咽道:「对不起,小菜花儿刚刚落在神鹿洲就被人劫走了,温叔叔受了重伤,金身碎裂,我爹去都没有追上。」
刘景浊还没有说话,龙丘棠溪哽咽道:「我爹本体在闭关,以合道分身去追的,都没有追上。」
刘景浊轻轻按住龙丘棠溪,有些心疼,轻声道:「不哭,不是你的错。要不是我着急把她带走,也不会这样的。」
龙丘棠溪低声道:「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我把她弄丢了。」
刘景浊无奈一笑,轻声道:「姜柚看着呢,得有个师娘样子呀,哭哭啼啼像什么话?温落在北岳地界,相当于合道巅峰了,他跟龙丘家主都拦不住的人,谁在也没用。」
顿了顿,刘景浊说道:「折柳山咱们不去了,直接回神鹿洲。」
龙丘棠溪抬起头,「不去了?」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不去了,去了也只是看一眼而已,没有多大用处。咱们先回去吧,落地之后顺路去一趟绿湖山,之后赶去白鹿城,我再去一趟斗寒洲。」
刘景浊一直在给姜柚使眼色,少女赶忙搀着龙丘棠溪,轻声道:「师娘,别哭嘛!」
刘景浊没好气道:「这个劝的,不如不劝!去把你小荷包里的锅碗瓢盆拿出来,今天我露一手,给你们扯面吃。」
好在说龙丘棠溪抹了一把脸,挤出个笑脸,轻声道:「你放心,我会把她找回来的,相信我。」
刘景浊点点头,笑道:「当然相信你,不信你信谁?」
瞧着好像是就这么过去了,一顿饭再没提此事。
可入夜之后,就在湖上小亭,有个青年人拿着酒葫芦,怔怔出神。
綦暮州瞬身至此刘景浊都没有发现。
綦暮州轻声道:「连夜走?至于这么着急吗?」
刘景浊这才回过神,看了看綦暮州,抿了一口酒,轻声道:「是有些着急,下次来玉竹洲,再与綦前辈喝茶。」
那株梅树,是从前的青椋山,除却刘景浊之外唯还在世的。
她丢了,刘景浊怎么可能不着急。&/div>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再到神鹿洲
砸钱赶路,几万里路程,十几天就能到。
只不过,虽说玉竹洲与离洲相隔不远,不足两百万里路程而已,但要靠核舟渡海,几乎是天方夜谭。
天底下能有几个乘舟渡东海的陈桨?
舟子毕竟是独一份儿,况且他还是个武道中人。而到了一定境界,例如合道以后,只身渡海不难,拖着渡船反倒是个累赘了。只不过,即便是合道境界要渡海,也是极其吃灵气的。
当年姚放牛早已是登楼,可依旧不敢轻易只身渡海,还是去人间最高处抄了个近道来的。
坐上一艘神鹿洲龙丘家的渡船,天字一号自然是免不了的,而且是不用花钱的那种。
姜柚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有钱是万能的。
师娘只是跟那渡船管事打了一声招呼,说不必再等人,让他们使劲儿砸钱,再把两头海兽放出来拉船,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神鹿洲。
然后姜柚就瞧见了两头数百丈之长的白鱼,各自套着不知几十里长的缆绳,拉着渡船疾驰。
鱼在水里游,船在天上飞。
少女揉了揉了揉脑袋,自言自语道:「我也算是个小小的二世祖了,从不觉得自己穷。但跟师娘一比,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云泥之别。」
白小喵笑着说道:「主人说了,有两条大鱼拉船,再不计代价赶路,两月的路程,起码要缩短一半。」
也就是说,至多二月中旬,就可以到神鹿洲了。
可自打渡船驶出玉竹洲,除了吃饭,姜柚就很少再见得到龙丘棠溪,明明就在一艘船上,可师娘不知在忙些什么。
而且,姜柚发现,自打上了船,师娘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很不一样的。
在她看来,师傅如今负责一日三餐,反倒是师娘,忙碌着在外挣钱。
在那船舱最底部,龙丘棠溪每日传信出去以及收信,多达数百封,都是遍布九洲的龙丘家谍子传来的信,她一一答复,亲手写回信,以表明对此事之重视。
小菜花丢在了神鹿洲,她得亲手把小菜话给他找回来。
就这么忙忙碌碌,年就出去了,已经二月。
姜柚瞧着日渐消瘦的师娘,总还是有些心疼。所以今天她推开刘景浊房门,双臂环胸,气势汹汹坐在椅子上,虽然一言不发,但瞧得出她不高兴,很生气。
刘景浊笑问道:「是不是觉得我不去帮忙,看不下去了?」
姜柚这才抬起头,轻声道:「师傅自己知道,为什么还无动于衷?」
刘景浊笑道:「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有了喜欢的人,你就会明白了。」中文網
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憔悴,刘景浊怎能不心疼?可她心里觉得愧疚,劝是没有用的,得让她想想办法,做些什么之后再去劝
姜柚嘟囔道:「我以后决不会找像师傅这样的人,人家不高兴,哄哄都不。」
刘景浊只是摇了摇头,没再理会姜柚,低头接着去看灯录。
气的姜柚起身就走了,白小喵则是留在了屋子里。
刘景浊微微一笑,问道:「你不走?」
白小喵抬起头看了看刘景浊,又一个助跑跳到了刘景浊膝盖上,然后说道:「主人,我就是一只猫,懂得少。但我觉得啊,主人不能把跟喜欢的人之间的事情也分的这么清。我以前就听猫老大说过,天底下的女子就没有喜欢讲道理的,主人虽然是为了主母好,但主母未必就得忙起来呀,可能她只是要主人一句安慰的。」
刘景浊一愣,好奇问道:「这船上可是有母猫?你白小喵不得了啊?都快成猫中情圣了?」
白小喵低下脑袋,唉!主人一旦阴阳怪气起来,就得说戳
心窝子的话了。
果不其然,刘景浊笑问道:「回去青椋山后我给你保媒,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不然就跟白小豆的猫搭伙儿过日子?当然了,得先熟悉熟悉,万一人家瞧不上你呢。」
白小喵都不想说人话了,又不敢以人言骂骂咧咧,只好走着猫步,边走边喵呜。
等到白小喵走出船舱,刘景浊这才气笑一句:「我还不如你们吗?」
这天晚饭龙丘棠溪没回来吃,刘景浊便拎着食盒瞬身离开渡船,落在前方一条大鱼背上。
大鱼背部,有个双手环抱膝盖,听海声,观天色的女子。
刘景浊缓步走过去,轻声道:「炒的豆角儿,还有辣椒炒辣椒,外加一个酸辣白菜。」
龙丘棠溪其实不喜欢吃面食,所以刘景浊带来的主食是米饭。
见女子没出声,刘景浊便凑过去,轻声道:「什么都没查到吧?你就没有这个脑子,何必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呢?」
龙丘棠溪猛地转头,板着脸沉声道:「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刘景浊无奈道:「这半个月我没打搅你,也没帮你们,生气?」
龙丘棠溪转过头,冷声道:「我生什么气,看你的灯录去,明年找个寺院把头剃了,好好学佛。」
刘景浊把酒葫芦递过去,苦笑道:「和尚是万万做不得的,别的都好,就是不能娶媳妇了。」
见龙丘棠溪接过了酒葫芦,刘景浊赶忙趁热打铁,轻声道:「要是脑子清醒时的龙丘棠溪,可不会做这么多无用功的事情。我印象中的龙丘棠溪,是出了事情以后便再不纠结为什么出事了,立马去想办法,看如何能补救。现在呢?瞎忙活了半个月,把自个儿累得够呛,什么事都没做成。」
眼下四处无人,龙丘棠溪已经有些泪花闪烁了。
刘景浊可爱哭了,龙丘棠溪何尝不是。
女子抱着双腿,哇一声就哭了出来,仰着头,双脚拍打着鱼背,越哭越大声。
刘景浊忍住笑,过去帮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道:「其实我很高兴,偷着乐了好几次了。」
女子更气了,「你还乐?」
刘景浊笑道:「有句话叫关心则乱,龙丘大小姐这不就乱了阵脚?」
说到这里,某人忽然像是被自己的话惊醒,对自己来了一番拷问。。
落地之后要是龙丘家主真来套麻袋,自己绝不会哼出来一声,就该打!
与龙丘棠溪相比,他刘景浊,做的说的,都太少了。
先将这段含糊不清的感情公之于众的,是她。由头至尾都在考虑自己的,是她。自己甚至都没有主动去找过她。
刘景浊有些惭愧,把手伸过去,却被一巴掌拍开。
某人只好厚着脸皮坐去女子身边,轻声道:「这半个月,我在自身那片天地做了一番复盘。就是在我落地西玉竹洲,然后去往西花王朝,破局入局再观居。但看来看去,还是局中人。想要让小菜花真正活过来,最便捷的一条路,就是与百花山庄借去花运。但百花气运只会在百花山庄,所以我当然要把小菜花接来玉竹洲。有人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老zao,在神鹿洲设局了。现在去查,肯定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
龙丘棠溪红着眼睛,「你明知道,还让我劳累半月?」
刘景浊讪笑道:「这不是让你找个由头儿发泄发泄吗?」
龙丘棠溪冷笑道:「要发泄,打你一顿比什么都强!」
刘景浊干脆利落,双手抱头,轻声道:「下手轻点儿,千万别打脸。我虽然是个靠脸吃饭能饿死的,但也要点儿脸的。」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油嘴
滑舌,烦人!」
刘景浊这才抬起头,轻声道:「落地之后,不能着急返回白鹿城。咱们悄悄落地绿湖山,再以黄羊府谱牒身份,换上一身道士打扮,以道门仙侣身份,去一趟望山楼。待会儿你就得帮忙传信一封给楚剑云,让他准备两道度牒,像以前一样,我叫刘见秋,你叫丘棠溪。姜柚丫头不能跟着,她跟白小喵在身边,太过容易暴露了,所以得让她与我们俩的符箓替身先到白鹿城。」
龙丘棠溪问道:「然后呢?」
刘景浊下意识拿回酒葫芦,抿了一口酒,有些甜,是嘴甜吧?
他笑着说道:「我想去折柳山,是想确定那骚包家伙是不是折柳山的二世祖,可碰到这档子事,小菜花被劫走了,我就来不及去了。但望山楼跟蓌山得走一趟,我还得见一见余椟呢,一趟之后咱们就北上。」
龙丘棠溪问道:「还要去斗寒洲吗?」
刘景浊轻声道:「还在考虑,我是怕有人就是想让我去斗寒洲,在斗寒洲另有一局。若是去,我肯定会拉上姚放牛一起的,若是不去,我就喊姚放牛一起来,一趟婆娑洲免不了,几个人我是必须得杀的!」
龙丘棠溪轻声道:「姚放牛已经到了倾水山,好像是徐瑶姐又一次闭关破境未果,他借着巡视分宗,带着徐瑶姐散散心。」
又一次破境无果?咒师想要跻身登楼,的确是难啊!
虽说同是炼气士,可咒师卦师之流,那是真正的窃取天之气运的。直到现在,刘景浊还没听说过有除了左衡川外第二个跻身合道的卦师,咒师也是一样,尚无得以跻身合道的。
刘景浊轻声道:「那就去青泥国之后,跟他聊聊再做打算。」
龙丘棠溪打开食盒,瞧见里边儿不是面,这才撇撇嘴,轻声道:「有些人就是故意气人,明明做得到,偏不。」
刘景浊权当没听见,继续说道:「游江国那边可能会是一道暗桩,苏箓同父异母的弟弟,叫做苏崮,就是我在白水洞天遇到的那个家伙。天赋极佳,将来很可能走上一条崭新道路。我猜到他会去中土,结果还真去了。把他娘安置在了金陵,然后登上了青椋山,说要入伙儿。我让他到了游江国,如今化名巢无矩,暂时在万象湖。」
龙丘棠溪转过头,沉声道:「可信?」
刘景浊笑道:「我信他了,他愿不愿意拿起这份信任,由他自己决定。」
顿了顿,刘景浊继续说道:「小菜花究竟被带去了什么地方,算不到的,日后必定会有人把她带出来以此来要挟我的。我在意的不光是她,还有你。我虽然不想提南宫妙妙,但那遭算计,要是落在你的身上,我……你我如何自处?所以说日后你自身也要注意的。」
龙丘棠溪气笑道:「明媒正娶之前,休想!你要是压不住心里邪火儿,去找刘小北,去找那位南宫道长去呀?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儿。」
刘景浊充耳不闻,转而说道:「想必渡口修建已经到了尾声,我手上现在有一万多泉儿,要打造两座大阵应该绰绰有余了,所以这个软饭我还是得吃,得烦劳龙丘姑娘帮我找个阵师,尽量明年五月前能到青椋山。我要是不去斗寒洲,顶多两年后就能回中土。」
龙丘棠溪冷笑道:「烦劳?」
一顿自找的打,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不过还真有用,打了刘景浊一顿,龙丘棠溪心情好了很多。
此后半月,刘景浊一头扎进去那方天地之中,分别再十洲之地观想出来一座高楼,以十天干命名,从甲字楼到癸字楼,样式不同,但用处一样。
日后可能要抽时间去亲笔写以个以十洲五岛之地为大世界的故事,然后将某道魂魄丢在自身天地之中,让他游走于自身天地。自己作
为写书人,就是处处设局为难自己,若是那道自以为身处于真正人间的分魂一路过关斩将最终破局,那求真我一境便能水到渠成。
若是不能,刘景浊暂且还没有备选的路。
因为压根儿就没有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得自己个儿去摸索。
到时候按照剑灵说的,留一道符箓分身,在迷离滩红树城的茶铺里帮工吧。
姜柚心情可就不太好了,在知道师傅师娘不带着自己玩儿,她就整天不理人。
有一天,刘景浊还在盘坐炼气,姜柚趴在船边栏杆,白小喵就蹲在围栏上。
龙丘棠溪走了过去,就趴在了姜柚身边。
大姑娘转头看向小姑娘,问道:「还生气呢?」
姜柚撇撇嘴,师傅师娘自个儿去玩儿,不带我,我还不能生气吗?
龙丘棠溪笑了笑,又看了一眼姜柚,轻声道:「你爹娘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姜柚点点头,「当然记得,一辈子都忘不掉。」
龙丘棠溪便说道:「我也是啊!我娘的样子,我也绝不会忘记。可你师傅,连真正的亲爹亲娘都没有见过。」
龙丘棠溪看向远处,轻声道:「你师傅他呀,小时候知道了爹娘不是亲的,就总是觉得寄人篱下。十一二岁就硬跑去军中,从斥候做起,没仗着皇子身份,一步步硬是爬到了五品将军了。可是杀人太多,他心里过不去,便离开军中,去往现在的青椋山。在山里,他学拳学剑,还有个极其照顾他的师傅。可没过几年,青椋山被人围攻,山上修士死绝了,旧青椋山,就剩下了你师傅跟一株梅树,也就是小菜花。现在小菜花被人劫走了,他很伤心的。」
姜柚知道师傅有灭门之仇未报,可还是头一次知道的这么详细,白小喵也是。
龙丘棠溪又说道:「还有白小豆,就是你师姐,你们去过的那个小洞天里的人。你师傅很护着她,跟你不一样,白小豆可没真正挨过你师傅一手指头。」
顿了顿,龙丘棠溪问道:「你知道白小豆为什么不吃肉吗?」
姜柚摇了摇头,等着师娘继续说。
龙丘棠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因为某些原因,白小豆的家乡,天灾人祸,人活不下去。往南逃去的路上,才四五岁的小丫头要饿死了,当娘的也染了重病,活不了多久的那种。你师姐的娘,为了让孩子活着,割了自己的肉去给孩子吃。削完了胳膊上的肉就削腿上的肉。倒是养活了她,可自己终究是没撑住。要是你,吃了自己娘亲的肉才能活下来,你还会再吃肉吗?」
姜柚目光呆滞,大荒之年,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事情,她真是只在书上见过的。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傅每次提起那个自己尚未谋面的师姐,总是一幅宠溺神色了。
少女忍住眼泪,低声道:「我以后也不吃肉了,我肯定会对师姐好的。」
龙丘棠溪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在好客山庄那次,白狐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你师傅要拿他的命,换你的命。所以啊,说实话,要不是他心里愧疚,别说你了,连我他都不愿意带。所有危险的事情,他总是不愿意让他很在意的人掺合进去的。」
其实龙丘棠溪哪儿能不晓得,自己来之前,这丫头是很喜欢往他身上凑的。每次露宿荒野,她反正想尽法子也要把脑袋枕在刘景浊腿上。要是有个住处,她就天天变着法找借口钻刘景浊被窝,占了床睡。
后来找了个一劳永逸的借口,怕黑嘛!
龙丘棠溪也知道,姜柚没有一点儿歪门邪道的心思,她只是怕而已。怕好不容易有了个很好很好的师傅,但忽然有一天,一觉睡醒,师傅没了。
所以
珠官城那次,姜柚才哭的那么惨。
姜柚忽然问道:「师娘为什么这么喜欢师傅?」
龙丘棠溪一笑,拍了拍围栏,压低声音说道:「告诉你们,可得保密啊!」
他把我捧在手心两百年,我守着一个活死人一百年,我怎能不喜欢?
很多人说他刘景浊配不上我龙丘棠溪,你们说了算吗?你们知道什么?
长得差?在我眼里,他比谁不差!
双剑在手,以半步开天门硬扛大罗金仙,那是为我护道!
我龙丘棠溪十四岁认识他,之后三百年里,直到现在,眼里从没放进去过第二个男子!
要说心里话,他斩了红绳,斩了又如何?我龙丘棠溪有那个自信的,他绝不会喜欢别人。秋官刘小北也好,女冠南宫妙妙也罢,你们过过眼瘾就行了,别的,呵呵,想都别想。
之后几天,刘景浊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这死丫头不晓得又搭错哪根筋了,看你师傅什么眼神儿?三天不打就要掀我屋顶子了?那给你点颜色,你不要给我染个大红?
挨了一记脑瓜蹦儿后,果然管用了很多。
结果刘景浊又发现,就连白小喵都对自己颇有怨言。
他就纳了闷儿了,你们一个个的,我没管饭怎么着?砸你家锅了啊?这么苦大仇深的。
他哪儿知道,听龙丘棠溪讲完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之后,她俩已然是两个小叛徒了。自此以后,已经与龙丘棠溪站在一个阵营,是龙丘棠溪的人了。
白小喵其实事先有些犹豫,要不要做这个「叛徒」,结果好几次想要开口,却发现,只要跟龙丘棠溪说过的故事有关,他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提起来就忘的那种。
二月十九这天,渡船路过灵犀江上游,姜柚想要把山水桥还给师傅的,但师傅没要。
刘景浊按住姜柚脑袋,轻声道:「龙丘洒洒会在半路接你,到了白鹿城后,先去帮我在龙丘阔前辈坟前敬香。最重要的是别惹事儿,有人要是欺负你,你铁定打不过的,那就把人记着,等我到了白鹿城,给你报仇。」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她喊我师娘,在神鹿洲谁敢欺负她?」
两人目送渡船缓缓离去,各自遮掩身形,落地之处距离绿湖山已经不远了。
渡船速度不快,因为还要等两道符箓替身走出绿湖山,再次上船。
龙丘棠溪轻声道:「一个挤破脑袋才够的上二流势力的山头儿,非要来特意看一眼?」
这座绿湖山,远远看去,就像是翡翠湖中,几座竹笋一般的山头儿。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我其实挺不喜欢试探什么的,因为往往利字当头,许多事禁不起试探。」
龙丘棠溪问道:「什么意思?」
刘景浊摇摇头,「到了就知道了。」
御剑前去,没多久就是那座绿湖山了。
落在湖中山岛,立刻有绿衣女修现身。
「二位道友,不知是哪里来的朋友?找谁?」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中土刘景浊,找林沁。」
龙丘棠溪抬眼看去,淡然道:「白鹿城龙丘棠溪。」
那女子大惊失色,赶忙落地,恭恭敬敬行礼,声音都有些颤抖。
「见过大小姐,方才多有怠慢,小女子知错了。」
刘景浊无奈一笑,在神鹿洲,只要是本土修士,任你境界再高本事再大,见了龙丘棠溪,还是得乖乖喊一声大小姐。&/div>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路漫漫 大道徐行(一)
翠湖行舟,水极清,可偏偏泛着一层绿意。
水绿则深,水黑则渊,这片平静湖泊,怕是几十丈之深是有的。
领着二人去往湖山的女子,因为有龙丘棠溪在身后,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就如同凡俗王朝里某处边陲小县的殷实人家,忽然有一天来了个人敲开家门,那人自称当朝太子。
刘景浊瞧出来女子有些不自在,便出声询问道:“迷离滩了然谷一别,少说也六年多过去了,当年黄羊府与绿湖山,最终是个什么结果?”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七十一章 路漫漫 大道徐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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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路漫漫 大道徐行(二)
两人一架从白天打到夜里,湖山那座议事堂里,看热闹的也就看到了夜里。此刻那二人正在登山,还来得及说几句话,所以劳荨低头看向下方,询问道:「大小姐开了口,林沁跟灵星是非走不可,你们可有什么对策?」
左侧首位的神游修士无奈摇头,苦笑道:「黄羊府,刘景浊,龙丘家,哪个是我们得罪的起的?不说他们二人打架时楚剑云有无留手,就凭方才那几手剑术,咱们五个神游外加夫人一尊真境,咱们怕是也很难做的干净利落。」
虽说楚剑云压了一境,可也是以真境巅峰对战刘景浊的。
老妇人眉头一皱,冷声道:「住嘴!再瞎说就滚出去!」
知道惹不起,你还在这里过嘴瘾?
有些事情出力不讨好,可不是因为人家不给你好处,是你自找不痛快。
劳荨看向右侧首位的妇人,询问道:「钱谷这边是什么看法?」
此刻落座的,都是绿衣,也都是女子。绿湖山本就是男的很少的山头儿。
那位钱谷司库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微笑道:「非干不可的活计,笑呵呵得干,埋怨还得干,但两种结果是截然不同的。反正大小姐开口了,那俩丫头是非走不可,咱们何不高高兴兴敲锣打鼓的去送?在神鹿洲,谁家大腿比龙丘家粗?再说那刘景浊,虽然被削了椋王头衔儿,可人家能跟楚剑云平等相交,咱们顺水推舟送个人情,不也给黄羊府那边儿留了个好印象?」
到底是管钱的,生意人。遇事不着急先与人摘干净关系,反而是试着傍上去。
对坐妇人沉声道:「说句难听的,灵星那丫头,早在十年前可就被咱们卖出去了,价格可不低,钱也花的干干净净了。那位老前辈惹不起白鹿城,还灭不了咱们绿湖山?」
劳荨一皱眉,「你闭嘴!钱谷这边接着说。」
正在喝茶的妇人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人是他们非要带走的,咱们去书一封说明缘由即可。再说待会儿饭桌上,咱们还是得讲价啊!壁如将两人租借出去,租金是多少,要多久才能把人还回来。我们若是有急事,可否把人紧急召回等等。条件多提,列出来十几条,再不要脸也最多砍个对半嘛!留下的半数条件里,还有砍价余地,壁如我们可以拿我们想要的条件,一换二或是一换三都行,再去商量置换嘛!」
劳荨眼前一亮,这,好办法啊!一人两卖,等人走了立马修书一封寄给那位老前辈,反正神鹿洲是龙丘家的地盘儿,人家非抢人,我们也没法子啊!
劳荨缓缓起身,开口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若有半个字外传,就别怪我老婆子不讲情面了。让明月坊准备好酒好菜,待会儿吴司库随我待客,记得把明月坊的统统撤走,留下几个传菜的即可,得包严实些,不能像以前那般打扮。」
那本就是龙丘家的姑爷,再说大小姐还在呢,有些小动作用不到的。
登山路上,刘景浊撤回清池,咋舌不已,传音问道:「她们口中那老前辈是谁知道吗?」
楚剑云淡然道:「趴墙根儿可不像是正人君子。」
刘景浊转过头,诧异道:「你不是道士么?怎的还做起君子了?要做君子,不听多好?」
说不过便不说了,答问就是了。
楚剑云轻声道:「不知道,也懒得知道。我看中绿湖山,是因为这湖泊底下有东西,应该是一盏琉璃灯。应该是传说之中自带一方小天地的上古至宝。等至宝出世,我要将其收入囊中的。」
刘景浊显然对这个没兴趣,他自个儿就有一方天地,要那至宝作甚?
眼瞅着快要到龙丘棠溪所在之地,楚剑云还是没忍住问道:「留了几分力?」
若说他刘景浊没有
留手,打死楚剑云也不信。
刘景浊笑道:「咱们都没祭出法天相地,互相皆有留力气,所以抵消了。」
上次在花都城外,刘景浊算是试出来自己底线在何处了。
若是使出浑身解数,本体与天地二魂皆是祭出法天相地,三尊神游再加上各种大阵,打死一尊类似于高图生这样的真境,问题不大,但要速战速决,一旦被耗住,那就必败。若是对阵炼虚,再稀烂的炼虚境界那也是炼虚。就说打簪雪城那个炼虚,费了多大劲?所以他刘景浊碰上炼虚修士,自保无虞,老早跑路就是了,若是厮杀则必死。
这还是他刘景浊要手持两把仙剑,同时祭出三把飞剑,再以各种阵法符箓加持之下。若是不用独木舟与山水桥,打个真境都费劲。
当然了,妖修鬼修除外。
楚剑云传音问道:「你进的众妙之门?」
刘景浊摇摇头,「哪个门都没进,又哪个门都进了。」
说的含糊,但真相就是如此。
楚剑云便再没细问,再如何是朋友,有些问题也得点到为止。
没走几步便到了上方小亭,龙丘棠溪与林沁,还有个眼神纯净的姑娘等在亭中。
绿湖山修士皆是绿衣,龙丘棠溪便换上了一身水蓝色衣裳,背着青伞。
林沁拉了一把灵星,轻声道:「这就是刘先生,快行礼。」
女子手忙脚乱施礼,都不敢抬头看刘景浊。
楚剑云传音说道:「灵星姑娘天生极阴之体,泥丸宫有一团浊气,所以瞧着有些……老实。」
刘景浊瞬间明了,便开口道:「无需多礼,不想说话可以不说的,没事儿。」
灵星如获大赦,干脆再不开口。
她最怕跟人打交道,最怕跟人说话了。要不是姐姐非拉着自己来,她都不想出门。
林沁有些尴尬,只得苦笑道:「她有些胆小怕生,不爱说话。」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我也一样啊!胆子很小,不爱跟人打交道,见着生人就连话都不会说了。」
刘景浊管住了眼珠子,没让它朝上翻去。
林沁又说道:「掌律师傅说劳夫人跟吴钱谷已经在明月坊备好了酒菜,让我带着几位去坐坐。」
龙丘棠溪摇摇头,「我不去。」
刘景浊笑盈盈看向楚剑云,中年道士也摇摇头,笑道:「我也怕生。」
某人咧嘴一笑,「这不巧了嘛?」
笑了笑,刘景浊询问道:「东西收拾好了吗?」
林沁点头道:「好了,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
刘景浊又问楚剑云,「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道士摇头,「并不觉得。」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抬手擦了擦嘴角,笑道:「渡船还在等,那我先走?」
楚剑云点点头,「可以,我那两个弟子正好要南下游历,可以与你们一起出绿湖山。」
刘景浊与龙丘棠溪带着两个女子,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绿湖山。
抬价又打折?很高明啊?你看我理你不?
那处明月坊,劳荨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连那个觉得与谁都能做生意的吴钱谷都皱起了霉头。
欺人太甚了!带走我绿湖山的人,招呼都不打一声?
楚剑云瞬身落地,也不见外,看了看桌上吃食,笑道:「很丰盛嘛?可惜了,刘山主跟大小姐着急赶路,这菜得我自个儿吃了。」
劳荨挤出个笑脸,轻声道:「白鹿城毕竟事务繁多,相比大小姐,我这小小绿湖山就清闲多了。」
楚剑云夹了一筷子菜,红烧湖中
鲤鱼,滋味不错。
吴钱谷看了看劳荨脸色,便一幅气不过的模样,沉声道:「大小姐再忙,带走我绿湖山的人,也不至于连个招呼都不打吧?哪怕不来明月坊,招呼一声,我们去找大小姐不就好了,我们可闲。」
楚剑云放下筷子,微微一笑,瞬间变脸。
「闲吗?都有空千里迢迢去往万象湖,怕是很忙吧?」
劳荨闻言,当即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结果楚剑云脸色又是一变,笑盈盈说道:「一直想当面致谢,绿湖山为了我那好儿子,可是没少劳心费力。楚螈要是能多长几斤肉,全是绿湖山的功劳啊!」
劳荨已经起身,面色凝重,颤颤巍巍开口:「楚府主,能否容我解释?」
楚剑云拿起筷子,微笑道:「可以开始编了,但你劳荨口才差点儿,不如让这位很会做生意,一人都能两卖的吴司库来说?」
此话一出,她俩哪儿还不知道,先前议事怕是被人尽数听去了。
走出绿湖山,林沁问道:「就这么走了,都不打招呼,好吗?」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估计楚剑云这会儿在打招呼呢,是不是?」
刘景浊笑着点头,传音林沁:「晚些时候楚府主会带着你们去往那艘渡船,到时候你们跟我徒弟一起去白鹿城。等龙丘家派人送渡船时,你们先行去往中土,我晚些日子才能回去。」
灵星每走几步就要回头一看,龙丘棠溪看在眼里,也不晓得为什么,居然有些羡慕灵星。
脑子里装下的事情少,人就会很快乐啊!
刘景浊笑着看向灵星,询问道:「舍不得?」
灵星依旧不敢抬头,只是压低了声音,怯生生开口:「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了。」
刘景浊笑道:「没事儿,以后会回来的,就当是帮我个忙,先帮我管着一艘渡船如何?」
呆头呆脑但眼神纯净的女子怯生生点头。
事实上走出绿湖山时,与林沁灵星一起的两人,就已经换做两道符箓了。
与此同时,一对年轻褪去道袍换上寻常衣裳,朝南方去。
龙丘棠溪总有些不适应,这么些年一直背剑,忽然不背剑了,不习惯。
山水路上,换上一副清秀面容的龙丘棠溪,撇嘴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又在布局什么?」
刘景浊轻声问道:「谁害了彩蝶,有眉目吗?」
龙丘棠溪一怔,缓缓低下头,轻声道:「查来查去,也只知道是个粉衣青年人,不知道到底是谁。」
顿了顿,龙丘棠溪低声道:「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怕你知道了以后又自责。」
刘景浊伸手揉了揉女子脑袋,笑道:「我早就知道了,我会给彩蝶讨回个公道的。」
顿了顿,刘景浊继续说道:「我现在有了个很不好的毛病,喜欢对人对物先以大恶意去揣测。就像我遇见一件事,会先往最坏处去想,我在改了。」
龙丘棠溪抬起头,轻声问道:「你是觉得,绿湖山跟这件事有关系?」
刘景浊点了点头,「我希望我是错的。」………
游江国西边儿那做乱砚山,山神庙里这些年香火旺盛,都要赶上游江国西岳了,可最近老是有人登山骂街,说话很难听。
这些年来,给自个儿起名月烛的兔子精可忙坏了。
有人上山敬香,半山腰拿根树枝立在石头缝儿里,她就得忙前忙后去帮那个放下木枝的人治腰疼病。
有人求姻缘,她就得去抢了月老饭碗,使劲儿撮合。
有人求财,她就得再当一次财神爷,把自个儿辛辛苦苦攒的香火情给信徒。
有人求官,她也会想尽法子帮忙。
前几年这座乱砚山,那是有求必应,今年许愿明年还愿的人多的是。就连有人在乱砚山下那条官道路过时,顺便许了个求子的愿望,结果都实现了。
所以前些年把这座乱砚山传的神乎其神,那些个有求之人,把山君娘娘看的比爹娘还重呢!
可由打一年前开始,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山君娘娘变懒了还是怎的,越来越不灵了。
今个儿月末,照理说香客不多才是,可山神庙前愣是站了个锦衣男子,双手叉腰,骂街不停。
「什么狗屁山君?当年我是求你给我一笔做生意的本钱,可等我赚钱之后,不也来还愿了?给你添了多少香火?现在我只是求你帮我弄个官儿当当,来了几次了?花了多少钱了?官儿呢?!」
锦衣青年正骂街呢,有个白衣男子笑盈盈走来,伸手按住青年人肩头,笑道:「老弟,何必戾气这么重嘛?你不觉得是你太贪了,所以山君才不理你吗?」
锦衣青年一巴掌拍开男子手掌,皱眉道:「贪?我要是做了官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修缮山神庙!我又不是白要的。」
白衣青年咋舌不已,这天底下还真是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啊?但脸皮比我厚的,我也头一次见。
白衣青年不由分说把手暗自锦衣青年脑袋上,紧接着便是一声惊恐叫喊声,方才还气势汹汹骂街呢,这会儿像是白日见鬼一般,拼命往山下狂奔。
走入山神庙,男子一个瞬身便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在山巅云海栏杆处了。
月烛一脸警惕,沉声道:「你是谁?想干嘛?」
男子咧嘴一笑,心说这兔子精是可爱啊!那些个香客要是知道自己祭拜的山君娘娘远没有神像那般身形高大,只是个十来岁的丫头模样,那他们该有多难以置信?
白衣男子一笑,轻声道:「我叫巢无矩,有个叫赵长生的传信给我,让我帮忙照顾你。」
听到赵长生,月烛一下子就放松了警惕。
「你认识我长生大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苏崮哪儿知道赵长生怎么样了,他都没见过赵长生啊!
瞎编了一通,月烛却是听的津津有味,好像一听到长生小哥哥过得好,她就开心了。
小丫头模样的山君娘娘,一蹦一跳走去悬崖边的太师椅,背对着椅子又是一跳,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双脚晃荡,够不到地。
月烛双手捧着下巴,轻声问道:「那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苏崮笑道:「我呀,暂时要待在万象湖,等着刘山主来。」
月烛眼前一亮,眨眨眼,「是那个刘大哥吗?他要来?」
苏崮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反正几年之内会来的早」
顿了顿,苏崮又问道:「当山君觉得怎么样?我这一路看来,好像骂你的都不是穷人?」
说起这个,月烛就是一阵脑壳疼,她扶着椅子往后坐了坐,结果垂在半空中的就只有小腿了。
小姑娘嘬着嘴,嘟囔道:「他们太贪心了,我觉得不好,不想理来了。所以爱骂就骂去呗,反正我又不会掉一块儿肉。就说刚才那个人,三年前一个大雨天哭着到庙里,说做生意的本钱被偷了,要是我能给他一笔本钱,那他挣得第一笔钱就全给我添香火。刚开始看他还挺好的,结果到现在,贪得无厌,三天两头变着法儿许愿,我都不稀罕搭理他。」
苏崮哑然失笑,问道:「吓唬人这事儿,我在行!要不要我去找一趟他,把他苦胆吓出来?」
月烛赶忙摇头,「别,那多不好。让他骂几天,骂累了不就不骂了。」
苏崮笑了笑,
站起来,轻声道:「我最近都会在万象湖,谁要敢欺负你,你就扯开嗓子喊我,我正好反过来欺负欺负他,我巢无矩别的不行,欺负人还是很在行的。」
月烛摇摇头,「倒是没人欺负我,我就是觉得,他们不对。说实话啊!我差他那点儿香火钱啊?添的钱还没我给他的本钱多呢。」
就好像是有个跑来山神庙,说山神老爷你只要给我十两银子,我拿出来五两给你修缮金身。
这不有病吗?哦,你求我给你钱,然后拿着我给你的钱反过来给我修缮金身?好像我找不来几个瓦匠似的。
苏崮大笑不止,轻声道:「世上人都是如此,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了,烧香敬神比谁都勤快。」
月烛像是得遇知音,点头不止。
一大一小一直聊到了后半夜,苏崮这才起身离去。
其实他来这儿,就是想来瞧瞧,顺便问一件事。结果瞧见可可爱爱的月烛,就不想煞风景了。
既然上了青椋山,人家也要投名状,那自个儿多少得干点儿什么事儿出来。
到了万象湖,苏崮才知道,彩蝶素蝶两姐妹,如今只剩下素蝶了。
一个过境神游而已,哪儿来的胆子如此欺负人?
杀人夺宝,这种事我苏崮现在可不干了。
在这游江国地界儿,破境求真我的苏崮,那是板上钉钉的天下第一,所以刚来他就抓出藏入万象湖中的谍子了。他也没着急问,就只是把她丢进自己画册里,让她闯江湖去了。
画册第一甲,那是巢无矩的天下。翻书看画册,就是芝麻绿豆大小的画中人,可你进了我画中天地,呵呵!说以十万天兵天将拿你,就不会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我他娘的困不住个合道,我还困不住你个藏头露尾的金丹?
你就自个儿先再画中江湖浪着吧,等我赤亭兄来了,再好好治治你。
苏崮一个瞬身,落在造化山外一处水帘下方,金丹女修陈青萝正于水帘下方盘坐炼气。
女子柳眉倒竖,瞬身与那白衣青年拉开数十丈,然后才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何方宵小?」
苏崮咧嘴一笑,「陈仙子,我叫巢无矩,青椋山修士,就是刘景浊的青椋山。」
陈青萝半信半疑,沉声问道:「刘景浊的青椋山?你来作甚?」
苏崮唉声叹气,犹如戏精附体,声泪俱下。
「我就是不小心犯了错,山主老爷二话不说便把我贬谪至此,可委屈死我了。为了早日返回青椋山,我想着先查一查害了彩蝶姑娘的究竟是谁。」
苏崮抹了一把脸,低声道:「陈仙子知道彩蝶姑娘是在何处被人害了的吗?」
陈青萝冷笑一声,瀑布水帘当即化作牢笼合十,将苏崮死死关在里面。
女子冷冷开口:「刘景浊是个什么样的人,多多少少我是摸的清的,像你说的犯错贬谪,那不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儿,你还是实话实说,你是谁!」
苏崮叹了一口气,金丹境界的牢笼,可有可无啊!
他一把撕开水幕,咧出个笑脸,「我叫巢无矩,天下第一甲。」
脸皮够厚,所以不红不烫。
往西北放心十几万里,青泥城外那条河流,有一座龙神庙刚刚修建完毕。据说这条青泥国的新任龙神,曾经可是驰骋疆场的将军。
有个佝偻儒生念完封禅旨意,对着跪地接旨的新任龙神一笑,打趣道:「以后老头子我来钓鱼,记得千千万万帮我把鱼往钩上挂啊!」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路漫漫 大道徐行(三)
捣药国甘草郡,一茬儿春收在即,路上行人皆极忙碌。
这座小国开国君主自称曾在梦中受药王传艺,后来以医道立国,故而整座捣药国医者极多,大医也出了不少。
蓌山在茯苓郡与桂枝郡交界处,而望山楼就在桂枝郡城。
桂枝茯苓二郡在捣药国最南端,甘草郡是在最北端,中间隔了约么六千里而已。
踏入捣药国后,刘景浊就不那么着急了。
依照龙丘棠溪的意思,刘景浊扮作一位外地到此求学医术的年轻人,龙丘棠溪则是随行家眷。
俩人自然不会以本来面目示人,刘景浊身着一身黑色长衫,龙丘棠溪则是学着姜柚,做了一身水蓝色长褂,改修身了而已。
西南有一条由打甘草郡流入捣药国境内,再由东南方向的佛手郡流出的河流,在捣药国人口中,是叫做两虚河。
如今刘景浊与龙丘棠溪,刚刚下船,尚在两虚河畔。
龙丘棠溪始终能变出来葡萄吃,可刘景浊瞧见甜的是真的腻的慌。
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某些正人君子昨夜咋个回事儿?虽说咱俩是天下皆知的道侣,但你刘景浊尚未明媒正娶,往我床边上摸?不就打了你一顿,还敢跟我黑脸?
先给你记账,日后一起清算。
刘景浊神色尴尬,只好讪笑着解释:「之前听你说,捣药国境内山水都是以症状药物命名,但这双虚河到底是哪双虚,你瞧得出来吗?」
龙丘棠溪懒得理他,我倒要瞧瞧你能不能憋得住话?
果然,憋不住的。
刘景浊笑道:「这河水平缓,有些无甚气力的感觉,加上水量也不大,便是气血不足了。所以这河,应该是气血双虚。」
女子撇嘴道:「不听不听,刘景浊念经。」
刘景浊有些无奈,只好说道:「听说捣药国药膳不错,要不然去试试?」
龙丘棠溪撇嘴道:「我又没病,吃什么药?与其让我吃药,倒不如回去之后给姜柚丫头开个方子,再长大些就不好治了。」
反正刘景浊是不接茬儿,要是姜柚知道了,还以为当师傅的憋着让徒弟嫁人呢。
刘景浊一笑,传音道:「咱俩那两具分身,可以喊回来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疑阵太多,反而打草惊蛇了。」
北上白鹿城的两道符箓替身,半道上就不见了。而在某些人眼里,刘景浊与龙丘棠溪已经出现在了几百里外的一座小县城内。
可事实上,本体就在这甘草郡境内。
距离城池还有些距离,俩人便想着步行进城。
只是这路上,怎的尽是出城百姓?
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是消渴山的山神老爷选亲,附近百姓,只要是家中有待嫁女子的,都去了那消渴山。
龙丘棠溪轻声道:「山神娶亲倒是不少见,上赶着把闺女嫁给山神的,是真不多见。」
刘景浊也是一笑,甘草郡消渴山?倒是能对上,有趣。
「去看看吗?」
龙丘棠溪摇头不止,「不去,没什么意思,还是赶路吧。」
结果还没有走几步,俩人就瞧见了个老迈妇人,老妇人身形佝偻,拄着拐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还要自言自语说一句:「教祖恕罪啊!老身实在是身子骨弱了些,怕是得去晚了。」
俩人对视一眼,皆是皱起眉头。
刘景浊走过去搀扶起了老妇人,询问道:「老婆婆,方才听你说教祖?可是太平教祖?」
老妇人一把推开刘景浊,面色不善,「不是太平教祖,还能是谁?你等不吃菜事魔的人离我远点儿,魔气太重,
免得污了老身。」
刘景浊看了看龙丘棠溪,后者面色不太好看。
好一个捣药国,居然敢把明教引进,真当白鹿城没有明令禁止,你们就可以如此不当回事?
刘景浊只好退了几步,笑着说道:「我们是墨漯国人,两年前就开始吃菜事魔了,游历至此才知道原来这里也有明教,只是觉得亲切,所以多问几句而已,老婆婆莫要生气啊!再说了,我方才听人说不是山神选亲吗?怎的又有了教祖?」
老妇人听到二人自墨漯国来,那可是祖庭所在,所以语气温和很多。
「消渴山的山神老爷也是明教信徒,他是遵照教祖法令选亲,选中之人可以到下消山担任明使的。我家孙女儿待嫁闺中,我也得去碰运气。」
老婆婆着急赶路,刘景浊便又问了别人,这才知道,与消渴症一般,消渴山也有上下之分。
上消山是山神庙,下消山,是教祖庙。
若非亲自到此一趟,龙丘棠溪哪里想得到,劳什子明教已经从神鹿洲东北、西南两处,各自开花。
亏她先前还与刘景浊说,明教不过樱江呢,这才多久就被一巴掌狠狠抽在脸颊上。
刘景浊轻声道:「不着急,晚些时候去看看就是了,咱们先往前走,寻一间药铺瞧瞧。」
龙丘棠溪沉声道:「我亲自说的话,新鹿王朝那边都颁发了律例,这劳什子明教居然还能到捣药国来!现在的神鹿洲大小王朝国度,是越来越不把龙丘家放在眼里了啊!」
刘景浊轻声说道:「怕的是远不止神鹿洲了。」
走了十几里地,至少碰见了上千虔诚信徒,都是憋着把自家闺女嫁去上消山,然后自家就有一位侍奉教祖的明使了。
走到一处小镇,老远就闻见一阵药香味儿。
草药喝着是苦,闻着却是香的。其实刘景浊打小儿就觉得药其实不苦,可老三每次病了喝药都得干娘拿出藤条才乖乖喝下。就连打小儿就憋着当圣人的老大也是一口药一口糖。他刘景浊小时候最让人省心的就是喝药,按权忠的话,二殿下这哪儿是喝药啊?这明明是品茶。
走到药铺门口,刘景浊瞬间面色惨白。龙丘棠溪翻了个白眼,也只好配合着搀扶着刘景浊,焦急喊道:「有人在吗?我相公忽然不舒服,烦劳帮忙瞧瞧。」
屋内有人开口:「门又没关,脚没长吗?」
龙丘棠溪搀扶着刘景浊走进屋子里,里面已经有人了,是个中年汉子带着小男孩儿,小娃娃捂着嘴,应该是牙疼。
刘景浊都站不住了,龙丘棠溪传音骂道:「你再敢瞎摸,等一下我打断你的手!」
某人偏不,干脆紧紧抱住龙丘棠溪胳膊,哀嚎不止:「肚子疼啊!实在是太疼了。」
龙丘棠溪强压下心中怒气,扭过头,言语焦急:「这位先生,我相公肚子疼,能不能帮忙瞧瞧?」
哪知道那盘腿坐在蒲团上的老郎中看都没看刘景浊,只是开口道:「炉子上坐了热水,自个儿找碗倒给他,觉得不太烫了就可以喝。」
话音刚落,老郎中朝捂着嘴的小男孩一招手,冷声道:「过来,手拿掉,嘴张开。」
小男孩缓缓拿开手,老郎中又问是哪颗牙齿疼。
边问边将手指头往孩子嘴里伸去,小男孩刚要指出究竟是哪颗牙齿,结果那老郎中冷不丁屈指一顶,收回手时,已经两指夹着一颗牙齿。
老郎中把牙齿递给小孩儿,淡然道:「知道你们种甘蔗的不缺糖,但甜食还是少吃。去门口拔两株忍冬,回家煮水喝,要忌辛辣,喝到腹泻就不用再喝了。」
中年人放下十文钱,抱起这才想起疼的孩子,又是一番感谢,这才离去。
此时刘景浊也刚刚喝下滚烫开水,面色却依旧苍白。
老郎中撇撇嘴,起身去药匣子里拿出一截儿不知是什么的药材递过去,轻声道:「嚼着吃了吧。」
老郎中看了看刘景浊二人,询问道:「你们夫妻,外乡人?」
龙丘棠溪点点头,轻声道:「我们是新鹿王朝人氏,我夫君是个读书人,在写一本山水游记,我们出来已经好几年了。」
刘景浊心中哀叹,心说不是来学医的吗?怎的又成了写书的了?
老郎中点点头,「现在本地人可都不瞧病喽,人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去找狗屁明使求一道符箓,烧成灰化水,包治百病。」
能看出来,这位老郎中颇有怨言。
刘景浊面色缓和了几分,本就是装作腹中湿热不宣而引起的腹痛,嚼了几片泄燥湿的药,很快就能好的。
刘景浊捂着肚子,询问道:「符水治病?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老郎中讥讽一笑,「唉,你可不能说这话,要是被那些个信徒知道了,你就是对教祖不敬啊!打一顿都是小事儿,说不定就把你架火上烤了。」
顿了顿,老郎中说道:「行了行了,以后少吃了太热的以后千万不要立马喝凉水,你肚子不疼谁疼?十文钱,我要睡觉了,你们走吧。」
两人出门时,明明听见老郎中苦笑自语:「想我堂堂捣药国,百姓居然愚昧到相信喝符水可以治病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刘景浊面色凝重,沉声道:「看来我们得去瞧瞧了,捣药国尚且如此,墨漯国该是到了什么程度?」
龙丘棠溪却是说道:「即便只是一个粗通符箓的金丹修士,画上几道能给凡人治病的符箓,又能耗费几两灵气?他们切切实实喝符水有用,那还会吃药吗?」
这句话,还真是问住了刘景浊。
龙丘棠溪接着说道:「去与不去,怕是关系不大,倒不如继续往前,走走看看。」
刘景浊一笑,点了点头,就按她说的办。
这才是龙丘棠溪嘛!
两人继续往南,特意绕开了甘草郡城,有些事情在城里可是瞧不见的。
结果一路走去,几百里路上,几乎每几十里就有一处庙宇。沿途大片耕地荒废,住在庙宇附近的百姓每夜聚在庙前祈祷,离得远的,每个村子都有一处类似于土地庙的地方给他们聚集,他们聚在一起,吃菜灭魔,极其虔诚。
白天时,大家伙儿也不去地里劳作,吃完一顿饭就跪在米面缸前祈祷。
都走到了甘草郡与葛根郡的交界处了,依旧如此。
得了重病,去求符箓治病的,不在少数,虽说不是什么病都可以治,但寻常小病,那真是符到病除。
今个儿下了开春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许久地面泥土才变了颜色。
刘景浊又佯装腹痛,走去了前方不远处的教祖庙里。
结果轻而易举便讨来了一张符箓,那所谓明使甚至都没有多问,只是递给刘景浊一张黄符,让他烧成灰烬化水服下即可。
回到龙丘棠溪身边,刘景浊面色凝重,将符箓递给了龙丘棠溪。
龙丘棠溪略微一掂量,诧异道:「还真舍得下本钱,这张祛病符灵气很足啊!」
刘景浊取出一壶酒灌了一口,轻声道:「的确,虽说画符之人本事不到家,但这其中灵气,很是实诚了。」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与天外那个欲要推翻如今世道的人,到底谁是对谁是错了。
在绝大多数百姓心里,吃得饱,穿的暖,瞧得起病,娶的起媳妇儿,这就是极好的日子。而且这明教,是真的有人在倾听信徒心声,
米面缸,是真的会涨的。
我刘景浊纵有天大的道理,要去毁了那所谓教祖庙,也总还是理亏的。
龙丘棠溪沉声道:「别瞎想!」
你这家伙总是这样,见到一些事就要想很多,臭毛病总是改不了。
她一把夺过刘景浊手中酒葫芦,没好气道:「当局者迷,你明明是个局外人,偏偏要置身其中去入局?」
龙丘棠溪没好气道:「哄孩子还得拿糖果呢,要收割九洲气运,能不下点本儿?你刘景浊日后上门提亲还能空着手啊?看我爹不打死你!」
刘景浊摇摇头,讪笑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百姓将明教视如神灵,那日后某位教主振臂一挥,哪儿还用得着有人处心积虑去让这人间大乱?只需要那位教主高呼一声,无数信徒自会揭竿而起。
刘景浊忽然取出一碗清水,又从龙丘棠溪手中接过那道符箓,将其化水服下。
符水流入腹中的一瞬间,刘景浊瞬间皱起眉头。
因为他喝下符水之时,脑海之中居然凭空传来人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话音落下,心湖之中便出现了一位黄衣老道。
刘景浊冷冷一笑,心湖之中便升起一道剑气将符箓所化咒印搅碎。
「原来如此,明白了。」
刘景浊笑道:「你先等等,我回去那教祖庙一趟。」
很快就走回了教祖庙,刘景浊一副气急败坏模样,捂着肚子,一脚踹开大门,指着里面连炼气士都算不上的明使破口大骂:「妖道!你这狗屁符水,喝下之后,肚子越疼了!」
那明使淡淡然抬头,冷声道:「那说明你是异端,信道者自愈,不信道则不愈。」br>
刘景浊当场被乱棍打出教祖庙,若非跑得快,怕是得被人绑缚于火堆活活烧死。
返回龙丘棠溪那边,刘景浊嗤笑不止,笑意愈浓,哈哈大笑。
好一个信者自愈,不信则不愈。
他冲着龙丘棠溪一笑,轻声道:「我觉得可以来硬的了,龙丘家不好出面,新鹿王朝总是好说的。明教不过樱江,不能是一句空话。你再帮忙传讯老三,就说出兵大月王朝之前,可以先让各地方官、山水神灵,以及各地五龙卫去暗访一遭,看看这所谓明教,是不是也已经开始传到中土了。」
龙丘棠溪却是诧异反问:「景炀要灭大月?赵坎才当了几年皇帝?如此着急对外用兵?」
刘景浊点点头,「这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废除我皇室身份之后,景炀要从大雪山与星宿海两地发兵,以五十万铁骑兵分两路去灭大月。」
龙丘棠溪沉声道:「然后陈兵浮屠洲边境,以一国之力灭一洲?」
刘景浊咧嘴一笑,「真聪明。所以铁骑踏平浮屠洲之前,青椋山不会有除我之外的人去往归墟,大家伙儿要是手痒,可以去浮屠洲砍杀一通。」
与浮屠洲的一仗打不了多久的,到时候闲都王朝会是第一个倒戈的。
龙丘棠溪沉默片刻,轻声道:「到了白鹿城后,你可以把心中设想说给我爹听听的,说不定就可以免去一顿打。我爹,毕竟也是个梦想家。」
若非天马行空的率性之人,又怎会一言不合就把天下第一大王朝舍弃?……
有个女子从离洲到中土,花了半年多时间,总算是找去了金陵书院。
她找来找去,总算是找到了一处宅子,于是气势汹汹走去,一脚把门踹开,大吼一声:「余恬!你个负心汉,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吼,可把忙着抄书的余暃吓了一大跳。
小童子原本一脸怒气,这个字
写了三天了,总算能达到先生要求了,你这一声吼,吓得我一撇都戳到天上去了!
可瞧见那女子之后,余暃当即哑火儿。
好家伙,背着锏,一看就不好惹啊!
小童子咽下一口唾沫,抬起头,轻声道:「你找谁?」
女子冷声道:「我是风苓,我找余恬,他人呢?」
也不知怎的,余暃就是觉得这女子好可怕,都要赶上刘景浊了。
小童子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道:「太上皇来了,先生去见太上皇了。」
风苓瞪眼道:「你是他的学生?那他们去哪儿了?」
小亭子指了指东边儿,轻声道:「城外,观海亭。」
女子瞪了余暃一眼,冷声道:「记住了,下次见我就喊师娘,要是不喊,我拔光你身上的毛儿!」
话音刚落,女子瞬身离去,只留下余暃呆立原地,头皮发麻。
喊师娘就喊师娘,我又不吃亏!干嘛动不动就要拔毛啊?我没了毛儿,咋个飞?
金陵城东,赵炀与余恬一同登山,权忠就跟在后面。
这才几年,赵炀双鬓已经雪白,整个人瞧着老迈了许多许多,走路时连腰都略有些佝偻。
余恬依旧是年轻模样。
到半山腰时,赵炀喘了一口气,叹息道:「到底是老了,想我少年时跟着刘先生游历江湖,你娘都追不上我。」
余恬笑道:「老了就要服老,你又不是炼气士。」
赵炀一笑,坐在了一块儿石头上,权忠已经小跑过来,递上一壶水。
喝了一口水,总算是喘的慢了些。
这位景炀太上皇,笑着说道:「你们三兄弟爱怎么闹怎么闹,别让孩子们关系僵了。豆豆之前专程走了一趟洛阳,跟我列出老三几大罪证,都不喊三叔了,只说皇帝陛下如何如何。过年时焱儿跟思思也来了,他们还挺想见见素未谋面的大伯二伯呢。」
余恬轻声道:「等老二回来了,我们会见一面的,大概在南山挖掘出来的那座洞天福地里面。」
赵炀摇摇头,叹息道:「你们三个,只要不闹什么割袍断义、划地绝交的,我就烧高香了。」
顿了顿,赵炀又说道:「我知道老二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路会很难走。我老了,帮衬不到了,但等他回来之后,我要偷偷摸摸去一趟白鹿城的。」
余恬看了看养着自己长大的老父亲,轻声道:「何必自己去一趟呢?实在不行,找个媒人不就行了。」
赵炀气笑道:「再说这种话,就给我死边上去!你可是老大,但媳妇儿呢?人家老二再不济,也把棠溪丫头带回家过啊!老三你更没法儿比,人家都俩娃了,你呢?三十好几的光棍汉,好意思开口?」
顿了顿,赵炀看向权忠,后者瞬间明了,以一道拳罡圈禁此地。
赵炀这才开口:「老二想干什么,你们不说我也猜的到,所以任你们兄弟去闹。谢白头辞去冬官之后,会在东海开宗立派,做你麾下势力。你跟老三想帮老二,我也只能尽力一碗水端平了。」
说着,赵炀一把抓住余恬胳膊,眼眶通红。
「别怪虞老哥,他也是当爹的,也舍不得。你是不知道,他每年都要偷偷摸摸到长安好几次,就躲在云海里头看着你。记不记得那次你被个路过长安的登楼修士扇了一巴掌?那家伙如今是景炀供奉,当年被你亲爹一顿打的牙都掉光了。别说那家伙,连我都差点儿给你爹揍了一顿。」
余恬一笑,「要是怪,我就不会去走一趟青椋山了。」
权忠面色古怪,插嘴道:「殿下,有人找你。」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路漫漫 大道徐行(四)
一路走来,这捣药国境内,已然遍布教祖庙。奇怪的是各处明使居然都是凡人。
来此逛一圈儿而已,没必要打草惊蛇,而且龙丘棠溪已经传信出去了,新鹿王朝那边很快就会施加压力,若是新鹿王朝还不行,那就白鹿城来。
一趟捣药国不必耽搁太久,如今刚刚清明前后,赶在五月前怎么都得回去白鹿城。
看似时间很充裕,可到白鹿城之后,起码还要耽搁最少半个月。之后哪怕不去斗寒洲了,只再逛一趟玥谷,去一遭青泥国,看一看樱江之畔那两只草木精怪,顺便再去一趟墨漯国,年前能不能逛完都是一说。再南下婆娑洲,光是渡船上就得近四个月,杂七杂八,路上一算,两年时间紧巴巴的。
走江湖,其实多数时间都耗在路上了。
按照龙丘棠溪所查,几年前望山楼收徒之时,那个叫做袁捉的少年人家乡就在此地。
将将天黑,刘景浊与龙丘棠溪隐匿行踪,就在暑湿城东门的城楼上坐着。
一捉一放,一开一关。只在起名一事,周放与袁捉,关荟芝与开芦叶,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对头了。
刘景浊轻声道:“起名一事,冥冥之中是有些难以言明的事儿存在的,你我爹娘都是此中好手。如你的棠溪二字,生来便有一道剑运与水运,我的景浊二字,景字是指人间大日,浊便是人世间了。所以我能得到那道九味真火,天生压制世间邪祟。”
龙丘棠溪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这几年太过无聊,也翻阅了许多古书,我得到的答案,与你之前的推测差距不大。周放身上文运,应该就是那枚神珠的缘故,若是想的远些,有可能周放自身就是神珠。周放要放的,多半会是那只五色凤凰了,袁捉之捉,自然一样。只不过开芦叶与关荟芝,到底要开什么关什么,闹不明白。”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其实不难猜的,彩凤领百鸟集于庭前,便是人皇出世之时。可能等到后来,人间再无人皇印,但依旧有人皇生时,周放身上那只彩凤便会出世。关荟芝的关,怕是有锁的意思,锁住气运的意思。而开芦叶之开,就是撬开某处门户,让那人间气运散出九洲。”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究竟如何是真的尚不好说。
两人目光齐齐往城中袁家宅子。
按这暑湿城百姓的话,袁家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袁家本是个无田无房,租房住租地种的小门小户。结果袁捉冷不丁拜入望山楼,成为掌门亲传,这些年那座望山楼又名声鹊起,成了捣药国境内数一数二的江湖门派,袁家自然也就成了这暑湿城中的大户。
在捣药国江湖上,袁捉与关荟芝,早就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年少侠侣,武林之中响当当的人物。
龙丘棠溪啧啧不已,“暑湿城城隍都才堪比黄庭而已,他袁家居然有个不出家门便能堪比金丹的家仙?若是寻常人家,祖上得积德多少才能出一尊金丹家仙?”
刘景浊轻声道:“对我们来说,其实不难。只要魂魄没散,自己再舍得分出自身灵气,养出个金丹家仙就是小意思。”
龙丘棠溪忽的指向正在往袁府走去的一对年轻男女,笑道:“上次还两个稚嫩孩子,这就成俩大人了?”
龙丘棠溪上次到桂枝郡城,恰巧就碰见望山楼收徒,她是亲耳听见那望山掌门将少年少女收做弟子的。
刘景浊一笑,“都过去好几年了,我都过了三十了。”
龙丘棠溪撇撇嘴,心说你都过了三百岁了,三十岁算个啥?
顿了顿,她说道:“我开神眼看了,身上并无什么莫名其妙的气运,这俩人反而天赋很不错,都已经武道开山河了。”
当然了,跟姜柚相比,可能要差一些。
瞧模样,开芦叶也是头一次跟着袁捉回家,年轻女子心跳在刘景浊与龙丘棠溪耳中有如擂鼓。结果等她跟着袁捉走到袁府门口,一群人已经在等着了。
龙丘棠溪撇撇嘴,“瞧瞧人家,头一次上门,多大阵仗?再瞧瞧你,啥时候有人欢迎过我?”
刘景浊一阵头大,心说那不是包了红包了么?我都没份儿啊!
袁府门口,一对夫妇把开芦叶簇拥着进门,屋子里桌上摆满了吃食,看来就是在等二人到了再开饭。
刘景浊询问道:“望山楼掌门,别不是姓贾吧?”
龙丘棠溪转过头,神色古怪,“不姓贾,姓甄,叫甄肥。”
刘景浊一阵无语,这名字起得是真的无话可说。
两人继续看向袁府,也就是饭桌上,女子有些局促,一家人这个夹一筷子菜给她,那个舀一勺子汤给她。
无甚看头,刘景浊便问道:“你查到的东西呢?”
龙丘棠溪咧嘴一笑,轻声道:“袁捉一家,本是东边玉屏国人,二十年前玉屏国内乱,袁捉的爹娘便逃难到了捣药国。那时候的捣药国民风极好,皇帝也是良医大医,难民至此他照单全收,不光贴补钱财,还指定地方给他们开荒耕种,前三年都不用赋税。当时暑湿城还是荒地,所以袁捉的父母便带着他逃到桂枝郡安家了,只不过他们运气不好,所以之前过得不太如意。”
真正能称之为大医的,没几个是坏心肠。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走了,见到就行了,多余的不用管,回去之后拓印两张画像给周放与关荟芝,让他们日后见着这俩,躲着些就是了。”
两人刚要瞬身离去,袁府却又走入一人。
袁家上上下下,除却袁捉开芦叶,尽数起身,恭恭敬敬朝着那人行礼,口尊明使。
哪承想明使一个箭步上前,重重跪地,颤声道:“不知渠帅回乡,有失远迎。”
龙丘棠溪看向刘景浊,沉声问道:“渠帅?”
刘景浊笑意不止,这趟终究是没白来啊!
远在墨漯国的那位教主之下,看来还有渠帅啊?按照刘景浊所知,共有三十六方渠帅,若是都在九洲,那每一洲至少也有四位渠帅。
青年人抿了一口酒,笑道:“这里不用待了,咱们去那望山楼所望之山。”
两人皆是御剑而起,盏茶功夫便落在了桂枝郡城外那座膏药山。
山下一间药铺,晦暗灯火在夜幕之中尤其扎眼。
药铺门口挂着幌子,上写“一膏治百病,不信自便。”
龙丘棠溪轻声道:“看来有了明使之后,这膏药铺子生意都大不如前了。当年我来这儿时,队都能排出去二里地了。”
结果现在,好不凄凉。
刘景浊笑道:“都一样,将心比心,同样能治病,能不花钱、少花钱,为什么还会花钱买膏药?”
两人并肩往膏药铺子里去,龙丘棠溪忽然停步,轻声道:“当年就是在这儿,我碰见了个老和尚。他说,他能让你找回来丢掉的,但代价是我得忘掉,我没同意。”
刘景浊一瞪眼,没好气道:“这种事不早说?!下次碰见这种人,照着脑袋就给他两巴掌,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记住,头上没毛儿不可信!”
再要多说什么是真的没法儿说,话到嘴边就会忘的。
龙丘棠溪只好说道:“到时候去往婆娑洲,得小心又小心!”
说话间已经到了药铺门口,结果没等刘景浊迈步,里边又有人骂道:“不卖不卖!都他娘的喝符水去,老子的膏药贴树上都不卖你们!”
刘景浊无奈一笑,便没打算再进去,只是拉起龙丘棠溪,一个瞬身上了膏药山巅。
站在山巅,几十里外的桂枝郡城灯火通明,城中最高那处,怕就是望山楼了。
刘景浊又问道:“蓌山在桂枝郡与茯苓郡交界处,再往下五百里,便能到了吧?至于竹儿岭,也该还要南下万里吧?”
龙丘棠溪点头道:“蓌山远看去,就像是个朝南半跪的模样。”
朝南以跪天朝,这便是蓌山吗?
那玉竹洲那座折柳山,是要送谁?
龙丘棠溪问道:“要不要去近处望山楼?”
刘景浊笑道:“来了,自然就要去的。”
几十里路,瞬身便至。
刘景浊轻声道:“你说管楼,究竟管的是望山楼,还是玉京楼?”
龙丘棠溪此前压根儿没想到这层意思,经刘景浊这么一说,她才想起那个拜入朝天宗的背剑少年。
“要管玉京楼,名字敢起这么大吗?”
刘景浊笑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胡乱猜测而已。等日后大网撒开,你我站在云端再看,就会一目了然的。这一趟,只是亲眼看看,免得日后有些麻袋套在了自个儿身上了,我连为什么被套麻袋也不晓得。”
九层高楼附带个极大院子,园林一般。就在那望山楼大门口的街对面,卖吃食的倒是不少。
两人坐去一处烤肉摊儿,刘景浊抬头敲了敲那座高楼,咋舌道:“这是哪个王爷的宅邸么?”
摊主笑着说道:“一看二位就是外乡人啊!这是望山楼,在我们捣药国,那是数一数二的江湖门派。早年间他们以押镖为生,本就名声极好。现在更好,望山楼弟子四处行侠仗义,可给老百姓帮了大忙了。”
刘景浊一笑,“那倒是有些侠士风范。”
刘景浊忽然又取出一枚五铢钱,看向龙丘棠溪,笑问道:“字面还是光面?”
龙丘棠溪白了疼一眼,没好气道:“还是不长记性?明明心里都有主意了,多此一举作甚?”
刘景浊咧嘴一笑,那就还是先不打草惊蛇了。
与此同时,一道白衣分身以飞剑长风为遮掩,已然走入那园林之中。
逛了一圈儿,本体那边肉都吃干净了,这道分身愣是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这就有些吓人了。
明明知道不对劲,可偏偏瞧不出来是哪儿不对劲儿,还不够吓人?
分身折返回来与本体重合,刘景浊笑着说了句:“还真有意思。”
此时两人几乎同时看向街面。
有个一身猎户装扮的小姑娘,拖着比她大好几圈儿的狼尸,当街走过。
龙丘棠溪沉声道:“是她?”
刘景浊点点头,“应该是了。”
那个猎户装扮的小姑娘也缓缓转头,直直看向刘景浊。
小姑娘咧嘴一笑,满脸欣喜神色,操着一口极其浓郁的蜀地方言,喊道:“你终于来了,等的我花儿都要谢了。”
当年回乡路上,在樱江之畔,刘景浊就碰见了这个岁数极大的小姑娘。这几年她居然半点儿变化都没有。
上次见她,她可面无表情。
刘景浊缓缓起身,龙丘棠溪也跟着一同起身,两人实在是没发现那头执夷在附近,要不然也不敢轻易上前了。
龙丘棠溪率先开口,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小姑娘皱起脸,低声道:“家没得喽,老银被人抓走,我被人丢来这里的,都待了好几个月了。”
老银?难不成是那位前辈?合道巅峰啊!随时可开天门的存在,谁能把她抓走?
刘景浊沉声道:“谁抓走了他?”
小姑娘略带哭腔,低声道:“不晓得,认不得,穿着黑衣裳,手里还提了一棵树,好像是梅花树。老银打不过他,但他跟我说不会欺负老银,他把我丢在这里之后,让我在这儿等你,再告诉你不要找了,找不到的。”
好家伙,这碎嘴。
龙丘棠溪立刻传音,“他居然在神鹿洲瞒过了我爹,把执夷都抓走了。”
刘景浊拉着小姑娘往前走了走,一头狼尸在身边,终究是太扎眼了。
走去无人处,刘景浊祭出长风,三人瞬移出城。到了城外,刘景浊这才问道:“你认识我?”
小姑娘咧嘴一笑,轻声道:“认得,在林子里说要帮我的瓜娃子嘛!”
这句瓜娃子,让刘景浊一时语噎,不知说些什么了。
刘景浊只好问道:“等我干什么?”
小姑娘轻声道:“那个人说,想要老银活着,我就得等着你,再没多说什么。”
小姑娘忽然抬起头,沉声道:“我不想老银死,我就在这里等你。”
刘景浊直起身子,冲着龙丘棠溪一探手,无奈道:“你也瞧见了,我就是这么能捡小姑娘,没法子。”
白小豆是捡的,姜柚也算是捡的,连龙丘棠溪,说到底还是捡的。
现在又多了个兵主遗女。
我刘景浊的青椋山,都快成了专门给这些个古怪存在聚会的地方了。
龙丘棠溪伸手按住小姑娘脑袋,有些刺手。她头上有两只犄角唉!
龙丘棠溪笑问道: “我叫龙丘棠溪,你叫什么?”
小姑娘轻声道:“我叫黎洙。”
龙丘棠溪笑道:“跟我走吧,以后就住白鹿城了。”
刘景浊面色凝重,沉声传音:“不行,万一其中另有什么算计,我放不下心。”
龙丘棠溪轻声道:“你以为把她放在青椋山,我就放心了?”
黎洙眨眨眼,看向龙丘棠溪,轻声道:“管不管饭?我顿顿都得有肉,没肉活不了。”
龙丘棠溪笑道:“当然了!顿顿有肉。”
说完之后,她看向刘景浊,满脸笑意。
你要把这小姑奶奶带回去,小豆子怎么办?一个不沾荤腥的与个不吃肉不行的,那不得天天打架?
这次算我捡的小姑娘,可不是你。
刘景浊撤回飞剑长风,轻声道:“那你们先去东边那座渡口,我去一趟蓌山,很快返回。”
龙丘棠溪冷冷一笑,“想撇下我?想得美!”
没法子,一行两人,稀里糊涂就成了一行三人。
云海之上,有个黑衣人与玄岩并肩站立。
老道士面带笑意,轻声道:“你跟姬闻鲸,老道士我是服了。”
黑衣人手持一株梅树,不远处还趴着一头执夷。
黑衣人自然就是神鹿洲龙丘晾了。
玄岩叹息道:“这一手监守自盗,把闺女跟女婿耍的团团转,图什么?”
这道黑衣,从来都是龙丘晾的本体,在外的儒衫,只是数道分身其中之一而已。
龙丘晾一笑,轻声道:“当年我就答应刘顾舟,要为人世间做些什么,没成想那狗日的居然任他儿子把我闺女骗到手了,你是没闺女,你生一个就知道了!”
玄岩连忙摆手,“打住!还是那个读书不少的龙丘晾好打交道。”
原来一手劫走小菜花,又打了一顿执夷的,就是刘景浊的好丈人。
玄岩又说道:“温落被你打碎金身,等于丢了刘景浊唯一一次使用人皇印留下的隐患。你这丈人,也是用心良苦啊!”
龙丘晾轻声道:“他既然不愿做狗屁人皇,我自然瞧得上他,帮帮忙也在情理之中。再者是,他所谋太大,但不够细,步子太快了,我得让他走的慢些,走的稳当些。”
玄岩点点头,心说也是。
闲来无事就会去看那小子,那小子所作所为所图之事,自己一清二楚。如今九洲各种算计布局,连局外人看来都乱的好似一锅粥,更别说尚在局中的刘景浊了。
于是那小子便另辟蹊径,想要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户网,管人间算计如何,他只用笨办法,将人世间篦一遍不就好了。
顿了顿,龙丘晾说道:“我去一趟百花山庄要几斤百花气运,需不需要与你报备一声?”
玄岩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真正开天门的?连我都没发现。是不是姬闻鲸也已经开了天门?那日后那座天门开时,你们俩?”
龙丘晾一笑,“刘顾舟与我交手之时,我与他同是开天门。”
饶是玄岩都有些被吓到了,不敢置信道:“那时候你们才多大?百岁?”
好家伙,百岁登楼都是吓死人的天之骄子了,你们百岁开天门?要吓死谁呢?
“这么说来,姬闻鲸也早就开天门了?那当年的斗寒洲一战,你俩就是哄着陆青城玩儿呢?”
龙丘晾只是一笑,拍了拍玄岩略微佝偻的后背,轻声道:“刘顾舟的算计,玄岩老道你想的太浅了,一个开天门时只一眼就吓退星河之主的剑客,不惜一死布局,就只是为那小子护道?等着看吧,再五十年而已,天门大开之时,一切都会明了。”
龙丘晾翻手取出一壶酒递给玄岩,自个儿也拿出一壶酒与老道士碰了碰。
“玄岩前辈,苦守人间八千年,辛苦了。”
抱拳一礼,龙丘晾转身就要走。
玄岩转过身,问道:“既然当年刘顾舟已经可以破境大罗金仙,那你与姬闻鲸呢?天门开时,会是什么境界?”
黑衣人背对玄岩,笑意不止。
“天门开时,我龙丘晾可提剑斩星河之主,直上大罗金仙境。”
玄岩板板正正已道门稽首送龙丘晾离去,呢喃一句:“玄岩等十二人,做了八千年看门狗,幸于人间不负我等。”
人间神鹿洲,刘景浊跟龙丘棠溪哪里知道,把他们俩耍的团团转的,是自个儿的老爹与老丈人。
现如今身边带着个小姑娘,倒是越像一家三口了。
桂枝郡城往南几百里便是蓌山,都已经入夜了,便没着急连夜去。
两人跟着黎洙去了她住的地方,谁想得到,这位兵主遗女,既然在城内一处破败庙宇睡了好几个月?
刘景浊本想帮着黎洙清理狼肉烤着吃,可这丫头死犟,非要自个儿来。他只好先提着酒葫芦,走出破庙,抬头看了看天上星辰。
有个姑娘不在身边之时,天上星的确美。但那个姑娘在了,再去抬头看天上星,好像也就那样了。
城内也有一处教祖庙,庙前围满了信徒。
明明奉那人为教祖,可明使却只字不提那经书内容。
刘景浊摇了摇头,前一句还算是人话,后一句就又是那信教与不信之说了。
那信使前一句,大意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多行好事,神灵必然护佑。若是处处行恶事,自有恶神降下责罚。善人长寿,恶人短命。
后一句,则是信我教祖,可得长生。
刘景浊呢喃自语:“众星亿亿,不若一日之明也;柱天群行之言,不若国一贤良也。”
话音刚落,青年人猛地转头,有个肥胖中年人已经笑盈盈站在刘景浊身后,他轻声道:“刘先生不信太平道却读太平经。明教信太平道,却不读太平经,真有意思。”
龙丘棠溪瞬身至此,肥胖中年人笑着抱拳,称呼大小姐。
(终究还是被满街羊干翻了,这几天要是能更新,恐怕也会很晚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路漫漫 大道徐行(五)
中年人一身白衣,个头儿不矮,白白胖胖,是“甄肥”。
刘景浊冲着龙丘棠溪摇摇头,示意无事,随后看向中年人,笑问道:“甄掌门会出来我是真没想到,照理说不应该是你在暗处么?这么跳出来,日后棋局如何继续?”
武道琉璃身,还是聚起双花的那种,深藏不露。
中年人笑道:“上次大小姐来,我已经想出来了,这次刘先生到了,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刘景浊问道:“你也是一方渠帅?”
甄肥摇摇头,轻声道:“不是,我跟明教关系不大,袁捉当上渠主,那是他的运道。”
中年人笑着抬手,做个个请的手势。
“望山楼一叙?”
刘景浊看了看龙丘棠溪,后者轻声说道:“倒不如破庙一叙。”
甄肥点点头,“都行。”
结果刘景浊却是笑着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跟甄掌门去望山楼坐坐,来都来了,不去一趟怎么行?”
见刘景浊如此说话,龙丘棠溪只点点头就走了。
甄肥咋舌不已,只觉得身边青年人,危!
望山楼九层,甄肥坐着能坐下三个人的凳子,给刘景浊倒去一杯茶水,轻声道:“刘先生可以先问,能说的我都会说。”
刘景浊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笑问道:“甄掌门可以先告诉我,为什么主动现身。”
肥胖中年人一笑,轻声道:“主动现身,是想跟刘先生争论一番,只动嘴不动手。”
刘景浊点点头,“那就甄掌门先说。”
中年人一笑,开口道:“只说刘先生一路所见,明教也好明使也罢,是不是在做好事?信太平教祖,引百姓吃菜灭魔,不杀生。以鬼神之说让百姓提起敬畏之心,行善事增寿,行恶事减寿,能不能称之为教化?以符箓替百姓治病,用炼气士手短让百姓米缸不减反增,算不算爱民?若是奸商恶官欺压百姓,明使也会出面,这是不是行侠仗义呢?”
一连数问,要是放在从前,刘景浊肯定要愣一愣。但现在,青年人只是喝了第二口茶,淡然答复:“你我立场不同,没必要去讨论这些事的。”
哪怕我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文章,在对方看来,也只是诡辩而已。
刘景浊喝下第三口茶,反问道:“甄掌门不是与明教关系不大么?何来此问啊?”
中年人一笑,“那就说些实在的。凡俗王朝,佩刀剑大多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所以动辄以江湖恩怨为由杀人的事儿,层出不穷,官府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住。若是这么说,我们只需要禁刀兵,那每天不是都能少死很多人?”
刘景浊笑道:“继续说。”
甄肥点点头,继续说道:“人间炼气士,与凡俗王朝所谓佩刀侠士,有何区别?哪怕是你,说好听些那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难听了,那就是将当地法令视为草芥,随意践踏。那人世间之炼气士,不就成了乱臣贼子?那只要人间没有炼气士,凡俗王朝没有所谓侠士,是不是就算是一种天下太平?”
刘景浊点点头,说得很有道理,若是只这么去看,那只要人间炼气士死绝,确实做得到一种相对的天下太平。
还是不习惯喝茶,所以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反问道:“我曾问过胡游一句武道为何,甄掌门已然是双花琉璃身,不知可否告诉我,你学武初衷是什么?不是走过江湖看遍人间后的初衷,而是一开始的初衷。”
甄肥脱口而出:“不被人欺负。”
话音刚落,甄肥哑然失笑,摇头道:“到底是读书人,真是诡辩啊!这就让我自问自答了。”
刘景浊笑道:“我算不上读书人,说的也不是书上道理。如甄掌门所说,凡俗王朝少了所谓侠客,是会安生很多,但民间没了一股子可以影响官府的势力,一旦一国皇帝昏聩,百官徇私枉法,那如何是好?这种事不是可能,是必然!如同甄掌门这望山楼,出门行侠仗义,管的不也是官府不愿管,管不到的事儿?”
甄肥沉声道:“所以要让百姓心怀敬畏,律法说来说去还是有空子可钻。只要告诉他们,有神灵在天,善则赏恶则罚,一劳永逸。”
刘景浊没忍住笑了,“就如同现如今?病了求符,饿了跪在米缸前祈祷?反正我一心信教,教祖管我吃喝,那我还种地作甚?那些个米面,是凭空变出来的?长此以往,谁都不种地了,哪怕他们把头磕破了,米缸也不会多出一粒米。甄掌门,人跟畜牲还是有区别的。”
没等甄肥开口,刘景浊便率先说道:“就算有一座不存在炼气士的天下,那王朝、百姓,总会存在的。一个王朝要壮大,版图、各种资源,不可或缺。伐谋、伐交、伐兵,都是为一个利字。在一个没有炼气士的天下,就不会有堪比炼气士的兵器?就不会有动辄毁天灭地的大杀器?难不成到时候世道依旧不如意,再推到重来一次?”
说的有些口渴,刘景浊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可以禁绝侠士,但禁绝不了江湖。可以人间无仙,但拦不住人族探索之心的。推倒重来以后,是瞧不见人间第一位炼气士站在某座高山之巅,手指天幕问一句你是谁。但无论如何,也总会有人以咱们想不到的方法冲破天幕,探究宇宙之广阔。”
又喝了一口酒,刘景浊笑着说道:“我小时候想过,造一个十分巨大的炮仗,窜天哨你玩儿过吧?就那样的,绑在一艘船底部,往天外去。”
一山更比一山高。天外有天。这不都是天下人对自由的向往吗?
只要知道天下很大,是个人便都想去看看的。
甄肥抿了一口茶,面色凝重。
前面一大堆话,对这位望山楼掌门来说,都是废话,左耳进右耳出。可那句“拦不住人族探索之心”,确实让他无法接话。
所谓求自由,就不能是胸怀探索之心,寻通天大道吗?
刘景浊笑盈盈起身,轻声道:“不瞒甄掌门,我等着有人问我这话很久很久了,这番话我也准备了很久很久了。”
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刘景浊会自问自答。问的问题可比甄肥刁钻多了。
眼瞅着刘景浊就要离去,甄肥忽然抬头,沉声道:“若是你见过一个小小金丹就敢一人灭一国,你就不会如此维护这个人世间了。”
刘景浊笑道:“刚才说的,也只是我三十岁的见解,日后到了五十岁、七十岁,可能想法会变。但我觉得啊,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就坏了一锅粥啊!白米有什么错?我们不应该是去驱鼠灭鼠吗?反而把锅砸了,这是个什么狗屁道理?”
甄肥讥笑道:“天底下老鼠总归比人多的,驱的完,灭的完?”
刘景浊灌了一口酒,微笑道:“事在人为,一人灭鼠,鼠蹿鼠逃,天下人灭鼠,则鼠绝矣。”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甄肥,你总不是一口吃成一个胖子的吧?饭不得一口一口吃?”
大笑之中,青年人瞬身离去,唯独这位望山楼掌门独坐桌前,出神不止。
刘景浊落在破庙外,自嘲一笑,这甄肥,跟自个儿真像啊!
在他走后,那位望山楼掌门便关上了第九层楼的门户,想必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下楼了。
破庙里头肉香四溢,没想到黎洙还有这一手,烤的是挺不错,比自己强。
龙丘棠溪询问道:“说什么了?看你这模样,铁定占便宜了吧?”
刘景浊点点头,“头一次跟人吵架,底气很足的赢了。”
转头看了看黎洙,刘景浊轻声道:“你说,那个黑衣人,会是谁呢?”
那谁知道,谁能知道。
你只要不伤害小菜花,万事好商量。
龙丘棠溪轻声道:“别着急,我去想法子。小菜花是我弄丢的,我肯定会把她找回来。”
黎洙眨眼道:“你们不吃吗?给你留了一条大腿呢。”
刘景浊笑着摇头,只说了一句不饿。
次日清晨,刘景浊与龙丘棠溪各自御剑而起,去往蓌山。
贼奇怪的山峰,朝南半跪,像是在领命,又像是在忏悔。
在附近找寻了好一大圈儿,终于在十几里外一处小镇找到了那位蓌山少主。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余椟,可远没有当年神霄洞天当中那等意气风发了。
龙丘棠溪带着猎户装扮的小姑娘随后赶至,她轻声道:“下去也就下去了,都去过望山楼了,行踪瞒不住的。”
刘景浊摇头道:“先看看。”
那个一身灰衣的蓌山少主,正与街边乞讨的孩子说话。
方才余椟善心大发,丢去了一锭明晃晃的银子,结果那个孩子捡起银子还给了余椟。
那孩子说,他不是要钱,是要个能养活自己与爹娘的事由。
结果这会儿,余椟就兴致勃勃去给那孩子介绍起了活计。
龙丘棠溪撇撇嘴,轻声道:“这人我先前没见过,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一面。”
刘景浊笑道:“是个人都有心善一面的,要是连一丢丢善念都翻找不出来,那就不是个人了。”
天底下哪儿有纯粹的好人坏人。
“我找他聊聊,你们在这儿等着吧。”
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落在小镇街道,此地昨夜有雨,所以露面有些泥泞。
前方一个灰衣青年人正给路边孩子介绍着各种挣钱活计。有去别人家里做长工的,就是事由儿贫贱了些,要看人脸色。还有去什么铺子里当学徒,学医也行啊,反正捣药国医者极多,只不过现在就有些不好过了。再就是最后一条路,保准儿吃得饱穿的暖的,那就是去信明教啊!拿个空缸,抓一把米撒进去,然后就跪在米缸前祈祷,米缸不就天天见长,再不用担心吃不饱了。
那孩子先前脸色还好,听到信明教,一下子就黑了脸。
孩子说,他爹娘就是因为明教,生病了不去瞧病,反而去教祖庙里求符箓。结果符水没少喝,菜事魔没少吃,病是半点儿不见好,拖着拖着小病成了大病。后来他爹壮着胆子去问符水为何无效,都没等明使开口,就被那些个信徒拳打脚踢弄了出来。人家说病不好,是因为你对教祖不诚心。
听的余椟哈哈大笑,这会儿正好一只手臂膊搭上了他的肩膀,余椟回过头,言语倒是颇为和善,“兄台,找错人了吧?”
刘景浊笑盈盈开口:“没找错啊!国师弟子,我可是至今难忘。就是不知道姚小凤那边儿跟你还有没有联系?三大节你去不去给师傅磕头啊?”
余椟面色如常,实则头皮发麻,活脱脱惊弓之鸟。这话一出,他哪儿还猜不出身边这家伙到底是谁。
刘景浊又问道:“余少主,不认识我了?也是,当年一别,险些就是永别了,碰上那么个不靠谱的老祖,也没法子是吧?”
余椟转过身,扭头往蓌山方向抬了抬下巴,轻声开口:“佩服你的胆量,几十里地,你就不怕来个人让你走不了?”
刘景浊已经看向那个孩子,笑道:“找个事由可以,但跟人学本事时,人家可不会给你发工钱。依我看,倒不如拿着这十两银子,再想法子去钱生钱,至于能挣钱多少,看你脑子了。”
孩子一愣,“十两?!那是十两银子吗?”
刘景浊点点头,“十两雪花银,如假包换。”
余椟也看向那个少年人,心说怪不得无动于衷,原来是不晓得这是多少钱啊!十两银子,那就是万枚铜钱了,在这少年人家中出现这么多钱的可能,微乎其微。
于是他又将那枚银锭子递给孩子,他也想看看这孩子会作何选择。是拿着银子扭头儿就走呢,还是继续坚持要学一门手艺。
两个其实算是仇人的青年人,就这样等着孩子做出选择。
孩子也的确沉思了起来,那可是一万钱,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片刻之后,孩子忽然抬头,笑着把银锭子还给余椟,并咧出个笑脸,说道:“一顿饱跟顿顿饱,我还是分的清的。”
孩子冷不丁一个头磕到地上,冲着余椟说道:“求公子收留!”
刘景浊咋舌不已,这孩子就这眼力见儿,以后无论做什么,都容易混的风生水起。
谁还不喜欢听几句好话?哪怕好的有些假呢。
余椟也是一笑,硬是将银锭子塞入孩子怀里,嘱咐道:“先去给你爹娘买药,完事儿到镇口等我,以后你跟我混,我罩着你。”
没等孩子开口,余椟已经跟着刘景浊往小镇外走去。
真不是他愿意这样,问题是后脑勺悬着一把飞剑,整个人后背凉飕飕的,不听话还真不行。毕竟他现在也就是个神游境界,与刘景浊同境。真要打起了,绝无胜算,这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走到无人处,余椟皱眉问道:“干什么?想干什么?”
刘景浊取出酒葫芦抿了一口酒,笑道:“怎么都算是老朋友了,来问你点儿事儿嘛!别想着喊人啊!你有山门长辈,我有老丈人啊!”
余椟嘴角抽搐,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飞剑已经远不止一口,是数千口飞剑化作发丝般纤细,悬在他身边。
余椟沉声道:“你想问什么?”
哪承想刘景浊忽然收回飞剑,咧出个笑脸,伸手按住余椟肩膀,笑着说道:“算了,我忽然不想问了。不过你得帮我传话给你们那位大先生,就说我问他,我认不认识他。”
话音落地,余椟面前哪儿还有刘景浊身影?
这位如今名义上的蓌山少主,唯有苦笑。
几年而已,那个匆匆一面的刘景浊,都已经神游了啊!
返回云海,刘景浊看向龙丘棠溪,问道:“能不能让南岳山君帮个忙,把我们挪去中岳,再让中岳帮忙把我们挪去白鹿城?”
龙丘棠溪一笑,“这有什么难的?”
猎户装扮的小姑娘压根儿没听二人说话,因为她瞧见了一头老虎,好大一只,够吃好几天的那种。
龙丘棠溪也只是心念一动,神鹿洲一洲南岳山神瞬间到此,他大手一挥,十几万里路程,只一眨眼就到了。刘景浊心中嘀咕,山君要是做渡船生意,那不得赚翻了?
两次接力,上一刻还在捣药国,这会儿已经在白鹿城外了。
龙丘棠溪问道:“别瞎想了,这般算得上瞬移的神通,用的次数多了他们也吃不住的。”
黎洙还心心念念她那只大-老虎,没能吃着,多少有些惋惜,都不晓得滋味儿如何。
小姑娘抬起头看向那极高城墙,转身扯了扯龙丘棠溪袖子,问道:“棠溪,这是你家屋里?恁个大?”
龙丘棠溪点点头,“是,城很大,墙很高。”
娘亲走了以后,龙丘棠溪就觉得,白鹿城的城墙越来越高了。离乡时,总觉得城墙太高,出不去。回乡时也一样,觉得城墙太高,进不去。
有个青年人恢复本来面目,青色长褂,束发于顶,瞧着文绉绉,却偏偏背着一柄八棱铁剑。
刘景浊面朝这座人间最大城池,轻声问道:“棠溪,龙丘前辈葬在何处?”
龙丘棠溪指了指不远处河边一棵垂杨柳,下方土包隆起,边上插着一把画杆方天戟。
这是一处衣冠冢。
刘景浊自顾自朝着那棵垂杨柳走去,站定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取出一壶龙丘棠溪想法子弄来的不相逢,尽数倒在了坟前。
酒水倒尽,刘景浊忽然一笑,轻声道:“那时候要是知道她姓龙丘,我铁定追着你喊叔儿。酒水是棠溪想法子弄来的拒妖岛酒水,改名字了,叫不相逢。估计是那个没读过几本书的家伙,觉得人生何处不相逢吧。”
有个灰衣中年人飘飘然落地,也取出一壶酒倒了下去。
“龙丘老弟,我陈桨可没答应了事情没做,我来传话了。”
此时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除了姜柚跟龙丘洒洒,其余人都是听到了消息,来看姑爷的。
龙丘棠溪带着黎洙走过去,介绍了一番,可黎洙一双眼睛总是盯着白小喵,闹的白小喵都没地方躲,那叫一个头皮发麻。
不会吧?不会吧!天底下还真有憋着吃猫的人啊?
门口又走来个女子,一身灰衣,武道真意外露。
舟子唯一的徒弟,陈文佳,已然是武道琉璃身
她没与龙丘棠溪打招呼,龙丘棠溪当然也懒得搭理她。
龙丘洒洒凑过来龙丘棠溪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姐,姐夫这些年咋个没啥变化啊?”
杨柳树下,刘景浊与陈桨聊了起来。
刘景浊轻声道:“神霄洞天的事儿,跟魏薇她们商量好了?”
陈桨无奈道:“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身外累人事,东西他们又不肯收,碰巧姚放牛那小子路过,我就塞给他了。破烂山手底下掌控三座洞天福地,多一个也不多。”
刘景浊一愣,“他要了?”
陈桨笑道:“要了,说等青椋山开山之时,作为贺礼。”
某人一阵头大,这口锅怎么还就甩不去呢?
正此时,陈桨忽然一笑,开口道:“我先跟龙丘家主喝茶去,你……好自为之。”
新女婿上门,老丈人还瞧不上的那种,咋可能有好事儿嘛?
陈桨瞬身消失,落地时,白衣龙丘晾已经在等。
从前的天下第一大王朝的皇城,被龙丘晾捯饬的跟个农家小院儿似的,不过这样陈桨待的反而舒心些。
龙丘晾笑着抱拳,开口道:“与前辈一别,过百年了吧?”
陈桨抱拳回礼,也是一笑,“百多年了。”
只是,这位舟子忽的面带愧意,沉声道:“对不住,没能救下龙丘阔。”
龙丘晾看似神色并无异常,可眼中明明闪过一丝落寞。
这位龙丘家主挤出个笑脸,轻声道:“前辈,我们自家人的事,你可不能插手啊!那小子的麻袋我是套定了!不敢打死也得打个半死才行!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某人头一次进白鹿城,过城门之时,觉得脖子根儿凉飕飕。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路漫漫 大道徐行(六)
刘景浊还真是头一次来白鹿城,可这会儿他已经想着要不要买来几粒丹药备着?
路边人挤人,甚至有些人还把自家孩子顶起来放在肩头,就为看一眼姑爷。
看的人多了,议论声音也就多了。
就这几步路而已,刘景浊已经听见不知道多少人在嘀咕了。
有的压低了声音,说道:“倒是一表人才,个头儿也高,文质彬彬的,像个稳当人。只不过……跟大小姐站在一起,总归有些差的。”
这还算是好的了,更甚者,有人干脆还是那句老话,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替大小姐不值得。
这都是凡俗百姓的言语,至于那些个不用来这儿挤的炼气士,大多都是对这位名声臭出半边天的新姑爷嗤之以鼻。
诸如什么吃软饭的,此类言语那是不绝于耳。
龙丘棠溪迈出一大步,主动搂住刘景浊右臂。
女子轻声道:“学学柚儿,管他们瞎说什么呢,你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在这么多人面前,刘景浊总还是有些脸上发烫的。人少的时候求之不得,人多了,就得假正经了。
刘景浊笑道:“我不怕他们说,你放心吧。不过接下来一两天,怕是得好些人登门吧?毕竟长老殿那边儿可上最瞧不上我的。”
龙丘棠溪撇撇嘴,“那些个叔叔伯伯辈儿的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不过他们也没脸来找你。百岁以内,能登大雅之堂的也不多,更别说三十岁上下的了。”
好像在龙丘棠溪眼里,白鹿城里就没人可以为难刘景浊。
后方姜柚与龙丘洒洒窃窃私语,背两把剑的少女压低声音问道:“洒洒姐,师傅都来白鹿城了,家主老爷压根儿不现身,你说我师傅会不会生气?”
龙丘洒洒撇撇嘴,“我觉得姐夫没有这个胆子唉,上次我爹跟我姐夫碰面,我爹把他打到半个月不能落地。这次,应该会下手稍微轻点儿吧?”
别说姜柚,连黎洙跟白小喵都头皮发麻。穿着一身兽皮的小姑娘可不怕生,她轻声开口:“那个家伙被锤,你们不管噻?”
姜柚紧了紧背后两把剑,微笑道:“别人不管,我得管啊!那是我师傅。”
至于怎么管,无非就是让家主老爷下手轻点儿呗。
旧皇城,如今的龙丘家,坐落白鹿城北,门前有一片至少能容纳十万人的广场。
前方这堵墙一点儿也不矮于城墙,要更厚。光是这堵墙再加上护城阵法,登楼修士怕是都不敢来这儿闹事儿。
走过那幽深城楼洞子,并没有刘景浊想象中的,站着几个年轻人,先自报家门一番,然后上来就要干仗。
这会儿迎面走来个老妇人,小步跑去龙丘棠溪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姑爷住哪儿?”
龙丘棠溪淡然道:“不用你管,我带他去住的地方。”
刘景浊赶忙开口:“这么大的地方,随随便便就能住,给我收拾出一个能睡人的院子就行了。”
女子转过头,笑容玩味,传音道:“呦!这会儿倒成了正人君子了?双虚河那条船上,是谁都大半夜的不怀好意往我屋里钻的?”
某人面带笑意,可心里早已慌了神。
虽然是心声传音,也不能在这儿说啊!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戳?要是被姜柚跟龙丘洒洒知道了,我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挨打什么的,不要紧。有些名声也能不当回事,但这个咋个不当回事嘛?
眼瞅着两人往后方那座种着海棠树的院子去,龙丘洒洒赶忙张开胳膊,咧嘴笑道:“别!我们先别处去逛逛。”
黎洙撇撇嘴,“逛个锤儿,说了管饭 肉呢?”
姜柚则是望向师傅师娘背影,心说这算不算是坑了师傅呢?孤男寡女的去了,挨得打怕是要再重些的。
唉!师傅啊,徒儿不孝了。
走去院子还有几里地,龙丘棠溪白眼道:“进去了就少出门,要是瞎晃荡,给人捉住了,上次在青泥城外就是教训。这次可没姚放牛给你当贴身侍卫。”
刘景浊点点头,没答话。
一顿打是跑不了,要是藏着不出来,可能打的反而越重了。
再说了,龙丘家旁系那边儿,几位长老的后代,供奉殿那边儿,各位供奉的弟子。这些人里总要出来几个,来与我叫板的。
要是还不出来,那我不就成了缩头乌龟了?
很快就走到了海棠树下,要比迟暮峰那棵大许多,树底下摆着一张方桌,四张板凳儿。桌子上倒扣四只茶碗,愣是半点儿灰尘都没有。
看到这里,刘景浊就知道了,完了!这顿打可能会很重。
龙丘棠溪转过头,微笑道:“能不能添上一只碗,就看你自己的了。”
与长安皇城那院子不同,在这张桌子上吃过饭的,就只有他们一家四口,连龙丘阔都不行。
刘景浊重重点头,笑道:“那我尽力吧。”
刘景浊最终是没能留在院子里过夜的,他自个儿非不,龙丘棠溪实在是拗不过。有些人平时看着很听话,可一有事儿,别人话就是耳边风。
住处也是个院子,不过有足足十三进。住的人也多,不光是刘景浊,还有姜柚、黎洙,陈文佳。说不定晚点儿陈桨前辈也得来。
果不其然,半夜时刘景浊在盘坐炼气,陈桨一个瞬身就来了。
这位人间舟子,武道最高,在刘景浊面前,那是没有一点儿架子。
陈桨轻声道:“话带到了,一字不差。”
刘景浊点点头,“反应呢?”
陈桨只是说道:“她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刘景浊无奈叹气,摇头道:“有些心结是很难打开的,龙丘阔的心结,至死没能解开,龙丘棠溪的心结,一时半会也怕是解不开。”
他也心疼,但娘亲之死,对龙丘棠溪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刘景浊轻声道:“我先过去看看,晚些跟前辈聊。”
话音刚落,刘景浊一个瞬身就往龙丘棠溪所在之处去。结果剑光在半道上,就给人捞东西一般,随手拘走了。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刘景浊只好挤出个笑脸,抱拳道:“见过龙丘前辈。”
龙丘阔一身白衣,冷笑一声,开口道:“上次因为什么挨打的?”
刘景浊说道:“自以为是。”
某人硬着头皮发问,“前辈,那这次呢?”
龙丘晾一笑,“还没有想好,打了再说吧。”
白鹿城上空传来一声炸雷响动,满城人皆是惊于一声巨响。也唯独种着一棵海棠树的院子,压根儿感觉不到任何异动。
被一拳砸飞几十里,刘景浊硬撑着御剑折返。
与上次一般,刘景浊全然不顾口中血水,只笑着抱拳:“请前辈继续。”
龙丘晾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一如既往的贱骨头啊!
你有愿望,我自然要满足了。
又是一拳,轻描淡写砸出,这次刘景浊被打飞到了百里外,一身骨头断了半数。
这点儿伤,还暂时可以撑着。
刘景浊费力折返回白鹿城上方,手实在是抬不起来,便挤出个笑脸,沙哑开口:“前辈可以继续。”
饶是一身白衣,儒雅至极的龙丘晾,也没忍住爆粗口,“真他娘的是个倔种!路上一口一个老丈人喊的多顺口,到这里了,跟我龙丘前辈起来了?我可没你爹年纪大!”
某人赶忙改口,“龙丘叔叔说的对。”
龙丘晾翻手弹去一枚药丸子打进刘景浊嘴里,没好气道:“盘坐疗伤,听我说。”
刘景浊赶忙运转灵气催化丹药,然后缓缓浮在了半空中,一身混沌气息,倒是让龙丘晾眼前一亮。
“比你爹差了点,比现如今天下,还算不错了。”
顿了顿,龙丘晾一本正经,轻声道:“那棵梅树丢了,我得跟你道个歉。”
刘景浊刚要开口,龙丘晾却说道:“别急,还有事儿。你想要织就一张人间大网,不光是为归墟那边儿准备,还在为天门开后准备。但你步子迈的太大太快了,有些事情,得慢点儿再慢点儿。你要织的,是一张绝户网,不光要密,还要牢靠。一旦某些地方出了纰漏,日后你想要收网,小鱼一堆,大鱼全跑了。”
刘景浊诧异道:“叔叔怎么知道的?”
结果龙丘晾说了句并不适合在这里说的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青年人愣了一愣,心说这该不会一语双关?或是一语好几关吧?
他只得点了点头,轻声道:“让叔叔操心了,日后我会一边去织网,一边缝缝补补,后面会故意丢进去几条鱼试一试。”
龙丘晾饶有深意道:“大道缓行,大道徐行。”
刘景浊点了点头,忽然转而问道:“姨母是谁害的,叔叔一直知道对嘛?”
龙丘晾微微皱眉,沉声道:“我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天门开时,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陈桨笑了笑,轻声道:“龙丘晾还是心软了。”
陈文佳瞠目结舌,方才那动静自个儿可看的真切,这样都是心软了?那要是心硬,一拳砸死刘景浊么?
(头要炸了,只码的动三千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路漫漫 大道徐行(七)
随手帮刘景浊接好筋骨,龙丘晾问道:“走的了?跟我去个地方。”
刘景浊赶忙点头,“走的了。”
可其实也压根儿用不到他走,一股子浑厚灵气卷起刘景浊,眨眼时间就落在城外一处小宅子。宅子门前,有一条小溪。
龙丘棠溪曾经说过,对于她的名字,小时候给她的说法,是爹喜欢这条清溪,娘喜欢那株海棠树。
可刘景浊心知肚明,棠溪二字,明明是一份剑道气运。
龙丘晾轻声道:“这条小溪,下山之后会聚在一处死水潭,但会有阵法将潭水搬上山巅,周而复始。你用心去看,看看有无不一样的地方。”
刘景浊点了点头,迈步往溪边走去。
就是个寻常溪流,三步可过的那种,乍看之下,并无稀奇之处。
正要回过头与龙丘晾说话,刘景浊忽然之间像是被什么牵引压制一般,体内那道火焰被吓到不敢露头儿,倒是满身雷霆真意沸腾了起来。
刘景浊转过头,沉声道:“是水神?”
龙丘晾点点头,轻声道:“这是人世间最后的水神真意,棠溪身上的,其实也只是半数,此地还有半数。”
刘景浊已经明白了些什么,便问道:“龙丘叔叔,有话可以直说的。”
龙丘晾叹息一声,开口道:“姬秊领着棠溪取了水神佩剑,冰原下方那头异兽居然理都没理。我从没想过把她塑造成水神传承人,可现在看来,有些由不得我了。”
刘景浊问道:“叔叔的意思是,让棠溪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剩余真意尽数炼化了去?”
龙丘晾点了点头,此时开口,才是开门见山。
中年人沉默片刻,开口道:“这门婚事,我不反对。但是,棠溪丫头暂时不能跟你去往归墟,她得炼化这半数真意,将剑道再抬上一个台阶儿才行。”
顿了顿,龙丘晾接着说道:“你斩了红绳,我知道,我也觉得像个男人。但有些说出来不好听的话,我还是得说,理解吗?”
刘景浊赶忙点头,哪儿能不理解?哪个当爹的瞧见了闺女带回来男的会会高兴?
龙丘晾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在我眼里,也是孩子,在我看来就是在心爱之人面前,嘴笨了些,喜欢多做不喜欢多说的那种。让五龙卫查她娘究竟是被谁所害,青泥城里那个叫做白鹿的小丫头,还有怕自身真火会与棠溪形成一种水火不容的境地,甘愿放弃再有一柄本命飞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的。但这些都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吧?最重要的是,你刘景浊布下那么大的棋盘,但你扪心自问,你操控得了这盘棋吗?况且,甲子之期,已经过去了近十年,五十年内要平归墟妖祸、要报灭门之仇、要以守门人身份帮玄岩构建一处人间最大宗门。就现在的神游境界?够用吗?天门开后,大罗金仙虽少,但也不是那么稀奇的。”
话说的委婉,但刘景浊听懂了。他只是惊讶于,连破境神游之时,自己甘愿舍弃一柄飞剑,都被他发现了。
青年人一笑,轻声道:“龙丘叔叔,我都过了三十了,不是小孩子,明白的。我会去劝棠溪的,再说我本来也不想她去到归墟。”
私心,谁都有的,刘景浊不是圣人。
龙丘晾笑了笑,伸手去拍了刘景浊肩膀,随后轻声道:“你爹当年敲遍了天底下高个子的门,结果算上我也就三个人愿意帮他。你呢?到时候依旧是打算上门去求?”
刘景浊咧嘴一笑,摇头道:“我不会去求,我会让他们不敢不来。”
其实他想问一句,将水神残留真意照单全收,有无什么隐患?毕竟是神灵真意,哪怕其主人已经陷入一种名义上的死亡。
龙丘晾笑着摇头,轻声道:“别多想,且你这个想法本身就有些偏激。”
刘景浊讪笑一声,“先前已经摸到了一些门路,可就是再没法儿找到那个方向。”
陆青儿跟池妖妖的那番“天地应当以我为傲”,就是门路,但好像现在越来越难以找到当时那份感觉了。
龙丘晾笑了笑,轻声道:“小子,江湖本该就是一个人走的,人一多,江湖路就不那么纯粹了。想悟什么,就跟写文章似的,大多时候得心静。”
刘景浊挠了挠头,心说自己早就有这个感觉。一个人的江湖,路上可能会孤独些,但的确要走的更加顺畅。但刘景浊也觉得,路上有人陪伴,也是极好。
总而言之,各有各的好处吧。
这会儿龙丘晾言语和善了起来,某人便趁热打铁,毕竟过了这个村儿,谁知道还有没有这种机会了。
“龙丘叔叔,上次来见了棠溪的黑衣人,能确定是姬闻鲸?那后来劫走小菜花儿跟那头上古执夷的,会不会也是他?”
龙丘晾神色丁点儿变化没有,一本正经道:“前者的确是,后者,不一定。除非他姬闻鲸已经超脱了开天门,否则只要是他,我就认得出。但也不排除是他以一种手段瞒过我。”
这位没有皇帝头衔儿,可一洲大小王朝都奉其为宗主的中年人,心中嘟囔一句,“姬小气,好歹算是小半个朋友,这个锅,你背了吧。”
刘景浊恭恭敬敬捧起一壶酒,轻声道:“龙丘阔前辈,他是真的很惭愧,当年在战场上,都管他叫莽汉,因为他冲上hou去不杀光,是决不回头的。后来我问过他,他说每次上阵,他都没打算回来,死了一了百了。”
时过境迁,再提此时,龙丘晾也只有喝酒了。
沉默了好半天,龙丘晾这才说道:“我明知道有人设计,可西海那边我不得不去,要是不去,给那几头登楼大妖上岸,神鹿洲半洲不得安宁。我也老早叮嘱过他,让他千万千万要保护好他嫂子跟两个孩子。就这样,还能被人得手,等我回来,一切都迟了。”
其实那时去往西海的,依旧是龙丘晾的分身。他的本体在某个奇异之地,本体压根儿感知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龙丘晾苦笑道:“棠溪怪他怪我,都对。”
龙丘晾忽然背对着刘景浊,抿了一口酒,酒水太次,有些杀喉咙,所以他说话声音也有些沙哑。
“我那弟弟,当真就尸骨无存了?”
刘景浊不知如何作答,其实何止尸骨无存,龙丘阔最后一息,引爆了自身神魂,已经魂飞魄散。
刘景浊轻声道:“当年是没法子,拒妖岛上登楼少的可怜,合道修士都是压箱底的。现在不会了,等我入归墟,我会让天底下的炼气士,心甘情愿甚至抢着去归墟的。”
龙丘晾点点头,轻声道:“我也想去,可我走不了。好了,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刘景浊点了点头,抱拳离去。
等到青年人走远了,龙丘晾这才转过身去看。果不其然,在那小子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间英魂。背剑挎刀的,数不胜数,都是古战场战死的先贤。
龙丘晾忽的一愣,赶忙拍了拍身上灰尘,抱拳回礼。
因为刘景浊身后那些英魂,尽数转身,齐齐冲着龙丘晾抱拳。
片刻之后,虚影消散,龙丘晾无奈一笑,自言自语:“刘顾舟啊!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儿子?若他长大路上有一点儿跑偏,结局可就远不是如今这般了。”
若是一个不愿意多想想,不愿意多做些什么的人,即便他还是去了十万大山,会想得到为那些尸首入土为安吗?
如若没有“多此一举”去把那些个先辈尸首入土为安,那刘景浊又哪儿来这么多护道英魂。
算一个孩子长大后心性如何,可比算明日有雨无雨难得多了。
因为人终究是人,是人就会变,无论自己承不承认。
刘景浊当然知道龙丘晾为什么离不开白鹿城了,这个离开,并不是不能走远,而是不能长久离开。
各洲大鼎,皆有镇物。而龙丘晾在与不在的白鹿城,那是两回事了。
其实刘景浊还想问,天门开时,龙丘晾这些个立马可开天门的存在,会怎么样?
挨了两拳,但又吃了丹药,只是骨头断了这种“皮外伤”,所以这会儿刘景浊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落在城门口,刘景浊略微抬头,却瞧见了一个身穿灰衣的女子站在城门另一头。
刘景浊站在城外,笑问道:“陈姑娘是有事儿?”
话音刚落,刘景浊瞬身后移几十丈,让过了陈文佳一拳。
刘景浊皱眉道:“陈姑娘,这是何意?”
陈文佳只是沉声道:“我以归元气巅峰,对你归元气巅峰。”
刘景浊一笑,挥手甩开独木舟,一个侧身让过一拳头,可那拳罡如炸雷,终究还是把刘景浊震飞几十步。
青年人卸去打来的拳罡,飘飘然落地,略微卷起袖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文佳面无表情,拉出个拳架子,霎时间拳意如同飞瀑倒流,极其霸道。
但陈文佳并未在身上凝出一副琉璃甲。
人未到此,拳意先到,拳意在前方开路,拳头随后到此。
刘景浊略微转身,等陈文佳贴身之后,三寸距离,一拳击发,并未留力。
可他也没讨什么好,陈文佳显然也是个不怕疼的,居然不拦着拳头,手作鹤啄,狠狠戳在刘景浊额头。
就这一下,陈文佳暴退数十丈,刘景浊更惨,被一拳头砸在头上,血气都冲上眼睛了,这会儿一双眼珠子红的堪比兔子。
结果陈文佳再次起身而上,刘景浊则是双脚重重踩踏地面,一个瞬身拔地而起,两人从城外打到城内广场,居然都无人问津。
城头上,姜柚目瞪口呆,嘟囔道:“陈姨有点儿欺负人了,我师傅明显有留手嘛!”
龙丘洒洒撇撇嘴,看了看姜柚,没好气道:“这还叫留手了?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往脸上落拳也不含糊啊!”
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怜香惜玉,他倒是得敢。
广场之上,刘景浊与陈文佳再次互换一拳,两人各自倒飞出去百丈。
刘景浊咽下一口血水,还是没忍住问道:“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陈姑娘?”
陈文佳也揉了揉脸颊,一边儿大一边儿小。
她忽的气势拔高,干脆再不压境。
刘景浊也没法子,只得覆上一层琉璃甲,再挥手召来独木舟。
刘景浊沉声问道:“陈姑娘是要打生打死?说出个道理来啊?”
陈文佳转头看了一眼,忽的气势直坠,收回一身吓人气象,咬着牙,冷声道:“瞧不上你跟别的没关系,只是觉得你有辱武道。”
刘景浊眉头一皱,沉声道:“我怎么就有辱武道了?我也是武道中人。”
结果陈文佳冷哼一声,说道:“三十岁的归元气巅峰,天底下有几个?有些人修行武道,却想着某个时候以自身武道气象为踏板,自散武道境界,去拔高炼气士境界。这样的人,我看不起你。”
刘景浊无话可说,一阵无奈。
那些个刚刚赶到要看热闹的,屁股都没有坐热呢,人家不打了!
无聊,真无聊。打架不打到另外一方起不来的,都无聊。
不远处城头儿,坐了一排人,有的还是孩童模样,有的是少年人模样,有的则是青年人模样。这些都是长老殿那边儿的天才,当然都是天才,但白鹿城有个龙丘棠溪,她们便无出头之日。
这一排人,都姓龙丘。
左侧首位那个女子,龙丘南枝,大长老的孙女儿。中间的青年人,龙丘柏,二长老的小儿子。右侧青年背剑,个头儿略矮,本名房尘玹,后来被长老殿接回白鹿城,改名龙丘尘玹。三人都很年轻,龙丘南枝二十出头儿,金丹境界。龙丘柏五十岁,神游境界。龙丘尘玹也是五十而已,神游境界。
这些都是天骄了,但鱼雁楼那榜单上偏偏就没有。
只不过,按照鱼雁楼那名,也不是解释不了。
毕竟九洲天骄榜单,唯独两个神游上榜。一个是龙丘棠溪,另一个是排名倒数的玉骨山祝贺。但龙丘棠溪那时二十四岁,神游境界。祝贺虽然年过九十,但神游巅峰,归元气巅峰,足够上榜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上榜前提有些苛刻。九洲榜单,最次都得有堪比真境的战力,且年不过百岁。各洲榜单,两百岁之内,也是最次都得有真境战力。这样一来,有些炼气士也没法子,就只能处于这种尴尬境地。
居中站立的龙丘柏率先开口:“行了,回了,枝儿也别太当回事了,我们要是出去,肯定就是自取其辱了。我总不能跟尘玹联手,二打一吧?”
龙丘尘玹冷不丁开口:“我们联手,怕也不行,除非他不用仙剑,不用武道修为。”
这位冷峻青年忽的转头看向龙丘南枝,询问道:“大长老话到那里了,大小姐也只是一句气话而已,记了这么些年仇了,还放不下啊?”
当年苏箓上门提亲,龙丘棠溪对那位大长老说让把枝儿许配给朝天宗。就这一句话,龙丘南枝记了这么些年。
女子笑了笑,淡淡开口:“我怎么敢怪大小姐,二位叔叔可千万别给我乱扣帽子。”
按辈份,龙丘柏与龙丘尘玹其实与龙丘晾一辈儿,龙丘棠溪与龙丘南枝,则是一辈。
乍一看,一个二十岁的金丹修士也就那样了,可事实上,能在二十岁结丹,甲子内破境神游的,那都是天才。像青鸾洲左春树那般的,那就是妖孽。自古及今,能做到百岁登楼的,那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刘景浊曾经是登楼,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
龙丘南枝忽然说道:“就不能让他们出手吗?难不成偌大一个龙丘家,找不出来个大小姐之外的天骄了?”
龙丘柏转过头,沉声道:“枝儿,要么就自己上场,让他压境,你们同境界一战。要么就努力修炼,争取在他这个年纪时超过他。光是怨忿,起不到半点儿作用。”
龙丘尘玹点了点头,也开口道:“长老殿确实是手伸的太长了,不怪大小姐。咱们要证明自己,可不是起内讧能做到的。”
龙丘棠溪只说了一句话,长老殿那三位长老,便无话可说了。
归墟现如今还有姓龙丘的吗?你们长老殿,由始至终去过一人到归墟?还是说长老殿连一个炼虚修士都拿不出手?
刘景浊没着急回住处,而是瞬身去往海棠树下。
他来时,笼罩此地的屏障才被人撤去。
龙丘棠溪皱着眉头,问道:“我爹打你了?”
刘景浊摇头不止,张开双臂,笑道:“没,你看嘛,全须全尾的。要是真打了,我怕是来不了喽。”
龙丘棠溪一想,倒也对,爹下手那么黑。
没等刘景浊开口,龙丘棠溪率先说道:“别劝,我自己会去归墟一趟的。”
某人便也只能讪笑着递去一串葡萄,现在乾坤玉里备货好多的。
“那个啥,我觉得你暂时还是不要去归墟的好,可以再去一趟青椋山,待一段儿时间就回来。神鹿洲这边,我还需要你帮忙呢。豆豆跟姜柚,只要结成金丹,就都要远游一趟的,你也得帮我照看。再说了,现在你身边要多一个黎洙,带回来了就得好好照顾不是?”
龙丘棠溪笑盈盈看去,“继续说,说的动听些,最好是能把我感动的那种。”
刘景浊讪笑一声,轻声道:“说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龙丘棠溪一挑眉,“我跟你开玩笑了吗?”
某人也只好实话实话,“老丈人带我去了一趟溪边小屋,我觉得要是可以,你还是先把那些水神真意炼化,再上一境之后,再做去往归墟的打扮。”
龙丘棠溪一笑,“破境是吗?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库里取出来两千枚泉儿吃了,然后破境炼虚给你瞧瞧?”
这话听着是有些狂悖,但只要龙丘棠溪愿意,就可以。
与刘景浊不同,一来是她走的是一条老路,可以说那三百年,其实是赠予龙丘棠溪的极大机缘。合道之前的路子她已经走了一遍,甚至要合什么道,也早就心里有数。二来是,她即便重走老路,也还是自己的路。而刘景浊的老路,登楼之后他想不起来,从前到登楼的修为境界,也不是他自己的。
所以说,破境不破境的,只要灵气积蓄足够,完全不是个事儿。
龙丘棠溪之修行,合道之前,没有瓶颈……
刘景浊心说这怕是劝不动了,那就不劝了,慢慢磨嘛!
等他走出院子时,已经后半夜了。天倒是不冷,可他就是觉得脖子凉嗖嗖的。
返回屋子之后,刘景浊盘坐床头,开始复盘。
这一路走来,确实有些着急了。且自个儿给到韩逄与方家姐妹的寄望,过于高。这些都是被先前自个儿那宏伟蓝图冲昏了头脑,没来得及想的。
步子,确实得放慢点了。
明日得去北边儿灵犀江畔的船坞一趟,看一看渡船样式,也得知道林沁她们能不能胜任,还缺点儿什么,需要注意什么。
想到此处,刘景浊便提笔开始写信,先传给路阂,再寄往离洲。
其实刘景浊这个大海捞针的办法,是最笨的办法,但也是最干净利落的办法。
开辟一个由青椋山主导的商贸路线,直达归墟,以归墟源源不断的妖丹、兽皮、神魂,换取九洲各种修炼所用到的东西。在归墟以战功置换修炼用度,法宝一类的东西,算下来要比在外界便宜至少两成。这样一来,高低境界的炼气士,多半是愿意来碰运气的。毕竟有句话叫做富贵险中求。
一旦这个商贸路线打造完成,一个由打青椋山为中心的蛛网,便有了雏形。接下来就是织网了,各洲、各国,都需要有个小蛛网,把这座天下篦一遍。把潜藏在九洲的天外谍子,归墟暗桩,尽数找出来。只找出来就行了,天门开时都不是收网之时。
早先刘景浊是想着,五十年内,织就大网。现在看来,得预备出百年时间来做这件事了。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听龙丘棠溪说过的事,就是龙丘晾自断国祚之时,有个老人拄着拐杖,只身迈入白鹿王朝祖庙,亲手打碎了历代先祖魂魄,又与两位老祖大战一场,最后拉着两位老祖同归于尽。
青年人笑了笑,自嘲道:“一口吃不出个胖子,路的确要一步一步走。”
刘景浊忽的抬头,便瞧见有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迈身影站在面前,他想动,结果动不了。
那老人笑容和煦,走去青年人面前,轻轻按住其肩膀,笑道:“路阻且长,行则将至。大道无门,且寻且行嘛!”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喝翻老丈人
那人只说了简单几句话,来时轻飘飘,去时一样。
刘景浊猜到了,老人家极可能是拉着两位老祖宗共同赴死,给龙丘晾清出一条路的老前辈。
青年人忽的一笑,睡意全无,起身抿了一口酒。
其实呀,最难的不是走路,而是选择了什么路,怎么走。
这一趟再到神鹿洲,大多事情已经闹明白了,有了个准确方向,路会好走很多。
不过有些路确实得走慢些。
取出刻刀与一块儿不那么平整的石头,并指抹过,便有了一不规则的截面,如镜一般。
刘景浊学刻章,最早可没有师傅,是自学。那时候哪儿晓得还可以由纸上拓印至石头上。他只有个笨办法,去翻书,学古篆字,然后拿极细的笔将字反写在石头上,再拿刀一点点去挑。人家唰唰几下弄完的,他得忙活个把时辰。
后来嘛,慢慢就熟能生巧了。
手起刀落,很快就推出来两个字,缓行。
摇了摇头,看着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刘景浊便又取出一枚石头,伸手将其削平,再次拿起刻刀,手起刀落,推出缓行二字,只不过这次是阳刻而非阴刻。
与此同时,刘景浊那方天地当中,九州大地北境,一道长城正在缓缓垒起,越来越高。
一夜刻章,两字而已,浪费了十几枚石头,依旧没能刻出来一枚能让自己满意的。
结果一抬头,已然天光大亮,门外拳风呼啸。
推门走出时,刘景浊瞧见陈桨正在指点姜柚练拳。好嘛!人间武道最高者,教一个初入开山河练拳。
转头一看,陈文佳脸色依旧难看。
倒是黎洙,捂着肚子,嘟囔不休,“饿了饿了,说好了管饭的,肉呢?”
过了一会儿,陈桨迈步走来,笑着说道:“说真的,你没有武道天赋,而且你的炼气士资质反而要好很多。之所以如此年轻就有归元气巅峰了,可能是因为……”
这么一停顿,刘景浊就明白了。可能是因为我丢失的那段记忆里面,发什么什么事呗。
陈桨一笑,轻声道:“但这丫头,却是真正的武道天才。若非已经拜你为师,我都想半路截胡了。”
黎洙声音越来越大,刘景浊只好翻找出来一大推肉拿过去,先堵住她的嘴。走回门口,刘景浊这才拿出自松鸣山得来的拳谱。
“前辈帮忙看看,这拳谱如何,若是给她练习,有无什么隐患?”
别说教姜柚了,这拳谱上的拳法,自个儿都没有练。
陈桨翻了几页,说了句屋里聊,两人便迈步进屋。刘景浊后脚就起了一道阵法。
陈桨已经翻完拳谱,此时有些沉默,片刻之后才抬起头,轻声道:“不练是对的,这东西看是拳法,实则是功法,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贸然修炼,可能武道进境会极快极快,但与此同时,练拳者会滋生一种念头,而且别人的念头。时日一长,便会……”
刘景浊眉头微微一皱,接住话茬儿,沉声道:“便会有一种类似于鬼上身的情况,有人能在千万里之内控制练拳之人的思想?”
陈桨也是点头,“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若是那人神魂强大,说不定直接就占据练拳人的肉身,将其炼化为一具分身了。”
松鸣山哪儿得来的如此阴狠的拳谱?这能是一般人想的到吗?
刘景浊问道:“这是炼气士手段吧?前辈怎的知道?”
陈桨一笑,“岁数大了,也就见多识广了。我觉得你还是找一趟你那老丈人,让他帮忙瞧瞧此中有无其他后手。若是实在不行,我练一练就晓得了。”
刘景浊赶忙摆手,“可别,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我就是人间第一大罪人。”
舟子陈桨,九洲第一尊真武境,能干这等探路之事么?
陈桨伸手按住刘景浊肩膀,轻声道:“小子,别跟谁都笑呵呵的,总这样容易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年纪又不大,三十而已,暴躁些啊!”
刘景浊无奈一笑,不想答这个,便问道:“要走?”
陈桨点点头,“婆娑洲我就不去了,我会直去浮屠洲,带着文佳历练,赶在青椋山开山到中土。那个碟谱身份,给我爱徒留好了!当然了,若是什么事那放牛娃还摆不平,那就喊我吧。”
刘景浊只得点头,心说昨夜你好徒弟还差点儿跟我打一架呢。
出门之后,姜柚还没有练完拳,刘景浊便瞬身去了城外山上小溪边。果不其然,龙丘晾就在此处。
刘景浊抱拳行礼,双手递上拳谱,轻声道:“有个事儿得麻烦龙丘叔叔帮忙看看,方才陈前辈说这拳谱极可能是个摄入心魂的恶毒功法。”
龙丘晾拿起拳谱看了一眼,随手便丢还给了刘景浊。
“妖族伎俩,九洲不常见,但八荒那边儿,应该司空见惯。大妖收徒时会给徒弟种下类似咒印,要是当徒弟的敢欺师,当师傅的心念一动便能让徒弟神魂俱灭。太过于恶毒,后来被人间最高处禁绝了。不过这等放在拳谱中的,一看就是光撒网,捞着什么是什么的。”
刘景浊眉头皱起,“意思是,只要修炼就会中招?”
龙丘晾摇摇头,“倒也不是,我要练,死得是出这本书的人。更何况,这等毒咒,施咒之人会被天道反噬,不是瞎子就是瘸子,反正起码什么地方会是残废。”
刘景浊点点头,“那我就明白了,这书后面,有可能压根儿没什么算计,是我想的太多。”
又抱拳一礼,刘景浊说想去船坞看看,就先走了。
正要扭头儿离去,龙丘晾忽然说了句:“晚点儿去做饭,五人份的,可以带上你那个徒弟。”
某人心中都不晓得高兴到哪儿去了,但还是贱兮兮问道:“要自带碗筷吗?”
龙丘晾一个中气十足的滚字,刘景浊麻溜儿跑路。
返回小院,陈桨又走了。
来去自由,一舟过海,舟子终究是舟子。
黎洙被龙丘洒洒接走了,白小喵刚刚睡醒,连昨夜打架他都没瞧见。
至于龙丘棠溪,这几天有的忙。
她要让新鹿王朝出手,阻绝明教南下。还得直截了当的告诉蓌山与玥谷,炼气士名单拿来。
眼下好像就刘景浊师徒与白小喵很闲了。
收起了独木舟,刘景浊朝着姜柚一扬下巴,轻声道:“走,咱们看渡船去。”
………
北边儿船坞,几乎承建大半座天下的渡船,都是大型巨型渡船,中小型渡船这个船坞是头一次建造。
一艘中型渡船已经完工,林沁跟灵星这些天就待在这艘船上。
放在从前,打死林沁她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够自己成为一艘渡船的管事。绿湖山那是累死也买不起渡船又修不起渡口的,所以从前,她想也不敢想。
听你那些个老师傅们说,还有两艘巨型渡船哎!都是给刘先生那座山头儿预备的。
那两艘山一样大的船,可都是可以跨海行驶的。
龙丘家派人教了她们如何掌控渡船,主要就是一道大阵。抵挡极速之下的罡风以及防御之用。毕竟海上妖兽很多。
就这几日,灵星居然鬼使神差的学会了如何掌控渡船,反倒是林沁,如今还有些生疏。
灵星颇有些疲倦,走来甲板处,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问道:“姐姐,那个刘先生,有钱人哎!咱们以后是不用受欺负了?”
灵星天生极阴之体,浓郁浊气堵在了泥丸宫,相比同龄人,灵智略差些。她也怕生,在外人面前说不出话,只有在林沁面前,才能像个孩子一样,舒服,自在。
两位姑娘同是绿衣,林沁笑着摸了摸灵星脑袋,轻声道:“不用了,咱们不欺负人,别人也休想欺负我们,谁也不行。”
包括那座绿湖山。
年纪大些的女子转头看向别处,目光阴沉。
一座绿湖山的女修,除却几个被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剩余的,但凡有点儿姿色,都是筹码。我林沁被卖过,灵星早被卖了,那样的山头儿,早离开早解脱。
她转头看了看灵星,轻声道:“你现在还会做噩梦,还会脑袋疼吗?”
灵星点点头,许是瞧见姐姐皱着眉头,便赶忙又摇头,咧嘴一笑,说没有原来那么疼了,梦也没有原来那么多了。
与此同时,刘景浊已经带着姜柚与白小喵落地船坞。
龙丘棠溪早已打好了招呼,所以落地之时便有人来接他们。
来者是个一身黑衣的老者,穿着黑布鞋。干瘦,发须皆白,不姓龙丘,叫郑愁,乃是旧神鹿王朝督造战船的官员,天工后代。
刘景浊冲着老人抱拳,“见过郑舟牧。”
姜柚有样学样,抱拳行礼。
江湖人就要有江湖人的规矩嘛!见人抱拳,礼多人不怪。
老人也不回礼,也不笑,只是指了指极远处一排渡船,淡然道:“喏,那三艘船就是你们的。本来说是五艘,我造不出来。”
郑愁又说道:“率先来的两个女子在小船上,她们应该是学会了开船,你们自个儿逛去,我没空陪着。”
说完便背着手走开,姜柚那个白眼啊,都止不住了。
连白小喵都嘟囔一句:“这老头儿看我们不顺眼?”
刘景浊无奈一笑,轻声道:“神鹿洲瞧我顺眼的,不多。”
抓起姜柚,一个顺身落在那艘渡船。林沁赶忙拉着灵星行礼。
刘景摆了摆手,轻声道:“我这里没有那么大规矩,不必如此。介绍一下,这是我次徒姜柚。”
转身看了看这艘中型渡船,按龙丘棠溪之前说的,约百丈长,四十丈宽,前后各有甲班,中间是船楼。中型渡船,船楼之上天字号十间,地字号十二间。下方船舱,玄黄二字,共计一百二十座,不卖挂票。按龙丘棠溪所说,是为了留下来空间,放置货物。
这才是个中型渡船。
刘景浊笑着说道:“走吧,咱们去下面看看。”
船楼上也就那么些地方,坐了多少次渡船,刘景浊早就门儿清。船舱底部,还真没有去过。
刘景浊问道:“听说你们已经学会开船了?你们来得早,来说说你们的看法,就是日后行商拉货一类的,需要注意什么。”
林沁往前走了两步,不敢超过姜柚位置,倒不是她觉得生分,而是习惯了。
女子抬起头,轻声道:“我差点儿,但灵星妹妹已经学会开船了。至于建议,那可不敢有,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
刘景浊点了点头,本想说句不要吓客气,但是他晓得,有些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
林沁说道:“我这几日看了看,光是船楼的床被换洗,船舱船楼二处的小买卖,加上我们姐妹二人,怕至少也得十人。此外,渡船上怎么都是要有护卫的,怕是得再开出来至少十人。”
姜柚低声问道:“师傅,咱们青椋山有没有这么些人?光一艘渡船就要养活二十几人,咱们可三艘呢!”
确实,这也不是小开销。
端茶倒水换洗床被的,倒是可以选用凡俗女子,品行端正即可,若有仙缘,帮其引气入体也不是难事。
可渡船护卫,若在一洲之内,有无都可以。但出了中土,至少也得一尊真境坐诊。
可青椋山现如今哪儿有那么些个真境炼气士!
早知道就先去玉竹洲北境找那位清溪阁故人了。
由控制渡船走向与速度的船楼到船舱底部,是有一条直达楼梯的。
这层只丈二高的“夹层”,位处于玄黄二舱与货舱之间。若非自个儿有了渡船,刘景浊还真不知道。
姜柚往前走了几步,随手放出一缕火苗,火苗一分为十数缕,昏暗夹层立马儿亮堂了起来。
少女冲着刘景浊一笑,“师傅,地方还真大唉!这住个百八十人问题不大。”
这手控火之术倒是不错,若非怕这丫头尾巴翘到天上去,刘景浊肯定要夸一夸她的。
有白小喵在身边跟着,姜柚主修火属性,进境不会慢。之所以到还没有筑起灵台,那是因为当师傅的在坑人。
三千丈灵台,那是一两年能做成的事儿吗?
林沁笑着说道:“先前教我们的前辈说,这里既可以做成那种供驻船修士的休息之处,也可以是船工的住处,看咱们自己怎么选择了。”
刘景浊点点头,看了一眼灵星。那姑娘还是一样,生怕刘景浊把她吃了,躲去了林沁身后。
姜柚伸手摩挲着下巴,嘟囔道:“这么久了,我头一次见着会怕我师傅的女子哎!”
结果被刘景浊瞪了一眼,少女瞬间放下手,一把抓住白小喵,轻声道:“你这样就不对了啊!”
白小喵也看向刘景浊,一脸求救表情,心说我哪儿样了就不对了啊?
返回甲板,剩余两艘船,刘景浊也走了一遍。
两艘巨型渡船,皆是长近三百丈,宽八十丈,相比那艘中型渡船,整体较为狭长。其中一艘,船楼天字号三十六间,地字号七十二间。船舱下方侧面也有露台,另有一百二十间洪字号,不设玄黄二字,下方货舱极大。
不设玄黄二字,这怕是首创了。
不过也是,毕竟只要跨洲,最近的也得按月计算的,“硬坐”坐到什么时候去?
两外一艘干脆只有天地二字,甲板下方全是货舱。
就这都还要再改动一番,已经差百节去四处找寻须弥石了,但能开出来多少乾坤玉,那就不好说喽。
凡俗人石中博玉,炼气士须弥石中博乾坤玉,其实是差不多的,都是赌。
须弥石矿更是难寻,要是有那一座矿,躺着都挣钱。
须弥石天然隔绝炼气士的神识探视,连类似于龙丘家神眼术的神通都勘察不透,只能赌。
估计百节那家伙,现在拿着老子的钱,玩儿的不亦乐乎!
大致都逛了一圈,都已经逛了两个时辰了。实在是船太大了,得慢慢走。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抿了一口,轻声问道:“灵星,你真学会了开船?”
那个稚气未退,且眼神纯净的姑娘,下意识要往林沁身后退。
姜柚都瞧不下去了,干脆从小荷包里取出一把糖果,嗖一声上前来,将糖果双手捧着递给灵星,轻声道:“可以交个朋友吗?”
刘景浊心说你搁这逗孩子玩儿呢?哪成想灵星居然小心翼翼伸出手,取了一颗糖放进了嘴里。
下一刻,灵星脸上满是笑意,又抓了几枚糖,笑着说道:“可以,一人一半。”
刘景浊不由得就笑了出来,看来是自己想的太多。有时候打开一个人的心扉,就只是需要一份善意与一颗糖。
一旁的林沁把脸背了过去,刘景浊便也没去看她那边。
刘景浊看向灵星,问道:“她是我徒弟,你跟她成了朋友,是不是不用怕我了?”
灵星想了半天,又往嘴里塞去一颗糖,忽的笑着说道:“是的。怕你是因为你是山主,叫山主的我都怕。”
灵星左顾右盼一番,这才压低了声音,掩着嘴说道:“最怕那个老妖婆了!”
刘景浊轻声道:“不怕,以后不回去了。你帮我好好开船,我给你准备糖果,以后还帮你揍那个老妖婆。”
灵星抬起头,“我能不能揍?”
刘景浊笑道:“打得过就行啊!”
灵星当即蔫儿哒哒。
端午前,龙丘家会派人拖着三艘渡船去往中土青椋山,林沁灵星要跟着一起回去,刘景浊已经传信回去叮嘱过了。
所以刘景浊又叮嘱了林沁灵星一番,要多多学人家,看看人家怎么开船过海的。
回去白鹿城之后,还要将那个养剑亭交给去往青椋山帮忙搭建护山大阵与渡口大阵的龙丘家阵师,护山大阵可以用那养剑亭为阵基的。
刘景浊原来的设想,日后山上剑修皆在那片湖边练剑,慢慢的,要把那片湖变成剑湖。可先前顾衣珏都传信来,为了不毁掉湖中红泥鳅的家,都用上了恳求二字,刘景浊还能再忍心了?
所以大阵枢纽,便只能放在青椋山后山了。
青椋山也好,还是迟暮峰、笑雪峰,其实面朝青泥河的那面,都很陡峭。朝南那边儿要略微平缓。所以许多客邸,都在后山。
返回白鹿城,已然申末。
带着姜柚跟白小喵去到那处小院儿,龙丘棠溪与龙丘洒洒各自搬来个小马扎。龙丘棠溪瞧见了姜柚,便随手又扯来一张递过去,轻声道:“让你师傅去做饭,你到这儿来。”
刘景浊一笑,做就做呗。
“黎洙呢?”
龙丘洒洒撇嘴道:“那小丫头忒能吃,那会儿一个人吃了一头牛,估计已经睡了。姐夫你做我们五人份的饭就好了。”
“那吃啥?”
姜柚刚要开口,结果听见洒洒姐跟师娘异口同声道:“只要不是面,啥都行。”
少女心里嘀咕,爱吃面的人在神鹿洲就活不下去了呗?
白小喵喵呜一声,他啥都行,不挑食,实在不行给碗剩米饭我都能给你造完了。
刘景浊扭头儿去往厨房。
他瞧见了,桌上摆了五副碗筷。
龙丘棠溪本就没与姜柚处成师娘与弟子,这会儿三个丫头在院子里咿咿呀呀。
其实刘景浊知道,只要回了白鹿城,龙丘棠溪就会很忙很忙。这是她抽空回来的。
没过一会儿,龙丘晾来了,但三位姑娘也还是不搭理。没法子,这位龙丘家主只得先行离去。
总不能去厨房帮那小子吧?那多跌份儿?
也不知怎的,刘景浊觉得,自个儿没让她觉得陌生。
因为她在家里,跟在我身边,没有什么两样,她把我这里,当做了自己家了。
天黑前,十个菜炒好了,主食是米饭。
饭桌上大家也没说什么,就只是吃饭。
等到桌上菜都吃的差不多了,龙丘晾忽然看向刘景浊,问道:“小子,天天拎着酒葫芦,酒量很好?”
姜柚低头扒拉饭,我啥都不知道。龙丘洒洒看了看自个儿姐姐,后者摇摇头,她才放下心。
其实龙丘棠溪是想劝的,不是怕刘景浊吃亏,是真怕自家爹爹给刘景浊喝倒了。
哪成想刘景浊咧嘴一笑,轻声道:“能喝一点点。”
下一刻,桌边凭空出现两只大酒缸,一人高的那种。
龙丘棠溪一皱眉,“爹,你……”
还没说完就被龙丘晾挥手打断,“他都说能喝了,我们就喝点儿。先说好了,不能以灵气疏散酒气。”
刘景浊一笑,“跟龙丘叔叔喝酒,我怎么敢?”
某人给两只碗倒满酒,先敬一杯。
今夜无他事,喝翻老丈人。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偷学的一剑
老丈人的确是喝翻了,但他刘景浊自个儿,也翻了。倒不是酒喝翻的,是又挨了一顿揍,跟青泥城那次,一模一样啊!
可这次,说到底是自找的。要不是把人灌醉,人家也不会顺势耍个酒疯,结结实实三道剑光,刘景浊爬都爬不起来了啊!
待会儿龙丘棠溪还要去议事,只拿着药丸子,站在门口,喂狗似的抛过去刘景浊嘴里。
龙丘棠溪没好气道:“你自找的,本来不用挨打,非要喝酒,显你能耐?”
某人欲哭无泪,那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七十九章 偷学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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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打架
在十万大山时,袁公砍了刘景浊一剑,就是这招。剑术神通,玄女所传,
方才还是人间大日,此刻已然是月悬中天。只不过,月亮还是在脚下,人间还是在头顶。
龙丘白雨之法相忽的身形暴涨,与刘景浊法相大小无异。
青色法相一道剑光砸向龙丘白雨的法天相地,但龙丘白雨好像并不怎么当回事,只是略微抬手,法天相地同时抬手,将手中白玉瓶翻转过来,霎时间一场大雨如瀑布般袭来,只不过,这雨水,是自人间落向天幕的。
龙丘白雨抬起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八十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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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他寻到的路
他要找龙丘邙?
此话一出,不光是广场周边那几个小山头儿,就连城头上的平川都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他就将眉头舒展开来,满脸笑意。
这才像个年轻人嘛!
龙丘邙年过二百,是龙丘南枝的亲大伯。
一座底蕴深厚的修士家族,就是这个样子,谁跟谁都是亲戚。家族大了就难免的人情味会少,明明都是堂兄弟姐妹,一个个却都跟仇人似的。
城头之上,龙丘洒洒心头一暖,他还真这样了。
只不过,现在的龙丘洒洒不是小孩子,她转头对着龙丘棠溪说道: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八十一章 他寻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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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还好
一处广袤天地,只有山川草木,并无生灵。
一艘小舟冲破天幕,&039;入水一般落在此处,舟上拢共两人,是刘景浊与龙丘晾。
刘景浊扫了一眼山下广袤土地,询问道:“这是龙丘叔叔的私人洞天?”
龙丘晾点点头,笑道:“是也不是,算是去往某个地方的通道,你外公先前也在里面。只不过大家去的是一个地方,但互相见不着的。”
刘景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笑着看向龙丘晾,轻声道:“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免得时间太久了,棠溪会多想。”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八十二章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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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江湖就在那儿,又不跑
擦肩而过之后,池媵却再次传音:“刘先生,我的两个同乡,本来要去往归墟的,可在半道上死了。我知道那是我们自己人做的,你说我要怎么办?”
刘景浊步下一顿,传音答复:“好好修炼,本事大了才能有办法。”
年轻人沉默下来,再不传音,只是埋头赶路。
直到走出去很远,龙丘棠溪才问道:“为什么不跟他说,会帮他报仇的?”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一个有机会去看人间广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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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原来师傅有朋友
人的确是死了,棺材之中静静躺着。
如此一来,刘景浊的某个猜测就落空了。
入内静香,来者不拒。所以刘景浊上完香出了宅子,孝们都不知道这个敬香的青年人是谁。
姚小凤也进去上香,算是送这个同龄人以及大哥哥最后一程。
老人一生为青泥国殚精竭虑,最终被小皇帝封了个英国公身份,以郡王规格举行葬礼。
刘景浊没多待,与姚小凤说了声晚些时候再去鱼雁楼,然后就返回宅子了。
若不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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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线生机
如此热闹的景象,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然后桌上就只剩下魏宏跟魏薇,还有姚放牛跟罗杵,以及国师姚小凤,倾水山董寿春。
小宅子已经被姚放牛舒展术法神通笼罩,不怕有人探视。
无论姚放牛承认与否,破烂山分宗落户青泥国时,破烂山已经成为了青泥国的背后势力。
而刘景浊是一手促成此事的人,今日这阵仗,已经算是一场议事了。
刘景浊与姚放牛坐在主位,魏薇罗杵坐在靠刘景浊那半边,董寿春则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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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不收夜合钱
所谓一线生机,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怕是连左衡川也算不出来的,否则他也不会搭上大道前途来赌了。
人间渔子,不是开天门,也是卦师第一。
霜澜如此帮忙,一连掀开了好几层薄纱,让刘景浊提前知道了一些事,也好早做打算。
我不愿做人皇是我的事,人族不需要劳什子人皇。但在我刘景浊碎人皇印,要将人皇气运反哺于九洲之时,若有人敢跳出来聚拢气运,那我可不会管你是白帝还是青帝。
老子在上游放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八十六章 不收夜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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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赌一把
身形佝偻的白衣老者说完那句话,抬手点在女子眉心。女子瞬间面容变换,仿佛开窍了一般,成了个一身蓝衣,身材丰腴的年轻女子。
女子恭恭敬敬施礼,轻声道:“大先生说的换个地方,是去往朦胧台吗?”
老人只是一挥手,两道身影已然在云海疾行。
老者脸上再无笑意,冷冷说道:“将你魂魄一分为三,结果还是本性难移啊!压不住内心邪火,你可以找个核桃树去磨,那树皮够糙。但你要是压不住心中邪火,我可以代劳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八十七章 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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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挺想他的
神鹿洲迷离滩,向来是一洲销金窟。
三岔峡下属的那座了然谷,买卖第一手灵犀石,自家就有那产灵犀石的矿场,只是产量始终提不高,能往无暇靠的灵犀石很少。
如果了然谷是路边摊,红树城便是“坐商”了,城中商铺所兜售的以灵犀石制成的首饰,全是高品秩,全是天价。那些个铺子全是属于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最关键的是,一座红树城,风景极好,算得上诗情画意,还有些与朦胧台有别的另类客栈。大致就是屋中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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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醉上一夜也好
最终刘景浊没能去往三岔峡腹地,只跟蔡真珠到了了然小筑。好在是宅子够大,住的下。
刘景浊那叫一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说了生意归生意,但蔡真珠就是一句话。要么把潭涂还来,要么你青椋山掏了这四百七十九枚泉儿。至于以后能不能接着做生意,以后再说。
事实证明,女人耍赖不讲理,无解。
最终蔡真珠撂下一句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蔡真珠走后,姚放牛才笑着落在了然小筑。
姚大宗主一副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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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茶铺
刘景浊不敢待的太久,怕姑娘醒后揍人,姚放牛几乎同时出来的。
有时候闹归闹,但最起码得有个底线的,是对互相的尊重。
这种事情炼气士与凡人并无区别。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叹息一声,又拿出来酒水开始喝酒了。
姚放牛的酒量,愣是给刘景浊练出来的。在认识刘景浊之前,他独处之时压根儿想不起来喝酒。
刘景浊轻声问道:“你呢?准备走哪条路?”
姚大宗主抿了一口酒,答道:“八字还没有一撇,破境登楼才多久?合道暂没有头绪。你有不是不知道,我是那种所学很杂,什么都会一点点,但都不拔尖儿,中规中矩的那种。”
两人说话是被姚放牛施以术法遮掩,旁人听不见的。
刘景浊说了句真心话:“你有没有想过,做做到你这样的中规中矩的也没几个?”
照刘景浊来看,姚放牛就是最标准的炼气士了,所学很杂,不一定都能做,但绝对都能说。
姚放牛反问道:“你呢?这这趟江湖走的,一身气息变的让人极其陌生,你要是不带那两把剑,我还真不太认得出来。”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刘景浊笑着说道:“陌生就对了,我走了一条陌生的路,气息当然会陌生。我倒是不愁方向,我的路大致就是一片白茫茫,往哪走都可以,但偏差一寸,结果会大不相同。一条没有炼气士走过的路。”
姚放牛笑了笑,心说刘见秋不就这样的?想一出是一出。
但刘景浊不是那样了。
刘景浊一笑,回头看了看屋子,没啥动静就还好。
顿了顿,他问道:“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姚放牛随手布设一道禁制,这才开口道:“青鸾洲葬剑城那边,左春树破境登楼,不到百岁的登楼修士,还是剑修,都说这是青鸾洲要接过姬闻鲸一人压半座天下的天骄头衔儿了。但这位年轻一代魁首,没着急去往归墟,而是到了瘦篙洲,以佩剑断成两截儿为代价,毁了那座斩龙台,又以断剑护送一头水蚺由稚子江直入东海。”
刘景浊咋舌道:“那瘦篙洲半洲水族不要恨死他?”
捣毁斩龙台,估计天下水族都要对其感恩戴德,但那水蚺一路畅通直入东海,明摆着就是在争夺气运嘛!
姚放牛笑道:“后面的事可以不用管,前面的呢?是不是青鸾洲出了个可以接姬闻鲸班的左春树,神鹿洲的龙丘棠溪就会冥冥之中被左春树压制几分?天下运道毕竟只有那么多,先到先得啊!”
哪成想刘景浊来了句:“这个不用担心,龙丘棠溪四十岁前必入登楼境。”
姚放牛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多少?四十岁?你就如此笃定?”
刘景浊笑道:“我这还是往远了说,这种事不用担心,她用不着那么多气运,自个儿身上的剑运都要送人呢。还有别的呢?”
姚放牛撇撇嘴,你都不在乎,那我肯定更不当回事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还是在青鸾洲,忽然好几个宗门,相继出现了剑道天才,就说排名第一与第二的那两座王朝,忽然同时宣布,他们各有一位炼虚剑修,还是皇室子嗣。”
话锋一转,姚放牛说道:“就这么看的话,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吧?天下第一与第二大王朝各自养出来一尊炼虚剑修,好像并不稀奇。”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还有呢?”
姚放牛这才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斗寒洲那边,好几个被寄予厚望的天生剑修,皆是没能结成剑丹。我乞儿峰嫡传,有个怎么看都能养出一柄本命剑的小子,也稀里糊涂的像是丢了那份剑道资质。”
刘景浊缓缓皱眉,沉声道:“你是觉得,斗寒洲之所以三千年来剑道凋零,不是因为被艾禾打断了脊梁,而是本该属于斗寒洲的剑道气运,被人偷了去?”
姚放牛点了点头,轻声道:“最有意思的是,左春树返回葬剑城后,拒不接受金鼎宫为其量身定做的一把仙剑,而是随便在路边寻了一截木头削出来一柄剑,并自散登楼境界,重回炼虚境,再重新闭关。”
刘景浊斜眼瞪去,说话怎么大喘气呢?
姚放牛问道:“我是理解不了,你是剑修,站在你们剑修角度,左春树为何如此?”
刘景浊脱口而出,“所得非我所愿,或是不屑于去要别人所给的。”
姚放牛一摊手,撇嘴道:“这不就得了?你们这帮人不都是那种,老子凭本事得来的谁也抢不走。老子不要的,送上门我都给你丢出去。”
这倒是实话,差不多都是这幅模样。
刘景浊又灌了一口酒,轻声道:“这种事,人做得到吗?”
姚放牛笑道:“只是猜测,所以说风马牛不相及。”
说着,姚放牛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问道:“你有个师兄吗?”
刘景浊一愣,疑惑道:“我哪儿来的什么师兄?怎么冷不丁问这个了?”
姚放牛板着脸,取出个玉简,破口大骂:“那木鱼宗那个小贼猫怎么说景炀王朝刘景浊是她师叔,还说她师叔说了,在斗寒洲有姚放牛罩着她!?”
刘景浊目瞪口呆,因为玉简内容是,陆青儿偷跑去了破烂山一座藩属山头儿,上去就说自个儿管刘景浊喊师叔,跟姚大宗主关系极好。关键是藩属山头那帮傻帽儿还全他娘的被忽悠到了。结果,陆青儿贼不走空,把钱谷里的东西全偷走了。23sk
刘景浊直想伸手捂脸,这陆青儿真是没挨揍啊!走到哪儿偷到哪儿的毛病就不能改改吗?你都打折了我们名号把人忽悠倒了,干嘛还非得把人家钱谷偷的比脸还干净?
那座藩属山头儿当家的也是脑子不好使的,他居然还传信破烂山,询问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的,偷了也就偷了,就当是孝敬破烂山了。
姚放牛黑着脸,没好气道:“刘大爷,咋弄?那帮老家伙给我传信,这可是千万里加急啊!”
刘景浊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还能怎么办?我写一封信去让她还回去呗!等你回了斗寒洲,记得去木鱼宗帮我揍她。”
这贼丫头啊!木鱼宗好吃好喝供着你,你缺这点儿钱是怎么着?再说你偷就偷了,干嘛要打个我的名号去?还嫌我刘景浊不够过街老鼠吗?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有些事因果太重,不能对你和盘托出。总而言之,那个贼丫头,未来可能关乎我能不能活着,所以你得帮我照顾照顾她。”
姚放牛皱起眉头,“不能说?”
刘景浊点了点头,姚放牛便说道:“那明白了。”
一连让人家帮了这么些忙,再是朋友,刘景浊还是觉得有些……
所以他讪笑着说道:“我手里泉儿现在大致一万五千枚,能不能……”
话没说完,姚放牛拂袖而起,没好气道:“去你大爷的!”
他娘的还跟我提钱?照你这么算,那么多次把我从必死局面扯出来,我得给你多少钱?
老子姚放牛虽然放牛放羊出身,但堂堂登楼境界,一宗之主,我他娘的是能用钱衡量的?
谈钱伤感情,少跟我谈钱。
刘景浊走去龙丘棠溪休息的屋子里,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天下人皆艳羡的面孔,没好气道:“不能喝就别喝,还喝花酒,反了天了你?”
床上龙丘棠溪喉咙一动,某人立马闭嘴,再不敢开口。
结果床上女子猛的起身,一下子抱住了刘景浊。
片刻之后,刘景浊帮着龙丘棠溪擦干净嘴,叹息着走出屋子。
低头看了看,青年人自言自语道:“也没吃啥好吃的啊。”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红树城里一间茶铺刚刚开门,一位背剑青年已经等在门口。
老人只看了一眼刘景浊,轻声道:“来了就帮忙。”
刘景浊点了点头,进门将独木舟放在靠里边儿桌子旁,卷起袖子就往后厨去了。
这间茶铺,只卖简单茶点,再就全部是茶了。
第一次来时,一顿茶足足喝到了天黑。
刘景浊是眼里有活儿的,瞧见灶台烧着开水,便先将码在台面的茶碗摆好了,拿开水烫一遍。然后又拎着抹布去前边挨个儿擦桌子擦椅子。
铺子不大,所以事情很少,不多一会儿就忙完了。
老人又说了句:“你先坐,我下两碗面去。”
又没过多久,两碗阳春面被端了出来。
刘景浊接过面,还没有开吃,老人却开口道:“可有答案了?”
刘景浊放下筷子,挺直了腰,笑道:“先前买了许多佛门典籍,特别读了一段时间灯录以求答案。但后来借宿一处寺院门外,瞧见了个远游返回的僧人与寺院禅师问答,此后看书便只是看书,再不是求知了。”
老人一笑,“这段话不错,像个读书人。那答案呢?”
刘景浊笑道:“先贤已经得出答案的事儿,我何必要再去费心费力另辟蹊径?再说又能寻来个何种答案?时时勤拂拭,不反倒是惹尘埃了?”
老人转身取了一罐油泼辣子,挖出来一勺子给刘景浊,随后笑道:“以前说过,来这铺子里帮工的,你是第九人,所以答案也是第九个,瞧着很敷衍,但却是我最喜欢的一种。”
老人率先吃了一口面,咽下之后,笑着说道:“山本就是山,又何必看山不是山呢?”
刘景浊缓缓起身,执晚辈礼恭恭敬敬作揖,轻声道:“受教了。”
午时前后,青年人背剑离去,而茶铺当中,多了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孩子姓刘,叫存念。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当真就能悔?
了然小筑只剩下龙丘洒洒在,其他人都逛去了。
刘景浊回去时,年轻姑娘独自坐在坐在院子里,好像就是在等刘景浊。
刘景浊便走过去,问了句:“有事?”
龙丘洒洒点点头,轻声道:“白雨那天晚上找过姐夫是吧?后面督水也来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轻声道:“他们说不给龙丘家丢人,要去归墟,我劝住了,让她们各自再破一境之后再做打算。”
被刘景浊以一招斗转星移反将了一军,龙丘白雨当时是陷入了一种一叶障目的境地,不过,只要有人在一旁点拨一句便不会有什么事儿。所以那天夜里,龙丘白雨问了一句,若是再打一次,结局会如何?刘景浊只是说道,再打十次也是我赢,同境界里,我刘景浊谁也不怕。但刘景浊还说了,单论阵道,我刘景浊不如你。
当时那女子笑着说,该不会是因为她师傅要去给青椋山布设阵法,故意这么说的吧?刘景浊则答了一句,剑客不打诳语。
至于龙丘督水,只是憨笑着走来,说要代替龙丘邙道个歉。
龙丘洒洒低下头,轻声道:“我姓龙丘,是嫡系二小姐,我呢?他们都要去归墟,我一个金丹境界,不去也就算了,还跑出来游山玩水,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刘景浊一笑,已经猜到这丫头心思了。
她不是龙丘家的血脉,却被爹与姐姐硬生生放在这个位置上,只为告诉她,哪怕她不是龙丘家的血脉,那也是龙丘晾的女儿,龙丘棠溪的妹妹。
这就跟小时候的刘景浊一模一样啊!虽然爹娘对自己很好很好,但自己总觉得,若是什么都不做,会很不舒服。
刘景浊扯来一张板凳,坐下后笑着说道:“当然得做点什么,但不是去做暂时做不到的事情,而是去做些做得到,能做好的事情。”
龙丘洒洒问道:“比如?”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比如是你爹跟你姐让你出来逛一逛,你就好好玩儿。你能玩的日子可不多,等你回了白鹿城,大事小事可都得你做主了。给你一两年休息日子,日后你才能头脑清楚的去处理白鹿城事务不是?龙丘棠溪不喜欢管这些,那就只能是你管了。总不能他们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长大了,不是小姑娘了,可不能能几年前一样,救人还不行,还要去刨根问底查个干净。”
龙丘洒洒翻了个白眼,嘟囔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提它干嘛啊!”
刘景浊笑了笑,轻声道:“跟你姐他们,边走边玩儿,到时候先去中土。我的青椋山可以看看,中土名山大泽无数,也可以去走走的。说不定到时候就能找个如意郎君呢?”
龙丘洒洒又翻个白眼,没好气道:“我爹把麻袋都买好了,是我说好话,你才没挨第三顿打的!”
其实第三顿打了,挨了一脚。
其实,核舟离开白鹿城时,龙丘晾传音刘景浊,说过一句话。
“既然都要谈婚论嫁了,那就别心怀死志啊!我可以再帮你照顾她几年,最终还是得把她交到你的手上的,你得照顾她,照顾好她。”
这天夜里,刘景浊又去找了一趟蔡真珠。
结果那位蔡大掌门说了,老娘凭本事抢来的东西,凭什么给钱?
都这么说了,刘景浊便也再不打算要了。只说这笔钱自己出了,但倾水山那边会不会再跟三岔峡做生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然后蔡真珠说了句,“他董寿春一文钱都不会嫌少,我就不信他不会做生意。”
不过刘景浊还是说了,开山之时会传来消息,蔡掌门要是有空,就走一趟中土。
其实刘景浊想着,人不来可以,礼钱得来啊。
有姚放牛跟着,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所以刘景浊只叮嘱他们无需太着急,九月前后鹿尾渡碰面就行了。
再之后,龙丘棠溪带着一大群人去往中土,刘景浊则与姚放牛带着姜柚,南下婆娑洲。
路程差不多一样远,婆娑洲离中土又很近,几十万里而已,所以大家到青椋山也就是前后脚。
这趟东去游江国,不带白小喵,猫大爷也闹脾气呢。
让姜柚劝去,刘景浊管都不想管。
至于龙丘棠溪,刘景浊本想去道别,起码意思意思的。结果人家跟徐瑶又出去玩儿去了,压根儿就见不着。
所以又一日清晨,刘景浊领着姜柚,去到煮面潭渡口,搭乘过境渡船,再次上路。
身边只有师傅了,姜柚明显心情好了一大截儿。
少女张开手臂,任由船头风拂过额头肩头。
“师傅,即便一斤棉花与一斤铁一样重,徐瑶大姨也不是那个运气最差的吧?至少她遇见了放牛又放羊的姚大宗主,很可能好些人还没有呢,对不对?”
刘景浊斜眼看去,哪儿就大姨了?这是从哪儿论的?
又看了看姜柚,刘景浊还是说道:“悔不该、意难平,诸如此类的事儿,数不胜数。”
讲了讲姻缘铺的事儿,姜柚一下子就沉默了起来。
过了好久好久,少女才说道:“他们下辈子总能在一起吧?”
刘景浊点点头,“会的。”
姜柚双手重叠托着下巴,轻声道:“以后我的江湖路,这些事情要是少一点就好了。”
刘景浊笑着说:“我希望你遇到的比我少,万一以后你也有个拖油瓶徒弟了,我希望他遇到的,比你更少。”
姜柚又不明白了,她问道:“不是都说,吃的苦越多,人容易长大,容易成熟吗?对对对,书上说,苦难是人生的磨刀石,咱们得张开臂膀,去笑着迎接苦难。”
刘景浊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儿,“别信这个,这是屁话,站着说话不腰疼。”
少女哦了一声,捂着脑袋,撇嘴不止。
………………
神鹿洲东部,灵犀江沿岸,不大版图盘踞着数个小国。
游江国西边儿,有个蘸水国,不足景炀王朝一州大。
蘸水国南部边陲的榕容县,有一户卓姓人家。
桌家原本是大户,卓老爷子持家有道,卓公子与少夫人都是习武之人,行侠仗义,远近闻名的那种。
可几年前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一对孩子才两岁的夫妇,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
自此卓家开始没落,如今只剩下一座偌大祖宅,住着一对老夫妇,还有个将将十岁的孩子,孩子叫做卓非羽,十分向往江湖。
私塾散堂,孩子扭扭捏捏进门,荒废院子里虽然已经除了杂草,但总是觉得有些破败。
这会儿正有个灰衣中年人正在劈柴。
卓非羽涨红着脸,迈着八字腿走去中年人那边,轻轻戳了戳中年人,压低声音说道:“老林,我好像把屎拉在裤裆里了,咋个办?”
中年人是孩子的爷爷去年在山上捡来的,好像是摔了一跤摔坏了脑子,啥也不记得,只知道自己叫林悔。人倒是力气大,管饭就干活儿。所以老爷子与自家老婆子一商量,干脆就把人留下来,权当雇了个长工。
中年人扭过头,面无表情,开口道:“多大人了,还能把屎拉裤裆里?”
孩子脸色涨红,嘟囔道:“昨个吃太辣了,我以为那是个屁呢!”
中年人扭过头继续忙活,轻声道:“那你换了去,待会儿我给你洗。”
卓非羽这才有了个笑脸,跳起来拍了拍中年人后背,笑着说道:“好兄弟!我就晓得你会帮我洗的。”
孩子左看右看没人,这才一瘸一拐的往其中一个屋子去,很快就出来了,健步如飞。
哪成想中年人一瞪眼,冷冷开口:“做课业去,我忙完这点了,把昨个挖的草药卖了,回来就给你洗。”
这会儿门口走进来个背着竹篓的老人,吓得卓非羽一溜烟回屋,很快就有了朗朗读书声。
老人自然没瞧见,只是冲着林悔一笑,喊道:“林悔,别忙活了,你这些天捡的柴都够用到过年了。明儿个你跟我到河边水田去,捡些田螺回来吃。” 中年人转过头,依旧是一副冰冷表情,他只应道:“哦!好。”
等林悔摞完一堆柴禾,有个老婆子也正好出来,喊道:“林悔啊,别忙活了,吃饭了。”
林悔直起来身子,拍了拍手上灰尘,轻声道:“你们先吃,我把草药给药铺送去,回来了再吃。”
说着便走去了不远处,将晒在簸箕上的草药甩去晒干了的泥巴,一根根装到背篓里边儿,拎着就往外走。
屋檐上有两道身影,只不过师徒二人用了匿踪符,常人看不见。
姜柚好奇问道:“师傅要看什么?”
刘景浊反问道:“方才那个中年人,你觉得怎么样?”
少女一歪头,心说怎么问这个了?
她想了想,轻声道:“应该是个不善言辞,但心肠不错的人。我看他手上的老茧子很厚,应该是天天干活儿吧?就是有点儿苦瓜脸,不笑。”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他笑不出来,没脸笑。”
姜柚啊了一声,“为什么啊?”
刘景浊略微沉默,然后开口道:“因为那孩子的爹娘,老夫妇的儿子儿媳妇,就是他杀死的。”
只是刘景浊也没想到,六七年而已,楚螈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林悔?当真就能悔?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补偿
姜柚多聪明,立马儿就想到了那个中年人可能就是楚剑云的儿子。
她转过头,轻声问道:“师傅不是说要帮楚道长教儿子吗?咱们不下去?”
刘景浊点点头,“那就走吧。”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瞬移出去,落在中年人前方。
街上虽然有人,但刘景浊与姜柚落地,旁人是察觉不到什么异常的。
刘景浊如今一直是身着苍青长褂,束发于顶,别着玉簪,并未背剑。
而姜柚则是竹青长衫,背两把剑。
中年人背着轻飘飘的背篓,径直往前走着,很快就到了刘景浊站立之处。
他第一眼没认出刘景浊,都走过去了,这才后知后觉回过头,仔细看了一眼,试探问道:“刘景浊?”
刘景浊点了点头反问道:“那我是该称呼你为楚螈,还是林悔?”
中年人摇了摇头,轻声道:“楚螈已死,我就是林悔。”
刘景浊再次点头,轻声道:“去哪儿?一起?”
中年人面无表情,只是说道:“我现在可没钱请你喝酒。”
刘景浊笑道:“那没事,我可以请你。”
走了几步,刘景浊再问:“这是第几人家?还有多少人家?”
林悔轻声道:“第二家了。”
刘景浊便没多问,只是与他并肩前行而已。
很快就到了一处药铺,老远就瞧见了里边儿一位白衣女子,她正在抓药。
女医,倒是不多见。
刘景浊放慢了步子,林悔则率先走进药铺。
双方应该不是头一次打交道了,楚螈十分熟稔的拿起杆秤,连带着背篓一起称重。
女医则是笑着取来穿在一起的铜钱递给林悔,并笑着说道:“林大哥,下次可以不用晒的这么干,有些药是要阴干的,晒干反而会损失药效的。你采药回来之后把泥土摘干净,再拿来给我就行了。”
林悔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开口道:“好,以后的药我挖回来就带来。”
女子又取出一盒药丸子递给林悔,说道:“这是三天的药量,要坚持吃,跟以前一样,忌辛辣生冷。”
林悔点点头,拎起背篓,拿着药就要走。
不过那女子却看了一眼外面站立的一对师徒,又问道:“那是来找林大哥的?”
林悔点了点头,“应该是。”
也没有多余的什么话,中年人提着背篓,很快就出了门。
刘景浊眯眼看向那女医,后者好似压根儿没瞧见刘景浊,转头就去忙活着抓药了。
姜柚跟着师傅,也不说话,就看着。
她到现在还不太明白,这个自称林悔,其实叫做楚螈的中年人,明明杀了人家爹娘,为什么还能有脸待在卓家宅子里?
她忽然听见师傅说道:“那药丸子你给卓非羽吃了?”
林悔点点头,“那孩子喜欢练武,但卓老伯跟王姨不愿意他学武。正好有人故意给我这种积蓄元气的药,我就给他了。哪怕不学武,起码也能身强体壮。”
冷不丁一只修长手掌搭在林悔肩头,不过刘景浊很快就收回手,同时摘下酒葫芦抿了一口,轻声询问道:“没有重走炼气士道路,所以怎么看出来的?”
中年人开口道:“这几年在外面,遇见善意常有,但遇见像她这样上赶着给人好处的,还真没有。有些事实无法改变,我毕竟有个炼虚境界的爹,所以身边凑来有心人,不太意外。”
果然啊,静下来是会让人多想,这都成了哲人了。
刘景浊笑问道:“那你觉得是坏人多还是好人多?”
林悔摇头道:“没法儿去分明白什么好人坏人,主要看事情。壁如一个老头子在泥泞路上摔倒了,同在一条路上的人,想扶的人很多,去扶的人不多。”
刘景浊一笑,“原因呢?”
林悔轻声道:“不是怕被讹,也不是怕麻烦,更多人是怕自己去扶了,被另外的人觉得自个儿做作。别不信,这样的人很多,自己不愿意做好事,别人去做了,他还要讥讽几句,说人家是假正经,烂好人。”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淡然道:“我走的江湖路,总是比你多的。”
结果林悔转过头,轻声道:“那你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刘景浊笑道:“来看看,你爹说让我教教你,但我现在觉得,还没什么好教的,看你还能坚持多久吧。”
中年人沉声道:“你也不信?”
刘景浊摇摇头,“不是信与不信的事儿,凡俗之中也有个杀人偿命的说法儿,最不济也要在大狱中蹲个几十年,你这才多久?苦?手上茧子倒是厚,但又能有多苦?比得过没爹的孩子苦?比得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苦?”
林悔加快步速,显然是不想与刘景浊多说什么了:
刘景浊也没追,只是传音去他心湖之中,平平淡淡说了句话。
“等到你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告诉卓非羽是你杀了他爹娘,且能心平气和去承担那孩子所有的戾气与仇恨时,再叫林悔也不迟。你能活着,对他们很不公平。恨你的人可以释怀,你不能释怀。”
等林悔回头时,街上已经没了刘景浊与那少女身影。
中年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继续朝着卓府走去。
不是不当回事,反而是觉得刘景浊说的对。
药铺里边儿,年轻女医正在拣药,别的看不出有多少,十五条蜈蚣与七条水蛭看的极为真切。
女子猛的回头,心神紧绷,因为靠墙座椅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个青年人。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笑道:“你这用药挺狠啊,一副药就有蜈蚣十五条,穷人还真喝不起。”
女医皱着眉头,开口道:“一副喝三天,大致两百多钱,一个月的量得二两银子,是很贵。”
顿了顿,女子问道:“前辈是黄羊府修士?”
刘景浊摇了摇头,冲着门口喊道:“柚儿,进来,把门关了。”
门外少女咧嘴一笑,迈步进门,帮着药铺提前打烊。
刘景浊这才笑盈盈看向那女医,轻声道:“不会伤你性命,你回去绿湖山之后,你转告那位山主与你们掌律,就说烦劳她们把林沁跟灵星的名字从牒谱划去,以后她们姐妹就是我青椋山修士了。”
听见刘景浊三个字,女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某人无奈道:“行了,就你这模样,我刘景浊名声再差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歹心思。”
哪成想那女子看了看姜柚,又往后退了几步,到了墙根儿。
刘景浊这个气啊!
他干脆起身,抿了一口酒,轻声道:“麻溜儿回去,要是不听话,说死也就死了。我跟你们无冤无仇的,可要是楚剑云来了,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女子退无可退,吓得双手环抱肩膀,略带哭腔,开口道:“前辈饶了我,我有喜欢的人,山主答应了我的,这趟返回之后我就可以嫁给他的。”
刘景浊脸黑的跟抹了锅底灰似的,没好气道:“我说的话记住没有?”
那女子已经掉眼泪了,哽咽着说道:“记住了。”
刘景浊迈步往门外走去,轻声道:“那就赶紧走,再不走就没命了。”
结果前脚出去,女子后脚捂着脸跑出药铺,边跑边哭的那种。
姜柚面色古怪,心说我师傅有这么吓人?我咋不晓得?
至于刘景浊,已经恨的牙痒痒了。
这他娘的,你走就走,边跑边哭是什么意思?老子哪怕是个坏人,坏人就不挑食吗?
姜柚捂住嘴,使劲儿憋笑。
这场面可不多见,师傅该是多无奈啊!
怕挨打,所以姜柚赶忙收敛笑意,一副忘了方才事的模样,询问道:“那咱们这就走了?”
刘景浊摇摇头,“不着急。”
这天黄昏,榕容县卓府走出来了个孩子。
孩子左看右看一番,发现没人,这才不远处墙壁处掏出一块儿红砖,里头是个暗格,藏着个烟杆子。
卓非羽揣好了烟杆子,蹑手蹑脚离开卓府,拐弯抹角的走去了一处小宅子。不过他没走大门,而是在后墙踩着个大石头翻墙进去的。
孩子快步走去前院儿,院子里有个一身黑衣的老汉。
卓非羽取出烟杆子,走去老人面前,脆生生说道:“我攒了两个月的钱才弄来一根烟杆子,你什么时候教我武功?”
老人头发花白,转身看了看卓非羽,反问道:“你难道知不知道你爹娘就是因为武功高,管闲事,这才被人杀了吗?”
孩子略微沉默,随后重重点头。
“知道,但我还是要学,我总要给我爹娘报仇的。”
老人往屋顶上看了一眼,回过头后轻声说道:“你明日这个时候再来吧,我教你了。”
卓非羽大喜,双手奉上烟杆子,双膝跪地,重重磕头,喊了一声师傅。
孩子很快被老人打发走了,老人转身看向屋顶,轻声道:“不知是哪位道友?何不现身一叙?”
刘景浊笑着落地,轻声道:“楚剑云真是处心积虑啊!非得再把楚螈道心打碎一次才肯?”
老人略微诧异,“刘公子果真是天赋异禀,这才几年,连破两境?”
刘景浊只是静待答案。
老人一笑,继续说道:“不曾想刘公子还会可怜他?”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是觉得对那个孩子不太好。”
老人笑道:“卓非羽不会知道教他的人是他仇家山门修士的。”
驾驶飞舟往游江国去的路上,姜柚问道:“以后卓非羽修炼有成,知道了小时候照顾他的人是自己的杀父仇人,那该多痛苦啊?”
刘景浊略微沉默之后,开口道:“我们不应该去阻拦一个孩子为爹娘报仇,也不该拦着一个愿意忏悔的人做些自以为的补偿。”
卓非羽必然会知道他的老林是自己的杀父仇人的,这不止是楚螈的补偿,也是楚剑云的补偿。
对于楚螈,无论卓非羽杀与不杀,只要做了决定,必然会得到一份极大的机缘。
不过刘景浊希望,以后那个孩子会对着楚剑云啐一口浓痰,骂一句去你娘的!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来了啊
灵犀江中下游,蘸水国、游江国与新鹿王朝的交界处,是一大片三不管的地界儿。当年刘景浊与赵长生相遇,就在此地。那时候这地方还杳无人烟,可现在却有着不少妖修鬼修盘踞此处。
境界低微,撑死了只是金丹境界的妖族鬼修,在两国混不下去,又不敢往新鹿王朝去,便只好聚在此处了。
当年过游江国之后,刘景浊可是与一位山神老爷给一对妖族道侣当过证婚人的。
只不过那般心性纯良的妖族,毕竟是少数。
距离曲州城已经不远,刘景浊便领着姜柚落在这片无主之地。若是碰见了某些作孽找死的鬼怪,顺手打杀了便是。
姜柚至今还没有放弃去操控铁剑,可终究是办不到的。
她有些苦恼,轻声问道:“师傅,我灵台已经修到两千九百九十九丈了,可最后那一丈,也不晓得咋回事,再多的灵气凝练填补进去,一丢丢都不见长哎!”
刘景浊故作淡然,轻声道:“就是这样,继续凝练,终有一天会补上的。”
可事实上,他刘景浊哪儿晓得为什么?他自个儿的灵台才多少?
想来应该是三千丈是灵台极限了,三本就是极数,所以应该会很难。
只是刘景浊着实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快就只差一丈了。
姜柚还在郁闷,刘景浊怕露馅儿,便瞬间换了一身行头,成了个胡子拉碴穿着草鞋的邋遢汉子,腰悬柴刀。
他挥手收了姜柚身上的山水桥,轻声道:“知不知道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少女眼前一亮,“当然知道,话本小说里边儿这种事可不少。”
刘景浊笑道:“那咱们走着?”
少女右拳碰左掌,笑道:“走着!”
一个初入开山河的少女,还有个瞧着只是黄庭境界的邋遢汉子,两人大摇大摆走入山中,那是全然不把山里精怪当回事儿啊!
结果一连走了两天,愣是没有一只鬼怪跳出来拦路。
按照姜柚预想,起码出来个妖族拦路,好歹也喊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嘛!结果愣是没有。
那还扮什么猪,哪儿有老虎吃嘛?
七月初的山里,夜风微凉。
姜柚蔫儿哒哒的捡来柴火,生起了一堆火,蜷缩成虾米一样,靠在了刘景浊身边。
师娘不在,她就敢往师傅身上凑了。
刘景浊也是习惯了,由着这丫头靠在自己身上。
白小豆还不是一样,只要自个儿在,睡觉就得贴着。
特别是知道姜柚其实很怕黑之后,刘景浊便再说过让她离远些的话了。
伸手帮姜柚把头上树枝摘掉,刘景浊没好气道:“以后好歹铺个毯子,又不是没有,弄得一身灰。”
姜柚又往近凑了凑,但还是没敢把脑袋放在师傅腿上。她也晓得,自个儿越长越大了,太近了不好。
她习惯睡觉时蜷缩着身子,双手合十夹在膝盖中间。
“师傅,师娘说派人去接我爷爷了,但我爷爷不肯来是不是?”
刘景浊点点头,实话实话道:“人老了,不想远离故土。但你放心,你师娘准备了许多延年益寿的丹药,起码保你爷爷长命百岁。”
其实姜柚她爷爷不算老,也才五十几而已。有了龙丘棠溪让人带去的丹药,起码再活个三四十年问题不大,应该是能撑得到姜柚返回离洲的。
照这丫头的资质,三十岁前都有可能成为元婴修士的。
姜柚轻声道:“回青椋山之后,师傅是不是很快又要走,这次一走还会好久好久?”
刘景浊略微沉默,抿了一口酒,轻声道:“大概等我再次回乡,你们就都长大了。”
归墟一遭,少说都要二十年光阴,可能等回乡之时,刘景浊都是花甲之龄了。
甲子之年登楼,现在来说是有些难度的。
姜柚轻声道:“那我能帮师傅什么?”
刘景浊笑道:“好好修炼,帮我看好青椋山,别跟白小豆打架,这就算帮我了。”
姜柚咧嘴一笑,“打架应该不会的,但以后师傅再收徒,可就不好说喽。可能会是我跟大师姐联手揍小师弟小师妹呢。”
刘景浊一笑,再收徒,还真没有想过。不过要是有机会,碰上了有眼缘的,该收徒还是会收的。壁如黄湾的那个孩子,日后要是有缘分,收做记名弟子还是可以的。
说话间姜柚已经睡着了,眉毛弯弯,睫毛长长。
他有些想知道,白小豆是不是长高了很多,是不是也有了长长的睫毛?
不知不觉,他也有些困意,靠着大树就这么带着三分睡意再不动弹。
远处有两只小妖看着师徒二人很久了,一胖一瘦,两只山猫,看样子是刚刚化形,举手投足还是没个人样。
胖山猫打了个哈欠,挠着脖子,轻声道:“咱们就在这儿守吗?白山君来了咋办?他要是想吃了这俩人,咱们也拦不住啊!”
瘦山猫摩挲着下巴,叹息道:“也不晓得哪儿来的人,这荒郊野岭的,就不怕吗?咱们要是待着,万一山君真来了,咱们真是拦不住,说不定还要给山君吃了呢。可要是不管,陈仙子可说过,见人不救,下次就剥了咱们皮做衣裳呢!”
瘦子忽然一拍脑袋,笑道:“要不然,咱们去吓唬吓唬他们?要是吓跑了,不就没事儿了?”
胖子憨憨一笑,“你可真聪明,咱们就去吓唬他们。”
说干就干,少年模样的胖瘦山猫恢复本体,依旧是一胖一瘦两只山猫。
姜柚猛的睁开眼睛,刚要起身,刘景浊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笑着传音:“两只心善的精怪,怕我们被山君吃了,想着吓跑咱们呢。不必太当回事,待会儿他们来了之后,咱们配合点儿,走就是了。”
方才那两只小妖提到了陈仙子,哪个陈仙子?该不会是陈青萝吧?她都会行侠仗义了?可让人想不到。
一胖一瘦两只山猫先后跳出来,各自露出血盆大口冲着刘景浊这边吼来。
刘景浊自然极其配合,那叫一个满脸惊恐,赶忙拍醒了姜柚,师徒二人拔腿就跑。
结果没走几步,一头白毛巨虎好似从天而降,拦在二人面前。
后面胖瘦山猫瞬间炸毛,忙不迭跑路,方向都分不清了。
做戏就要做全套,刘景浊把姜柚护在身后,抬起头看向那只白毛巨虎,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们只是路过,你这白毛畜生休要拦路,我们与乱砚山的山神娘娘关系可好!”
那只白毛巨虎口吐人言:“这么好看的姑娘,我可真没见过。”
说着,巨虎化作人形,成了个一身白衣,头发胡子全是白色的青年人。
“姑娘,不如跟我回山,做我夫人可好?”
姜柚压低声音,“师傅,真有老虎,可以吃了吗?”
只是这扮猪吃老虎,跟话本上不一样啊!不应该是遇见个嚣张至极的,到最后咱们亮明身份,吓的他求爷爷告奶奶吗?
刘景浊传音道:“别着急,那两只山猫来了。”
果然,一胖一瘦两个少年人狂奔至此。胖山猫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走到前面,轻声道:“山君老爷,陈仙子上次都说了,咱们不能害人啊!”???
瘦山猫也硬着头皮说道:“真不能啊!万一给陈仙子知道了,咱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瘦山猫骂骂咧咧道:“你们俩也是有毛病,往哪儿走不好,往这荒郊野岭来?这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结果那本体为一头白毛巨虎的青年人大嘴一撇,冷笑道:“就她?如今本君也是金丹,就算她来了,也得双手扶着老子膝盖,跪在老子面前忙活。你们两个小鬼不要吃里扒外,本君肚子可没个饱儿。”
说着,他朝着姜柚看去,笑着说:“小娘子,要是跟我回去,我就饶了这个邋遢汉怎样?”
姜柚实则是忍不住了,歪头看向刘景浊,“师傅,我能不能揍他?太惹打了。”
刘景浊笑道:“不用,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倩影飘飘然落地,也不知跟谁学的,背了一把剑。刘景浊心说你陈青萝又不是剑客,背剑做样子吗?
年轻女子身穿白衣,笑盈盈看向白发青年,眯眼问道:“长本事了啊?我来了,要我怎么样?”
白发青年二话不说咣当跪地,磕头不止。
他哭丧着脸说道:“陈仙子饶命,我就是耍耍嘴皮子,真不敢。”
陈青萝淡然道:“敢不敢的你说了不算了,跟我回去造化山帮我看山门吧,三百年不能化作人形。要是真憋不住,我可以帮你找一头母牛。”
白发青年依旧哭丧着脸,点头不止。
陈青萝转身看向姜柚,长长一叹,轻声道:“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往这荒郊野岭跑?”
刘景浊也叹息一声,下一刻已经在陈青萝身后,单手托着一根砸向陈青萝的镔铁棍。
刘景浊恢复本来面目,笑盈盈看向白发青年,询问道:“听说过狼奸诈,还没有听说过老虎奸诈呢。”
只外露一身气息,虎精也好,两只山猫也好,当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松开镔铁棍,刘景浊转过头,摇头道:“你也没多少长进啊?”
陈青萝愣了好半天,回过神后已经压不住脸上喜色。
“你来了啊!”
只是笑容很快被压下,年轻女子低声道:“彩蝶被害了,我知道时已经晚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升迁
刘景浊摇了摇头,「跟你关系不大,我有个朋友到了万象湖,他在查。」
这绝不是简单的见财起意,生了夺宝之心。
转头看了看楞在原地的白衣青年,刘景浊说道:「这你打算怎么办?杀了?还是带回你造化山养着?」
陈青萝摇摇头,轻声道:「带回造化山吧,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之前无意中做过几件好事,罪不至死。放在山门护院,就当惩罚了。」
刘景浊点点头,随手甩去一道灵气光束,白发青年便缓缓变作本体,成了个额头有一道封字印记的白毛老虎。
「下了一道符印,它三百年无法化作人身的,敢胡作非为,打杀了便是。」
说话其实是吓唬白毛虎,它话也不敢说,只敢退后几步,缩到了一旁。
陈青萝一笑,轻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又来了。」
刘景浊笑道:「路过而已,待不了多久的。」
转头看了看两只大号的猫,刘景浊对着姜柚说道:「要不要养着?这猫体格够大。」
少女撇撇嘴,「我有白小喵,绝不见异思迁。」
姜柚心说这哪儿是猫啊?都跟狼差不多大小了。
那两只山猫颤颤巍巍,虽然这会儿那个贼吓人的青年人已经收敛一身气息,可他们还是怕啊!
刚才兄弟二人都觉得,妖生至此,怕是得告一段落了。
陈青萝往过走了几步,对着胖瘦少年说道:「你们还不错,以后继续多做好事儿,要是碰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来造化山找我。」
说着又掏出两枚丹药递过去,「做了好事当然会有奖励。」
胖瘦少年各自伸手去接,那叫一个千恩万谢。
陈青萝轻声道:「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结果两只山猫压根儿没敢动,只是怯生生看向刘景浊。
刘景浊转头看去,淡然道:「想留下来?我杀的妖怕是得几十万往上,摞起来都能堆成山,你们确定不走?」
只听见唰一声,两个少年人化作本体,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只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着:「娘嘞!吓死个人。」
陈青萝看了看姜柚,面色古怪,轻声问道:「你身边是姑娘多啊?之前大小姐跟二小姐来过游江国,我见过,那是真好看。」
姜柚轻声道:「我师娘当然好看了。」
师娘?陈青萝一愣,问道:「又收徒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说话有些敷衍了事,「新收的弟子。」
说完就赶忙看向姜柚,轻声道:「老虎是吃不成了,要不然咱俩继续赶路,找那个活宝去?」
还没等姜柚开口,陈青萝先说道:「去万象湖?正好顺路,咱们一起走吧?我是常年绕着游江国走,现在正好走完一圈儿。」
姜柚面色古怪,轻声道:「都可以的。」
陈青萝都开口了,刘景浊只好点了点头,祭出了飞舟,让白毛虎变小些,将陈青萝也叫上了船。
要不然半路杀出个陈青萝,刘景浊绝不会着急祭出飞舟。
不过既然都在船上了,刘景浊就问了句:「焚天剑派之后,你们造化山如今是一家独大,找打的事情没做吧?」
陈青萝赶忙摇头,「你走之后,剑神山都给个老前辈搬去了万象湖,吓死人了,我师傅又不傻。」
这件事刘景浊知道的,是安子前辈给赵长生出气,也的确解气了。
「那乱砚山呢?」
陈青萝答道:「兔子山君的庙宇里边儿香火极其旺盛,她可忙了,只不过近两年好像贪心香客许愿未能如愿,所以常有人站在乱砚山下
骂街,弄得小兔子心情不好。」
刘景浊再次点头,又问道:「巢木矩呢?」
陈青萝便答道:「万象湖老掌门两年前已经仙逝,巢木矩接任掌门,进境不算慢,但现在也只是黄庭境界。不过万象湖修士并无人对这个年轻掌门有什么不满,都盼着巢木矩能带着他们越过越好呢。」
多余的话也没有,就是问答而已。刘景浊实在是没话问了,干脆就瞎扯。
姜柚看的津津有味,一直忍着笑。
她看出来了,师傅可不乐意跟着位陈仙子待在一块儿,之所以发问不止,是生怕陈青萝又问什么不该问的。师傅现在,可以用一个儿词儿形容,如坐针毡。
瞧见了师傅给自个儿使眼色,当徒弟的自然要尽尽孝心了。
姜柚凑过去刘景浊那边,轻声问道:「师傅,能不能快点儿?师娘还在等咱们,路上能少耽搁就得少耽搁呢。」
刘景浊点了点头,干脆往飞舟丢去一枚泉儿,飞舟速度立刻提了起来。
可陈青萝是个没眼色的,继续发问不止,搞得刘景浊都有些无语了。
我跟你很熟吗?算不上朋友吧?这么热情作甚?又没什么话说。
实在是没法子,刘景浊干脆传音姜柚,「我先走了,你操控山水桥让它牵引飞舟,到了万象湖等着我。」
说着便取出了山水桥,可把那白毛虎吓了一大跳。
刘景浊起身背好独木舟,轻声道:「烦劳陈姑娘帮我带着徒弟去万象湖,我走一趟乱砚山。」
都不等陈青萝答话,一道剑光瞬间脱离飞舟,直往东去。
直到剑影消失,陈青萝这才微微一笑,轻声道:「他是不是怕我喜欢他?」
姜柚睁大了眼睛,问道:「你知道啊?」
知道还这样,故意的?
陈青萝笑道:「喜欢救命恩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儿?」
姜柚撇撇嘴,「你就算了,美道姑跟那个忘忧仙子都没戏,别说你了。」
其实在姜柚心里,虽然师傅有了师娘了,肯定不能再有别人。但是呢,要是有个万一的话,她希望那个万一是南宫妙妙的。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手摩挲下巴,哪像个女孩子。
陈青萝一笑,轻声道:「我还不如你好看,逗你玩儿而已。」
说着,女子懒洋洋靠在一旁,咧嘴笑道:「我之前没去过远处,就在焚天剑派跟造化山两边儿晃悠了。后来你师父差点把我杀了,我就忽然觉得应该要出去走走的,结果出去逛了一圈,果然不一样了。说实话,我真挺感激他的。」
姜柚轻声道:「人是得多走走,我这才走了三洲之地,就跟以前像是两个人了。」
其实之所以改变,跟谁在一起是最关键的。
去往乱砚山只千余里而已,刘景浊以那招剑术神通赶路,天刚刚亮便到了。
没着急直去山巅,刘景浊只是背着剑,与敬早香的信众一同登山。
看来明教暂时还没有扩散到灵犀江流域,要不然来山神庙敬早香的人,绝不会这么多。
登山路是个只容得下三人并肩的小路,山上松树较多,半山腰处巨石零散,远看就像是被人胡乱丢在此处的砚台,估计乱砚山的名字就是如此得来的。
前方一对夫妇抱着个孩子,孩子还在襁褓之中,裹着红被子,估计还没满周岁。
后边儿有个老妇人,每走几步就要一歇,佝偻着身子,手臂有些颤抖。
上了年纪的人,这样的很多。
前前后后几十人,多半都是穿着素衣,穷苦人家。
但最前方,居然有一位紫衣女子。
凡俗市井,能穿紫衣的那都是巨富,穷人压根儿用不起紫色绢布。
刘景浊只以神念扫了一眼,紫衣女子是个凝神修士,随从里边儿有个开山河巅峰,还有个金丹瓶颈。
看来这趟是来着了。
乱砚山不是太高,但人太多了,所以刘景浊登山速度也不快,足足一个时辰才到山巅庙宇。
刘景浊隐匿身形,就蹲在不远处一块儿大石头上。
抱着孩子的那对夫妇取出带来的香,点着之后几步一躬身,极其虔诚。
刘景浊听到那对夫妇各自念叨着:「多谢山神娘娘,孩子活下来了,我们夫妇带着这孩子来感谢山神娘娘。」
听到这话,刘景浊便压不住嘴角笑意了,笑着抿了一口酒。
他从没觉得过小兔子精做不好山君。
倒是那个紫衣女子,上山之后也不敬香,只是绕路去了大殿后方。
刘景浊瞬身过去,提着酒葫芦站在了悬崖围栏处。
等那个紫衣女子走来,有个白衣小丫头瞬身出现,小姑娘有些局促,别扭作揖,轻声道:「见过皇后娘娘。」
紫衣女子一笑,过去搀扶起小兔子,声音温和:「月烛山君不必多礼,我也只是路过此地,顺道看看而已。我都听老祖宗说了,自打山君上任,方圆几百里那是风调雨顺,老百姓都念着山君好呢。」
小姑娘颤颤巍巍,开口道:「不敢不敢,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月烛赶忙小跑着走去不远处,搬来个凳子,轻声道:「皇后娘娘坐,我给你泡茶去。」
紫衣女子摆了摆手,轻声道:「别忙活了,我有个事想问问你。」zbr≈gt;
月烛赶忙站定,轻声道:「皇后娘娘说吧。」
这一幕逗得刘景浊差点笑出声,人家是皇后娘娘,你起码得说个请字嘛!居然直接一句皇后娘娘说吧,怪可爱的。
紫衣女子笑着落座,转头看了看远处云海。脸上依旧笑意不止,但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了,「之前老祖宗跟你提过,给你升官儿,去东岳担任山君,你好像不太愿意是吧?」
月烛连忙摆手,摇头道:「不不不,不敢不愿意,只是我怕我做不好。」
紫衣女子起身,微笑道:「不是不愿意就行了,你准备一下吧,朝廷这就准备给你升迁事宜,年内迁任东岳山君。」
月烛只得点头,也不敢违抗。
那位皇后娘娘又说道:「不如月烛山君帮帮忙,把我们送去万象湖,顺便陪我逛一逛?」
刘景浊以心声传音:「放心去,有我在。」
小姑娘听到那句熟悉声音,强压下心中喜悦,一下子就有了底气。
「好啊!正好我也去万象湖坊市买点儿东西呢。」&/div>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乱砚(上)
担任山君之后,随意去往辖地那就是本命神通。
也就一个眨眼功夫,小姑娘便领着三人落在了万象湖地界儿。
听了安子建议,老掌门在湖上打造了一片水上坊市,算是游江国西边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了。现在万象湖修士都搬去了那座被劈成两半儿的剑神山,湖上就只是坊市。
附近一些个只凝神境界就敢开宗立派的小门派都在湖上有铺子,光是收租金,万象湖修士也能活的比先前好很多了。
月烛落地之时,一道白衣便从剑神山瞬身到了坊市。只不过还没有去到月烛身边,便被人拦在了半道上。
苏崮瞧见刘景浊,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赤亭兄啊!你可终于来了,想死我了都。」
他一把拉住刘景浊手臂,紧接着就是一脸呆滞,「都神游了?赤亭兄,山主,天才啊!」
刘景浊抽回手在身上蹭了蹭,抿了一口酒,一脸嫌弃。
听见赤亭兄三个字,刘景浊就忍不住想揍他。
「等一会姜柚,然后咱们收敛气息过去,看看这游江国的皇后娘娘想干什么。」
刘景浊递去了一壶酒,轻声道:「青椋山牒谱可以写巢无矩,但我的朋友是苏崮,你不必以巢无矩自称。其实你可以把你娘接到青椋山,如今地方大,可以安心些。」
苏崮就佩服刘景浊这点,说话让人心中暖暖的。
「先不了,你别多想,当然不是信不过咱们山头儿,我是怕大先生另有算计。」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开口道:「也行,十几年内山上会多一尊合道剑修,到时候再带回青椋山也行。我家老大在金陵教书,我叮嘱过了,他会帮忙照顾的,可以放心。」
五龙卫那帮接班人都已经结丹,老一辈里,谢白头居然是第一个跨入炼虚境界的。如今已经在东海找了一处岛屿,准备开宗立派了。
刘景浊传信让她帮忙照顾,她不敢不听。
颜敬辞也好,又或是谢白头跟方杳木,只要刘景浊开口,只要不是对景炀不利的事儿,他们都会照做。哪怕是刘小北,也不会太过驳面子。
其实春夏冬三官卸任,就是刘景浊最先提出来的,也算是命令。
苏崮难得正经,退后两步,抱拳道:「多谢山主。」
刘景浊斜眼看去,「去你哥的。」
骂娘不好,骂苏箓吧。
苏崮咧嘴一笑,轻声道:「我来万象湖以后就发现了个女子,如今正在我画册天地里面闯江湖,估计还没有走完一甲子,要不要进去看看?」
刘景浊摇摇头,「不着急。」
转过头喊了一声姜柚,少女大步跑来站在刘景浊身边,朝着苏崮喊了声画画的。
陈青萝随后赶至,瞧见苏崮之后,一脸诧异道:「这家伙真是你山门修士?」
刘景浊点点头,「第八境的炼气士,如假包换。」
陈青萝神色一滞,第八境?求真我一境?
女子苦笑一声,叹息道:「亏了当年焚天剑派自以为可以拿捏你,结果你的山头儿随随便便一个修士都是第八境。」zbr≈gt;
苏崮面色古怪,传音询问能不能吓唬吓唬这位青萝仙子?刘景浊没答话,苏崮便笑着开口:「陈仙子,就我这境界,在青椋山可排不上号儿的。就邸报上那位跟我家山主同游的顾大剑仙,登楼境界也才是一峰之主而已。」
刘景浊瞪眼过去,「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苏崮咧嘴一笑,轻声道:「那咱们过去瞧瞧吧。」
刘景浊收敛一身气息,与姜柚走在前面。
一艘艘小舟连在一起成了一道浮桥,湖中
央的水上坊市,占地至少方圆几里呢,不算小。
陈青萝诧异道:「小兔子在这儿?那不是秦思吗?堂堂皇后跑这儿干嘛来了?」
刘景浊问道:「认识?那就说说。」
陈青萝点点头,轻声道:「游江国北边有个架牛山,掌门也是元婴,这位皇后娘娘是掌门嫡女。后来成了王妃,前几年帮着那位三殿下争来了龙椅,就成了皇后娘娘了。」
顿了顿,陈青萝接着说道:「西岳沐园曾经上门当过说客,让我师傅担任护国供奉,我师傅没答应。西岳地界儿比较乱,又紧挨着新鹿王朝,皇后能来倒是稀奇。」
刘景浊轻声道:「她要月烛去担任东岳山君。」
苏崮笑道:「那就是要小月烛让出乱砚山喽?」
刘景浊点点头,「估计是。」
陈青萝轻声道:「她认得我,瞧见了免不了一通无聊言语,我先走了,记得来造化山一趟,不会吃了你的,放心。对了,那头山君我留在万象湖好了,他们如今没有金丹修士,有一头金丹妖虎镇着也好。」
刘景浊点点头,「会去讨一杯水酒喝的。」
陈青萝也不多说什么,往后退了几步,就此瞬身离去。
很快就走到了月烛附近,刘景浊传音让小姑娘假装不认识自己,只管陪着那皇后娘娘逛就是了。
秦思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始终没说话。直到中心处几间铺子,这才问道:「哪个是万象湖自家铺子?」
月烛挠了挠头,讪笑道:「这个真不晓得哎!」
后方那尊金丹侍从指了指前方一间不起眼的铺子,沉声道:「是那个,万象湖兜售的灵犀石所制的饰品都是在这间铺子。」
紫衣女子点点头,微笑道:「月烛山君,我有个远方表姐先前来了万象湖,结果不晓得咋个回事儿,居然失踪了。听说你与万象湖关系不错,我今日要问罪万象湖,你不会为难吧?」
月烛已经面露难色,迟迟未曾开口。
好在是那位皇后娘娘只是一笑,转而说道:「逗你玩的,万象湖风评极好,想必我那表姐只是贪玩儿,走丢了而已。月烛山君可以回去了,我自个儿逛逛吧。」
刘景浊传音道:「你先去剑神山坐坐,我帮你遮掩身形,晚点儿我们去找你。」
月烛心中一喜,有刘先生在,估计是没有事儿的。
小姑娘冲着皇后娘娘一抱拳,终于说了句有礼数的话:「那小神告退了。」
秦思领头儿走入那间铺子,进去便拉来了一张椅子坐下。
一旁扈从开口道:「烦劳通报一声,就说游江国皇室来人,烦劳万象湖当家的来铺子里,聊聊。」
刘景浊转过头说道:「你去把巢木矩带来吧,他是掌门,得出来。」
苏崮一笑,传音说了句这位皇后娘娘不简单,随后就瞬身返回剑神山。
刘景浊则是带着姜柚,缓步都到铺子门口,两人就这么坐在了门对面靠湖长椅上。
师徒二人皆背剑,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只不过那位皇后娘娘都没正眼看过来。
也是,一个黄庭修士,一个开山河武夫,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姜柚问道:「苏崮要跟着一起回山吗?」
刘景浊点了点头,「要回去,但不一起,等咱们到了之后,他差不多后脚到。」
姜柚点点头,有些无聊。
铺子里那个劳什子皇后娘娘给姜柚的感觉,就是活脱脱一只井底之蛙,她眼里的天就那么点儿,或者是她知道天有多大,但自认为在这片浅水洼里,她就是老天爷。
这一路上,见到的稍微有些境界的炼气士,就连那座松鸣
山,见人也还是乐呵呵的,瞧着颇为和善。玉竹洲那个忘忧仙子,年轻天骄。包括宁婆婆跟宁姐姐,都待人和善,很谦虚。
但瞧瞧这皇后娘娘,虽然瞧着有笑脸,但就是那种不把人当回事的模样。
就像,就像刚刚遇见师傅的自己。
刘景浊笑了笑,传音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境界低微,架子还很大?」
姜柚点了点头。
刘景浊摘下酒葫芦抿了一口酒,轻声传音:「我要是告诉你,这位皇后娘娘比我还要高一境,是真境炼气士,你是不是会吓一跳?」
姜柚一愣,又扫了一眼铺子里,满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会啊?
刘景浊笑着传音:「人不可貌相,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以后自己走江湖,切记不能听信一面之辞,也不能只看一遍就相信自个儿看见的。瞧见一个人,不知其根底的情况下,要先把人往好处想,但要把遇到的事儿往最坏想。」
姜柚转过头,轻声道:「那师傅是怎么想的?」
刘景浊接着传音道:「我啊?我现在想的是,她有可能两个地方的人,也有可能只是潜藏此地,为了某个宝物。还有可能,她其实认出来了我,在引诱我出手多管闲事。」
姜柚伸手捂住额头,叹息道:「师傅每天想这么多,是不是很累?」
刘景浊笑道:「习惯了每日三省吾身,所以当师傅的,时时刻刻都在复盘。」
其实还有两种可能,其一,她不是大先生的手笔,也不是明教手笔,而是那座绿湖山的暗桩。其二,游江国境内,西岳地界儿,或者就是乱砚山下,有什么东西存在。她只是某个大山头儿派来此地,图谋游江国境内的某些东西。
有个素衣女子飘飘然落地,一脸焦急。
她正要迈步进去,刘景浊缓缓起身,轻声道:「素蝶,不认识我了?」
女子转过身,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与陈青萝见着刘景浊时一模一样,压不住脸上喜色了。
素蝶都忘了屋里还有个皇后娘娘,两步到刘景浊面前,笑着问道:「刘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刘景浊轻声道:「刚刚到。」
面前素衣女子忽然眼眶湿润,哽咽道:「刘先生,我姐姐被人害了。」&/div>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乱砚(中)
好像对于素蝶来说,这个教自己姐妹功法,给万象湖争来一个新掌门的年轻人就是亲人。
刘景浊略微沉默,没来由想起来当年在曲州城时,就是眼前姑娘出声提醒自己要当心焚天剑派两个修士。在瞧见自己被人“斩首”之后,素蝶也曾无力流泪。
刘景浊破天荒伸手去拍了拍女子肩膀,轻声道:“害彩蝶的人,我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眉目,你放心,肯定要报仇的。你先去铺子里忙你的,完事咱们再聊。”
素蝶这才想起来,铺子里
《人间最高处》第二百九十六章 乱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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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乱砚(下)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问道:“你来这儿也一年多了,对这方圆几万里感官如何?”
苏崮开口道:“灵气稀薄,土地贫瘠,能养出几个元婴修士已经撑死了。”
说着,苏崮忽然点头看了看脚下大石头,试探问道:“你是觉得,这几块儿灵气吓人浓郁的石头,是有人故意放置的聚灵大阵?方圆几万里之所以灵气稀薄,是因为全被这几块儿石头吸取来了?”
刘景浊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有点儿想的太多了,总以为碰见的什么不寻常的事都是跟我有关系,可能这只是某个修士想要为自己打造道场而设的局。咱们还是先去你画册之中见见那个女修吧。”
两人各自分出一道心神钻入画册之中,苏崮作为这方天地的老天爷,只要身处画册之中,在这第一甲的六个甲子,他就是巢无矩,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
两人落在一处山巅,苏崮随意挥手,一道女子身影便被带来此地。
那女子面容憔悴,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失魂落魄,明显是被此地江湖“毒打”过一番了。
外界过去一年而已,画册之中已经不知过去多少个六十年了。
在这画册之中,苏崮可以随意让光阴倒流,所以这位女子这些年里,只要遇到某些坏事,那坏事便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看到这女子之时,苏崮已经让刘景浊知道了她这些年遭遇了什么。
所以刘景浊转头看向苏崮,咋舌道:“折磨人这种事,你是有一套的。”
苏崮咧嘴一笑,“术业有专攻,赤亭兄擅长的,我就不擅长了。”
方才还在一场腥风血雨之中的女子,冷不丁被拽来此处山巅,她心神尚且不稳,压根儿就没发觉已经远离那处战场。
苏崮微微一笑,看向那女子,开口道:“姑娘的江湖,走的如何?”
说话时便帮这女子找回来魂儿。
女子这才瞧见了把自己丢来此地的罪魁祸首,只一眼而已,她当即浑身剧烈颤抖,苏崮在她眼中,那是活脱脱的恶魔了。
被折磨几百年,她压根儿提不起半点儿反抗心思,只是颤抖着说道:“你要问什么就快问,然后把我杀了吧。”
苏崮看向刘景浊,后者淡然开口:“你是谁派来的,来做什么?”
女子立即开口:“我是……”
刚刚说出两个字而已,女子忽的被一道火焰包裹,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顷刻间便化作灰烬。
苏崮眉头紧皱,“好恶毒的咒术!”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轻声道:“绿湖山修士,掌律一脉的。想必那位皇后娘娘要找的人,就是她了。”
苏崮皱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刘景浊轻声道:“先前在绿湖山那边儿挖了两个人,她们也被种下了咒术,与方才这道相差不大。”
两人退出画册天地,苏崮沉声道:“那皇后也是绿湖山修士?”
刘景浊摇摇头,“不知道,不一定。”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走吧,先回去万象湖,那位皇后娘娘说是在等人,瞧瞧她在等什么人。”
刘景浊转头看向水榭那边,微笑道:“过两年赵长生会回来一趟,搬家与否的先不用管,晚些时候我来告诉你。”
小姑娘咧嘴一笑,长生小哥哥要是回来了,那就太好了。
她小步跑出水榭,手扶着栏杆,踮起脚,喊道:“刘先生,帮我告诉长生小哥哥,我很尽力很尽力,用尽了全身力气,来做好这个山君呢。”
刘景浊笑着点头,“好的,我会告诉他。”
万象湖边那座剑神山,姜柚背着两把剑自个儿闲逛去了。
那个小掌门就是个色胚子,老是盯着自个儿看,要不是怕师傅生气,她早就几拳头把巢木矩牙打掉了。
听说剑神山是被师傅一剑劈成两半的,姜柚都逛了一圈儿了,压根儿没没发现剑神在哪儿呢。
一个小小山头儿,敢起名焚天,主山居然敢叫剑神,也是胆子够大。
本来还想走远点的,可这会儿天黑了,她忽然想起来自个儿可是怕黑呢,所以得赶紧回去,免得露馅儿。
扭头往山腰客邸去时,路过了一处宅子,素蝶正拉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教她认字呢。
姜柚加快步子走去,站在门口,贱兮兮问道:“素蝶姐姐,这小姑娘,不会是……”
素蝶笑着摇头,“想哪儿去了?这是我们掌门爷爷生前带回来的孩子,是个孤儿,这几年一直养在万象湖而已。”
穿着一身白色衣裳的小姑娘扭头看了看姜柚,冷不丁挣开素蝶,咬着后槽牙,满脸凶狠的冲向姜柚。
姜柚一皱眉,单手按住小姑娘脑袋,沉声道:“我跟你有仇吗?”
小姑娘也不说话,得了失心疯似得,拼命往姜柚身上抓。
吓得素蝶赶忙走来,一把扯回小姑娘,瞪眼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姜柚耳畔传来声音:“把山水桥收起来就好了。”
姜柚便把山水桥解下装进了百宝囊。
果然,那小姑娘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呆呆看向素蝶,轻声道:“二姨,怎么啦?”
素蝶也一脑门疑惑,她满脸歉意看向姜柚,轻声道:“这丫头从没这样过,今天也不晓得咋个回事。”
刘景浊笑着传音姜柚:“她是记我的仇,认下了我的剑而已。”
都相当于一次转世重生了,还对自个儿这么大恨意。楚剑云如此苦心,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起作用。
慈母多败儿,若非是她,楚螈可能会是另一种活法儿。
刘景浊可以肯定,楚螈自坐囚笼几十年后,决计会改头换面一番。但这位府主夫人就难说了。只希望万象湖这淳朴民风,能对她有些作用吧。
姜柚笑着摇头,轻声道:“没事儿,可能是我师傅的剑杀气太重,吓到她了。”
其实她有些闹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上哪儿去记师傅的仇啊?
刘景浊与苏崮落在那处小院儿,巢木矩还在等着,而且有些走神儿,怔怔看向门口处,连刘景浊跟苏崮已经到了都不晓得。
苏崮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至于吗?见了一面而已就这样了?你那徒弟有这么勾魂儿?”
刘景浊眯眼看去,“苏兄,你是觉得踏入求真我一境了,我就治不了你了?”
苏崮讪笑一声,再不敢言语。
他算是看明白了,哪怕巢木矩真就只一面就喜欢姜柚了,当师傅的也会是一大拦路虎。
苏崮扭头去往坊市那边儿,他得去盯着那位皇后娘娘瞧瞧,看看她等的人究竟是谁。
这次苏崮离去,故意闹出来了很大动静。
巢木矩被一声巨响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了刘景浊早就在院子里了。
刘景浊取出一壶酒甩过去,问道:“能不能喝点儿?”
巢木矩苦笑道:“你都把酒壶丢来了,那就能喝点吧。”
刘景浊转身去往台阶上,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小口抿酒。
看了一样巢木矩,刘景浊问道:“老掌门传位于你,这一点我确实没想到。好在是你进境不算太慢,已经是黄庭修士了,算起来也很天才,毕竟才二十出头儿。”
巢木矩走到刘景浊身边坐下,喝了一大口酒,轻声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是个摆设,如今都是素蝶姐姐在忙里忙外,有时候我都觉得我是个累赘。大家省吃俭用攒下来天材地宝供我修炼,师兄师姐们出去游历,得了什么好东西也都是先可着我用。我……我觉得我有点儿不配。”
刘景浊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年轻人捂住脑门儿揉个不停。
“对你好还不行了?那是万象湖修士对你期望很高,想让你发扬壮大万象湖。只不过,什么事都不干可不行,要慢慢去学的。当将军也好当掌门也罢,谁也不是刚生下来就会的。”
顿了顿,刘景浊继续说道:“既然暂时没有那么大能力去做事,那就把该做的事都记在心里,先想好要怎么做,等以后能做到了,再去一件件做。”
巢木矩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刘先生,我真的拿的起那把伞吗?我真的能像你一样,给千千万万个巢木矩或是赵长生遮风挡雨吗?”
青年人抿了一口酒,笑道:“只要想做,那就一定做得到。”
凡事若是没有个我一定能做到的信念,那不如不做。
刘景浊忽然起身,轻声道:“别打我徒弟主意,我会揍你的,起码要再长大些,两三百岁再说。我出去一趟,晚些时候回来。”
乱砚山那边,一位黑衣青年盘坐云海之中,很快有个白衣青年赶到。
苏崮一身白衣,瞧见云海之中那个黑衣家伙,忍不住的嘴角抽搐。
他娘的!赤亭兄你还是人吗?分身也是神游境界?
祭出捉月台划出了一道禁制,刘景浊轻声道:“你觉得那人会是谁?”
苏崮低头看向乱砚山脚,那位皇后娘娘等的人来了,是个一身灰色布衣的老者。
秦思明显是对那老者有些惧怕,她颤颤巍巍抱拳,都不敢抬头,只轻声喊了句师傅。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搬山之人
秦思与灰衣老者并未登山,二人只是站在山脚看了看山谷之中零落的巨石。
老人身材高大却极其消瘦,几乎就是皮包骨,仿佛一股子风刮过来就会将其吹倒。
一旁的秦思见老者又看向山间乱石,于是急忙取出一张符箓递过去。老者伸出双指夹住符箓,冷不丁一股子火焰冒出来,几个呼吸而已,符箓已然化为灰烬。
老者甩了甩手,微笑道:“还不错,灵气积蓄近九成了,再有个几年光景,乱砚山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仙山了。”
说着,老者朝着秦思看去,笑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这么久,这些年辛苦你了。”
秦思赶忙摇头,轻声道:“师傅说的哪里话,这有什么辛苦的?徒儿就该为师傅分忧。”
两人还是没有登山,只是并肩往西去,看似闲庭若步,实则每一步迈出都有二里地了。
不过看那所去方向,并非万象湖。
云海之中,刘景浊一袭黑衣,只祭出飞剑清池跟随,但二人言语还是听不太真切。
苏崮沉声道:“赤亭兄,这是个老炼虚啊,看身上气息,距离登楼境界也就是临门一脚了。”
刘景浊转头看了看,轻声道:“像是打算开宗立派,要把乱砚山打造为灵气极其浓郁的祖山。”
聚拢方圆几万里的灵气来打造一处仙山,一旦成了,日后乱砚山就是实打实的仙山了。就那几块“砚台”之上,灵气之浓郁那是别处百倍有余。
那毕竟是个炼虚修士,清池不敢靠的太近,刘景浊与苏崮更没法儿一只跟着,只得落在他们百里之外,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那两人速度越来越快,一步迈过十几里地,很快就走过了万象湖地界儿。
灰衣老者转头看了一眼,淡然道:“得罪什么人了?还能有尾巴跟着?”???
秦思猛的皱起眉头,沉声道:“师傅记得八年前焚天剑派被灭吗?”
老者点点头,“记得,中土刘景浊嘛!沐园提过。你是说跟在后面的是他?邸报上不是说他才是元婴境界么?我看这都堪比真境了。”
秦思轻声道:“先前在万象湖见过了,没到真境,但也是神游修士了。”
灰衣老者咋舌不已,叹息道:“这就是天才啊!人家才多大,三十出头儿?老夫三十岁时连个金丹都不是。龙丘棠溪那就更吓人,都没到三十岁,已经是神游修士了。人家两人能是道侣,这就是理由,天才总是跟天才扎堆儿的。”
秦思轻声道:“这些年关于刘景浊的邸报可不少,他……不算个好东西吧?”
老者笑道:“邸报你都信?大多数能刊登出来的消息,不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就是有人凭空捏造的。各国朝廷的邸报都不可尽信,除非是鱼雁楼刊登的邸报还有些可信度。只不过,鱼雁楼的邸报虽然都是真的,但总是掐头去尾。壁如前两年的各洲天骄,除却青鸾洲左春树与神鹿洲龙丘棠溪,其余的就是个乐呵。”
炼虚之下,再天骄的人物也只是摆设,能轻而易举打死他们的人多的是。
近几千年来,中土积弱,但也不至于连个天骄都没有,鱼雁楼居然不设中土榜单。
连天下天骄榜都只有九个名额,实际上榜的唯有八人而已。
老者笑着开口:“我们与他刘景浊无冤无仇的,他要来找事儿,我教他做人便是。再年轻再天才,也只是神游。高陵跟樊志杲本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要是我瞧见他们那般为非作歹,也要顺手打杀了去。”
说着,老人眯眼看向秦思,冷声道:“你把樊志杲的魂魄收拢起来,买了傀儡肉身把他留下来了是吧?”
一段言语时间,两人已经到了从前的焚天剑派所在之地,如今这片土地,要多荒芜有多荒芜。
灰衣老者冷声一问,秦思当即浑身剧烈颤抖,颤颤巍巍双膝下跪,磕头不止,“师傅饶命,我……我只是见他残魂聚而不散,想着让他接任乱砚山山君,日后把他魂魄填进去,最后一成灵气也能快些聚拢。”
老者眯起眼,冷声道:“自作聪明,我要开创的是一个万世不倒的宗门,不是藏污纳垢的茅厕!”
说话间,老者伸手按住秦思头颅,转而变出一张笑脸。
“秦思啊!我一生至此就收了你一个徒弟而已,你为何要与那个贼婆姨有牵扯?是我待你不够好,还是说你如今已经真境,我这个当师傅的也才炼虚而已,你有了取我代之的想法?”
秦思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子直从脸颊往下滑落,她颤抖着开口:“师傅,没有,我不敢,只是在游江国当了皇后,虚云瞧出来了我真实境界,我护她弟子,她帮我打探黄羊府消息而已。”
秦思硬着头皮抬头看向老者,颤声道:“我是觉得,神鹿洲东部能上的了台面的也就一个黄羊府,知己知彼,日后咱们才能稳当立足此地。”
老者缓缓收回手掌,叹息道:“没法子,我教出来的徒弟,蠢归蠢,也不能就这么打死。”
秦思依旧不敢起来,因为老者不是说不杀自己,而是不能就这么杀了自己。
师傅的心狠,只有她这个当徒弟的明白。但凡半点儿不遂心意,说杀的一声,他绝不会半点儿皱眉。
老者往前走了几步,忽的抬头看向天幕,淡然一笑,开口道:“小道友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叙,老夫没有恶意。”
百里之外的云海之上,刘景浊无奈叹息,轻声道:“天底下的草包修士还是不多,真正的炼虚境界,至少也是这样了。”
苏崮笑道:“他可不只是炼虚,只差一脚就是登楼大修士了。”
刘景浊点点头,“也是。走吧,人家都开口了,咱们就现身吧。”
话音刚落,刘景浊化作青白两道剑光,只几个呼吸便跨越百里路程,如同璀璨烟花自天幕垂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老者笑着说道:“老夫这辈子不羡慕剑修杀力,只羡慕这化身剑光飞盾的本事。”
苏崮随后落地,明明是真境,也尽全力赶路了,就是比刘景浊晚了片刻落地。
刘景浊这道分身穿着黑衣,他缓缓抱拳,轻声道:“晚辈并无他意,只是怕有过江龙扰了此地清净,我是有朋友在此的。”
老者笑着抱拳回礼,轻声道:“在我看来,刘小道友才是过江龙。”
老者看了一眼秦思,示意其起身,随后看向刘景浊,轻声道:“老夫褚世悟,浮屠洲土生土长的人族。”
刘景浊与苏崮皆是面露诧异,一个人族,能在浮屠洲土生土长,那可真不是说说这么简单。
人族占据的八座大洲,公认最排外的是瘦篙洲。其实九洲来说,最排外的,首当其冲的是浮屠洲。在浮屠洲,不光别洲人氏活不下去,本土人族都很难活下去。
刘景浊笑着说道:“既然前辈如此开诚布公,那晚辈也不兜圈子了。乱砚山那砚台阵是前辈手笔吧?所以前辈是要在此地开宗立派?”
褚世悟点点头,“确实是,这焚天剑派其实是我在背后扶持起来的,只不过没想到高陵父子居然把这儿弄成了个乌烟瘴气之地。你拔除了这处污秽,倒是免得我清理门户了。”
苏崮淡然插嘴:“褚前辈登楼在即,一旦开山便是一流山头,那附近这些个小门小派,还有活路?”
灰衣老者转过头,眯眼一笑,问道:“这位是?”
苏崮淡然开口:“中土青椋山杂役弟子,巢无矩。”
这个杂役弟子,就有些说头儿了。
褚世悟故作诧异,询问道:“是那座景炀王朝唯一一座一流山头儿?也是为数不多被人灭山的一流山头儿?”
刘景浊也微微眯眼,“我是青椋山唯一传人,虞长风正是家师。”
老者又是一脸诧异,“怪不得小道友如此天赋异禀,原来是身怀灭门之仇啊?不过你放心,游江国西岳地界儿的大小山头儿,愿意搬走的,老夫自会给足了补偿,不愿意搬走的,那就只能把钱塞进他们手里,由我帮忙让他们搬走了。”
老者笑盈盈看向刘景浊,轻声道:“那座剑神山是我费力搬来焚天剑派的,结果被小道友一剑劈成了两半儿,照理说这个账要算一算的,但说来说去还是高陵父子不对在先,老夫也就不计较了。但剑神山如今被搬去了万象湖,等于偷我心血了,所以那座山,老夫还是要拿回来的。看不出来啊,小道友年纪轻轻境界低微,居然有搬山之力?”
刘景浊淡然一笑,轻声道:“晚辈境界低微,自然没有搬山之力了。看起来褚前辈是不知道搬走剑神山的人是谁吧?”
老者笑道:“哦?那我倒想听听,是哪位大人物做此搬山之举了?”
刘景浊笑道:“说出来怕是会吓到老前辈。”
老者面色如常,其实心中已经起了涟漪。
“难不成是龙丘家主亲自搬山?”
刘景浊摇摇头,“那倒不是。”
听到不是,褚世悟只是微微一笑,实则心中长舒一口气。
可刘景浊却是笑盈盈开口:“樊志杲当年斩了一位少年一臂,搬山之人是那少年的师傅,之所以搬走剑神山,也是出出恶气而已。”
褚世悟皱起眉头,“小道友还要打哑谜?”
刘景浊笑道:“搬山之人,人间安子。”
褚世悟明显神情一滞,再无淡然模样。
那可是安子,相比龙丘晾,人间安子可没有甩不离手的一座白鹿城。
刘景浊微微一笑,开口道:“前辈要开宗立派,晚辈自然拦不住,可要搬走剑神山,还是好好想想再做打算。”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我有一场远游
听到安子二字,何止褚世悟,连同秦思都目瞪口呆,褚世悟更是不知如何接话了。
那可是八千年来唯一一个打穿人间最高处十二楼的人,人间剑术第一的存在。
褚世悟听到剑神山是安子所搬,就如同凡俗百姓去山神庙上香,忽然知道自个儿跪的蒲团是山神老爷亲手编制的。
褚世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道友别不是拿安子吓唬我?”
刘景浊笑道:“信不信由前辈,晚辈还有事,就先走了。”
苏崮咧嘴一笑,丝毫不掩饰脸上讥讽神色。
狐假虎威这种事,我赤亭兄是有一手的,搬出安子前辈,吓不死你个老货,还跟老子阴阳怪气,炼虚而已,你当自个儿开天门呢?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神鹿洲,信不信我赤亭兄一支穿云箭能喊来一大堆姓龙丘的?
褚世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刘山主且慢。”
苏崮差点儿就笑了出来,硬生生憋住了。
瞧瞧,真他娘的吓到了,这会儿都不喊小道友了,成了刘山主。
至于站立一旁,惴惴不安的那位皇后娘娘,由始至终都没人搭理她。
刘景浊转过身,微笑道:“前辈还有什么事吗?”
灰衣老者无奈一笑,轻声道:“老夫一生行事干脆,绝不拖泥带水。既然刘山主搬出来了安子,那无论真假,老夫认了。只不过,老夫在此地谋划足足三百年,无论如何都要以乱砚山为主山去开宗立派的,即便万象湖不搬家,我这山头儿也是必然要立的。老夫有十足把握,十年之内跻身登楼。届时一座一流势力在此,他小小万象湖,夹缝之中求生,也不是好结果吧?安子再厉害,他也管不到老夫开宗立派的。”
刘景浊笑道:“前辈的意思呢?”
褚世悟沉声道:“我可以花钱买下一座万象湖,足够他拿着钱去别处购置山头儿的钱。也可以由万象湖自个儿去找寻搬去的地方,谈好了价钱,老夫掏钱便是。在此基础上,可以多给五成,就当是补偿了。”
刘景浊摇摇头,“我不是万象湖修士,这事我只能去跟他们提一嘴,愿不愿意,我做不了主。”
褚世悟轻声道:“刘山主,说句不好听的,我光明正大开山,白鹿城也管不到。是弊是利,一目了然。”
刘景浊点点头,轻声道:“我会帮前辈劝一劝,但是还是那句话,不能保证。”
再就没有多说的了,刘景浊再次告辞,准备离去。
那位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皇后娘娘却是冷不丁说道:“刘山主,月烛山君升迁至游江国东岳,我会尽全力帮她稳固神位,争取让她走一种捷径,以游江国运助她直入元婴境。万象湖选址若是在游江国境内,除却西岳地界儿,任由他们选择,至少可以划出百里之地。”
刘景浊笑道:“皇后娘娘这条件,很丰厚了啊!”
秦思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如若刘山主能够促成此事,是谁安插人到了万象湖,我必然尽数相告。”
刘景浊一笑,淡然道:“不就是绿湖山那个掌律嘛!皇后娘娘是不是还要告诉我,那真名叫做虚云的掌律,其实是个潜藏在万象湖的炼虚修士?”
秦思面色凝重,这等事情,若非她跟虚云有旧绝不会知道,可他刘景浊是怎么知道的?
刘景浊笑着抱拳,轻声道:“我只能尽力去说,能成与否,看万象湖自己决定。”
话音刚落,刘景浊与苏崮前后瞬身离开。
两人刚刚离开,灰衣老者便冷冷看向秦思,沉声道:“你真是找死啊!真就觉得自己很聪明?与人谈生意,把底牌全盘托出?你以为虚云藏的很深吗?”
秦思当即冷汗直流,赶忙跪地,颤声道:“我……我只是想帮师傅多做些事。”
褚世悟冷声道:“与其这样,倒不如把你带着樊志杲的事情说出来。”
老者冷冷开口:“安子都搬出来了,这个哑巴亏,我也只能受着了。”
刘景浊与苏崮往万象湖返回的路上,苏崮那叫一个高兴啊!
“赤亭兄,我头一次觉得狐假虎威可以这么解气啊!啧啧啧,安子一出,吓死他个老货。一个炼虚而已,真把自个儿当成一盘菜了?反正我觉得要是谈不妥,咱俩弄死他绰绰有余。”
刘景浊沉声道:“你这老-毛病还是改不了,忘了在白水洞天里怎么吃亏的了?”
苏崮一愣,试探问道:“赤亭兄,你可别告诉我,那老货不是炼虚?”
不会吧?老子真就运气这么差?在白水洞天抓个武夫而已,抓成了能剑斩神游的刘景浊。在这儿碰到个自大老货,他会是个登楼?
刘景浊轻声道:“决计是个登楼修士,万象湖恐怕只能搬家了。”
人家真是光明正大开宗立派,别说安子了,把玄岩老道请来还是一样,没用。
刘景浊忽然说道:“其实在我看来,万象湖搬出这方圆几万里的地界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说句夹带私心的话,搬去中土更好。偌大一座景炀王朝,找个给万象湖安身立命的地方,不难。”
附近几国境内灵气稀薄,即便褚世悟开山之后,刘景浊也不认为他会用积攒百年的灵气反哺这片天地。万象湖也好,造化山也罢,在这个地方,没有出头之日的。
苏崮轻声道:“可是叫一座山背井离乡,总是不好说的。”
两人落在万象湖,苏崮探视一圈儿也没发现刘景浊本体,他不解道:“你本体呢?”
刘景浊轻声道:“就在云海,有信传来,本体在回信。”
苏崮长叹一声,心说赤亭兄你真是个畜生啊!明明只是神游境界,本体就在云海,我一个堂堂真境,就是发现不了。
刘景浊微笑道:“我本体身怀至宝,我只要想藏着,别说你了,寻常合道想找到我也不容易。走吧,去跟素蝶她们商量一番,征求他们的意见吧。”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只要刘景浊开口,搬走也就搬走了。只不过,搬去哪里,这是个最大的问题。若是搬,决计不能留在这附近几万里的。究竟是留在神鹿洲还是去往中土,其实并不好决定。刘景浊也怕若是帮他们迁去中土,时日一久,万象湖修士会不会觉得自家山头儿成了青椋山附属了?
万象湖连夜召开了一场议事,如今这座山头儿,满打满算也就不足三十个炼气士而已。
刘景浊说完之后便出了议事大殿,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自己商量。
云海之上,其实不止刘景浊,还有个实在是跟不住一帮女子的姚放牛的天魂分身。
他自然做不到与刘景浊这般,分身也是登楼,姚放牛的天魂分身只是炼虚而已。
当然了,不止是跟一帮女子待着不自在所以才来此地,而是姚放牛收到了婆娑洲那边传来的消息,来与刘景浊商量下一步如何行事。
刘景浊抿了一口酒,沉声道:“贵霜王朝背后的那座摩柯院,当年参与过围杀我干娘的。他们与象城牵扯在了一起,这是逼着我提前清算啊!本以为去一趟象城,冤有头债有主,谁动手害的王全儿子一家,杀谁就是。现在看来,远没有这么简单。”
姚放牛沉声道:“那还要不要去?”
刘景浊又灌一口酒,冷声道:“当然要去,刘景浊与摩柯院的仇怨可以暂时先放下,待我归墟返回之后,挂壁楼、摩柯院一同清算。但我答应了王全,要还他一个公道的,刘见秋会给他一个公道。”
姚放牛沉默了片刻,沉声道:“说句不好听的,以你如今境界,加上我,灭一座象城轻而易举。但摩柯院那些个带发修行的僧人里可是有合道境界的。哪怕你把青椋山那位顾剑仙喊上,现在真要与摩柯院起了冲突,咱们会很吃力。”
刘景浊沉声道:“摩柯院敢拦,大不了我脸不要了,喊人就是了,拒妖岛本土七姓,除了轮值登楼,起码要来三尊。陈桨前辈也要来,以刘见秋全数战功,换他们一次出手。”
顿了顿,刘景浊缓缓起身,直视无尽云海。
“不光只是为了给王全一个公道,我要证明一件事,也是告诉天下人一件事。只要你人在归墟戍边,宗门或是家族之中,受人无端欺辱,拒妖岛会管,管到底!”
得让心甘情愿去往归墟戍边的炼气士没有后顾之忧。
我们在前线冲杀,后方谁敢无端行事,你要受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重拳了。
姚放牛也抿了一口酒,叹息道:“我也说句带私心的话,我们在战场上拼过命了,不欠天下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固执去做这些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顿了顿,姚放牛看着刘景浊背影,开口道:“守门人,两界山早就没了,天底下知道远古三司的炼气士还有几个?”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于天下人来说,两界山没了。与我来说,山一直都在,门一直都有。”
他转头看向姚放牛,轻声道:“哪怕与天下人无关,与旁的任何事都没有关系,退万万步,就算只是为我爹,这些事我都要做的。”
青年人灌了一口酒,其实守门一事,那是我的宿命。
我有一场远游,去路不明,归期未定。
正文 第三百章 山上来了个美道姑
姚放牛并未现身,得到一个去与不去的确切答案之后便返回核舟。
去与不去,站在破烂山宗主的这边,答案是否定的。理智告诉他,若是去,只要一着不慎,那就难做到快刀斩乱麻,更可能陷入一滩泥沼之中。但站在只是个人间炼气士,且曾浴血拒妖岛以东海上战场的炼气士,答案是肯定的。骨头告诉他,不可为,也要为之。
其实今夜姚大宗主很高兴,由衷的高兴。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那个真正朋友回来了,不是中土刘景浊,而是刘见秋。
是那个会狂灌一口酒,说做不做得到,做了才知道的家伙,是那个敢于一人两剑独自等待三艘渡船的家伙。
因为后面刘景浊说了句:“我在很理智的去做一件不理智的事情,因为这件事值得做。”
朝阳攀升至云海,万象湖中波光粼粼。
那座议事堂中,也终于有了个确切答案,预料之中的答案。
客邸之中,刘景浊本体已然返回,姜柚已经练完拳,正在练剑。
万象湖的年轻掌门迈步走进院子里,肉眼可见的疲倦。
他看了姜柚一眼,随后走去门前台阶上,坐在了刘景浊身边。
年轻人轻声道:“刘大哥,能不能给一壶酒?”
称呼也变了,从刘先生,成了刘大哥。
刘景浊是个喜欢劝人喝酒的,姚放牛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但此时此刻,刘景浊摇了摇头。
“不喜欢喝酒的人,最好不要以酒浇愁。诗仙都说了,以酒解愁愁更愁。”
喜欢喝酒的人就不一样了,对刘景浊这样的酒腻子来说,喝酒一事,不分时候,愁也可喝怨也可喝,是喜是忧皆可喝。
因为醉人的,从来就不是酒水。
巢木矩苦笑道:“我感觉我现在就是末代皇帝,亡国之-君。”
不给人酒喝,刘景浊却自个儿抿了一口。
姜柚手持那柄并无剑名的寻常铁剑演练剑招,好似春日新柳摇摆嫩枝,朝气蓬勃。
刘景浊再转头看向巢木矩,两个年纪相仿的人,对比极其鲜明。此时此刻的巢木矩,就像是秋末种下的麦子,过年时已经绿油油,结果被一场大雪掩在白茫茫之下。
刘景浊轻声道:“不太想劝你,因为没什么好劝的。我就是想问你,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留恋故土?别忘了你巢木矩是个孤儿。”
巢木矩苦笑一声,低声道:“确实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可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就是觉得憋屈。”
憋屈才是人之常情。
刘景浊笑道:“炼气士,谁不是孤儿?哪怕爹娘都在,但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依旧是孤儿,孤独登山的孩子。”
伸手拍了拍巢木矩肩膀,刘景浊轻声道:“若是想要留在神鹿洲,接下来就可以出去走走,找地方去。若是要去中土,我给你找地方,是不是在景炀王朝境内都可以。南境几国,北境十余国,都可以去挑选地方。”
巢木矩抬起头,轻声道:“若是非要搬,干脆就搬远点,就不留在神鹿洲了。”
刘景浊这才递去一壶酒,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喝酒了。在我离开中土之前,会帮你选上几处地方,到时候你自个儿再亲自走一遍,选中什么地方就是什么地方。”
顿了顿,刘景浊继续说道:“老掌门的心愿,绝不是让你带领万象湖如何发扬光大,他只要你们活的好。其实……其实最难受的,不会是你,会是素蝶她们,毕竟她们是实实在在从万象湖长大的。”
年轻人像是被忽然点醒,放下酒壶迅速起身,都没跟刘景浊打招呼,便急匆匆的走了。
刘景浊笑着抿了一口酒,从这里就能看出来,无论如何,巢木矩会是个好掌门。
此行至此,可以告一段落了。
只是他也有觉得憋屈的事儿,那就是彩蝶的仇。一样都得等到归墟返回之后,一起算账。
苏崮瞬身落地,开口道:“月烛那边呢?我去说?”
刘景浊摇摇头,轻声道:“我去,我得走了,婆娑洲那边有些变故,我得提前去。褚世悟那边儿你跟着交涉吧,别太坑人。”
苏崮面色古怪,没好气道:“赤亭兄,你这话说的,我像是会坑人的?”
刘景浊撇撇嘴,“那可不好说。”
顿了顿,刘景浊轻声道:“再辛苦你两年,等万象湖这边有了个确切搬迁地址了你再回中土吧。”
苏崮淡然一笑,“这有什么辛苦的,只是……算了,没什么。”
一句话咽了回去,刘景浊也没刨根问底。
因为知道苏崮的只是后面是什么话,但刘景浊没法子去答应他。
只青椋山之事,朝天宗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的,我刘景浊若是选择原谅,又以何脸面去面对师傅以及青椋山一众修士的在天之灵?
刘景浊不是圣人,也做不了圣人的。
顿了顿,刘景浊传音说道:“游江国这滩子浅水,不简单的,你有空了可以去黄羊府跟倾水山转一转,黄羊府离得近些,楚剑云这个人与我算是朋友。有件事你一定得注意,明教是重中之重,共有三十六位渠帅,九洲各有四人,神鹿洲这边我只知道其中一个,剩余三人可能是任何人。”
苏崮沉声道:“我听说过了,那狗屁明教确实邪乎。”
刘景浊摇摇头,“没什么邪乎的,大家所求不同而已。”
我觉得这个人世间还好,他觉得这个人世间烂透了,就是这样。
苏崮点点头,略微抱拳,轻声道:“你愿意相信我,我就会让你知道,你信对了。”
刘景浊一笑,把巢木矩没喝的酒递给了苏崮。
这天午后,皇后娘娘回了湖上坊市,作为掌门的巢木矩还与苏崮去见了那位皇后娘娘。
一对师徒乘坐飞舟离开剑神山,去往乱砚山,路上姜柚掏出来两个绣着大红喜字的荷包。
“素蝶姐姐给的,说是上次师娘来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希望师傅不要嫌弃。”
顿了顿,姜柚继续说道:“师傅,素蝶姐姐还让帮忙告诉你,让师傅无需自责。”
刘景浊接过荷包,久久不曾开口。
其实岳慈樵说的对,或许自己没有传授彩蝶跟素蝶那道功法,可能彩蝶就不会死。
青年人忽然说道:“我回去一趟,很快就来。”
说罢便化作剑光,重返剑神山。
素衣女子刚刚准备打坐练气,一道剑光就这么直愣愣落在了院子里。
素蝶赶忙推开房门,咧出个笑脸,轻声道:“刘先生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刘景浊一笑,轻声道:“放心搬家,不会是坏事的,彩蝶的仇我会报,但得等等。”
素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刘先生不是照顾万象湖的老妈子,大家都相信巢木矩的。”
刘景浊也是一笑,取出荷包晃了晃,轻声道:“有心了,谢谢。”
乱砚山一趟,走的很快。
小姑娘其实挺没主见的,搬就搬呗,反正去哪儿都一样,过两年长生小哥哥来了,她也升官了,想到这里她还觉得挺好呢。
姜柚下山之后就在说,这个小山神娘娘真可爱,搬去东边儿是东边人的福分。
之后直往东去,过造化山但没去。
姜柚笑嘻嘻问道:“师傅是不是不敢去啊?你都答应了人家,说话不算数可不太好哎。”
刘景浊一本正经道:“这都七月多了,八月十五是你师娘生辰,我可不敢耽误了。”
少女长长哦了一声,心说我就不揭穿师傅了,免得挨打。
期间路过了那座姻缘铺,姜柚拿出来特意准备的一对大红蜡烛,点在了那石碑前方。
她是希望那这两个苦命鸳鸯能够在投胎转世之后,还是一对,能幸福一生的一对。
又走了几天,师徒二人到了一处人族与妖族极其和谐的地方,刘景浊曾经在此处为一对妖族道侣当了证婚人。
再之后,就是沿着一条灵犀江,直往鹿尾渡去了。
赶在八月十五,师徒二人到了鹿尾渡,可没见到龙丘棠溪他们,只有姚放牛,连白小喵都被先带走了。
也不知怎的,刘景浊有些后脖子发凉。
后来姚大宗主才说了,好像是青椋山那边儿传来一封信,八百里加急的那种。龙丘棠溪一接到信,直接赶走了一船人,一条跨洲渡船拼命往中土赶去。
听到这里,某人就越发不安了。
能有什么事儿?就这么急不可耐?都不等我来?
姚放牛笑着凑齐刘景浊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听师姐说,好像是龙丘姑娘接到的信里提到,有个离洲来的道姑到了青椋山。”
刘景浊一口酒水喷出,直接给姚放牛洗了一把脸。
南宫妙妙?有病吧!去直接去南山楼观道不行吗?到我青椋山作甚?这不是毁我吗?!
姜柚歪着头,咧嘴笑道:“美道姑来了啊!”
刘景浊板着脸看去,姜柚立马儿改口。
“她来做什么?瞎胡闹吗这不是!”
姚大宗主咋舌不已,冲着刘景浊竖起大拇指,打趣道:“当年在归墟,我可从没见过你说荤话,没想到嘴上不说,做起来确实吾辈楷模啊!”
你刘景浊自求多福吧。
此时此刻的青椋山,气氛古怪。
有个小丫头昨个儿偷偷给师娘寄去一封信,信上只一句话。
“师娘!不好了,山上来了个美道姑,说是找师傅的。”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殿下,长点心吧!
山上来了个美道姑,住在迟暮峰后山客邸。那位南宫道长带着个名叫干吉的少年人,年纪与白小豆相仿。
白小豆正在去往后山的路上。
前些日子方杳木来了一趟,说是皇帝陛下走不开,所以让他来给公主赔礼道歉的。
方杳木带了一把剑,说是赵离送给白小豆的,这把剑名叫青白,跟客栈同名。
当时顾衣珏都没忍住跑出来好好参观了一番,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一把仙剑啊!他顾衣珏的佩剑伏休,那可是在东海拼命得来的。
所以白小豆现在背着那把青白,也是无鞘剑,剑身刻着古怪的漆黑花纹,剑刃白如银镜。
登山路上,小丫头碰见做客山中的李前辈,这位李前辈也是师傅的朋友,白寒姐姐还跟自个儿同岁呢。
很快就到了养着两头驼鹿的后山仙草园,潭涂正忙着酿造新酒,起了个好听名字,叫灯台酒。
仙草园距离客邸不远,站在悬崖边就看得见。
白小豆只瞄了一眼就赶忙跑去潭涂那边。
她如今个头儿不算矮了,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可不晓得咋回事,头发变得有些稀疏,略微泛黄。
白小豆不喜欢披着头发,就在头上扎了两个丸子,身穿黑衣,背着剑。
她左看右看,确定没人之后这才掏出一把瓜子儿,坐在凳子上,轻声道:“潭涂姐姐,我感觉那个南宫道长对我师傅心怀不轨,昨个儿我头一次用了跟师娘的绝密传信,估计师娘已经在赶来路上了。”
潭涂一愣,瞪大了眼珠子,轻声道:“你为啥不先给公子传信?先跟龙丘姑娘说了,那公子岂不是要被你害死了?”
白小豆笑着摆手,轻声道:“没事没事,反正又藏不住。”
其实她想的很简单,师傅师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谁想插一脚都不行。
虽然那个道姑长得也挺好看,冰霜美人儿。但这不是好看就有理的事情哎!
如今山上,大事小事尽在肚中装的,决计是这个已经偷偷摸摸跻身黄庭境界的小丫头。
她以为自个儿有了一把本命剑,而且已经是黄庭境界了事情,压根儿没人知道。可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小姑娘咧嘴一笑,轻声道:“其实我觉得啊,哪个腻在铺子里的李前辈,那是真的喜欢杨姐姐哎!不过好像不是师傅喜欢师娘的那种喜欢,是我喜欢师傅的那种喜欢。”
不得不说,身怀通天犀的白小豆,对于某些事情的直觉,那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潭涂伸手敲了敲白小豆脑袋,没好气道:“人小鬼大,别想不该你想的,要不然公子回来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顾衣珏原本是想到这里来的,结果听见两个女子说话,便扭头儿去了笑雪峰。
看情况,张五味应该是已经结丹了。
果然,年轻道士走出松林,已然是金丹气象。
顾衣珏暗自无奈,三十出头儿的金丹,比自己强多了。自己结丹之时,都已经过了百岁了。
瞧见张五味胡子拉碴,腰间悬挂一枚酒葫芦,顾衣珏差点儿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瞪眼道:“五味老弟,你他娘的是疯了吗?山主回来要是瞧见你成了这样了,不得活剥了我?”
张五味咧嘴一笑,轻声道:“顾剑仙,一座青椋山的干净纯粹,无需道士张五味来守着的。白小豆也好,袁塑成也罢,又或是阿达、赵长生,都可以守住这座山的纯粹与良善的。”
顾衣珏目瞪口呆,这还是我五味老弟吗?别不是……
他赶忙看过去,一脸真诚,问道:“张老弟,说实话,是不是你?”
张五味则是一脸狐疑,反问道:“我一个道士,还能鬼上身不成?”
说着便摘下那只漆黑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道士伸出大拇指擦了擦嘴角酒渍,笑道:“我要去渝州了,如果找得到她,我会问个为什么。如果找不到,开山之时我也会回来的。”
顾衣珏略微沉默,轻声道:“既然都这幅模样了,床底下那根藤条总该卸任了吧?”
张五味笑着点头,“常有荆棘在心中,用不着身外物了。”
好嘛!这闭关近一年光阴,直接变了个人?
顾衣珏轻声道:“我也要走,山主喊我去婆娑洲,他已经动身了,正月前后就到了,我也得准备。”
张五味皱眉道:“喊你去婆娑洲?干什么?”
顾衣珏笑道:“还能干嘛,打架呗。山主这一走已经五年了,虽然破境神游,但境界依旧不算太高。没法子,现在青椋山明面上我最能打嘛!”
张五味撇撇嘴,心说暗面还是你最能打啊!
可他哪里知道,最能打的其实是他自己。
顾衣珏忽然扭头儿往西北方向看去,咋舌道:“那座闻笛山又遭殃了,咱们有点儿欺负人啊!”
顿了顿,顾衣珏接着说道:“山上来了个道姑,要不要去见见?”
张五味冷笑一声,“别逼我骂人。”
顾大剑仙讪笑一声,轻声道:“那就再陪我去一趟化马县吧,这一走又有几个月去不了。”
张五味无奈一笑,二人说是某种意义上的难兄难弟一点儿不差啊。
他张五味自认为是个道士,一生绝不会动情,非要去找舒珂,他觉得自己只是要问明白而已。
顾衣珏虽然算是失而复得,可如今化马县的小姑娘,毕竟不是济渎那只青鱼了。他能做到的,也就是看着姑娘长大,平安一生。
都是在自欺欺人。
顾衣珏带着张五味瞬身而起,直去化马县。
迟暮峰后山客邸,有个身穿道袍手持拂尘,头戴一道白纱巾的清冷女冠,正独自去往靠近山巅的仙草园。
原来那家伙有两个弟子呢,相比姜柚,白小豆长得要差点儿,但好像白小豆天赋也不差。
南宫妙妙缓步登山,没走几步就遇见了一位少年人。
那少年人瞧着就有些愣,手持一杆漆黑长枪,一双眼珠子直愣愣盯着南宫妙妙。
女冠微微抬头,淡然问道:“有事?”
阿达如今说话可半点儿不磕巴,他冷声开口:“我叫阿达,青椋山护山供奉。刘景浊跟龙丘棠溪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命是他们救的。”
南宫妙妙一愣,居然鬼使神差的明白了这少年人是什么意思。
她同样冷冷开口,轻声道:“金丹境界的护山供奉?不过年纪还小,挺不错的。不过欢迎与否,你说了可不算。”
阿达扭了扭脖子,一身野蛮气息毕露,南宫妙妙当即有些惊讶,因为这身古怪的肉身气息,对自己的压迫极大,好似面前站了一尊登楼。
阿达冷声道:“他们两个是一对,别人插不进来的,你很漂亮,但也不行。小豆子能感觉到别人心中在想什么,你不能留在青椋山,龙丘棠溪会不高兴的。”
南宫妙妙淡然看去,“我要是不走呢?”
阿达使劲儿挥舞长枪,“那就揍你,打到你走。”
正此时,两道身影急匆匆赶来。有个独臂年轻人一把夺过阿达长枪,没好气道:“你他娘的虎啊!人家是客人,有你这么当护山供奉的?”
百节赶忙使眼色,硬是让赵长生把阿达拉走。
等到那两道身影远去,百节这才长舒一口气,对着南宫妙妙歉意道:“我家阿达有点儿虎,愣头愣脑的,南宫道长千万别动气。”
南宫妙妙摇摇头,没有笑意,但言语并不冰冷。
“没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没等百节继续开口,南宫妙妙便问道:“是不是龙丘棠溪要来了?”
百节点了点头,轻声道:“殿下去了婆娑洲,龙丘姑娘在来的路上,估计……很快。”
南宫妙妙点了点头,“那正好,我想看看龙丘棠溪到底有多漂亮。对了,为什么你们山上有人称呼他公子,有人称呼他山主,唯独你叫他殿下?”
百节愣了好半天,后半段压根儿没听见去。
他心想着你这道姑是唯恐天下不乱啊?还等人来?等人来了你们打一架吗?那殿下还要不要回山?
见百节迟迟不说话,南宫妙妙干脆继续迈步登山。
百节后知后觉,赶忙扭头儿,喊道:“南宫道长,你这不是找事儿吗?”
南宫妙妙淡然道:“是你们想太多了,本不复杂的事情,你们非要想的那么复杂。我来中土,是他刘景浊的提议,此外还有一件事,我得与他当面说清楚,仅此而已。”
她转过头,神色依旧清冷。
“何必如此担心,就对龙丘棠溪如此没有信心?更何况,我说过我是冲着他刘景浊来的?”
说完便转回头,继续登山。
百节目瞪口呆,心说你都来我们青椋山了,还不是冲着殿下来的?
赵长生传音过来:“高老哥,赶紧来,阿达这个犟种我拦不住了啊!”
百节无奈叹息,瞬身去往赵长生那边儿,叹息道:“阿达呀!别闹了,龙丘姑娘来了再说,到时候她们要是打起来,咱们帮忙就是了呗。”
等着吧,今年的迟暮峰还不知道多热闹呢。
殿下啊!你可长点心吧!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小红豆与小红豆
长安城外,有个皮肤黝黑,背着阔剑的年轻女子刚刚从大学生返回,她要回家看看娘亲。
女子十七八的模样,干瘦,身材高挑。原本挺白的个姑娘,在西边待了一整年,愣是晒成块儿黑炭了。
正好有个年轻男子调任御史台,两人进城之前碰在了一块儿。
天衍一朝堪堪第六年而已,已经打破了许多不成文的规矩。
例如官阶改制,如今不设上下,唯置正从。文武官员二品衔儿多了一大堆,文官之中如如中书令、尚书令、黄门侍中,都是正二品,御史大夫与京兆尹是从二品。六部尚书与各州刺史平级,都是正三品。武将里边儿,因为前两年改制,成了东西南北中五库,四方边军大将军与领中原军务的大将军,皆是从二品,暂时还没有正二品与一品武将。意思很简单,很快便会有大仗要打,要升官,那就立战功,打起仗来,那就不光得武将忙活了。
钟孝泉赶上了好时候,三年县令而已,如今一跃成为御史中丞,正五品了。
人家本就是殿试头名,吃了琼林宴的状元郎,先前就是上县之长,六品县令。
两个同龄人城外相遇,十月秋末,一个升迁,一个历练返回。
二十二岁的正五品,放在从前的景炀王朝那要吓死人的。
二十一岁的金丹修士,放在天底下任何地方,那都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几年未见,未见时又都是正长身体,所以两人相貌变化极大。
钟孝泉常年翻阅文书,如此年轻,眼神已经不太好了,还是佟泠率先打招呼,钟孝泉这才瞧见了她。
佟泠接过马夫手里的缰绳,驾车与钟孝泉一同进城。
女子开口道:“听说你这三年当县令,开漕运兴水利,就你所治一县,因治河,两岸淤积出来万亩良田,如今百姓家中户户有余粮,兜儿里都满满当当。”
钟孝泉没坐在最里面,而是伸手掀开了帘子,笑着说道:“先前九泽复苏,我被工部借调去治水,学了些皮毛,好在是用上了。”
顿了顿,钟孝泉说道:“你呢?这几年压根儿没有消息,都晒成这样了,肯定很辛苦吧?”
佟泠摇摇头,“那有什么辛苦的,我是个炼气士,修炼而已。非要说辛苦,那也是为了日后打得过刘景浊,让他知错。”
钟孝泉无奈道:“佟妹妹,虽然殿下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了,但殿下始终是殿下的。”
女子有些烦躁,摇头道:“行了行了,少提这个。对于他,咱俩意见相差太大了。”
都这么说了,钟孝泉便也不好接着说什么,反正两人打小就对这件事分歧很大,谁也劝不了谁的。
年轻人笑了笑,轻声道:“可能等我七老八十了,你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我忽然有些羡慕。”
佟泠只是一笑,这种话更不好说什么了。
一柄阔剑在身,进城之时本该查验身份的,但佟泠腰悬白龙卫令牌,守城兵卒也就不敢查了。
钟孝泉忽然说道:“我在任之时,碰上了张秘书丞作为钦差巡视河道,也不算年轻了,一不小心摔下船,落下了残疾。其实啊,我觉得……”
话没说完就被佟泠打断,“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趟回家我知道怎么做的。”
但钟孝泉还是说道:“张探郦不是炼气士,四十好几的人了,从未对别的女子动过半点儿心思。望福客栈开在长安,十多年有了吧?人生能有几个十多年?”
佟泠一甩缰绳,翻身跳下马车,背好了阔剑,气笑道:“你钟孝泉是个教书先生吗?叨叨叨,自个儿驾车去,本姑娘走了。”
说着便迈着大步直往客栈方向。
她都是金丹修士了,自然察觉到了那个一瘸一拐的中年人,他只敢躲在一棵大柳树后,跟往常一样,给个过路汉子酒钱,请他喝酒。
张探郦老远瞧见了佟泠,赶忙拖着瘸腿跑路,他是真怕佟泠啊!何况现在小丫头成了大丫头,真要动手,可就不是提着板凳儿了。
作为管着景炀境内邸报的文书监主官,他哪儿能不晓得,佟泠是秋官没有名分的弟子啊!
是的,直至如今,刘小北依旧未曾收佟泠做徒弟。
想来想去,佟泠一个瞬身去了张探郦那边儿,现身之时可把中年人吓了一大跳。
这位张秘书丞多年以来不见升官儿,但诸如洗笔湖之类的山头儿,见张探郦如同见皇帝的。在于某个方面来说,他手中权柄极大。
可瞧见佟泠,他忍不住的缩脑袋,讪笑着说道:“佟丫头,你看我如今都是瘸子了,没敢去打扰你娘。要是非要揍人,那也别打脸,我好歹是个官儿啊!”
佟泠深吸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开口:“张叔叔,对不住啊!从前是我不懂事,您现在有时间吗?去客栈坐坐吧。”
就这一句话,张探郦愣了好半天。
鬓角都有了白头发的中年人猛的转身背对着佟泠,就在大街上伸手捂住了脸。
佟泠轻声道:“我在大雪山待了一年,瞧见了好多事儿。以前我真没觉得喜欢谁是个多了不起的事,可现在我知道了,喜欢一个人十多年,真的很了不起。”
堂堂一个京官,再也忍不住泪水,蹲在街上嚎啕大哭。
望福客栈里边儿,白衣挎剑,光着脚丫子的秋官挥手打散光幕,对着也已经略显苍老的妇人说道:“我真不爱爱干这种事,也就是想告诉你,生了个混账丫头,养好她是对的,但她长大了,你也该为自个儿考虑考虑了。”
说完之后,刘小北身形化作剑光,消失不见。
黄昏已至,今日十月十五,下元佳节,水官解厄。
有个人都来这儿好几年了,得见一见。
进入皇城之时,有个儒衫中年人凭空出现拦住去路。
许经由都还没有开口,刘小北眼中便散发蓝色光芒,一双眸子变作湛蓝色。
刘小北冷眼看向那位龙师,冷声道:“许经由,别拦我,我会打死你的,敢拦我就得有本事接住我一剑。”
中年人沉声道:“没本事,但话得说,别说一剑,十剑百剑我都受着。你刘小北如今是个人,此去是见故人还是干什么?小公主是小公主,虚空元君是虚空元君,两回事。退一万步,她也是先皇后的孙女。”
刘小北只是眉头略微一皱,都无剑光斩出,许经由却是猛的一口血水喷出。
女子淡然道:“这是你说话的代价。”
说完之后,一道剑光便落在了皇城之内。
赵坎正在书房与几位五位大将军商议四库轮换之事,耳边忽的传来一句人言。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信她,无事。”
那处小宅子,刘小北不是第一次来,只是先皇后没了,她便不愿再来了。
瞧见了那个小丫头片子,刘小北头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敢的?”
这位景炀王朝除却白小豆之外,唯二的公主,白小豆是长公主,等同于郡王的。
赵思思忽的眼珠子一变,成了双瞳。
小姑娘的声音压根儿不像个小姑娘。
“居然是你?她三次下人间寻你,没想到你就在九洲啊?”
此时此刻,刘小北已经不是刘小北了。
她一双泛着蓝光的眸子冷冷看向赵思思,沉声道:“她与我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天帝都不知道,你就别想了。挨我一剑与自散神性,二选一。”
小姑娘露出一道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笑意,轻飘飘开口:“我早就死了,跟玄女不一样,没有三番两次轮回之后才真正死去。留着这神灵气息,只是因为答应了他要入主酆都罗山,让九洲掌控轮回之路而已。我说的他到底是谁,别人不知道,你总该不会不知道吧?相比天帝与玄女,你其实才是第一个到人间的神灵。两界山那人逆流而上十万年,在人世间第一个炼气士之前到了天地-门户与天帝交手,不也是你促成的?”
刘小北一皱眉,“他?你会答应他?”
小姑娘淡然一笑,“你要知道,第一波儿趴在天幕看人间的那几个人,是有我的。后世道士给我的封号是什么?叫地母!我的孩子们叛逆、弑母,但人间总是我的孩子。”
听到这里,刘小北瞳孔瞬间恢复如常,她轻声道:“我信了。”
小姑娘也轻声道:“本来这道神念是得留着给这丫头渡过一次难关的,结果你来了,这个因果你得接着。日后赵思思有难,用你的命也得顶着。”
她笑着说:“以后天上地下,再无虚空元君,我也是头一个真正意味上死了的神灵。”
刘小北不知说些什么,小姑娘却继续说道:“她三次到人间寻你无果,后来被守门人一剑打回了天廷。你别忘了你那个妹妹可是天上地下的兵法术数之祖,她算到了有朝一日我会见到你,所以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刘小北皱眉看去,只听见小姑娘说道:“她说,小黑豆知道错了,小红豆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说完之后,小姑娘瞳孔恢复如常,她直愣愣看着刘小北,脆生生开口:“你找谁?你不冻脚吗?”
刘小北弯下腰,伸手按住赵思思小脑袋,挤出个笑脸,轻声道:“你知道吗?其实自从有了人间,天上的神灵就是一颗颗流星了,早晚要跌落人间的。”
自从有了人间,神灵便再不纯粹了。
说到底,神灵只是最早的人。
由打混沌之中走出来的神灵,其实有一对双生女。一个后来成了玄女,另一个是开天辟地以后第二个剑客。
两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向来分不清,后来先学剑的那个成了姐姐,被妹妹叫做小红豆,妹妹则被姐姐叫做小黑豆。
冬月初的一天,有个白衣赤脚的女子只身走入十万大山,登上小西峰。
山巅之上,左手与右手对弈的袁公愣了好半天,忽然就泪流满面。
可那个白衣女子却只是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是她,她是我妹妹,我找剑灵。”
两个少女手拉手到了此地,西海龙女白小粥,还有祖剑。
刘小北抿了一口酒,问道:“她有让你帮忙带给我什么吗?”
剑灵摇摇头,笑道:“我家主人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刘小北忽然一愣,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名字由来。
那是远古岁月之中,某个过路剑客背断剑过潼谷关,说他有个朋友叫刘小北,就住在这里,挺白的。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欲长生需斩麒麟
大野泽畔,一座崭新水上城池拔地而起,前些年九泽复苏,原本消失已久的北济水也重新现世,所以如今大野泽暂时归属济渎龙神统辖。
事实上哪怕从前,云梦、彭泽、震泽,都没有湖君,都在四渎龙神辖下。
不过听说长安那边已经有人提议,五岳四渎皆封王爵,统领景炀王朝境内山水,另外名山大泽之中,可依靠山水形势,置公侯伯三阶,哪些山哪些水是什么爵位,定死了。如九泽、太和、陵阳之类的,都可以是公爵。
只不过听说这个提议被皇帝否了,但九泽各自会有一位湖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但何时放缺,没人知道。
那座新起的水上城池,还是从前名字,巨野。
城里今日唢呐声音震天响,是巨野首富燕兑的母亲病逝,闹得声势极大,连县令长都要去敬一炷香的。因为那位将将十八而已便成了巨野首富的年轻人,这些年没少散家财,做善事。
有个儒衫老者走入城中,进城便听见了不少人在路边议论。
“那燕六子就是走了狗屎运,几年而已便成了大富。瞧瞧,从前饭都吃不饱,如今老娘死了,棺材居然是金丝楠木的。”
“你可别酸了,人家就是运气好,那说明祖上积德了。”
“积个屁的德,我听说啊,是水治住的那年,这小子上山采药,遇见了个老神仙,给了他一袋子金银珠宝。不过人家六子有本事,愣是拿着这点钱,四年而已,做出来这么大一番家业。”
“行了行了,说归说,死者为大,燕家媳妇儿是个好人。”
有人叹息一声,是啊!燕家那个媳妇儿才多大岁数?十六岁生下的燕六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这才三十五不到啊!
唉!有钱了,也没能跟阎王爷买来一条命。
街上人讨论的,是从前住在城外麒麟镇,叫做燕六的年轻人,如今改名燕兑。
老人笑了笑,径直走去燕府,如入无人之境,一屋子人愣是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灵堂里,左侧铺满了麦草,年轻人披麻戴孝,跪坐在草堆里,双目无神。
儒衫老者转头看了看年轻人,开口道:“运气好是没说的,明明丢了大机缘,却又捡到了西瓜。燕兑,你这个兑字,是谁帮你改的?”
年轻人被一番话惊醒,他猛然间发现,屋里屋外的人都好像被定住了一般,连香烛冒出的烟火都停在半空中,火苗歪歪斜斜,不再摇摆。
他抬头看向儒衫老者,沉声道:“你是谁?”
老者一笑,“不愧是见过麒麟的人,居然不太诧异,你先答我问题。”
燕兑沉声道:“自己改的,无人替我改名。”
老者略微一叹,“运气是真好啊!”
顿了顿,儒衫老者开口道:“虽然你不是与麒麟同生,但你见了麒麟生,大世气运有两分在你,所以你愿不愿意抛却凡俗巨富,随我去求长生?”
燕兑没着急答复,而是反问道:“代价呢?”
老者微笑道:“麒麟生而圣人现,圣人见麒麟即死。你燕兑见麒麟生而未死,日后大道有成,须斩麒麟为一人护道,也是为自己证道。”
燕兑一皱眉,“我做得到?”
老人微微一笑,轻声道:“天下运共一石,你燕兑独得两斗,有什么做不到的?只不过,要跟我走,你须得立下斩麒麟之志。”
景炀天衍六年,冬月十五,巨野城内巨富燕兑散尽家财,踏云远去,成为一桩美谈。
与此同时,有个白衣中年人游荡至流离郡扶舟县。
原本是打算去往天井山鱼窍峡的,结果他忽然感觉到冥冥之中自个儿有了个敌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
当年不是没给他选择,但金银珠宝与奇书,他选了前者。如今却又踏上仙途,立志要斩麒麟?
娃儿!麒麟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中年人一眼看过百里山水,叹息道:“黄龙啊黄龙,再是圣兽神兽,说到底咱们还是妖啊!你帮着人族大帝诛杀兵主,却被儒道两家关在这浅水塘里等死,你拼尽全力护住的那个孩子,最终不还是死了?图什么?”
说话间,他忽的心头一颤,下一刻已经身处某座冰雪山巅。
他猛的转身,有个同是白衣的中年人却是冷冷看着自己。
陆吾冷声道:“别忘了,你是瑞兽。”
远古岁月之中,这位喜欢走近道来昆仑这个大花圃的家伙,在昆仑养了许多异兽,蛟龙、凤凰、鸾鸟、大蛇,数不胜数。
他压不住的妖族,唯有黄龙。
真龙与黄龙,两回事了。
所以麒麟只得颤声答道:“我知道了。”
………………
金陵下了一场大雪,余暃终于结成金丹,成了少年人模样,再不是小童子了。只不过这幅面孔,怕是又得很长时间才能变了。
天天四书五经,肚子里都装满了四叔儿了,今个儿终于能出去逛逛去了。
其实他觉得,先生跟师娘出去晃荡,带着自己干什么嘛!还不如放自己玩儿去。
有时候挺为难人的,先生不让喊师娘,喊了就拿斗大的字砸自个儿。
说是斗大的字,那可真不是夸张,而且是拎手里打的那种。
可师娘呢,非得自个儿喊,要是不喊,金锏伺候。
眼瞅着都要过年了,现在去出去闲逛,先生也真是的。
说是要去北海积风山,那有什么好去的?
现在前边一男一女,谁也不理谁,置气呢。自个儿一个小小的学生,也不敢搭话,也不敢往前走。
唉!玩儿雪吧。
前方风苓跟余恬,其实不是置气,而是在传音交流而已。
因为之前谢白头传来一道消息,说积风山那个佘儒,之前参与过围杀二殿下,如今与婆娑洲的贵霜王朝有些不清不楚的。
而老三那边也有消息传来,说他二哥南下婆娑洲了,把青椋山的顾衣珏一同喊了去。
他觉得有些事不寻常,所以要赶在年前去一趟北海,见见那个佘儒。
风苓传音说道:“你那二弟名声忒臭了,就这名声,日后怎么开山啊?照你说的,年后他就会挑选日子开山了,那不要成为九洲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余恬淡然一笑,“他的事我不操心,名声都是身外物,照他的性子,等腾出手来肯定要把那些个乱写邸报的山头儿,嘴打烂。”
其实照余恬的脾气,也好办。
君子动口不动手,口诵一篇文章,字大如山,教人认字就好了。
风苓诧异传音,“我见过他,觉得比你还像个文人啊!脾气就这么差?”
余恬笑道:“他脾气不差,只是忙不过来,也缺个蹩脚理由而已。”
我脾气才差呢,等你臭小子回来,我不揍你就是怪事。
风苓又说道:“先前为什么不开心?你干爹跑来看你,你这当儿子的都没主动去看人家,你还不高兴了?”
余恬摇摇头,没传音,而是开口道:“没有不开心,只是……难受。”
风菱一下子就明白了。
因为她也见着了景炀王朝那位太上皇,老爷子头发都花白了,可他也才五十几岁而已。
其实余恬知道,刘景浊这趟回来之后,不走一趟长安是不行的。太皇太后毕竟不是炼气士,年轻时太过劳累,落下了病根子,如今看着没事儿,其实是拿丹药吊着命。
可能,可能就是等着三个孙子辈儿聚在了一起了才愿意离开。
风菱扭过头看了看余暃,故意扯开话题,轻声道:“他呢?被你辛苦从玉竹洲带回来,你接住了他的因果,但总要让他自个儿承受该承受的事的。”
本体为一头青鹏的余暃,名字是刘景浊起的,日色之意。余暃,只剩下日色,是个极其纯粹的名字。可能刘景浊的初心,是想他不必去“跃龙门”从而成为一只金翅大鹏,只做青鹏就好了。
余恬轻声道:“景炀与大月一战之后,我会带他去大雪山潜修的。”
大雪山那边儿,向来只崇敬两位神灵。第一位是位居西海的黑虎女神,第二位就是青鹏大神。
余恬轻声道:“余暃本体就是青鹏,想要躲掉那道因果,只要两种办法。要么在中土大雪山,这但是下策,但也是如今能做到的。要么,就得天门开后,去往西牛贺洲那座灵山了。”
龙族与鹏族,杀来杀去的都不晓得多少年了。
余恬轻声道:“我有个私心,想要拦住浮屠洲那个四千年一遇之天骄化龙,但我不能这么做,有时候管的太多了,反而不是好事。”
风苓点点头,明白,有些事非人力能左右的。
后方的少年人终于瞧见两人说话了,但听不真切,只是他们两个干嘛回头看自己啊?怪渗人的。
前方余恬笑着转头,轻声道:“我刚开始带他回来,其实是给老二挡灾用的。后来,一来是我舍不得,二来是老二看出来了。以剑气给他刻上名字之后,挡灾肯定是不行了。”
顿了顿,他说道:“要是可能,我不希望他去灵山,大不了天劫我来受。”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远涉不易
一路上翻阅史籍,刘景浊忽然发现贵霜王朝丘氏一族,居然与中土大月王朝同根同源。
那时的贵霜尚且不是王朝,只是大月王朝一个藩属部族而已。???
后来贵霜自立为王,一步步居然成了雄霸一座婆娑洲的巨大王朝。
在残留的史籍之中,有只言片语提到了,当年佛门入中土,最早牵着白马进洛阳的两位僧人,便是婆娑洲人氏。后来那位一苇渡江,于金陵惹恼一位当时帝王的高僧,也是。
在佛门入中原之前,儒道两家尚且未立教,所以某种意义来说,佛门才是人世间最早称教的。
尚且未出正月,三人已经到了摩陀罗城,贵霜王朝西北重城,摩珂院就在城中,一座大城,摩珂院便占了半座城。
婆娑洲装束与其余几洲差别极大,赤脚或是穿着草鞋的居多,因为热嘛!
好在是姜柚已经成了炼气士,要不然现在可跟前些年不一样了,大姑娘了,再露胳膊露腿的,那就得挨打,挨师傅打。
好在是这城中外乡人不算少,三人不至于太过扎眼。
姜柚撇着嘴,嘟囔道:“这么大的城池,连个路边摊都没有。还有这名字咋个这么古怪,摩陀罗城?”
姚放牛笑道:“这个得让你师傅解释,他这一路上尽翻佛经了。”
好家伙,你刘景浊小时候要是这般勤奋,学什么拳剑当什么将军?考状元去啊!
不过也是,人家是皇子,没法儿考。
刘景浊笑着开口:“摩陀罗是宝物的意思,金翅鸟身上的至宝,有辟邪之用,辟一切邪祟。中土大月王朝有一座摩罗城,据说城中也有寺院。”
说话间便瞧见了那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寺院。
院墙外围有长廊,里边一个挨一个的转经轮。用以拨动的木制把手个个磨得程亮,都包了浆了。
就这一面墙,少说也有十里长,转经的僧人极少,百姓居多,个个步伐急促,嘴里念念有词。
姜柚白眼不止,嘟囔道:“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了,嗡嗡嗡。”
刘景浊转头瞪了少女一眼,轻声道:“待会儿挨揍了我可不帮忙,这是人心中一种信仰,可以不信,但不能不尊重。就这四面墙,少说也有四十里,能坚持每日转上两圈儿的都已经不得了了。”
顿了顿,刘景浊又说道:“这座摩珂院的转经轮,共计三千个,每一千个之后会有一个大经轮,此处共计三个。寓意为大千世界,每转一千下为一世界,一千世界则为一小千世界。以此类推,一千个小千世界为一个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一个大千世界。据说有人曾许下宏愿,要转出来一座大千世界,那要走的路,难以计量,别说凡人,炼气士都很难做到。”
姜柚咋舌道:“照师傅这么说,要是一天一圈儿,只转一个小千世界的就得走三百多圈儿,算他一年能走完。但一千圈儿,就得一千年啊!哪怕他不吃不喝,一天走个一百二十里,一天三圈儿,也得三百多年呢,这才是个中千世界的数量。立下这宏愿的人,不会算数儿?”
姚放牛笑道:“所以是宏愿嘛!敢于立此宏愿就已经很厉害了,可能要以百世来完成。”
刘景浊一笑,摘下酒葫芦抿了一口酒。故意的,看看有没有来打他。反正河里的鱼是肯定不敢捞的,要是个凡人捞鱼,估计会被打死。
见无人理自个儿,刘景浊神色有些怪异,照理说如此挑衅行为,在这城中那是很惹打的。
不过他未曾背剑,姜柚也没背山水桥,一路走来想尽法子遮掩气机,应该不会有人知道自个儿已经来了。
十里长街走了不到两个时辰,一路上尽是信众,僧人一个没有。
刘景浊便轻声道:“顾衣珏已经到了象城,听说摩珂院中那位法师如今在讲经,估计这一两日结束,阎家那位家主会在讲经结束之后再返回象城。咱们不必等了,逛一圈儿即刻启程去往象城便是。”
摩珂院里僧人皆是带发修行,但有一位法师却是实实在在的和尚,就是摩柯院的首席供奉法师。
先前龙丘棠溪说过,要小心贵霜王朝西南一座金顶寺的大法师。好像更多的她也说不出口,但刘景浊猜得到,多半是与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有关系了。
有时候刘景浊在想,老子上辈子砸了多少寺庙?用得着这样吗?
刘景浊忽然转头看了看已经被甩在身后的摩珂院一隅,姜柚嘴里的嗡嗡嗡,晦涩难懂的诵经声音犹在。
鬼使神差的,刘景浊掉头往转经轮那边儿走去。
“你们先走,找个地方吃饭去,我去转他三个小世界。”
姜柚刚要出声询问,却被姚放牛出声阻拦。
“别,让他去吧。”
姜柚这才作罢,但还是问道:“为什么?”
姚放牛一笑,轻声道:“你没转过,你不晓得,专注于一件事时,人心最静。想一想你练拳练剑,是不是不用怎么用心便能摒弃杂念?你师父的刻章不也就为了片刻心静,如今有个好机会,拦他作甚?”
说着,姚放牛抬手就要去拍姜柚脑袋,却被一巴掌扇开。
少女瞪眼道:“我师傅师娘可以拍我头,别人不行。”
姚放牛讪笑一声,收回手掌,轻声道:“你这丫头,棉袄漏风。你就看不出来,你师父心很乱吗?”
一大堆事儿乱如麻,姚放牛想想就头大,可这些事情全压在刘景浊心里,可想而知那家伙心有多累了。
就说境界一事,急又急不得,可慢了也不行。只以神游境界入归墟,难不成他刘景浊要躺在刘见秋的功劳簿上吗?
要做的事儿还太多太多了,可日子就这么些。
傻子都知道,要建高楼就得打好地基,要走远路须得走的稳些。那个大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可刘景浊如今境地,没那么多日子给他慢慢走,撑死了再给他从中土到归墟的时间,两年?三年?
若是到归墟时已经武道琉璃身,炼气士踏入求真我,那他刘景浊总也可以略微松弛些。
本想以大人口吻教教这个丫头的,哪成想姜柚却是咧嘴一笑,轻声道:“姚大宗主,你才不明白呢。与你打个比方,我师傅是那种哪怕一夜不睡,但只要次日有事,他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的人。至于心乱,那是因为太闲了,但凡忙起来,半点儿不会乱。”
姚放牛摇了摇头,只微微一笑,再没有说什么,毕竟姜柚岁数摆在那里。
有些事不用书上学,更不用言传身教,光阴便是最好的先生。
忘了闲是个很悲哀的事儿,但大多数人即便想了起来,也只是想起来,而已。
刘景浊已经走到长廊之中,结果他刚刚拨动第一个转轮,便被人猛的冲撞去了一边。
撞人那位看也不看,继续快速朝前。
刘景浊苦笑一声,心说头一次被人嫌弃磨蹭呢。
于是他步速也快了起来,走几步伸手一拨动经轮,慢慢的,还真就心无旁骛了。
时光流逝,一个时辰过去,刘景浊已经走完了两面墙。
酉时初刻,已经回到原点。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一圈儿已经走完。
他咧嘴一笑,迈步出了长廊,走出去几十步才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那会儿撞开刘景浊的黑衣老者迈步走来,想必也是完成了今日功课。
老人打着赤脚,走到刘景浊身边,以贵霜王朝官话说道:“第一次?走完之后有何感触?”
刘景浊笑了笑,那会儿这位老人家面色可没这么和善。
刘景浊操着一口蹩脚婆娑洲官话,轻声道:“好像,忽然就走完了。像年幼时总想着什么时候能二十岁,那时候总觉得长大是个极其漫长的事情。结果现在一回头,二十岁已经过去十余年了。又好像是少年时的行军路,到了某个地方便可以扎营,但总觉得时间很,路太远,可说到的一声,也就到了。”
老人一笑,“你倒是感触良多,不过下次得记得,自个儿刚刚来,不知他人快慢,就先观望片刻,免得遭人冲撞。”
说完老人就走了,看样子是要再转三个小世界了。
刘景浊一圈儿,也就两个时辰而已。看来一天能转三圈儿的人,还是有的。
本想就此离去,结果刚刚走出去百余步,一座枯树下的石碑吸引了刘景浊目光。
方才怎么就没看见呢?
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远涉不易
刘景浊看了那座石碑半天,忽然间就明白为什么没有下句了。
先前读书便有此句,仍有下句作答。
石碑之上未给出答案,心中自有答案。
怪不得转经之后才看到了这石碑。
抬头看了看这座占据半城的摩珂院,有个道理刘景浊一直都懂。
拳法无分高低,武无第二是人分高低,剑术如是,皆如是。
学问无分好坏,之所以有歪理,只是好学问到了坏人腹中而已。
刘景浊自言自语,为石碑作答,答的是书上早有的答案。
“也不难,动步便到。”
话音刚落,恰逢枯树忽逢春。
刘景浊心湖之中有人言起,不知何人出声,也可能是自己。
“大千世界总在里许。”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等一等
刘景浊不算是自以为是,整座婆娑洲,知道刘景浊来了的,寥寥无几。
但摩珂院那位掌院却是知道的,但他人不在摩陀罗城。
去往杀生渡口的路上,一座文字所化的大山拦住截断了大官道,后来那处小国没法子了,只好绕过大山,另修了一条路。
修路之时,本来打算靠着山峰的,结果每次锄头落下,挖的明明是泥巴石块儿,可散落下来的却是文字。
字也很简单,三字而已,滚远点。
所以现如今,这座古怪山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零五章 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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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只是戍边人(一)
白衣青年瞬身落地,顾衣珏笑呵呵抱拳,轻声道:“哎呀呀!几年不见,山主进境神速啊!”
刘景浊有点儿不想搭理他,怎的一个个都变成了这样了?你顾大剑仙刚开始可不是这样子的啊!
刘景浊抬了抬眼皮,开口道:“倒回去十来年我保准会教你练剑的。”
顾衣珏一愣,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两场练剑,哪回我落了好?在昆仑被打了个半死,在自家青鱼峰又被打了个半死。
刘景浊转过头,介绍道:“这位是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零六章 只是戍边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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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只是戍边人(二)
天下各处,娶亲习俗虽然相差极大,但哪处都极其看重。毕竟是人生头等大事,马虎不得。
从现在到成亲之前,一对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一座象城,提前十来天已经张灯结彩,各处商铺门前都要挂起大红灯笼,成亲那天街面上不能杀生,不能有杀器。
女方那边儿,束春台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
两处有头有脸的势力结成姻亲,面子最重要,来的宾客身份越高,越是让人脸上有光。
象城也好束春台也罢,都不在贵霜境内,如今这方圆万里,并无王朝,象城阎家就是名义上做主的。
作为曾经的贵霜五大翕候之一,多年前阎氏一家也是一国之主,只不过贵霜一统之后,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家族底蕴去转而走上一条炼气士路子。好在是阎若资质不错,五百岁成就炼虚境界,如今贵霜王朝也丝毫不敢小觑象城。
姚放牛出去逛去了,姜柚独自在宅子里,闲来无事,便翻过院墙,去了王家宅子。
这宅子荒废程度,可比西花京城的姜家宅子厉害多了。
姜柚修行刘景浊所传火属功法,本命剑又是纯粹火意凝成,起名赤霄。对于鬼修妖族来说,虽然做不到刘景浊那般见我跌一境,但还是对于妖鬼邪祟之流天然压制。
所以自打姜柚走入宅子,帕糯就有点喘不过气了。
她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缝隙看向院中贼好看的少女,心说这哪儿来的丫头片子?明明只是个练气境界,怎么身上气息这般吓人?
姜柚只逛了一圈儿,随后坐在院中石椅上,取出来了一只烧鸡,笑着说道:“帕糯姐姐,我跟顾念鱼是一块儿的,他有事出门,让我帮忙照顾你,出来吃东西吧。”
帕糯这才舒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来,哭丧着脸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地方跑来斩妖除魔的呢,吓得我胆颤。”
姜柚咧嘴一笑,等着帕糯走来,这才说道:“你又不是妖也不是魔,有什么好降妖除魔的。”
年轻女鬼对姜柚完全没有戒心,这点连姜柚都很奇怪。
你都死了一次的人了,昨个儿没点儿心眼儿?万一我是骗你的,怎么办?
她没忍住问道:“帕糯姐姐对谁都很相信?”
女鬼大口咬着烧鸡,含糊不清道:“说了我就信,我只要信了,假的也是真的。”
这番话逗得姜柚一笑,然后姜柚偷偷摸摸取出酒水,抿了一口。
其实是在跟林沁灵星去白鹿城的路上,她才偷偷摸摸学着喝酒的。刚开始觉得这有什么好喝的?扎喉咙,只喝了两口而已,她躺了一整天。醒来之后那叫一个头痛欲裂。那时姜柚想着,这有什么好喝的?不是自个儿找罪受吗?
可后来想来想去,我是个剑客啊!剑客不喝酒还行?所以她买了三壶酒,掺了水放了糖,三壶变九壶。
还是昨个师傅给的黄酒味道不错。
帕糯扭头看了一眼姜柚,轻声道:“女孩子家家的,要少喝酒,喝酒出事呢。不过你是炼气士,记得及时驱散酒气就是了。”
姜柚咧嘴一笑,就凭这句话,她扭头问道:“想出去逛逛吗?我带你出去。”
可帕糯只是摇了摇头,“不了,我过几天再出去,都在这里五六年没出门了,过几天就可以出去了。”
姜柚只好点点头,说那你想出去了就喊我,我就住在后面。
帕糯想来想去,轻声问道:“你们都是外乡人,来这儿干嘛了?”
姜柚咧嘴一笑,“我们走江湖,路过嘛!这不是听说过些日子少城主成亲,想着留下来蹭顿饭吃。”
帕糯忽然放下烧鸡,冷声道:“他们家的饭,没什么好蹭的,吃了脏人,恶心。”
姜柚一愣,“啥意思?”
女鬼摇摇头,“没什么,但是能不去还是别去了。”
很明显,帕糯不想多说,姜柚便不再提起此事,只说自个儿要出去逛逛,想吃什么给她带。
出门之后,姜柚就一直在想,帕糯瞧着人不坏,成了女鬼本就挺可怜的,怎的提起阎家就这么言语不善了?
走出巷子,姜柚愈发迷糊了。
昨夜到时,街上鬼影都没一个,这白天哪儿来的这么些个人?
走了将将几步而已,姜柚发现所有人都会转过头瞄自己一眼。
少女板着脸,心说你们都没见过好看的姑娘吗?
没走几步,有个外乡人开的铺子吸引了姜柚注意,好像是个卖包子的。
迈步走入,包子铺里空空荡荡,唯独一位老大爷正在忙活着和馅儿。
姜柚也学着以蹩脚婆娑洲官话说道:“给我两笼包子,牛肉馅儿跟萝卜馅儿的。”
老大爷抬头看了一眼姜柚,随即低下头,冷声道:“没有,不卖,赶紧回家去。”
姜柚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迈步出门。
她觉得怎么这么怪啊?
刘景浊与顾衣珏落在束春台坊市,仙家坊市,摆摊儿卖些所谓法宝的、仙家客栈、兜售符箓丹药的铺子,各式各样的都有。
这处坊市之中,都是修士,衣着打扮与中土那边儿相似。
刘景浊笑着说道:“我在这儿支个摊子卖符箓,你先去到处瞧瞧,有事儿打招呼,我分身过去。”
顾衣珏转过头,一脸鄙夷,“你是有多缺钱?符箓怎么卖?”
此时的刘景浊,已经是黑衣老者模样,往地上铺了一张粗布,开始摆放符箓。
顾衣珏嘴角抽搐,心说你憋着摆摊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好家伙,各式各样的符箓杂且多,摆了至少三四十种,每种前方都有早已刻好的木牌,写着符箓名称。
什么保身符护身符护命符,居然还有禁口舌符!这就算了,可刘景浊又拿出来几道木牌,好家伙!散事符,牛马不入宅符、治腹痛符、香水符,居然还有禁老虎符!?
顾衣珏实在是没忍住,赶忙离着刘景浊老远,传音道:“山主,这里真是仙家坊市,你真像江湖骗子啊!就这些符箓,你倒贴都没人买啊!”
哪成想化作老人模样的刘景浊,又取出一块儿大木牌立在前方。
顾衣珏嘴角抽搐,心说我这么不要脸的人都不敢跟你站一块儿了。
那木牌上写着,每道符箓一枚泉儿,概不讲价。
顾衣珏刚要开口,一个路过修士只斜眼看了符箓摊儿,便说出来了刘景浊心里话。
“想钱想疯了吧?”
刘景浊置若罔闻,又取出一张躺椅,就这么躺下晒太阳了。
他传音道:“你可以去束春台逛一逛,闹出些什么动静,让束春台那边儿请你登山最好,别太欺负人就好。你记住,我这趟是来找事儿的,以归墟刘见秋的身份,不怕事情闹大,反而闹得越大越好。”
顾衣珏笑道:“那我就明白了。”
说着便走去无人处,瞬间变作个一身锦衣的青年人,瞧着那叫一个贵气。
刘景浊眼瞅着这家伙换了一身行头走来,迎面就撞在一个金丹修士身上。
他撞的人家,结果他还一瞪眼,撇着大嘴说道:“眼瞎吗?看不见?你那是腚眼儿吗?”
外露一身真境气息,对面金丹不敢怒也不敢言。
刘景浊嘴角抽搐,心说你顾衣珏是憋着把年幼时没做的纨绔大少找补回来?不过还挺像的。
顾衣珏笑着传音:“山主,我这八十岁的真境,总得有个唬人身份吧?壁如是来自哪座山的修士,师傅是谁之类的。”
某人想来想去,传音说道:“你就说,老子中土湫栳山,丘侬。反正越惹打越好。”
顾衣珏直想竖起大拇指,够损的。
还没走几步,那家伙又瞪眼看向一个扫了一眼他的路人,过去一把薅住人家脖领子,操着一口中土官话,瞪眼道:“看你奶奶个熊!”
刘景浊直想捂脸,心说咱俩今个儿要赚足眼光了。
其实顾衣珏是这么想的,你当山主的脸都不要了,我要那玩意儿作甚?先抹下来揣兜儿里算逑。
确实,顾衣珏化作年轻真境招摇过市,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束春台修士发现。如此年轻的真境修士,若是再明里暗里透露自个儿是一流山头儿接班人,那必然成为束春台座上宾了。
至于自己,这些个符箓,一枚泉儿一张,其实买回去不亏。
可从早晨摆摊儿知道午后,太阳死毒死毒的,愣是没人拿起符箓看一看。更甚者,有人瞧见了那写着概不讲价的牌子,一下子就退出去一大截儿,离得远远的。
直到日头略微西斜,有个一身锦衣的年轻人走入坊市。
年轻人身边跟着个清凉女子,他沿路走来,诸多摊贩之中,只看了一眼就被刘景浊的摊子吸引了。
年轻人走去符箓摊子,蹲下来看了看,随即爽朗大笑:“老人家,你这封刀子符,止血符,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旁女子嗤笑道:“想钱想疯了啊?”
黑衣老者略微抬起眼皮瞅了一眼,随后继续闭目养神,只是淡然开口:“长了个好身子,配了个狗脑子?要买就掏钱,自个儿取。不买就滚远些。”
女子每眉头一皱,刚要发火,却被年轻男子拦住。
男子伸手取下来一张封刀子符,又拿了一张止血符,随后丢下两枚泉儿,这才说道:“这下总可以解释解释,你这符箓有何不同之处了吧?”
化作老者的刘景浊这才起身,先把泉儿揣兜里,这才笑着说道:“也没什么不同之处,就是做好事儿,分辨人是不是傻子。”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只是戍边人(三)
一旁清凉女子皱起眉头,冷声道:“这么做生意,会被人打死的。”
刘景浊咧嘴一笑,回去躺椅闭目养神,淡然道:“做买卖嘛,你买我卖,心甘情愿。”
他忽的伸手取出另一块儿大木牌,就摆在了前方。
木牌上面写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售出以后概不退换。”
此时此刻,刘景浊一身黑衣,老者模样。
他再次躺回藤椅,叹息道:“含泪血赚一枚泉儿啊!”
如此故意气人,清凉女子有些站不住了,她柳眉倒竖,刚要开口,却再次给年轻人拦住。
这位一身锦衣且气质非凡的年轻人缓缓直起身子,掂量了一番手中符箓,笑问道:“老人家,意思是你这符箓能值一枚泉儿?”
刘景浊撇撇嘴,“值不值的,在你不在我。买了就赶紧走,别打扰老夫主做生意,耽误我挣钱,你补啊?”
年轻人一笑,再不言语,转身就走。
一旁清凉女子实在是气不过,临走前冷笑着说了句:“钱眼儿太小,走夜路当心,记得离着水远点儿。”
老人淡然道:“老夫干瘦,眼神儿极好,水性不差。”
气的女子牙痒痒,可年轻人已经走远了,她只好皱着眉头,气呼呼跟上。
刘景浊这才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咋舌道:“真有人傻钱多的哈?”
都是炼气士,这话又没以手段遮掩,所以那二人听的极其清楚。
女子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如此往复数次。
她实在是没忍住,干脆噘着嘴,略带哭腔:“殿下!那可是两枚泉儿呢,你也舍得?还不如多给我买几件衣裳。”
年轻人扭头看了看,叹息道:“你这衣裳太省布料了,用不了多少钱。”
女子挽住年轻人胳膊,撒娇不止,“这么热的天,还不兴我穿凉快点啊?我可哪儿哪儿都包严实了。”
年轻人转过头看了看,轻声道:“也就四座大山包的严实,其他地方倒也是都包住了,可透的啊!”
眼瞅着女子要生气了,年轻人赶忙说道:“不该露的地方不露就行了,我也不是家里那些个老顽固,没事的。”
走到坊市尽头,再往前去,过一条河就是束春台了。
想来想去,年轻人并未过河,他只是抬头看向那座束春台,轻声道:“还是算了吧,到时候太子要去象城,我要是出现,肯定会惹我那二哥不开心的。”
一旁的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抬手就去揪男子耳朵。
“你答应了我什么?不争皇位争口气!姑姑这些年遭了多大罪?你要再这样与世无争,干脆剃了头发出家去,休想再往我床上爬!”
男子讪笑一声,也悄咪咪扭头看了看后方,也是见四下无人,便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一团柔软,但收手很快,马上又是一本正经了。
女子眯眼而笑,“色胚,人前装君子,没人了就这样啊?”
年轻人讪笑一声,开口道:“娇娇姐,你与我说实话,舅舅是不是想让我去争皇位?”
女子撇撇嘴,淡然道:“什么皇位?你想让我当皇后还得问我愿不愿意呢!我爹是气,姑姑在家那是爷爷跟爹手心的宝贝,嫁给皇帝之后,开心过几年?”
睡着,女子白眼道:“你们丘家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告诉你啊!老娘活了三百岁了一直守身如玉,结果被你个小屁孩儿得逞了。不成亲可以,但我绝不会与人共侍一夫,假如你有一天动了这种心思,我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但你这辈子休想再找到我。”
年轻男子板着脸,沉声道:“我从十三岁喜欢你,现在都快三十岁了,我再碰过别的女人的手?”
一柄飞剑返回符箓摊儿,刘景浊赶忙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他娘的,老子跟去看了个啥听了个啥?
女子是个神游境界的炼气士,男子也是炼气士,但境界不高,黄庭而已。
女子称男子为殿下,那肯定是贵霜皇子了,但具体是哪个皇子,不得而知。
忽然间一声轰隆巨响,刘景浊放出神识看去,果然是顾衣珏。
那家伙真是拿自个儿当纨绔子弟了,可你好端端的拆人家铺子作甚?
算了,懒得理他,自个儿闹去吧。
要是带着苏崮就好了,那家伙压根儿不用装啊,别收敛就行了。
南边儿有一条河,婆娑洲这边儿河神称作河婆,自然有有庙宇的,但庙里香火凋零,相比别洲山水神灵,那可凄惨多了。
有个身着竹青长衫的青年人坐在河畔垂钓。
好在是地方偏僻,没有人。不然给人瞧见,非得打死不可。
一座婆娑洲,人死之后有三种葬礼,与中土大雪山那边儿还有大月王朝差不多。
天、火、水。
即便是火葬,最终还是要把骨灰撒入河流之中的。
所以,大多数婆娑洲本土人氏,不吃水里的东西。
束春台坊市那个是地魂分身,此处河畔垂钓的才是本体。
河里那位河婆看着刘景浊很久了,她就坐在水府之中,看着那年轻人作死。
瞧模样还是个念书人呢,就不晓得入乡随俗?在这儿钓鱼,若是给人瞧见,打不死你。
眼睁睁瞧着那人钓鱼,此刻天都快黑了,还不走。问题是一条鱼也没上钩儿啊!
这位河婆娘娘是真有些佩服钓鱼青年了,别的不说,性子是好的,有耐心。
一条堪堪三百里长的河流,河婆金丹而已,但山水神灵的本命神通,就是辖境之内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感觉到。
此刻下游正有两人逆流而上,速度极快,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本地人。要是被那两个炼气士瞧见有人钓鱼,非打死不可。
河婆叹了一口气,打出个道门稽首,口念阿弥陀佛。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说话间便一个瞬身到了年轻人垂钓处,一把拉住鱼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鱼竿儿从其手中抽了出来。
如此一来该是无事了。
她刚要扭头儿折返,却冷不丁一眼瞧见,那人居然有备用鱼竿儿。
来不及了,两位本土炼气士已经近在眼前,好像是来讨喜的。她干脆抬手打出一道浪花,将鱼竿连同青年人一起拖入水中。
生怕那找死的家伙溺亡,河婆还不忘给他塞去一枚避水丹。
将青年人拉回水府之时,他居然还在做甩钩模样。
河婆气笑道:“你真是找死啊!婆娑洲明令禁止不可钓鱼,不知道吗?”
青年人愣了片刻,左顾右盼一番,硬是强作镇定,咽下一口唾沫,问道:“这是哪儿?这位夫人是什么人?”
河婆冷笑一声,“我是你家祖奶奶,没眼力见儿的死外乡人。”
说着就是抬手一巴掌,硬生生把那青年人敲晕了去,顺便丢去一处屏风后边儿,施法为其遮掩气息。
下一刻便有两道身影落在水府之中。
两位炼气士境界不高,却也都是金丹了。
其中一人对着河婆抱拳,轻声道:“按照规矩,得与蓝鸟河这边讨要三钱水精,就当讨个彩头儿,还礼河婆娘娘三根红烛。”
另一人已经取出三根赤红蜡烛。
这位河婆娘娘极其干脆,抬手便是一枚水珠。
“小神在此恭喜阎少城主了。”
其中一人抬手接过水精,点头笑道:“二月十五日,河婆娘娘可点上一根蜡烛,到时还望来阎府喝杯水酒,老规矩,山水神灵独有一桌。”
两位金丹前脚刚走,这位河婆娘娘便撇着大嘴,啊呸!
“老娘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攒三钱水精容易吗?”
她看了看手中红烛,只得叹息一声,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除却一次象城,还能有两次远游机会,就当是做买卖了。”
她好像忘了屏风后边儿还有个青年人,没来由的自言自语起来。
“可惜了那丫头了,大难未死,结果又要羊入虎口。”
阎家,那地方有个好东西吗?
她后知后觉想了起来屏风后边儿还有个青年人,可一看到鱼竿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走过去一脚将青年人踹飞,湖面炸起一道水花,刘景浊便被甩飞到了岸边。
碎石子满地,青年人吃痛惊醒,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水面忽的出现一道晶莹剔透的身影。
可那身影,模样吓人,活脱脱一尊夜叉啊!
“滚远些,婆娑洲不能钓鱼,再敢制作鱼竿钓鱼,我把你抽筋剥皮,炖了下酒!”
青年人被眼前一幕吓得尖叫一声,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喊着有鬼啊!
河婆娘娘撇撇嘴,返回水府,嘟囔道:“老娘是神灵,可不是鬼。”
一转头又瞧见了桌上红烛,这位河婆娘娘没来由有些感慨。
百多年前,河边儿住着个长得极其水灵的少女,后来不小心跌进水里,没成想却因祸得福,被束春台那位掌律收为嫡传弟子。才百年而已,也是个金丹修士了。
不过,先前见过那丫头一次,相貌依旧,可怎的给人的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河婆娘娘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当年落水两位女子,本来想救那丫头的,结果那位掌律率先救起了。可另外一个,等我去时,已经溺亡。”
同是女子,不同命啊!
有时候她在想,自己觉得那丫头陌生,可能是人家身居高位久了,看不上自个儿这等芝麻绿豆大小的河婆了。
算了算了,想它作甚,到时吃席就是了。
河婆哪儿知道,直到此时,一柄飞剑才飞出她的水府。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只是戍边人(四)
撤回捉月台,刘景浊大致猜想到了这位河婆口中的另一位女子是谁了。
顾衣珏来的早,有些事情早就查的清清楚楚。
比如那位要嫁去阎家的女子,早年间便是这蓝鸟河下游的一位农家女,当年曾经跌落河中,被束春台掌律救起,因为有些资质,百岁金丹,所以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与那位叫做金月冉的女子一同跌落水中,却最终没能活下来的,就是如今住在王家宅子里的帕糯。
百年以来,也是这位河婆娘娘照料,帕糯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零九章 只是戍边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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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只是戍边人(五)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只是戍边人(六)
今日姜柚无心练拳练剑,也不知道怎么走去隔壁去与那黄庭女鬼水说话。
昨夜直到最后,姜柚才明白,那个投河而亡的故事只是随意捏造的,隔壁的姐姐,被人偷走资质与根骨,偷走身躯,已经一百年了。
姜柚闷闷不乐,怪不得她说小时候家里穷呢,原来她根本就不是帕糯。而是那个住在蓝鸟河喝畔的农家女,金月冉。
刘景浊走到后院,看着这丫头居然提着酒壶,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了。
可姜柚到现在还不知道,她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一十一章 只是戍边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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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只是戍边人(七)
那位少城主婚期越近,象城里边儿越是热闹。
附近大小势力都已经涌进象城,这座城池破天荒的允许有人摆摊,但得按照地段儿交钱,越靠近城主府,交的钱越多。
有个黑衣老者挑了个不近不远的地方,交了三十两银子,兜售符箓。摊位前方离着两道牌子,特别是写着一经售出概不退换的牌子,极其惹打。
这老头儿已经摆摊近三日,一张符箓都没卖出去了啊!不过他也不着急。
近几日街上全是炼气士,他卖的全是什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一十二章 只是戍边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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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只是戍边人(八)
收回手臂,丘柘笑着说道:“二哥多虑了,我只是路过此地,碰巧遇见阎家有喜,带着娇娇来坐坐而已。”
对太子,丘柘很尊敬,发自内心的那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但他并未低声下气,这是丘柘的底气。
对面贵气青年微微一笑,“既然都来了,那就带着徐姑娘好好玩儿玩儿,今年总得回去一趟高浮,去看看父皇了吧?”
丘柘点点头,轻声道:“之后便一路游历返回高浮,这次回来我师傅说可以时间长一些的。”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一十三章 只是戍边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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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只是戍边人(九)
大婚之日,象城之中,不能杀生,不能佩戴兵刃,木头的也不行。
两座炼气士势力的大婚,其实规矩与此地凡人相差不大,但奢华程度,肯定是要成倍数递增的。
早晨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沿城中主干道往南门,沿路见人就洒钱,洒的可不是铜钱,而是一片片的银叶子。
出城之后,娶亲队伍便搭乘一艘画舫样式的渡船,直往束春台去。
这画舫,是太子丘枞借给阎家的。
刘景浊所在的院子里,姚放牛掏出来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一十四章 只是戍边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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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只是戍边人(十)
虽然到了最高处的座席,但四人位置,依旧是最里面最靠外的。
再往高其实还有,就是主位了。但那是束春台与阎家自己人的位置,像刘景浊四人所在之处,终究还是客席。
很快就有两道身影率先走出,是贵霜四皇子丘柘与徐娇娇,就在四人对面。
桌子很大,坐个四人绰绰有余,但其实这是给一个人准备的席位。
丘柘落座之后,朝着这边微微一笑,面带善意。
准确来说是冲着顾衣珏一笑。
方才也听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一十五章 只是戍边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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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都说了我很能打的
满脸不敢置信的又何止丘枞,阎若也是一样。
事情已经全然脱离他的掌控了,可接下来一段话,更让他一口老血翻涌。
那位太子皱起眉头,沉声道:“金月冉,你还敢在此处信口开河?你嫁给阎钬,奉子成婚,怀的却是阎若的孩子。我手中镜花石都有刻录,难不成要让我当场拿出来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过现在真没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唯独顾衣珏,瞪大了眼珠子,开口道:“好家伙,这么精彩的么?”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一十六章 都说了我很能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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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杀几个人
看着那处只剩下三人的地方,丘枞也好努柲也罢,哪还能猜不到,那自称丘侬的家伙,压根儿就是假的。
刘景浊依旧神色淡然,自顾自喝着酒葫芦里的酒水。
不想说话,还能再忍忍。
山水神灵那一席人早就散光了,现在就剩下蓝鸟河河婆与金月冉在。
顾衣珏随手将那道灵气光束甩飞,单手拔出佩剑插在桌面,笑着说道:“放心,我真的很能打的,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也就让我挥一挥剑。”
年轻女鬼挤出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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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好久不见
自打景炀那边传出两把剑的样式,如今天下不知道那两把仙剑的人,极少极少。
所以三位皇子与象城这位城主,一眼就瞧出来了那两把剑。
一柄八棱铁剑,一柄雷击枣木剑。
几人异口同声,“刘景浊?”
刘景浊冷冷开口:“是,但王全认识的,叫做刘见秋。”
徐娇娇看向顾衣珏,沉声道:“那他肯定就是登楼剑修顾衣珏了。”
至于另外一个同是白衣的青年人,到底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一十八章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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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半条命没有白丢
摩陀罗里边,树下石碑另外一面显现出来四个大字,动步便到。
寺院之中,有个小沙弥急匆匆跑去一处禅房,站在门口儿着急着呢,也不晓得该不该去。
掌院都说了,天塌了也不能打扰他。可他现在就觉得天已经快塌了。
虽说如此,但还是不敢迈步过去。
正不知如何是好呢,有个年轻僧人缓步走来,笑着按住小沙弥的脑袋,问道:“小柱慈,怎么啦?要去找师傅?”
小沙弥这算是瞧见了救星,他赶忙伸手拉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一十九章 半条命没有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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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戍边人不可欺
一顿喜宴吃到现在,死了个摩珂院掌律,死了个贵霜太子,阎家父子死绝了,新娘子也消失不见。
到现在,唯有帕家那对夫妇还留着。
整座城主府,早已是一片废墟。
刘景浊按住姜柚,轻声道:“以后别这么傻乎乎,学你师傅的拳和剑可以,别学我喜欢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娘最烦我弄得一身伤了。”
姜柚嗖一声将两只手缩回身后,笑着说道:“那我以后不学了。”
姚放牛叹息一声,一脚将努柲头颅
《人间最高处》第三百二十章 戍边人不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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