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这个时候——”楚阳低下眉眼，握着千机的右手微微颤抖；“偏偏是这个时候——”他猛然抬头，双目猩红一刀挥下，外放灵力势如破竹冲向银尘，所过之处，树木折倒尘土飞扬。

    银尘动作极快，原地跃起翻身躲开攻击落在了后方的树枝上，枝叶微微一颤；他望着不远处的楚阳，歪着脑袋眨了眨眼：

    “可以杀吗？”

    没有人回答他。

    银尘面露难色，青栀只说，不让任何人靠近仓库，可是她没有说不可以杀人啊。

    想到此处，银尘咧开嘴笑了，仿佛一个得到了想要东西的孩子一般，血瞳逐渐蒙上层兴奋的光芒。他微微低伏下身体，紧接着，爆发一般离开落脚点飞身冲过来，身后刚刚站立的树枝应声碎裂。

    转瞬之间，银尘已至面前，旋身一腿甩向楚阳脖颈，不及多想，楚阳迅速抬起左手竖于耳侧，未完全接下的冲击力逼得他向一侧退出几步，楚阳紧咬着牙，这个血妖，比他想象的要强悍太多。

    银尘攻势未收，楚阳掉转刀锋，横握千机甩手向他划过去，银尘收腿后倾身体避开刀刃，左肩却仍是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银尘迅速抽身后撤，有些不解地望了望自己身上的伤口，又转头望向楚阳手中的刀，刀刃周围一寸之内的空间似乎有些微微的扭曲——是刀身上覆盖了一层外放灵力，强行扩大了刀击的范围。

    楚阳甩掉刀刃上的血，沉下眉目闪身上前，一刀迎面挥下，刀刃划破夜风的声音尖锐而刺耳；银尘直接抬手抓住刀身，千机的攻势被生生止住，楚阳一怔，殷红的血自他的指缝丝丝渗出，接着，银尘握紧千机，直接将楚阳整个连刀带人摔了出去。

    楚阳调转身体半蹲落地，千机插入地面一路划出数米，未及停稳，银尘飞身上前一爪挥下，千机划开坚实的土壤霍然抽出，楚阳抬刀挡下攻击，楚阳微微喘着气，这样的速度和力量棘手了。

    外放灵力自刀刃凝出零距离攻向银尘，银尘迅速收手后撤出去，右手却仍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再次抬起头望着楚阳，原本兴奋的神情逐渐带上一丝狞笑，阴云蔽月，光线渐暗，血色的瞳孔和狰狞的笑意为银尘身周的气氛平添了一丝诡异。

    楚阳暗骂一声，内心的焦躁翻江倒海，在这里多呆一秒，于文婍的生机便减去一分。

    残影划过，楚阳转瞬间已到银尘背后，一刀挥下，银尘侧身避开攻击，一刻未停，楚阳旋身横刀又是一击，银尘错步后退出去，刀刃划断他耳边扬起的碎发，断掉的发丝随风扬起，却又在刹那间被气流冲向一边，银尘刷然抬手擒住楚阳的手腕，瞬间发力，疼痛猛然袭来，刀柄险些脱手滑落，楚阳握紧千机，调转灵力在刀锋流转而过，银尘神色一滞，他认得这招，他的右手便是被这样的外放灵力伤到的。

    不及多想，银尘收手后撤出去，楚阳微眯双眸，灵力停留在刀锋，却并未如银尘预料地一般凝聚打出，随着银尘撤出去的动作，楚阳一刻未停追身上前，银尘微微怔住，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下一瞬，刀尖猝不及防刺向心脏，银尘险险避开要害，刀锋直接贯穿了他的左肋。

    鲜血迸溅而出，然而这样的伤势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银尘抬手一把掐住了楚阳的脖颈，大力将他按向地面，楚阳的右手后落松开，随着他的动作，千机直接被生生扯了一截，温热的血飞溅到银尘脸上，银尘眉尖都未皱一下，直直盯着被死死钳制住按在地面上的楚阳，他抬起另一只手，将腰间被扯出一半的长刀整个抽出，随手掷向一边，千机应声锵然没入一边的树干。

    窒息感裹挟着疼痛猝然袭来，眼前发黑，楚阳一边挣扎着一边猛然咬下自己的舌尖，腥甜的气息在口腔中泛滥开了，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识恍然清醒过来，楚阳召回千机一刀朝上空的银尘挥过去，银尘瞳孔猛一收缩，收手起身，刀刃划过银尘脖颈，在月下带出一道淡淡的血线。

    楚阳爬起身，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再迟一刻，这个血妖就能捏碎他的颈骨；他抬眼望向不远处落定的银尘，瞳孔微微颤抖；利刃穿身而过，却丝毫不能影响他的攻击甚至是心神，这个血妖简直就是一台没有思想的杀人机器。

    不，不会丝毫都

    冰冷的触感，紧接着才是疼痛，上一刻还在数米之外的银尘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望着他的眼神，却澄澈恍如稚子。

    一口血猛地咳出来，千机脱手滑落竖进脚边的地面，楚阳愣愣地低下头，银尘的利爪贯穿了他的胸膛，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银尘抽出满是鲜血的左手，楚阳的身体被他的动作带得往前一倾，随后便直直向后倒去。

    脑海中的意识分崩离析，倒下去的一刹那似乎被无限延长，他看到银尘甩手离去的背影，看到前方森林深处的一点光亮，看到繁星密布的沉沉夜幕，待所有的景象全部消失，他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如镜般的水面碎裂开来，楚阳的后背浸入冰冷的水中，紧接着，整副身躯一点一点下沉，向一望无际深蓝色堕去。

    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是千机贯穿自己心脏时的那一刹那。

    呼吸——一点一点沉寂下去。

    眼睛，耳朵，心脏。

    意识夹缝的苍穹变成一片沉沉的深蓝，黑色的人影伫立在涟漪的正上方，低头望着水中一点一点下沉的楚阳。

    放弃观望了吗？

    放弃倾听了吗？

    放弃心跳了吗？

    放弃所有人了吗？

    周身一片冰冷，仿佛被寒冰冻结，楚阳静静的浸泡在水中，紧闭着双眼。

    “我希望能站在你的身边，我一定会让你承认我。”刀灵的长袍无风自动，他想起当初这么说着的楚阳，他站在自己面前，站在明亮的苍穹之下，笑容澄澈。

    然后扬言要保护好所有人的你、最终驯服了我的你，却在这种地方停下了脚步，放弃了自我吗？

    那么放弃了所有的你的这副躯体，就交给我来驱使吧。

    破坏一切吧，直到最后。

    起！！！

    银尘转过身，甩着手上的血，迈出步子；林间血腥的风风向微变，一丝异样的感觉袭来，银尘停下步子，夜风乍起，漫天落叶，身后已倒下的躯体豁然站起来，千机破土而出回到他的手中。

    银尘转过身，楚阳不顾一切地挥刀而下，银尘趔趄着后退几步，利刃划过右眼，鲜血浸湿半幅苍白的面孔，银尘一手捂住右眼望向楚阳，他的眼神毫无光彩，那绝不是一个清醒的人该有的眼神，外放灵力缠绕、流转在他身周，他迈出步子，脚下甚至还不稳，但他却仿佛丝毫未觉，他提着刀，仿佛地狱横空而出的罗刹，面无神情冲上前来。

    逐渐冰冷的躯体浸泡在水中，浮在水里的楚阳已没了气息，恍若隔世的微弱声音却逐渐响起，悉悉索索传入耳中，听不真切。

    去忘却一切，回到最初。

    去放弃一切，再次拿起。

    林间，楚阳一刀快过一刀挥下，逼得银尘连连后退，紧接着，楚阳掉转刀锋横刀挥出，空间有一瞬的扭曲，银尘翻身落地，胸前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匹夫何罪，怀璧其罪。你必须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这是初衷，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路走来，他眼中，耳畔，心间，最重要的事一点一点浮现出来。他要成为，可以站在大家身前，保护所有人的存在。

    温热的泪逐渐溢出眼眶，融入冰冷的水中；水中浮现起的气泡，呼吸一点一点恢复。

    那破碎的声音，千机是你在呼唤我吗？

    “是你在呼唤自己。”千机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耳中，楚阳猛然睁开眼，呼出一串气泡，接着奋力向上游去。

    “我想好好活着，我不想随随便便死去，我很惜命的。”

    我怎么会放开这样的你呢？

    我怎么会放开这样的自己呢？

    林间，楚阳一刀迎面挥下，银尘侧身抬手一把擒住他的手腕，霎时间，他看见楚阳的双眸，重新亮了起来。

    楚阳松开右手，千机坠落的刹那回到他左手，反手握刀一刀挥向银尘面部，外放灵力随之凝聚打出；银尘抽身向一侧躲去，还未站稳，楚阳已经追身上前，空中跃下，调转刀锋一刀刺下，银尘错步后退，千机扑空，刀身没入面前的土地，却在下一刻被猛然抽出，楚阳一刻未停落地举刀又是一击，银尘侧身向右躲去，同时看准空隙一爪挥向楚阳脖颈。

    楚阳视线移过来，动作迅速旋身躲开攻击；银尘明显一怔，楚阳的速度比刚刚倒下之前的时候更快了，紧接着，灵力在刀锋流转而过，银尘袭向楚阳脖颈的手腕豁然裂开一道口子，动脉划开，鲜血飞溅而出，楚阳手中的千机不知何时已挥至面前，刀尖带出殷红的血线，银尘收手后退出两步，紧接着残影一闪而过，楚阳眉目一凛，背后！

    利爪划下，后背赫然留下三道深深的伤痕，几乎同时，楚阳转过身横刀迎面划过去；银尘的脖颈，鲜血猝然飞溅出来，皮肉翻开，他脚下趔趄退出两步，紧接着跌坐在地，背倚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楚阳垂下眼眸，银尘抬眼望向他，四目相对，一双复杂一双澄澈，——这个血妖少年的眼睛，总是如此的纯粹，仿佛未染笔墨的白纸，可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

    楚阳走到他面前，缓缓举起手中的千机，银尘依旧望着他，声音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想杀了你。”他的气息一点一点消失，眸子逐渐黯淡，楚阳手中的刀还未落下，他的头已经沉沉的低了下去，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楚阳放下手中的刀，绕开他向前走去，背后倚着树干静坐的躯体渐渐消逝。

    仿佛脑海中紧绷的弦猛然松下来，刚刚对战时压抑着的焦躁再次涌上心头，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楚阳却无心去管他们，他提着刀，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做明亮的仓库走去。

    于文婍，那么惜命的你一定要等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