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段景明的声音遥遥传来,宋玉楼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来源回过身去,而程小川则是立刻放下双手,背在身后,不易察觉地微微侧身,站在了宋玉楼的斜后方,俨然像是站在宋玉楼身后的可靠神祗。
“景明!”宋玉楼经过刚才那么一散心,把酒桌上面那一点不愉快又抛到脑后去了,快走几步迎上了段景明。
段景明冲站在宋玉楼身后的程小川点头示意,眼神便回到了宋玉楼的身上:“玉楼,明天就要开始电影开拍前的演员教学阶段了,你来教教我吧。”
宋玉楼刚想说让师兄程小川教他更合适一些,张了嘴话却变了:“好呀。”
“嗯,那明天早上七点,大厅见。”段景明伸出手在宋玉楼的肩头轻轻拍了拍,手掌的温度透过宋玉楼轻薄的衬衫,传到他的肌肤上。
宋玉楼看着段景明转身离去,嘴角微微弯起一丝笑意,心中有点说不出来的期待。
“我们回吧。”宋玉楼转头冲程小川一笑,程小川心头却一沉。这个小师弟,他整整护了五年,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宋玉楼的这一笑,是因着段景明的。
“玉楼”程小川一边和宋玉楼走在微风习习的街道上,一边故意漫不经心地说,“我倒是觉得,马金金的角色,更适合你来教。”
宋玉楼听到马金金这个名字,眉头一皱,下意识涌上来一点点的敌意:“她?我不喜欢她。”宋玉楼踢飞了脚边的一枚石子儿。
“你不喜欢她,却能在面在上和她好好相处,这才是你做演员的本事。”程小川就像之前无数次耐心教导宋玉楼一样和他柔声说着。
只是这一次宋玉楼沉默了一会,还是摇摇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况还有华啸呢,他也能教旦角。”
程小川没有再说话,师兄弟二人沉默着,各怀心事朝着宿舍楼走去。宋玉楼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迷迷糊糊摸出来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七点了!
“妈耶!!”宋玉楼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把熟睡的华啸也吓得差点滚下床。宋玉楼拿出自己十二分的功夫,三五分钟穿好衣裤,随意打了一盆凉水胡乱抹了两把脸。
看着宋玉楼这掉魂儿的样子,华啸明白了七八分,估摸着准是约了重要的人,而现在在宋玉楼的心里能所的上这般重要的人,也只有段景明一个了。
华啸就倚在门框上作壁上观,笑吟吟地看着宋玉楼手忙脚乱地接了凉水洗脸,被那凉水激地一哆嗦,伸手够毛巾,又把整盆水打翻了泼湿了自己的衬衫。
“打盆清水照容颜哦——”华啸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边径自唱起来了。
宋玉楼越忙越乱头都要大了,最终一边给段景明发着消息道歉一边飞也似地跑出门去。
还没到大厅,宋玉楼就隐约听到了那熟悉的锣鼓胡琴声悠扬传来,大厅外面的一片青草地上站着三三两两的几对男女,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垂着白生生的水袖,正在那有板有眼地学着身段。
宋玉楼一眼就看到了段景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欺负段景明不懂戏,给他拿来一件藕荷色的女披穿着。那女披穿在一米八出头的段景明身上,显得不伦不类的,两条白白的水袖不时滑下来,根本不听段景明的使唤。
越走近宋玉楼就笑得越厉害,段景明那么体面的一个公子哥儿,现在正穿着女人的衣服,被两根窄窄的水袖弄了个满头大汗手忙脚乱,最后一个不耐烦,随手就将那长长的水袖甩了出去。
那水袖直直冲着宋玉楼投过来,宋玉楼眼疾手快,一个侧身避开水袖,伸手一抓便捏住了水袖的袖口。
段景明对着宋玉楼笑,那笑容竟然透出几分毫无掩饰的单纯孩子气。宋玉楼回以一笑,温柔地捏着水袖的边,往外扯了扯整平整,然后捏着水袖提到段景明的手腕处,折了几折,那水袖便服帖地呆在原处了。
“你在垂手的时候,要像这样,用手指偷偷捏住一些,就不会滑下来了。”宋玉楼说着,伸手为段景明做了一个示范。
到了段景明做的时候,那水袖就又故意作对似的,再次垂下来,气的段景明做了一个鬼脸儿,逗得宋玉楼哈哈大笑。
“景明,这身衣服是谁给你的?他把你耍了!这是女人的衣服,男人的衣服没这样长的水袖,你还是换一个去吧。”宋玉楼终于看不过段景明那不忍卒读的表情,忍着笑告诉了他真相。
段景明仰天长啸,三下五除二脱下戏服:“我就纳闷,哪有男人穿这么鲜艳的花样儿的!!!”
“段先生。”秦淮不知何时出现在段景明的身后,越过段景明的肩头,冲宋玉楼露出暧昧不明的一抹邪笑。
宋玉楼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秦淮这样子的邪笑和那日在戏园子后台化妆间里面对他动手动脚是露出的那种笑容如出一辙,一下子勾起了宋玉楼心底的阴影。
段景明闻声扭过头去,在那一瞬间秦淮便收回对宋玉楼那种审视猎物般的眼神,表情转为了正常不过的社交微笑,手中拿着一件黑底金花的一套箭衣。
“段先生,您在电影里面演的是一个唱武生的角色,穿这个更适合你。”递了衣服秦淮便转身离开了,宋玉楼这才松了一口气,帮着段景明穿上那套衣服。
段景明身材匀称身量高挑,穿上这套黑底金蟒的箭衣显得挺拔俊朗,贵气非凡,身上没做什么动作,只是直挺挺地往那一站,就像那么三分样子,把宋玉楼看的也赏心悦目的。
“玉楼,刚才递我衣服的那个人是不是你们戏校的秦淮?”
宋玉楼点点头。
“他挺有气质的,也帅的很,要是被我们公司包装出道,指不定能迷倒多少女粉丝呢。”段景明漫不经心地说着。
“他呀……”他宋玉楼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段景明说秦淮平日里行为不怎么端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