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昼阎的声音拉回了祁慕的思绪，祁慕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两人站在窗台上相安无话，现在已经是后半夜，祁慕的双手冰冷刺骨，似乎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你睡不着吗？”昼阎问道。
“嗯，做了个奇怪的梦。”祁慕苦笑。
“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你。”
“……”
昼阎疑惑地注视着他，然而祁慕脸上的笑容不便，这让昼阎的心底生起了一丝慌乱，她正想阻止这人开口，然而已经晚了，祁慕的声音如惑人的歌谣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你，但是你们真的很像，你穿着一身鲜红的长裙，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看上去很不开心，我躲在角落注视了你很久，最后我走到了你的身边，你看见我后好像很高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从未见过你有那样的表情。”
“别说了。”
“你扑进了我的怀里，梦里的你比现在要温暖得多，后来我经常来看你，看着你在大殿上学习女工，看着你在院子里舞剑，我明明就在角落，却不敢出来，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些什么。”
“后来，你长大了许多，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了，我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你，于是我离开了，忘了我离开了多久，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只有被大火燃烧的宫殿，还有火海中你的尸体。”
祁慕就这样一句一句地说着，清冷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多么孤独，从很久开始他便做着这样的梦，只是当初的梦很模糊，可最近，梦中的景象却愈发的清晰了。
明明只是个梦，他却觉得那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他会跟着梦里的人一起开心难过，这样不由他自己把控的情感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阿阎，梦里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祁慕转身看向昼阎，然而昼阎却低着头，身体不停地颤抖。
祁慕一惊，急忙将她搂入怀里，可昼阎却将他推开了。
“阿阎？”
只见昼阎踉跄了两步，缓缓抬头，眼角竟滑落了一丝晶莹。
两人对视，祁慕张了张口，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话，此刻却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昼阎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有些疤，不被挑起便不会痛，然而一旦触碰到了，当初撕心裂肺的痛苦就会重新涌上来。
……
第二日一早，昼阎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公寓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规矩，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会大清早地来烦她。
昼阎起身打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祁慕的笑脸，昼阎微微一愣，不解道：“有事？”
“你的同学来看你了。”祁慕说道。
同学？
昼阎透过祁慕的身体朝客厅看去，只见桑湫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家。
“阿昼你醒了？”
“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煮了鱼汤，想起还没来你家做过客，所以就端上来想给你尝尝，听墨夜说你生病了？可好些了吗？”桑湫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是什么大毛病，已经好多了。”
昼阎洗漱完毕后来到客厅坐下，然而桑湫的目光却一直在她的身上游离。
“我脸上有东西吗？”昼阎问道。
“啊？不是啦，我看你脸色好像很不好的样子，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啊？”
“不用了。”
察觉到了昼阎的疏远和清冷，桑湫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笑着闲聊：“对了，这些天临市有灯会你听说了吗？我看报道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听说了，但是最近很忙，不打算去凑热闹。”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听说那里的灯会每四年才举行一次，很难得呢。”
话落，电视里播放起了新闻，新闻的内容正好是关于临市灯会的，看电视里的场景似乎的确很热闹，然而真正吸引昼阎的却是新闻的标题。
‘百人梦魇缠身被送入医院？’
“百人梦魇缠身？这年头什么事都能上新闻啊。”桑湫笑道：“阿昼，我等会儿还要打临时工，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养病。”
昼阎点头，见桑湫离开后又将目光落到了新闻上，上面说昨晚灯会结束后，半夜里临市突然发生暴乱，近百人被梦魇缠身而发狂，夜里被送往医院到现在也没检查出结果。
昼阎看着新闻皱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白沼，你能看出哪里不对吗？”昼阎扭头问道。
“什么东西？让我看看。”白沼咬着冰淇淋凑了过来：“梦魇？有点眼熟诶，我记得有一种灵体会制造梦境，叫什么来着。”
“梦灵。”突然，琉夏走了过来说道。
“对对对！就是梦灵，那玩意儿擅长编制梦境，能够勾起人们记忆深处最刻苦铭心的记忆，美好的会让人沉浸其中无法醒来，痛苦的会变成梦魇，扰乱人们的心神从而发狂，跟新闻里那玩意儿很像。”
梦灵？好好地怎么会出现在临市？
“废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这件事儿你最好别插手。”琉夏平静地说道，脸上难得浮现出认真的神色。
“为什么？”
“这个梦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东西，她存在于世间少说也有万年，一眼便能看透人们最脆弱的地方，你根本斗不过她，更何况现在的你不能使用法术，要是强行插手，你很可能会被困在梦里再也醒不过来，我不认为梦灵会看在我和白沼的面子上放过你。”
昼阎低头不语，闪烁的眼眸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吧，我记得梦灵不光会编制梦境，还能窥探别人的梦境，从而看透那个人的前世今生，据说这位梦灵的性子不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白沼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发觉昼阎在听见他的话后睁大的双眼。
阎罗殿虽然能记录凡人的前世今生，但有许多事情上面是无法记载的，与之相比，梦境便显得真实许多。
当天晚上，昼阎连夜定了去临市的车票，等她到达目的地后天已经微亮，灯会的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古色古香的街道犹如身处梦中，空气中的清香和隐隐约约的灯火让人沉浸在虚幻中久久不能自拔。
“你来了，我等你许久了。”
“……”
“啊——不好了！老大不见了！”
一大早，公寓内就响起了墨夜的惊叫声，他原本是想跟老大讨论一下地府的事宜，谁知道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后来才发现门没锁，但是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而且床上没有余温，分明是一整晚都不在。
祁慕等人都被他的叫声惊醒，得知昼阎不见后都有些焦急。
“老大能去哪儿啊？她的身体还没好呢。”
“我给容璃月打过电话了，她说大人没有联系过她。”墨白说道。
祁慕看着漆黑幽冷的房间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有些慌乱，好像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我大概知道废物去哪儿了。”突然，琉夏走了出来，冷声说道。
他早该想到的，依照昼阎的脾性，怎么可能不去一探究竟，更何况白沼昨天还说了那样的话。
“琉夏，老大到底去哪儿了？”
“临市，灯会。”琉夏道。
“她不会是去找梦灵了吧？”白沼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一脸不敢置信：“她疯了吧，别说她现在伤还没好，就算是全盛时期她也打不过梦灵啊，这不是去白白送死吗？这一届阎王的智商怕是不过关吧。”
“她去临市不是为了收复梦灵，而是为了寻求真相。”琉夏淡淡地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从什么时候开始，昼阎被封印的七情六欲已经松动成这样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赶紧赶过去，希望昼阎现在还没有入梦，否则一切都晚了。”
众人施法来到了临市，灯会的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四周安静得有些渗人。
突然，一阵幽幽的琴声响起，众人跟着琴声来到了一条窄窄的巷道中，穿过巷道，一座幽暗的宫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宫殿啊？”墨夜疑惑地问道。
“这是幻境，是梦灵编制出来的。”琉夏如此说着，随后，宫殿内飘出了一缕青烟，琉夏招了招手，慢慢走进了宫殿中。
“今日真是热闹啊，一个个的贵客都来看我这么个孤家寡人，当真荣幸。”
大殿之内，一位黑袍女子躺在床榻上，四周烟雾缭绕，远远看去如梦如幻。
“梦灵，你应该知道我们前来所为何事。”琉夏冷声道。
“知道，又如何？琉夏，你清楚我这儿的规矩，一旦入梦，只能靠她自己醒来。”梦灵半眯着眼睛说着，白皙的玉腿轻轻摇晃着，如指针般每一下都打在人们心中。
“可她是阎王！”
“那又如何？是她自愿入梦的。”说着，梦灵突然坐了起来，一脸玩味地看向众人，道：“或者，你们也入梦，将她从梦中拉出来？”